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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线行走》

《单线行走》(1)男男 现代 高H 正剧 强攻强受 黑社会

作者:nanshen_shuwu

简介

由于学生时代的一段插曲,铭高疯狂的爱上了同班同学苑垣。既是老师眼裡的优等生,又是受到大家欢迎的开朗型苑垣,他和铭高的关係也仅止于朋友阶段,只有铭高把他当成了特殊的存在,隐约察觉到这点的苑垣拉开了双方的距离,而这之后,由于两人身份的差异最终铭高也不得不离开苑垣的身边。

时光荏苒,他们在同学会上重逢,已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的铭高令苑垣心底产生了恐惧,因为铭高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黑道集团的未来继承人。无法逾越的鸿沟早就横亘在彼此之间。但正是在这份疯狂的爱指引下,铭高将苑垣绑架了,并把他强行囚禁在秘密的别墅裡,更加苑垣不能接受的是,他居然从此捲进了黑道的权力斗争中,错综复杂的组织关係,以及各怀鬼胎的黑道人物,这是苑垣从未体验过的危机四伏的新世界……

第1章 单线行走01A

单线行走01

「咚!」

腹部挨了一记闷拳,冲击感如同波浪扩散到全身,紧接着即将是面部。苑垣反射性地低下头,双手护住头部,但是没有用,他的头髮从后面被另一个男人揪住。

「哇!~」

苑垣发出惨叫并向后仰,慌乱中他扯住刚才殴打他男人的衣领,那是一个戴着墨镜的强壮男人。男人被苑垣这么用力一拽,处于驾驶座狭小空间的他因不稳而顺着这股力量,往苑垣的位置倾倒。

苑垣借着这个时候一只手扣住墨镜男的臂膀,另一只手想要作出反抗。但对方显然是这方面的高手,墨镜男以只有一边身体能动的状态下,準确地接住了苑垣的回击。

「啊……!」

苑垣的左手被墨镜男人狠狠握住,他顿时感到一阵麻痹,这力道让他误以为自己的手腕会随时被这个男人轻易捏碎,脖颈处因此蒙出薄汗。墨镜男似乎被刚才苑垣的行为惹恼了,他发出不满地啧声,再次举起右拳準备朝苑垣直沖下去,苑垣紧张地闭起眼睛。

「喂!别打脸啊!」

是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男声,这道从后方传来的声音阻止了墨镜男,苑垣没放过这个机会,他趁着此时高声质问:「你们是谁?!」

这两人也真是大胆,大白天的,还是在马路上,他们竟然就直接钻到自己的车子里来了。

「这小子太不听话了!」

粗哑的吼叫,墨镜男两道黑眉一竖,散发出兇恶气息。苑垣亲眼目睹了对方脸颊上肌肉在抖动,看来这家伙是真的发飙了,初次面对这种骇人的场景令苑垣背后涌起寒战。可什么叫做不听话呢?任凭谁突然被打都不可能乖乖束手就擒的吧?

「呜!」

苑垣再度爆发出吃痛的喊叫,这次又是腹部。苑垣就像一个沙包似的被墨镜男十分不客气地往他身上连揍数拳,他不由得蜷曲起身子。

「我拿药来啦!」

什么?根本来不及问出口,又有一个男子从后门进入,苑垣借助后视镜瞄到了他手里的一块类似手帕的东西。

被那个东西捂住口鼻就完了,头脑里发出如此的警告。苑垣使出全身的气力,鼓足勇气打算一头撞上前方的墨镜男。

「啊!」

在他即将成功前一秒,头髮再次被揪住,苑垣遭到来自后方力量的拖拽。他以身体夹在位子中间的姿势被迫仰起脸,背后一双手稳稳地架住了苑垣的身体,苑垣根本动弹不得。血液一股脑地集中往上窜,脸庞变得通红无比,疼痛与恐惧渐渐高涨。再怎么说,面对这些早有準备的暴力分子,打架就算成为苑垣的专长他也不可能一个人敌得过三人,更何况苑垣只能算是个平凡的上班族罢了,所以落败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好好按住他!」

苑垣瞪大双目眼睁睁看着面前出现的大手,抓着的白布的手从上至下坠落,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大,最终盖在了苑垣的下半张脸处。

「呜呜!……」

明明知道不能吸入,可是呼吸这种东西也不可能在一瞬间突然停止。口鼻处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沁开了,大概是三氯甲烷吧?无力感佔据心头,这下可真的是完了。

第一个反应是以为碰到了抢劫,不过在意识最后消亡阶段,苑垣突然猜到了,自己在被绑架。

可是,为什么会是自己?苑垣不明白。

第2章 单线行走01B

时间回到三天前的晚上。

居然来了三十来人,苑垣感到很不可思议。

说起来是多久没有见面了呢?仔细算算看,有大概八年了吧。大学毕业以后,同学们就各奔东西,中间也有过几次相聚,但大多是几个要好同学之间的小聚会罢了,还没有哪次能达到如此多的人数。

就连今天也有些同学是时隔了八年的初次重逢,甚至苑垣也苦恼地发现有几位同学的名字叫不出来。明明看到脸的时候还能回忆起一些零星画面,可答案到了舌尖却吐不出口,只能尴尬地朝对方笑笑,然后借由其他人的口中,猛然想起那个曾经熟悉的名字。

同学会就是这样的感觉,在大家相互之间杂乱的打招呼下拉开序幕。

要说能够把这么多人凑在一起的功臣话,当属组织这次同窗会的班长了吧。班长为人正经诚恳,这种老好人的性格可能在社会上有点吃亏,但同时也能吸引很多朋友,因为大家都会相信他。这次聚会也是班长打电话通知苑垣的,许多年不见的他如今眼角已生出纹路,虽然身材没变,但苑垣总觉得班长显得有些矮了,大概是他从进来门开始就一直驼着背的缘故。可是记忆中的班长,在大学时代总是将背脊挺得笔直,永远坐在第一排位置伸出颈脖,仔细耹听着老师们的讲话。

「举杯!」

三十多只手齐刷刷地伸了出来,大家统一举起还泛着白花花泡沫的啤酒,透露着金黄色的液体在半空中摇曳。

「我很高兴大家能够如约而至,不止是今天,我希望十年以后大家也能够像眼下这样再度相聚,我们永远都属于经济系二班这个大家庭!」

作为负责人的班长扬起面庞,朝着举杯的方向大喊。

「哦哦!」

所有同学立即发出欢呼声,并将手里的啤酒乾脆地一饮而尽。根本不用担心噪音问题会影响这家酒吧的生意,因为今晚的这间酒吧已经被他们包下,一个外人也没有。站在两旁的只有服务人员而已,他们也因为感染到再聚会的喜悦而面带微笑。

一百多平的小酒馆里播放着优美的音乐,墙壁上挂着欧美复古木版画,天花板上还吊有民国时期才能见到的老式电扇,整个装饰以古铜色色调为主,显得十分怀旧而温暖。食物和酒水也不差,桌面上还摆着店长送的私房菜,这是个非常适合拿来举办同学会的地方。

在大家沉浸于团聚的惊喜中没多久,一个男人从门口徐徐踏入。一开始是面对门口的两个女性同学瞄到他的进入,她们捧着餐碟的手立刻僵硬住,并且齐刷刷地变了脸色转过身去。接着她们周围的人也陆续察觉了那个男子的存在,每个人原本柔和的表情都变得微妙起来,似乎在暗暗地相互询问「为什么他会来」?

这个男人进门的时候并不张扬,也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他神色丝毫未变地慢慢接近大家。所有人装作没注意的模样,但事实上大家都十分在意这个男子的存在,即使再迟钝的人也察觉到整个会场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

进来的男子静静靠在一角,一米八的修长身材加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这间酒吧的气氛有点格格不入。他黑色长髮扎起来在后面成一个小辫子,黑色炯炯有神的瞳眸,黑色的长袖休闲衬衫,黑色的修身小脚裤,还有擦得光亮的黑色皮鞋。

男人的刘海全部撇到一边,就好像故意在遮挡什么。向后梳的头髮虽然稍显淩乱,但纹路清晰可见。锐利的眼神从上往下打量着四周,高挺的鼻樑好似在希腊雕像里才会出现一样,下唇瓣偏厚的嘴角总是微微上翘,精緻的五官使整张脸都显得帅气逼人。他的耳朵上戴着黑曜石耳钉,手腕上则是若隐若现有一条黑玛瑙手链,整体打扮俐落有型。单是从外表上判断的话,一定有不少人以为他的职业是模特吧。

在苑垣发现他的时候,苑垣的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啊啊,他好像变了不少,但又似乎没有改变……话又说回来,不愧是班长,事无巨细,连只读了一个学期不到的他都请来了。那个男人的名字是铭高,是大二时候突然插班进来一起读书的同学。虽说大家都是一个年级的,不过也有相差了一岁的情况存在,而铭高即刚好比苑垣小了一年。

在苑垣这样细緻观察下,两人视线很快就对上了,不过下一秒,苑垣识趣地挪开目光,落回旁边的班长身上。

第3章 单线行走01C

「班长,你一表人才,怎么还没有结婚啦?我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哦!」

正在说话的是班长斜对面的短髮女性,她好像曾经和班长交往过一段时间,苑垣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毕竟大学时代他对这种类型的事情一向漠不关心。

