夏彦走到床前，对爱丽丝说：“我认为现在查找恐怕没什么效果。对方很可能已经关机。能查到的只有通信记录反应的，墓见坂一伙还在这座城市里。”

吸鼻涕的声音，阿俊在哭，根本不听彩夏说话。

“还用问吗？！当然是把那个笨蛋哥哥救出来，然后当面给他两个耳光，让他清醒过来！”

𦰏崎彩夏紧紧地揪住床单，发出压抑的低吼。

“喂？”

爱丽丝的黑发也被流动的空气卷得飞舞。

她大声质问自己的哥哥，“你现在在那里——”

片刻之后，传来了男子沙哑的声音。

“是……夏彦……开车送我们来的。”鸣海的喘息不是因为剧烈奔跑，而是夏彦的车技再次令他险些呕吐。

“手机！哥哥刚才打了电话给藤岛君，用的我的手机。”彩夏大声说，“现在哥哥跟墓见坂先生在一起。我住院时手机不见了，还以为是自己弄丢的。直到刚才才想起来，是被哥哥抢走了。”

“笨蛋……”彩夏喃喃低语，“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对不起。是我什么都忘了。如果我还记得手机被哥哥抢走的事实的话……”彩夏懊恼不已。

关上门的声音有些重，震得人臼齿都似乎在共鸣。

——

看着手机的液晶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名称，忽地打住步伐的鸣海险些叫出声。

“爱丽丝！”

“走吧，去侦探事务所。事不宜迟。”

“没什么。现在情况紧急罢了。”鸣海脸上满是谢意。

“嗯……”

彩夏和鸣海没有领悟，夏彦比起阿俊这个人，更关心那粉红色的药丸。

“也就是说还可以找到他们……可是该怎么找……”彩夏抱着头，“对了！哥哥最后还说了什么！”

他的声音在逐渐变小。

彩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用坚定如铁的眼神瞪着夏彦。

“你究竟……想做什么？”彩夏感到一阵恐惧。

相对的，彩夏似乎要情况好一些。

现在一切都开始说得通了，阿俊其实是来求助，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希望有人，不管是谁也好，可以发现他的求救，然后，然后……

电话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杂音，打断了通话，可以听见其他男人吼着，“蠢货，你在跟谁打电话！”

阿俊没有回答彩夏的质问，而是自顾自地笑着说起话来。

“哥哥？！”

仿佛要拆下侦探事务所的房门一般，彩夏和鸣海一前一后地冲了进去。

做了一个深呼吸，让情绪冷静下来。

但那只新手机连电源都没有开，而且新的手机号码不可能已经存进了鸣海的手机里。

连不成话语的叫喊都喊光的时候，连胃液都快要吐出来的时候，宛如能压扁所有人的沉默降临在这个房间。

他和她的手臂隔着睡衣碰触，体温却非常遥远。

“你不是爱丽丝啊？侦探在找我吧？你认识爱丽丝？”

“未免太晚了……”

她没有哭泣，而是抱着手臂发出一长串的责备和不满。

“求救。”彩夏低下头，只有显示屏光亮的房间里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是……墓见坂先生？”彩夏清晰地记得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他的话语像是一剂安定，鸣海和彩夏从焦虑中回过神。

“这声音，是彩夏啊？还活着呢？”墓见坂语调讥诮。

“我已经逃不掉了……你能逃掉也好……”

阿哲的表情出现了一丝丝的变化。

在缓缓解冻的房间里，最先动起来的是阿哲，他将手放在门把手上。

“我比较能抗。”彩夏稍微放松了一些，对阿哲笑笑。

“我先回去休息了。”

“我的……来电？”她立刻打开新手机的盒子。

“我懂了！”鸣海忽然松开手大喊，过激的情绪反应让他差点想吐。

彩夏立刻让鸣海回拨，却就是打不通，只有收不到信号或者未开机的提示音。

坂柳有栖那时的眼神，和面前的清原夏彦的眼神是一样的温度。

“跟你说也是浪费时间。如果你一开始就好好地跟我合作，现在就不会这样了。你已经来不了了，我真的很遗憾呢。可是有人可以，还有很多人可以。我会修正那些人，就算只多一个人，我也会带他们上天堂。”

无视了对方的态度，彩夏追问，“你们在哪里？你对哥哥他做了什么？！”

“毒品用这种几乎不赚钱的方式流通，也许正如当初所分析的，墓见坂史郎追求的不是贩毒利润，而是毒品本身可以带来的东西。换言之，就这么轻易地舍弃掉制毒设备跑路，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好下得了决心。”