「欸,别提了,讲起这个我觉得我都没有办法相信爱情了。」

变得比以前幽默的班长故意做出一脸困倦,他转头向肩旁的苑垣问道:「你有相亲过的经历吗?」

「嗯。」

苑垣微微点点头,短髮女性立即有点兴奋地连连问道:「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班长略微带着苦笑,搔了搔后脑勺。

「我和亲戚介绍的一个女孩子见面,对方长得蛮可爱的,也很年轻,本来想着既然是亲戚介绍那一定靠谱。结果在见面的十分钟后,她突然说了一句『我认为我是同性恋』。于是我顿时愕然地呆坐在位置上,完全不晓得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啊。」

短髮女孩先是瞪大双眼,随即捂住一边的唇角吃吃笑道。

「哇,好有趣,后来呢?」

「没有后来啦,她的意思是似乎想来测试一下自己是不是同性恋才答应相亲的,结果她爽快表示对我没有欲望……现在的年轻人哦,真是的……难道说,如今同性恋很多吗?」

故作思考的班长对苑垣露出暗藏深意的苦涩笑容,旋而继续说道:「不过好像也有那种其实有同性恋性质,但没有和同性谈过所以从来不知道自己和同性也可以的类型吧?」

「这种应该算是双性恋。」

表情淡然的苑垣轻轻一笑,语气平缓地回应了刚才的问话。

短髮女性对事情发展到这种结果感到无趣,她挤出一丝笑意后就手捧着杯子去了另外一拨人的圈子里,留下班长和苑垣两人。班长在大学时代经常独自揽下很多工作,而这些工作大多和学习没有什么直接联繫,纯粹是一些校园活动之类。正因如此,班长经常找不到帮手来共同协作,他曾经有一段时间频频邀请苑垣和他搭档。老实说,苑垣觉得这类事情有点麻烦,但拒绝太多也不好,所以那段时间他和班长两人经常走到一起,但并没有达到真心朋友的地步。

苑垣是那种和大多数人都能一下子混熟的类型的,总是能成为众人的关注点,但正因为能够轻易交到朋友,他本身并没有要去找一辈子知己的意识。

「苑垣你没结婚吗?」

班长从卡座前的桌面上取过一杯啤酒递给苑垣,他顺势接过并表示感谢。

「还没到时候呢,班长你不也是吗?」

「哈哈,听你这种说法,感觉你很有游刃有余呢。这也难怪啦,我们班如今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不是吗?在女孩子里面也是最有人气的,大学时期你一共交了多少女朋友呢?二十多个有吗?我记得就连学姐你也出手过啊。」

「没这么夸张啦……」

苑垣装作不好意思似的柔柔一笑,躲开班长想要质问的目光。当然,班长这种说法也不能说有错,苑垣虽然身高刚好一米七,但凭藉阳光般的外型深受女孩子亲睐。所以他确实换过很多女友,不仅有同年级其他专业的,也有学妹,甚至是就如班长所说,学姐也有。大多数情况下,苑垣是属于被告白的一方,因为不讨厌对方,也没有特别理由回绝那些女生,苑垣便自然而然和她们亲近起来。可惜恋情都不长久,因为苑垣后来便发觉,比起当做恋人,大概那些女性更加想把他当做弟弟般疼爱吧。

「不过我们都是三十岁的大叔了哦,虽然你一点也不显老啦,但我和你不一样,着急得很,到现在八字都没有一撇,老妈也一直在催。」

班长蹙起眉头一脸困扰地注视着苑垣,在他的眼里,同龄的苑垣依然保持着年轻时代的魅力。鹅蛋型的脸搭配着稍长的鬓髮,稍稍弯曲的前额髮自然地分开在两边。眼型比一般人要大一些,皮肤细腻没什么瑕疵。当苑垣笑起来的时候会变得异常爽朗,嘴角上虎牙相当引人注明。平常装扮也是清新富有活力,就连一件简单的Polo衫挂在他身上也会显得颜色靓丽了不少。

「这种东西催是没有用的吧?」

「如果我有你这般长相,我也会这么想的啦。」

一半是开玩笑,一半是真心话,班长悄悄地歎了口气。为了打消掉这种不愉快的气氛,苑垣及时转换了话题,并和班长交谈着近况,他们很快就不时地发出轻笑声。

一直没有做声的男子铭高,他默默关注着这一切。铭高对着门外两名中年男子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们不用跟进来后,他靠在了吧台上,却什么也没有点,只是将眼神慵懒般地巡视了一周。大家三三两两地分布在酒吧的各个角落,唯独铭高的位置四周一个人也没有。铭高了解自己刻意被周围的同窗忽略,但并未显出任何愠色。

就这样一刻钟过去了,铭高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他认为该是时候行动了。

第4章 单线行走01D

苑垣和班长两人依旧面对面聊着天,这时班长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脸色随即稍微扭曲起来,发出一阵乾笑自顾自说道:「哈哈,不好意思,看来我该过那边去了。」

为什么你要走,苑垣心里正在纳闷的当会儿,就敏锐觉察到正对面射过来的目光。

越过班长的肩膀,他发现了,是铭高,刚才是他拍了班长的肩头。

「一起喝一杯么?」

在班长火速离开后,铭高指了指吧台的座位朝苑垣问道,那里的角落处刚好剩下两个位置。

没有理由拒绝,而且也不应该拒绝,苑垣对这位多年未见的老同学笑了笑。

「好啊。」

说完他们两人并肩往吧台走去。通常这个年龄来到同窗会,就会注意对方手指上有无戒指这个问题。而在铭高指向吧台处的时候,苑垣一眼就瞄到铭高的无名指的模样。手指颀长的那里,没有戴戒指,也没有留下戴过戒指的痕迹。真不可思议,他居然还没有结婚。苑垣这么想着,但却无意问出口。

在他们两人双双坐下后,原本坐在两边的男男女女很有默契地起身,装作不经意般走出了苑垣的视线。苑垣知道铭高是不受待见的,没有多少人愿意和他聊天。虽然他们两人算是老同学了,可事实上苑垣在得知铭高的真实身份后,也曾经有所犹豫,心情也迷茫过。

「据说你现在日子混得不错。」

才入座,铭高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令苑垣露出一点迟疑。

「……嗳,差强人意吧。服务员,要一杯Campah加柠檬,你呢,要喝什么?」

「苏打水即可。」

「只喝苏打水吗?」

苑垣将手臂放在了吧台上,身体前倾。

「待会儿要开车。」

「是吗,我还以为站在外面的那些人里有你的司机。」

铭高没有回答这个问话,只是用眼神询问着「你看到了啊」。苑垣于是轻轻笑笑,身材健硕的两名大汉想要不惹人注明也很难的吧。

「您好,这是你们点的酒和水。」

不一会儿酒保就将橙红色的Campah和带着气泡的苏打水递出,随后很有礼貌地退到了吧台一角。铭高伸出手指,攀上玻璃杯的杯缘,连续在那里滑动了好几下后,他抬起头凝视着身旁的苑垣。

「听说你现在是Negro会计师事务所的首席财务顾问?」

苑垣本来想避开这个话题,不过看来没有成功。苑垣是那种处事低调的人,并不喜欢随便炫耀自己的本事,所以没有打算和旧识谈到工作的事情。

「嗯,去年担任上的,我只是运气好而已,因为原来的坐着首席位置的前辈刚好到了退休的年龄。」

「才不是只有运气好而已吧?你从以前开始就很谦虚呢。」

铭高说的没错,在大学时代,苑垣的总成绩保持在班级前两名。不仅读书好,体育成绩也不赖,曾经代表学校参加过全国的羽毛球赛。

「哈,实力当然也需要咯,但有时候机遇真的很重要。」

苑垣说得很轻鬆,但是对已经出了社会这么多年的他们来讲,并不是一两句话就可以简单表达出所有经历的。铭高在这里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似地点了点头。

苑垣和现在聚在酒吧的同学都是T大出身,这是一所闻名遐迩的名校,本身能够考进来就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虽说大家都是名校出身,但每个人都怀揣着不一样的梦想而出到社会。有些人成为了社会精英,走上了一条最传统的人生路线,就如同苑垣这样;有些人则是选择创业,不管失败与否,他们当初的这份勇气都应该得到肯定;但也有些人浑浑噩噩地在不起眼的地方混着日子;当然,也有不乏异类,比如说眼下坐在这里的铭高。

「我听说国家注册会计师很难考哦?」

铭高持续发问着,眼神牢牢地锁定在苑垣身上。其实他们经济系审计学的诸位,基本上来说都必须参加会计证的考试,但因为等级不同,难度不同,同学们选择的方向也不一致。

「怎么你有兴趣?」

「是啊,但我想我考不上的吧。」

「那是因为你没有把书念完,如果你能顺利拿到毕业证的话,就代表你有实力能通过考试。」

第5章 单线行走01E

苑垣在大四时候成为了国家注册会计师,而且是第一次考试就直接通过了,跻身进入了最年轻的会计师团队中。毕业后苑垣就在会计师事务所从事审计业务工作,之后也在其他几家事务所呆过,直到最后他被挖角才来到这个本市最有实力的Negro事务所,年仅三十岁的他成为这家事务所的首席财务顾问。媒体曾经因为这件事做过专题报导,也许铭高就是那时得知了苑垣的情况。

「可我连拿到毕业证也没有把握啊。」

「努力的话就可以哦!」

这句有点像在敷衍的话让铭高微微一笑,但是他的神情仍然保持沉静,吧台的橙黄色灯光从他头顶打下,睫毛的阴影落在了脸庞上边,丝毫没有动摇。

「你工作是不是很忙?」

「月初月底会忙一些,还有年底。因为这段时间会出现大量的资产与债务方面的管理问题,所以谘询的客户就会变多。其他时候也就还好,陪女友的时间还是有的。」

在听到苑垣提到「女友」二字后,铭高很明显地勾起一边的唇角,继续笑着发问:「你女友放心你来同学聚会吗?不是说女人会担心伴侣在同学会时候和以前恋人旧情複燃吗?」

「哈,的确,我女友问过我,我的初恋情人有没有来聚会。」

「你怎么回答?」

「当然是告诉她没有。」

「实话?」

「实话哦,因为我初恋情人在初中。」

言毕,苑垣就开心地笑出声来,但在和铭高视线相触后,苑垣便冷不防地抽离目光,失去笑颜。

因为铭高并没有笑,苑垣感到略微难堪。他觉得他搞不懂铭高在想什么,这种念头,已经在与他数度相处中产生过无数次了。

TBC

第6章 单线行走02A

单线行走02

如果说所谓认识一个人是从第一次见面时间点算起的话,那苑垣和铭高两人其实已经相互认识了十八年,算是老相识。但要问是不是好友,显然不可能是那么一回事,不谙世事的年代里,也许那时候交心的双方的确曾经把彼此看得很重要,可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很久,也不可能持续很久。

他们是小学六级时候相识的,那时苑垣才十二岁,当老师介绍铭高加入班级时,苑垣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黑髮黑眼白嫩的男生。当时的铭高比苑垣还矮一些,这也不奇怪,因为铭高和同届的学生相比小了一岁,由于是突然插班进来的,所以大家对于铭高特殊的年龄也没有多在意。

铭高被老师安排坐到了苑垣的身边,他们成为同桌的这个契机是以后一切的开始。

小学时候的铭高髮型总是打理得整整齐齐,制服也被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一看就能猜到出身不错。铭高很腼腆,而且还总爱低着头细声细语,一开始苑垣和他几乎没说上话。后来老师发现铭高太孤僻了,就告诉苑垣要好好照顾他,而且老师还偷偷说,铭高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原因而一直没有来学校读书,只有家教老师照顾他,才会变得这么内向。

了解到铭高情况特别的苑垣当天就在课间拉着铭高出去玩了。铭高对于如今孩子们喜欢的游戏完全没听说过,苑垣就一点点和他讲解;铭高不清楚周围同学谈论的话题,苑垣便向他进行说明;铭高无法融进其他朋友圈中,苑垣会带着他去一一打招呼,并主动抛话题给他。

一开始确实是因为老师的希望苑垣才和铭高走到一块的,不过之后不一样了,苑垣渐渐了解到铭高是个总能够站在他人的视角去思考事情的人,所以才会顾虑很多,导致他不敢轻易发言。明明年纪比自己小,铭高在为人处事方面说不定比自己更加老成,这是苑垣心中的感歎。

凭着苑垣无时无刻的关怀,加上铭高本身的天资聪颖,铭高终于变得和大家一样了,不再拘谨也不再轻易脸红。铭高不会太黏苑垣,但他总是无时无刻盯着苑垣看,视线从未离开苑垣的四周。于是苑垣也认为带着铭高是自己责无旁贷的义务,他想看这个男孩子微笑的脸庞,想带着他去认识更多的东西。

但这种和乐融融的情况却没有持续多久,在学期接近末尾的时候,突然班上有个孩子放话说铭高是黑组织的未来首领,而这个消息似乎是从他身为警察的父亲口中得知的。

关于铭高爆炸性的传言仿佛一阵风飞速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在整个校园都已经是满天飞了。

所谓黑组织,说得再明白一点,便是暴力团体。他们倚靠着自身一定规模的人数,以及稳固的资金来源,持续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在社会上构建出属于自己的关係网。黑组织由来已久,人们早已预设了这种存在,就连政府和警察也对他们无计可施。

黑组织在小孩子的心目中是个骇人的东西,当他们不听话的时候,父母就会警告他们要把他们送去给黑组织的那些彪形大汉处理掉。如果说铭高真的是黑组织未来的首领,那么他的父亲一定就是现今掌管一切权利的黑组织老大了,铭高那副少爷般的气质也就解释得通了。正因如此,四周的同学们对铭高无不怀着厌恶,可在这厌恶之下,其实是他们无知的恐惧。

第7章 单线行走02B

苑垣在得知铭高真实身份后才理清楚了许多事情,为什么铭高能直接进入六年级来读书,为什么铭高不擅长与同龄人交流,为什么铭高每天都有人接送……可能铭高连入学考试都没参加过,靠着组织的施压便可轻鬆插班。在这之前老师原先的那些话一定是指,铭高每天呆在家中请专门的老师上课才能跟上同龄人的读书进度。毕竟是要继承家业的重要长子,所以打从铭高出身起就一定被好好保护着。他虽然比Yuna瘦小一些,但不是一个看上去会生病而卧床不起的对象,而且铭高那偏白皙的肌肤也充分证明了闭门不出的生活经历。

苑垣懂得铭高才不会是那种使用暴力的人,所以苑垣无法想像他会和黑组织扯上联繫,而且铭高竟然还是未来的接班人,接班人哦?也就是要坐上第一把交椅的人吧?像国家的总统那样子,简直是难以置信。

「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在铭高的身世被周遭人知晓后没多久,他悄悄地这么问苑垣。因为已经没有孩子愿意接近铭高,作为铭高最好朋友的苑垣处境也变得窘迫起来。

在放学后的班级走廊上,两人面对面。苑垣注视着这个衣着光鲜,和自己并不是一个世界的友人。

「抱歉问你这个问题……我知道你很为难,可是其他人怎么想的,我没兴趣,我只是在乎你的想法而已……」

铭高低着脸默默地这么诉说,就好似当初第一次交谈的情形。夕阳从玻璃处穿过,照亮了铭高一半的稚嫩侧颜,以及他那害怕失去的神情。

事实上苑垣觉得铭高即使未来真的成为了黑组织的首领,那也是很多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他喜欢铭高,和铭高相处很愉快,铭高将来怎么样,他的爸爸怎么样,其实和现在一点联繫也没有,苑垣决定对待铭高就像以前那样便可以了。

「我当然愿意咯,而且不止是现在,我们永远都会是好友啊。」

苑垣微笑着回答了铭高的提问,只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仿若春风拂过铭高的心头,令他那小小的脑袋簌簌抖动着。

很矛盾,铭高有着强势的背景,却又受到鄙视,不过他却又没有依赖这份强大来反击,只是靠着自身的矜持来保护自己罢了,苑垣觉得他既愚蠢却又帅气。

铭高没有回应苑垣的答案,他抿起了下唇,轻轻地用手指勾住了苑垣的小指。那是什么意思,苑垣自然明白。他也回应铭高的期待,将两人的小指缠绕得更紧,彼此相拉相勾。

这以后还传出了更加夸张的流言,内容是铭高他们家曾经殴打过家教老师,继而铭高请不到新家教,才被迫来学校读书。十二岁的孩子心思是很单纯的,视野也是很狭隘的,所以想事情才会一根线到底。而铭高接踵而来的遭遇便是他被同学们排挤变得更加严重了。

铭高并未示弱,他总是带着好强的双眼瞪着想要挑衅他的人,他身上的刺开始一根一根长出来了。

一次,铭高满身伤痕地从走廊上跑过,让当时撞见的人都吓了一跳。事后苑垣才听闻铭高被几个隔壁班的学生围殴,在场还有好几个学生却没有上前帮忙,而且似乎骂了很过分的话,说什么铭高是社会的祸害,自己的亲戚有被黑组织迫害之类的。

事情闹得很大,铭高被送到了医院,校方这边每个人都阴沉着脸,到底学校是怎么给铭高那边道歉的,苑垣记不起来了,只是当时围殴铭高的孩子们据说都被家长狠狠地训诫了一顿。

苑垣想去看望铭高,老师却不愿意告诉地址。如今回想起来,受了伤的他一定是被送到了黑组织旗下的专门医院吧,身为小学生的自己即使晓得地址,也进不去的吧。

第8章 单线行走02C

铭高在那次围殴里其实只是受到了皮外伤而已,可是他周围的人都很紧张,生怕一不小心铭高会出意外,因为组织的继承人只有铭高一人而已,他的宝贝性才致使他这么多年来只能呆在家中,鲜少出门。铭高是在看了一些电影后,硬要求像里面的孩子一样来学校上课,最后在他的千求万恳中,组织的首领,也就是铭高的父亲才答应的。

但眼下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校园暴力后,铭高被父亲责令退学。铭高年纪还小,他无法一个人活下去,他只能依靠父亲。铭高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己很重要,所以不能出现任何闪失,可是铭高的内心却渴求着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他想交朋友,想和苑垣呆在一块。但是这一切只要铭高的父亲否定掉,铭高他自己就得否定掉,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在铭高出院后一周的某天,他在大人陪同下来到学校收拾书本,并和苑垣作最后的道别,因为他不得不退学。