“是𦰏崎同学丢掉的手机打来的。”夏彦说，“接一下吧？记得开免提。”

“你的判断依据是？”爱丽丝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头也不回地问。

男子没有听到通话的内容，猜测般提问。

她还活着，活着就必须去履行自己的义务和责任。

彩夏扑倒爱丽丝面前，用充满气势的目光与爱丽丝四目相对，鸣海站在床边撑着膝盖喘气。

鸣海无奈地对爱丽丝笑了笑。

“到处都贴满了通缉令，连墓见坂的脸都找得出来，啊哈哈，我太小看爱丽丝了。那家伙果然是怪物。”

彩夏已经有了清楚的觉悟。

“接下来你想怎么做？𦰏崎彩夏？”

这是那位银发少女告诉她的。

他的异常反应也带着彩夏和夏彦停了下来。

一直没吭声的夏彦用冷彻的口吻说。

“你们两个跑了多远？我记得你们不是去了俱乐部？这么长的路一点事都没有吗？”阿哲帮鸣海调整呼吸。

墓见坂史郎压根没有回答彩夏的打算，不停地自说自话，“告诉侦探。有本事就来找到我，来捉我。如果连你们都找得到我，我的实验就算是成功了。”

早已走进来的夏彦安静地开口，“飙车是最效率的赶路法，抱歉。”

坐在床前打哈欠的阿哲吓得跳了起来，以为遭遇了袭击。

消停了一会儿，他才说，“之前爱丽丝说不明白阿俊给我看毒品的用意，现在我明白了。他根本不是来跟彩夏借钱，也不是来侦察爱丽丝的工作，而是——”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回答我，你把哥哥他怎么了？”彩夏紧紧地攥着手机，仿佛扼住了墓见坂的咽喉一样。

此时彩夏忍不住想，哥哥是不是也跟墓见坂求援过？那个男人却用ANGEL·FIX代替了援手。

“走快点吧，平坂组的效率还是很高的，”夏彦从床边离开，“鸣海、𦰏崎，今天先到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要那样对我……”彩夏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所以他的求救没有人读懂。

听筒那头传来了鸣海耳熟，彩夏更是不可能认错的，高亢沙哑的男子声音。

“快说你在哪里啊！”鸣海按捺不住情绪，对着听筒像敲打般大喊。

“彩夏好像就没事啊？”

“嘿诶——，彩夏你果然什么事都没有啊。不过我真没想到，你的手机里居然只有拉面店跟这个藤岛的号码而已，真是跟我一样可怜啊，哈哈、哈！”阿俊扬起刺耳的笑声，显然是嗑药之后兴奋起来了。

“……你就是爱丽丝吗？”

她在试图追查彩夏的旧手机号码的所在地。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

“但现实既不会很绝望，也不是充满希望。”夏彦的手插在口袋里，“起码他们还不会轻易地走人。”

开什么玩笑！

彩夏生气了，鸣海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的其他人也是。

“——阿俊？！”

他不得不通过这个方式缓解恶心的感觉。

冰冷的诘问不留余地，追问痛苦和愤怒的女孩。

“这个不用哥哥你操心，以后我的手机里会有更多新的号码。”彩夏从鸣海手里抢过手机，“我以为手机弄丢了，没想到是在哥哥那里呢——，我想起来了，你是在我要报警的时候，从我手里抢走的。”

“彩夏？鸣海？你们怎么回事，连门铃都忘了按——”

之后又响起了仿佛餐具柜打翻的声音。

爱丽丝只需要一瞬就领会了彩夏的意思，她紧闭着嘴，再次面向键盘，一边以惊人的速度敲击键盘，一边四处打电话。

包括在回家的那时也是……现在却说什么“救救我”之类的话。

“嗯！”

爱丽丝什么也没有说，自己从冰箱里拿出Dr.Pepper来喝。她蹲在鸣海旁边。

鸣海和彩夏同时叫出声。

“哥哥？！”彩夏惊慌失措地叫道。

现在才想起来要求救，宁愿看着妹妹被灌下毒品也不知道做点什么？

“彩夏，你的事……如果我……更、更……”

“……唔？嗯？喔，哦～～，这个电话果然是你的，啊，哈哈，哈！”

“好像是……救救我……”鸣海捂着嘴说。

在鸣海的怒吼下，阿俊喃喃低语，“……喂……救……救……我……”

那声音在恍惚间高昂的一瞬，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