「那些欺负你的人真是太过分了!」

苑垣愤愤地抱怨着,如果他当时在场的话,他一定会挺身而出保护铭高的。

「不过我听说你爸爸很厉害吧?他是不是可以帮你收拾掉那些坏蛋?」

苑垣口中所谓的「收拾」指的只是稍微教训一下的那种程度,如果成年以后还对黑组织的成员用这个词,意义可能就变成谋杀之类恐怖的字眼了。

「我没有说出来打我的人是谁。」

令人吃惊的是铭高竟然没有告诉他人当时的最魁祸首,苑垣还以为铭高早就告了状。

「咦?」

「……因为如果我告诉他们的话,那些坏蛋的下场会很惨很惨……」

「他们」指的是谁,两人都心知肚明。

「……有多惨?」

铭高笑笑,摇了摇头,苑垣很快领会到他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苑垣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铭高一点点收拾抽屉里面的书籍,每被他取走一本,苑垣也感觉自己心里被挖掉了一部分,那是属于情感的部分,正在缓慢地流失。

「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回来的话,这里也不会再有我的地方了吧?」

在最后一本书被铭高收进书包里的时候,苑垣抓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会?我会一直记着铭高的哦!」

言毕,铭高的手细细颤抖起来,苑垣清楚地看见了他脸上浮现出来的苦笑,旋即在下一秒迅速变化。铭高蹙起眉心,紧盯着苑垣的双目,并且回握住苑垣的手腕。

「那我要回来,因为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继承我爸的位置的。」

黑色的瞳眸折射出逼人的光亮,明明是小学生,但那次少见的在他眼里流露出暴戾之气,连苑垣都吓了一跳。

「我会回来找你的,然后给那个臭老头好看!」

从语气上推断,「臭老头」大概是指铭高的父亲,但是苑垣想铭高的父亲不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吗?连校长都得礼让三分的人吧?但听铭高那样的说法,他本人似乎不喜欢他的父亲。

铭高在抛下这句话后,大跨步地和等在门口的那个大人走掉了。只剩下苑垣隔着窗户,从教室上方远眺铭高被两个人护送着,渐渐走出校门口,上了那架豪华的小轿车,最终消失于视野内。

第9章 单线行走02D

铭高没有食言,他在苑垣大学二年级的时候,真的回来找他了。

依然和小学时代一样,在苑垣大二那年,铭高以插班生的身份突然来到班级。他仍旧只读了一个学期不到,没有参加期末考试,而且出勤天数也远远不够。

同样被人识破他身份的事情也在不久后发生了,虽然同学们在他面前嘴上不说,可事实上私底下都在议论纷纷,就连那些一开始被铭高外表吸引的女孩子们也很快对他避之唯恐不及了。

在苑垣的眼里,铭高这些年改变很多,当他倏地出现在教室的时候,苑垣还被他为他的变化感到震惊。

铭高已经彻底摆脱小学时那个羞涩男生的形象,苑垣以前就知道他是个长相端正的男性,没想到如今更是有了惊人的成长,简直到了差点就认不出来的地步。第一眼就已经发现他的体格已经比自己厚实了一圈,紧贴的白色衬衫可以感受出隆起的肌肉曲线。黑髮也变长不少,贴在颈脖的髮丝会在他行动的时候微微晃动。眉宇之间充满英气,搭配上略微扬起的嘴角,显得桀骜不驯。不变的是他依然适合上等装扮,哪怕再廉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会显得提高了不少档次。

铭高转校来的第一天,苑垣主动去打了招呼,当时铭高抬头对他展露的表情,苑垣一直忘不了。那是一个充满了成熟魅力的笑容,铭高曾经那股纯真的气息全然消散,留下的是干练与稳重。

说到这点,其实苑垣觉得自己也是同样的。因为自己一直了解着自己的改变,才会逐渐接受眼下的自己。可对于多年不见的友人来说,苑垣对铭高的记忆其实还保留在十二岁的那个时候,铭高的笑颜,铭高的坦率,已经完全消失。被生活磨平棱角的铭高现今拥有了一种能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他的眼神冰冷而且带着嘲讽,只有当面对苑垣的时候才会转回温润。平时铭高只是默默坐在位置上听课而已,可却能让人感到从他那里默默传来的气场,所谓要站在顶点的人气质就该是这样的吧?

虽然已经不在是苑垣以前认识的铭高了,但过往的羁绊还在,打那以后,两人再度建立起友人关係。铭高平常会很自然地和苑垣坐在一块,课间休息的时候也会和他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而且还主动和苑垣提到了一些关于黑组织方面的事情。

铭高是个让很多女生心醉神驰的男性,可一旦当这些女孩子知道他的身份后,全部都会谈虎色变。苑垣记得,曾经班上最漂亮的那个女孩子在成功和铭高搭上话后,立即神采变得飘飘然起来,而且还拿这件事炫耀过,只不过后来她发现自己在铭高眼中其实只是普通同学罢了,因为铭高连她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于是她变得十分沮丧。至于她有没有告白,苑垣就不清楚了,毕竟苑垣本身也不是个喜欢打探他人隐私的人。

铭高曾在小学时候狠狠地直面那些要找他碴的人,以不甘示弱的架势争锋相对回去。大学时代的他,这方面收敛了很多,铭高不会随意对那些瞧不起他身份的人释放出敌意。可是离铭高最近的苑垣能感受到,如今的铭高已经磨练得更具魄力,就像是藏在纸片下的尖刀,在有需要的时候,随时会破纸而出。

小学那时苑垣对黑组织认识还很模糊,当时只是单纯觉得是个可怕的暴力团伙,那里的人全身都布满纹身,并且四肢发达,任何事情都付诸于武力。可是铭高的出现却改变了苑垣的这种刻板印象,让他发觉所谓黑组织也是会有各种各样的人。

铭高曾经许诺不会继承父亲的地位,当时的苑垣还不能明白铭高的立场,以为铭高能够回到正常的生活中来。过了很多年苑垣才发现,很多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东西不是只要说说就能做到的,血缘与使命往往是人无法选择的枷锁。于是他不再对铭高当年的承诺抱有其他想法了,就连现今的重逢也是,他们完全不提这件事,因为他们都懂,未来早就注定。

不仅是苑垣,大多数人对黑组织的看法已不再肤浅。特别是最近这几年,关于黑组织的各种消息变得丰富了起来,偶尔媒体也会对黑组织一些首脑人物进行报导。比如某明星到谁谁家过夜,陪谁谁喝酒,据说在最近的年轻人里面还俨然有存在着崇拜黑组织的小团体。

崇尚武力,强可淩弱,这是以前对黑组织的观点。现今黑组织不在以暴力获取主要利益为自己服务了,他们更加亲睐依靠商业来赚取钱财,当然,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就得改名叫做企业了,说不定政府还得颁个创业成功奖项给他们。不过事实上,毕竟是黑组织,私底下在干着什么不被他人发现的勾当,又有多少人清楚呢?

黑组织以自己的规律在运行,他们有很多常人无法理解的独特规定。比如大多数人都听说过,黑组织里面首领的长子就必须要继承家业,还要必须儘早完婚,因为快点培养下一任继承人是必须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当苑垣察觉铭高没戴戒指时会那么惊讶的原因了。

黑组织往往和政界、商界、以及娱乐圈等特殊领域有牵连。当然,具体是什么苑垣也不懂,他并太不关心这个话题。换种说法,苑垣有着明哲保身的意识,若人对某一方面太过注意,就容易陷入其中,明智的选择还是应该远离为妙。

但不管怎么说,黑组织在这个国家依然是恐怖的代言词。一旦进入这个世界,就如同单线行走的路程,没有回头的方法,任何背叛组织或者逃出组织的行为都将受到惩罚,据说就连周遭的亲属也不会放过,手段甚至残忍到要割下身体的某个部分拿来赎罪。

第10章 单线行走02E

变得引人注明的铭高个人作风却很低调,他上下学依然会有保镖跟随,但基本上当进入校园后他就会变成独自行动。铭高能够说话的对象只有苑垣,实际上他也只和苑垣说话。有时候苑垣也觉得很纳闷,为什么铭高就对自己一个人亲近,如果他想要尝试的话,说不定也能交上一些不在意他身份的朋友。而事实上要克服掉距离感不是一蹴而成的事情,而且铭高和自己小学就认识了,自然会比较愿意和自己讲话,苑垣一旦想到这点后,就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在期末考前一个月,铭高在图书馆的讨论区曾经向苑垣坦白了他的处境。原来这几年他的组织风调雨顺,如鱼得水在各个领域得到长足的发展,组织人数也在不断壮大。作为未来接班人的铭高也率领着一帮忠心耿耿的成员,平常他的工作除了要在领地巡视,还要负责管理黑组织的商业活动。

目睹着侃侃而谈的铭高,苑垣心里暗想他大概这辈子是不会再从组织里出来了,也出不来了。苑垣并不打算和黑组织扯上关係,虽然心情很複杂,但他确实无意和铭高建立超越普通朋友以上的感情。在那次聊天后,苑垣有意疏远了铭高,藉口自然是要準备考试。结果苑垣没料到,半个月后,铭高在没有和他提到一句的情况下又忽然退学了。

铭高就仿佛一闪即逝的流星,在黑夜中如此耀眼,但却不会停留。他以个人风格独行在大宇宙中,从苑垣的眼底飞进最终又飞走。

第11章 单线行走03A

时间指向九点一刻,同学会还在热闹地进行着,可其中夹杂一丝迥然不同的气氛,正是从眼下的吧台处散发出来的。

铭高的手肘抵在吧臺上撑着一边的脸庞,他拉动起嘴角的一边,再度看了过来。

「说起来,你如今还喜欢吃蛋挞吗?」

提到这个,他的语气变得顿挫不少。小学时候,学校在三四节课之间会发早午餐。那时苑垣有点挑食,他总是会从上学路上的麵包店裡买来蛋挞品尝,而不是吃下学校配给的食物。铭高偶尔也会和苑垣一起吃蛋挞,但他问了苑垣很多次蛋挞到底有什么好吃,苑垣论证了一堆道理,可铭高总是一副不能理解的模样。

一想起以前的往事,苑垣便低头轻笑了一声:「喜欢啊,一直都喜欢,我把本市的各大蛋挞店都品尝过一遍了。」

「真是厉害,有推荐的吗?」

「市中心的有一家叫卡布卡布的店,店主是一对年轻的情侣,手艺意外的不错,他们家的蛋挞很好吃,而且还是限量供应,值得推荐。不过要说到品种方面的话,有一家小店在河堤路的巷子裡,裡面有卖各种水果味的蛋挞,听说厨师是个中英混血的。顺带一提,我喜欢吃他们家的金桔酥皮蛋挞。」

苑垣一边面对着铭高而滔滔不绝地给出自己的意见,一边则是细心观察着眼前的他。近观下,铭高也依然是个耐看的男人,就连眉毛修也剪得分外整齐。

在苑垣这么考虑着的时候,铭高低头下来那一刻,撇到一边的刘海顺着重力作用下滑,苑垣一眼就瞅到铭高的眉骨到额角位置有一道明显的伤疤。以前那裡本是和自己一样,什么痕迹也没有才对。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发现,那是利刃划伤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刀具。现在科学技术很发达,普通疤痕基本都能去除,但依靠残留下来的这个形态推测,估计当初被伤及的时候绝不可能只是流点血那么简单,说不定是个危及性命的致命伤。

很想去询问铭高关于伤疤的事情,可是他既然故意把刘海这么放下来,就表示他并不想被人追问吧,苑垣压抑住想要知道的心情,从而特意转走目光。铭高变化了这么多,想必这几年在他一定经历许多自己无法想像的事情。苑垣在心底歎了口气,从出生开始,两人的命运就是不相交的平行线「……不过印象中你对蛋挞之类的东西不感兴趣吧。」

在推荐完好几家蛋挞店后,苑垣又想起了这个重要问题,铭高既然对自己喜欢的蛋挞从小就表示无法明白了,那干嘛还要问自己。

「确实没兴趣,不过……我倒是喜欢看你说着蛋挞时候双眼放光的样子,和小时候完全没变呢。」

说完后铭高展露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苑垣即刻就摆出「我双眼哪裡有在放光啦」的神态,气氛立马就变得轻松了不少。

「那你呢?你还是在牛奶裡面加咖啡吗?」

其实大多数人点完咖啡后,都是习惯在咖啡裡面加奶精。但铭高很特别,他明明是要喝咖啡,却喜欢先点一杯牛奶,然后放入咖啡。

「是啊,向来都很喜欢,和你喜欢蛋挞的感情不相上下。」

言毕他随意地笑了起来,又接着补充:「白色只要触碰到一点点黑色,就会立马丧失了本质,很有趣不是吗?」

「只是表面上吧,只要你喝上一口的话,味道也依然是甜的。」

「是吗,这可很难说呢。都已经碰过黑色了,想要再变成白色可是很难的,就像人看到纯洁的东西便想去弄脏它,这就是人性。」

苑垣微微笑笑予以回应:「你真是恶趣味。」

铭高说话的方式是没有脉络可循的,当这个话题结束后,两人都没有继续发言,只是静静地倾听着酒吧裡面的悠扬音乐。苑垣不清楚应该和铭高在聊些什么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每一次和铭高相见,都觉得他改变了不少。大学那次的重逢,当发现了他的转变后,一种怅然若失的情怀持续笼罩在苑垣的心头,因为苑垣对铭高的印象总希望能回到十二岁那年。

正是瞭解到铭高的立场,苑垣才会主动缩短两人间的距离,可是做得还不够,苑垣心中那把尺子禁止自己太过靠近铭高。之后连告别的话也没有说,铭高便离开了学校,苑垣还以为不会再见到铭高了,总觉得当时是自己这边的态度让铭高察觉到了蹊跷,苑垣因此而抱有歉疚感。

第12章 单线行走03B

「大学那时……」

正当苑垣思考到以前的事情时,铭高竟然主动提到了,这令苑垣身体轻微一震,手指连接着的开胃酒也随之稍稍晃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和学生会的那个学姐交往着?」

「欸?」

「就是大二那年,我刚转来学校的时候。」

问题并不是苑垣所想的那件事,他既觉得松了口气,又对这个提问感到疑惑。

「嗯……交往过一阵子,后来分手了,大概就是在你转学来的一周后吧。」

在铭高插班进来的那段时光裡,基本上都是苑垣的感情空窗期,毕竟后来和铭高呆在一块的时间比较长,再加上离期末考也没有多久了,苑垣当时也就没急着去找女友。

「哦。」

铭高并未追问,但苑垣听到了耳边传来他发出的一声气音,听不出来是歎息,还是干笑,这让苑垣心房涌起一股奇异的寒气。为了转移掉这种古怪感受,苑垣举起酒杯,和铭高自然地干杯后,啜饮了一大口。可是不知为何,他的舌头感觉不到任何味道,身上每一份注意力都放在了身边这个男人身上。

「我差不多要走了。」

铭高伸出手将喝光了的玻璃杯送到酒保面前,手腕从袖口中露出,那裡戴着的大概是Patek Philippe之类的名表。

「这么快吗?」

苑垣瞧了下时间,九点半,时间比自己想像中走得还慢。

「嗯,有些事情要处理……」

苑垣暗忖所谓有些事大概是指黑组织那边的事情吧。在铭高站起来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一下,随即转过头看着苑垣。

「对了,你前面说你有女友是吧?」

「唔?……嗯。」

不明白为什么在离去前突然提到这个话题,苑垣还是老实地点点头,总感觉今天铭高对自己交友圈很在意。

「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是父母介绍下相亲认识的,她是名校毕业的海归,为人比较坦率,是个好女孩子。」

事实上,与其说她坦率不如说不懂人情世故。苑垣和这个女生其实刚交往了一个月而已,留学回来的她并没有在工作,据她所说,她没找到满意的岗位。苑垣不介意这点,因为以苑垣的薪酬要养活一家人也是没问题,而且那个女孩也似乎对于当家庭主妇没有意见的样子。两家门当户对,所以这次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苑垣打算好好珍惜对方,虽然苑垣并没有很喜欢她,但是假若结婚的话,感觉对方是那种能够料理好家事的类型,这点让苑垣感到安心。

「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啊?」

苑垣稍显踟蹰了一下,但还是依然「嗯」了一声。

要说喜欢类型的话,也许还好吧。若问自己真正看中她哪点,那就是好懂,可以一眼看到底,清楚地猜到她在想什么,而不用揣摩女人的心思,算是个适合结婚的对象。不过说到是不是很瞭解她,那又另当别论了,毕竟两人交往的时间太短了。

「哦,看来是个大家闺秀呢,记得下次介绍给我认识啊。」

「我才不要哩,介绍给你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你抢走哦!」

苑垣故作生气而回瞪对方,而铭高不怀好意地笑了。这下可以确定了,铭高果然没有结婚。

「我先走了,回家注意安全,下次见!」

苑垣微笑回应他这句客套话:「我会的,再见!」旋即两人挥手道别。

不过不会有下次了吧,苑垣这么默念着,两人根本就没有交换手机号码,铭高一定是顺着话题随便接上那句话的。苑垣将面前杯子裡面的Campah一口饮尽,穿过人群望向门口,铭高早已不见踪影,什么也没有留下。就像当初他从自己的大学时代中自动抹掉一样,真是个充满了谜团的男人。

我们之间的关係就是这么简单,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吧。

这应该是肯定句才对。

第13章 单线行走03C

週五晚的同学会,苑垣只喝了几杯,大约是接近淩晨时分离场的。走之前,有几个同学喝到吐了一地,十分夸张。之后两天和平常一样,苑垣回公司加了一下班,周日晚去哥哥家吃了餐饭,平静地度过了双休。週一也和往时的工作日一致,苑垣八点钟出门,开着自己SUV小车穿外环线向市中心一带前进。在过高架桥的时候,依然是常常遇上的高峰期堵车,不同的是,这次比以往的还要久,苑垣旁边那架红色跑车的女车主不耐烦地鸣了好几次喇叭。苑垣有些焦急地看了一下手錶,待会如果不以六十公里的时速奔走的话,估计会迟到。

苑垣无奈地从车子里出来,往前走了几步,他探出头眺望前方。大概是前方两百米处,有三架车连续追尾,虽然他们想将车移到停车带,可是遇上了从后面上来的超车,结果显然易见,好几辆车顿时乱成一团。不过他们已经试图一点一点挪动位置,在狭小的空间里转变着彼此的方向,但这样下去不知道还要磨多久,带着郁闷心情的苑垣步行回到自己的车上。

刚才那架鸣笛的红色跑车车主已经拿起手机无聊地玩起了游戏,停在苑垣旁边的另一辆车的司机则是边吃着早餐,边专心看报纸。苑垣放弃似地耸耸肩,他拉开自己的车门,正準备进去的一瞬间,眼角的余光扫到后面有两个男子窜出。

「咦?」

那两个人像算好了时间般在苑垣关上车门的分别同时从他的旁边和后方钻入苑垣的车子。

「喂!你们——哇!」

根本来不及再多说一个字,腹部就挨了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一拳。

「呜!」

苑垣因疼痛小声喊了出来,接近着是第二拳、第三拳。苑垣的肚子遭遇了一阵暴打,痛苦传遍五脏六腑,苑垣俯下身开始呻吟。

苑垣被殴打的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而已,对方不留情的招招必准的手法完全就是专业人士。苑垣一点消化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从后车门蹿入的第三个人用药剂弄昏了。

第14章 单线行走03D

疑惑,疼痛,还有恐惧。

苑垣被心中这三种複杂交错的知觉缠绕,掉落到了一个黑暗的公园里。

「哥哥?」

迷迷糊糊睁开眼,头顶前方正蹲着一个男孩,即便在光不见景的时候,依靠着依稀可辨的轮廓,苑垣也能猜到是自己的哥哥。但很诡异,自己的哥哥此般身形也就最多是高中时代的感觉,为什么比自己大两岁的哥哥会突然变成孩子了呢?

被他称作哥哥的人没有说话,依然默默地蹲在原地,好像在凝视着苑垣。

「呃,好痛。」

苑垣抬着手臂想要撑起身体,没想到出其的疼痛。

为什么会这么痛?

想要去思考,可脑袋也昏沉沉的,还是想睡觉。

「窸窸窣窣。」

面前的人开始移动身体,他慢慢地站起,黑影顿时被拉大。苑垣仰视着他口中的「哥哥」,对这份无声的行为感到稍许害怕。

「哥哥,你怎么了?」

苑垣弱弱地发问,可是依然没有得到回应。苑垣挣扎着再度想要起身,但腰部就如同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样,无法动弹。

黑影一动也不动地杵立了一会儿,旋即他缓缓地转过身,挪动起步伐。苑垣忍不住抓住下巴处的草丛,明明应该是带刺的感觉,但摸起来意外地很舒服,不过也正是因为太过柔软的缘故,对苑垣尝试站起来了的行径加大了阻扰。

一句话也没有说的黑影,他的脚步迈动得越来越快,张开的步子也越来越大,他要奔跑。

「咦!等一下!」

着急的苑垣放弃了站起身的打算,而是利用手臂力量向前攀爬,匍匐前行。不过这样也依然难以行动,仿若一只蜗牛背着笨重的甲壳。

在苑垣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跑到一半的黑影突然慢了下来。只见他徐徐回过头,借助微弱的那么一丁点光线,苑垣确认了那张熟悉的侧颜,是自己的哥哥没错。

「不可以等你,因为我有身为长子的觉悟。」

黑影的嘴巴一点点掀动,吐出的字句令苑垣瞪圆双眸。

「欸?」

什、什么?

黑影没有再多说什么,果断地转回身,继续向着前方疾奔,速度快到苑垣无法想像,黑影急速地缩成一团,愈来愈小。

「不、等一下!哥哥!」

苑垣持续不断的呼喊,但不管叫了多少声,哥哥都没有回首。

「等一下!」

不甘心的苑垣卯足全力大喊一声,连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苑垣从惊恐中猛地睁开双眼,面前一片花白。

「呃……」

在强光刺激下,苑垣又再度闭起眼睛。

心脏跳得好快,直到这会儿,苑垣才意识到刚才那些全是梦。

可是痛觉依然残留,四肢动不了,身体使不上力。

呼……还好是个梦。

苑垣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再深吸入……苑垣在平复心脏的律动。冷静下来了,他能够清楚地计算每一次呼吸用的时间。

苑垣缓慢睁开眼,视野也随之变得清晰起来。眼眸有点湿润,苑垣想用手抹去刚才残留在脸颊上的冰冷触感,但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恍然发现自己双手被反剪绑在后边。怪不得一直不能活动,苑垣立即挣动起来,身体一阵酸痛,好不容易让僵直的上肢恢复了知觉,可是捆绑的东西十分紧实,苑垣根据触感猜测是专业用的束缚带。

不过事实上,比起自己正被囚禁于某处这件事,更让苑垣震惊的是自己竟然因为刚才那个梦哭了。他下意识地眨动了几次眼,苑垣此刻很清醒,所以他明白自己被人绑架了,在被人绑架前的事情他全部都想起来了。

第15章 单线行走03E

苑垣试着翻过身,结果发生了更令苑垣讶异的事情,自己身上除了底裤以外一丝不挂。感到少许尴尬的苑垣不禁蜷缩起身体,这时他发现自己下半身是自由的,顿时松了口气。

腹部有明显的淤青,勉强瞥到的手臂处也有擦伤,大概是在挣扎的时候碰到了驾驶座的某个部件吧;脖子好像闪到筋了,只要稍微用力弯一下就会变得很痛;说不定头髮也掉了不少,毕竟也被对方数次狠狠揪住了髮根。

真是糟糕,可能得去医院。不过前提必须是先从这里出去才行,苑垣使用腿部的力量,出力一蹬,坐了起来。光是这样就费尽了不少力气,直立起上半身后才察觉头有点发昏,估计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去。苑垣努力集中精神审视周遭,自己坐着的柔软物体果然是张床,不仅宽大,而且很豪华。床头是高档的头层牛皮,背靠上沿着皮革走向镶嵌有水钻,周围则是装饰着立体的镂空花纹。

奇怪,明明自己算是人质吧,可以坐在这么上等的床铺上么?

更迥异的事情还在后面,在苑垣细细地打量这间房后,即使是不懂室内设计的苑垣也看出来了,这里拥有相当高档次的装潢。

从天花板开始到地面装饰全是採用华丽的欧式风格,干邑色的古典水晶灯挂在空旷的顶部。右边墙壁处有个高一米的大壁炉,精緻雕刻外层是闪耀的金箔。墙壁表层是流线状洒金的绒面,还挂着几幅巴罗克风格的油画。墙角处刻有端庄的花卉浮雕,桌边柜也是採用别致的设计,但却不失复古情怀。正中间有白色的实木餐桌椅组合,是彻底的法式皇宫风格。就连角落里摆着的典雅瓷器,一眼望过去也能知道价格不菲,但这儿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像样品屋。不,比样品屋还要豪华。如果这个房间是在酒店中的话,那就是顶级的总统套房,假若是真的话,一个晚上绝对要花去自己一个月的工资吧,不,可能更多。

如果抓错人就好笑了。

苑垣自我安慰起来,自己身上的家财应该不足以能够受到如此的款待。

苑垣从床上缓步走下,他来到斜对面的落地窗面前,比起那看起来严实的大门,窗户离自己更近。苑垣用牙齿咬住布帛一角,向后退去,绣上了花鸟图案的窗帘顺之哗啦一声被拉开。

苑垣立马无言了,窗帘后方什么也没有,因为那里其实是混凝土,而且还是前几天刚封好的样子,涂料工程显得很粗糙,不仅不平整有些地方还露出了后面的砖头。苑垣用肩膀使劲顶了一下,虽然粗糙,但很坚固,看来要从这里出去是不行的。

苑垣随后来到旁边那个没有门的房间,这里果然是浴室,一应俱全的设备保持全新的状态,沐浴液和洗髮露等都没有拆封。同样的是,这里也没有窗子。接近天花板的地方倒是有排风扇,不过是迷你型的,即使拆开了苑垣也不可能钻得进去,看来这里也得放弃了。苑垣还去查看了那个壁炉,蹲下来观察了一阵就能发现上方根本没有所谓的烟囱,壁炉是用现代化的LED灯点燃的,是装饰用的道具。

自己昏睡了多久?现在几点?外面变得怎么样了?完全不知晓。

苑垣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全身几乎光裸的自己,伫立于这样一个如此奢华的地方,怎么看也太格格不入了吧?苑垣内心阵阵苦笑,他静下心来打算谋划接下来的对策,如果对方真的是要钱的话,到底要怎么办才好;还有,唯一那扇门能不能打开,是不是可以从那里逃走。

正在意着这扇门的时候,它自己倏地自动打开了,不,是被推开的,苑垣全身窜起不祥预感,他表情僵硬地紧紧盯着门后即将出现的人影。

实木门的背后,同样也是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一个全身穿着黑色西装的高挑男子正静静站在门槛处,他的手衔着一支烟,眼神轻蔑般徐徐移动过来。

半晌后,男人发出讪笑,锐利的眼瞳直勾勾盯着苑垣不放,浑身上下散发露骨的危险感,根本不像前三天前见到的那个他,苑垣的心跳一口气加快。

「怎么是你,铭高?」

TBC

第16章 单线行走 04A

单线行走 04

被旧时友人绑架了,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苑垣深吸了一口气,这瞬间里,他说不出一个字。

「你那是什么表情?」

铭高踏出一步,跨入门内,他背后似乎还站着几个人,但苑垣没能确认清楚,因为铭高很快就将门「砰」的一声阖上了。室内再度变成密闭空间,只有他们两人。

「吃惊的表情,你没读懂吗?」

苑垣伫立于铭高正前方五米的位置处响亮的回答。他两只手被绑在后面,什么衣服也没穿,裸足接触到的地板,此刻从那里传来的温度让苑垣觉得异常冰凉。

「没读懂啊,我上学少。」

你明明有在家里请家教,苑垣很想这么反驳,但他还是选择特意忽略这个问题而耐着性子沉下声问道:「铭高,如果这是恶作剧的话,也太过真实了吧?」

「你认为呢?」

目睹着默不作声的苑垣,铭高很快爆发出一阵愉快的狞笑,无形的音波震动着空气,让苑垣感到更加头痛。

「嗯~」

停下笑容的铭高挑起一边唇角,缓慢往前走,这令苑垣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你这个打扮很不错嘛。」

这是温柔到让人害怕的语气,还带着明显的讽刺,惹得苑垣极度不爽地瞪视着铭高。

「一切都是你干的吗?」

「你是指什么?是指将你带来这里?还是指把你脱光光这件事?」

铭高嘴边撇起坏坏的笑意,他款款地举起拿着烟的手指,放入口中。随着他的吸入又呼出,白色的烟雾缕缕向上飘逸,烟丝被火燃烧的声音仿佛能在这静默的空间里听到。

已经确定幕后主使就是铭高了,苑垣由不得意识到背后被人刺了一刀的究竟是什么感觉。

「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叙旧呀。」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回答,铭高一脸老神在在的模样让苑垣愈发不悦,他按捺这这股怒火,保持着直立的站姿大声回应:「叙旧?上次同学会不是已经聊过了吗?」

言下之意便是我和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聊的了,铭高在听到这句后,他的眼神忽的变得锋利,紧紧地凝视着苑垣,而苑垣抿住嘴唇硬是承接上了这道视线。

同窗会的再次见面,铭高已经变为拥有锋芒毕露的人士,即便他在隐藏,可那晚坐在苑垣身边的他,依然给苑垣带来了莫名的寒气。人总归是要变的,苑垣能够理解这个道理,可他根本想不到,自己会在三天后被这家伙绑架。

「那点点时间哪里够呀?我可是想和你单独相处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也不想让你离开这里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句话后,苑垣的脸色霎时一片刷白,事情比他想像的还要棘手。

「不用担心哦,我已经帮你发短信了通知你父母了,我说你临时接到通知,到外地出差,一段时间才能回去。公司方面也帮你打点好了,就讲你亲戚去世,你必须到偏远的乡下参加葬礼便可以了。」

铭高再度悠哉地吐了口烟,当香烟燃烧到距离过滤嘴还剩一个手指头距离的时候,铭高看也不看一眼,就随手甩到了拼花地板上,继而烟头遭到他的那只高档皮鞋的无情踩碾。

「别开玩笑了!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你的随身物品已经全部处理掉了哦,日常用的东西我会叫人事后送过来,至于想要联繫到这里以外的人,就断了这个念头吧。」

什么是「事后」?什么是「这里」以外?这些问题根本没空暇去考虑,苑垣双目怒视眼前的男人,反剪在后方的手握成拳头。

「……你知道非法拘留他人是犯法吗?」

「哦呀~!我好怕哦!」

和黑组织讲法律果然是行不通的吗?苑垣在心底忿忿地暗忖,对方故意用做作语气调侃,言毕他还噗地笑了出来,然后补充道:「你能嚣张的也就这个时候而已啦!」

嚣张?我哪有嚣张?苑垣不满地心想。

这时铭高猛地踏出一步,明明步伐依旧优雅,但苑垣连忙退后几步并嚷道:「别过来!」

「好伤心啊,前几天你不是还肩并肩地和我亲密谈天的吗?」

「我真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这么差劲的人!说吧,你要多少钱?」

如果说那晚铭高夸苑垣混得很好是为了打听他的经济状况,那就讲得通了。不料铭高耸耸肩,故作伤心说回答:「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

「绑架他人不为了钱为了什么?先说好,别牵连我父母,还有一百万以上的数目我暂时拿不出来,不过你愿意等的话,我可以去借——喂!你干嘛?」

大步流星的脚步在高级地板上发出铿锵有力的迴响,铭高快步径直前进,不出几秒便来到苑垣的跟前,被逼得倒着走的苑垣很快身体就撞到了后面的床铺。

「都说了不要过来!」

铭高二话不说就抓住的苑垣的一边肩头,使劲一推后,苑垣顺势跌落入最初醒来的这张豪华床上。铭高表情依旧没变,向上扬的嘴唇却搭配着一丝笑意都没有的眼睛,苑垣是初次见到这种属于黑组织时候的铭高神态,他内心的恐慌也随之迅速扩大。

苑垣在铭高身体覆盖上来前一秒,立马利用腰部力度起身,不过很快就被铭高轻而易举地揪住脑袋,用力按下。苑垣再次仰面而躺,手不能行动致使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比平常迟钝。

「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啊?」

铭高一只脚嵌入苑垣的双腿中,压上来的重量让床铺稍许摇晃,身形高大的铭高从上方罩住苑垣,并利用空出来的另一只手「嗖」的一声抽掉领带,整个过程就在眨眼间完成,就好像曾经排演过般。

「呜,我拜託你别这样,我是真的拿你没办法!」

苑垣脑中警铃大作,虽然想掉转身体方向,但被攫着的头部却不容他随意行动。铭高在这时又笑了起来,这种玩味似的态度,显得这一切再自然不过。原本柔软的大床宛如化作厚重的泥沼,这种种的压迫都令苑垣感到呼吸困难。

第17章 单线行走04B(H)

铭高没有理会苑垣皱着眉地恼怒神情,他直接弯下腰,漆黑的髮丝先一步垂落到苑垣睁大眼眸的脸上,额角上的疤痕在苑垣的瞳孔中越放越大。

「住手!」

在被铭高贴合上嘴前一秒,苑垣以最后的力量灌注而厉声高喊。旋即铭高停止了动作,但随之而来的是具有威慑力的双眼,近在咫尺,他在施压。苑垣心脏不断加速鼓动,可他依旧告诫自己要镇定,所以苑垣以不输给对方的气势更加用力地瞪回去。

在隔了半晌后,被苑垣这副神情感染到的铭高微微偏头,用游刃有余的态度缓缓说道:「是住嘴才对吧?」

他的双眸弯起,是以几乎不动唇瓣的架势轻喃着的,而下一瞬间铭高立即进入野兽状态。

「唔!」

铭高的头颅磕碰下来,张嘴就吸住了苑垣微开的双唇。

这是个带着烟味的吻,带着强烈雄性味道与烟味的吻,十分强势。

铭高那对冷厉的目光从上逼下,眼神深处涌动着不一样的暗流,苑垣也没有因此惧怕到闭眼,两人相互瞪着彼此。明明是在接吻,却一点浪漫感觉都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倖,这个过程只维持了四、五秒而已,铭高的舌头并未侵入,他慢慢将头撤走,但依旧保持在十釐米的距离内盯着苑垣看。

好想抹嘴巴,苑垣不甘心的讯号完全显现在脸上。

「真是厉害,你的眼神一点动摇也没有。」

说罢,铭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表情就好似在夸奖很美味般令苑垣心中作呕。

事情往自己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你敢再吻一次试试看?明明大学都有在保持距离,为什么如今……为什么如今要这么做?」

这只美丽的野兽,黑色的豹子,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苑垣感到恐惧,但苑垣从来不会向困难低头,只要还有希望,他都想要去尝试。而这回,他试图说服这个男人停止接下来的行为,因为他已经有了预感,如果再这样下去后面的剧情他将无法控制。

「哦~这么说 你已经知道我心意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学那年啦……不过只是隐隐察觉而已!」

苑垣放弃似地别开视线。

大学时代的铭高顶着有些傲慢的脸孔,散发着令人心惊胆战不寒而慄的冷气,可这一份冷气却每每在面对苑垣的时候,全会自动解除。苑垣一直默默告诉自己只是因为他和铭高以前就认得铭高才会对自己放下戒心,但关于铭高有没有可能对自己抱着这种感情之类的事情,苑垣曾经考虑过,可是不管怎么说,按照苑垣的思维以及他的希冀,并不愿意真的发展到这个地步。

「真是个过份的男人呢,明明知道我心意,还装作什么也不懂。」

虽然铭高又笑了,可是苑垣总觉得他眼底深处带着阴郁。是关于自己主动避开他的事情吗?不过此刻这么一回想,觉得当时有愧疚感的自己实在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蛋,这种男人才不值得同情。

「那是当然的吧!第一,你和我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今后也不可能走到一起。第二,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做普通朋友的话老实说已经很勉强了。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我跟你都是男的,所以无论怎么样,都不会有结果!」

很有逻辑的发言,足以证明苑垣当下的清醒。这是他一直不愿表达出来的话语,有些东西只要一捅破了就什么也不存在了。

铭高挑起单边黑眉,他才没有因为苑垣的话而迟疑,反而笑吟吟地反问道:「不试试看又怎么能知道呢?」

「不用试试看,也是能知——唔!」

根本就不让苑垣把话说完,铭高再次直接压倒对方,唇部不偏不倚又狠狠叠上。

手臂被两个人的体重压在后方,疼得厉害。肩膀则是被他一只手箍住,下巴被另一手固定着无法转头。

完全发不出声,苑垣的舌头被他一溜烟贴上,不管如何闪躲,总会被他缠住。粘膜接触到铭高传递而来的炙热唾液而由此发烫,舌根遭到狂暴地拉扯后变得麻木,铭高肆无忌惮地深入到喉咙处。

「呜呜!」

毒舌侵入口腔一团乱搅,后脑勺摩擦着床单直到发热,呼吸整个变得无比淩乱,目光不能固定焦点,意识因此不安定地产生摇摆。

要窒息了。

苑垣被这个吻弄到接近防线崩溃的边缘,再这样下下去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第18章 单线行走04C(H)

……

不可以这样!

脑中的自己大声诉说着。

这回在铭高稍稍退出的时候苑垣竭力一偏头,虎牙蓄势待发,一口气咬上铭高。原本的目标是铭高的舌头,但扎入的触感有些不对。铭高明显停顿了片刻,他的眸子眯成一条缝,产生了细细的痉挛。

血腥味顿时在口中蔓延,没有感到疼痛,不是自己流血了,而是对方。

铭高鬆开嘴唇,苑垣这才察觉到刚才瞄準的部位原来是他的嘴角而已,好像是铭高準确预感了苑垣的行为才得以事先躲开的。

「你这又是什么眼神,别以为接完吻就结束了。」

这是既甜腻又慵懒的嗓音,铭高抬起脸并徐徐舔弄了一圈嘴巴的轮廓,旋而舌头停留在了刚才被苑垣弄破皮的唇畔,新鲜的红血沾染到舌尖上,和他的黑髮黑瞳形成强烈对比。

「你究竟在干什么,我可是三十岁的大叔。」

心底很害怕,苑垣卯足干劲逼着自己直面对方的视线。

「你应该清楚的吧,我喜欢你很久了,每天都在幻想着要把你囚禁起来。」

质感卓越的黑色西服被铭高「啪唦」一声甩到地上,紧接着他开始解开胸前的纽扣。苑垣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里,简直就如同坐在了世界上最惊险的过山车上,而且还是那种没有终点的旅程,铭高的每一个动作都令苑垣感到心惊胆战。

原本压住苑垣的铭高的手臂微微举起,从苑垣头顶上方伸过,苑垣即刻反射性地阖上眼睛。但它只是穿过空气而已,原来铭高是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某种润滑剂。

苑垣松了口气,不,应该说更加糟糕才对。如果只是接吻的话也不会少一块肉,苑垣觉得自己还能忍受,但之后的情节假若如苑垣料想的那般展开,那还不如一开始就别醒来,想到这点苑垣便忍不住脖子发凉。

「你这个表态!」

想说「变态」却咬到了舌头,苑垣再度抿住双唇,面露不甘。

「呼,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这副模样真是可爱,早点抱你就好了。不过没办法呢,必须要等到现在,让你等这么久真是抱歉。」

铭高一边这么说,一边用手捋起苑垣的鬓髮,苑垣下意识地摆头甩开对方的手掌。

「痛!」

铭高猛地扯住苑垣的髮根,将他的脑袋拉起,转而凑到苑垣的耳畔处向他轻声细语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在大学时候保持着距离,如今却突然对你出手吗?」

「咿……住手!」

髮丛深处被他越揪越紧,指甲掐入到了头皮表层。苑垣完全动弹不能,不愧是黑组织的人,清楚的了解控制哪个部位可以轻易牵制对方行动。

「我们不是做过约定吗?我说我会回来找你,你也答应过会一直惦记着我的吧?」

恐惧让人只能在原地瑟瑟发抖,苑垣痛苦到难以睁开双眼。

「我无法违抗我的父亲,你懂的吧。黑组织一向是长子继承家业,每个人都盯着我看,要求我做出榜样;还有那些让人讨厌的弟弟们,觊觎着这个位置,他们真的有本事就来做啊,可惜全是一堆饭桶。这下可好了,重担只能由我一个人挑。」

铭高静静品味着苑垣挣扎时候的神情,用着可以抹杀一切情感的男低音继续说道:「所以呢,我决定离家出走。我在和你告别没多久便决定去找你,当时我偷偷逃出来,跑到你家门口,蹲在你家门前的草丛里,不久后你放学回来了,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嘛?」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混乱中的苑垣没办法冷静思考。

「呵呵,我亲眼目睹你和一个女孩子有说有笑手拉着手,在临别之际她还吻了一口,你倒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呢。」

「我、我不清……有这件事!」

「你当然不清楚,你有一堆的朋友,你可以许下一堆誓言,反正我也只是你记忆中不起眼的一隅罢了。」

「呜,不是这样的!」

头部被铭高一把推开,苑垣重重倒回床上,他开始大口大口喘气。

第19章 单线行走04D(H)

「后来我很快就被那个臭老头子抓了回去,他对我可是不客气地一阵暴打呢。从此我就被二十四小时看守着,哪里也不能去了,真得感谢你。当然,这样也没差,反正那个时候的我也无法得到你。所以我和老头子达成了一个协定,我会乖乖地留在这个组织里,但相对的,等我成年后,就必须得到一定的自由。」

「什、什么啊……」

铭高的吻不由分说地又降了下来,滑到了脖子的地方,以蠕虫般的方式移动,苑垣只得拼命摇头。

「因为想你到受不了,在你大学时就去看你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受欢迎呢。周围环绕着你的人多得不可计数,你优秀又聪明,根本不可能看我这种人一眼。」

铭高鼻子呼出的气体喷到苑垣的脖颈上,又是一阵瘙痒。

「哈、哈,铭高你别这样……」

「我考虑过放弃你,但做不到。我想将你纳为己有,就在我能全面操控组织的时刻,也就是眼下。那个老头子上周因病住院了,已不省人事,我即将继承这个组织,所以目前是我说的算,已经没有人能干涉我了。」

被这个事实震惊到哑口无言的苑垣头脑空白了好几秒,难道说铭高一直都在等待囚禁自己的机会?

「话说,你和那个班长感情是不是也蛮好?」

说完这句话后,铭高停下动作,他蹙起眉头凝视着苑垣的脸庞,残留在苑垣脖子上的唾液顺着肌理的方向渐渐滑下。

「……」

「不要以为不回答就没有事了哦?……我告诉你吧,那家伙欠了我们组织好大一笔钱,于是我就给了他个提议,想办法把你约出来,他马上就照办了,这就是你的朋友,如何?被人背叛的感觉有没有觉得很爽?」

「不可能,他才不会做这种事!」

苑垣咬着牙随即回答。

「我可没骗你,我连他银行帐户都有。他是不是和你说他找不到老婆啊?那是因为他被原本的未婚妻骗走了一笔钱,大概五六十万吧,加上向地下钱庄借来的部分,可是一辈子都还不起的数目哦!」

苑垣倏地回忆起班长那个晚上许多不自然的举动,特别是当他提到同性恋这个话题时候,那种不正常的违和感始终残留在苑垣的心头。

「……你一定有在威胁他!」

「威胁?No、no、no,在我们地盘,我们从来不用这个词。要说『建议』,懂吗?跟我说一遍『建议』,要吐字清晰地说——」

「呸!」

一时冲动,苑垣将含在嘴中的口水一鼓作气吐到铭高的脸上,十分精准地喷到了铭高的左脸颊上,甚至还有几滴飙到了刘海处。

「……」

铭高闭上了嘴,但没有移开脸部的位置。

要是在这个时候认输可不行。

「你现在是想将我捆绑在你身边一辈子吗?你怎么可以擅自决定我的人生?你是控制狂吗?」

铭高逼迫的双眼仿佛如同一把利刃,抵在苑垣的喉头,只要苑垣的言语没有称他的意,这把刀随时有可能落下,但即使是这样,苑垣也不想放弃。

「你根本就是个变态!没错,我当年确实和你做了那个约定,说要一直当朋友,但也仅限于朋友而已!你是因为一直没接触过其他人才会以为喜欢上了我,如果当年你继续念书下去,会碰到更好的男性或者女性,你会喜欢上他们,而不是我!而不是唯一接触过的我!」

铭高依旧从容,并没有被苑垣的话语干扰。他不动声色般脱下他身上的白衬衫,遂而将布料抹去刚才被苑垣喷溅到的地方。之后铭高把揉成一团的白布挥出,衣服被他当做垃圾似的飞到了远远的角落。

「不要和我谈『如果』,真的有『如果』的话,我早就抓着你不放了,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混蛋,你听我说……你这种想法绝对不正常!」

「是吗?你就很正常吗?和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对象结婚生小孩,这就是你觉得正常的生活吗?那个女人和你才认识了一个月吧?」

愕然失语,苑垣在这一秒屏住了呼吸。

「……你调查了我?」

根本就是白问,既然想要得到自己,这种基本问题肯定事先查过。

「……这么说,同窗会那天你是在明知道的情况下故意试探我的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只是想要你而已,不如你自己扪心自问一下,你想怎么样吧?」

苑垣深深感到了无力,讲道理根本没办法取胜,可是他如今除了嘴皮子可以灵活在动以外,也别无他法了。

第20章 单线行走04E(H)

「可恶……去死……」

「你想让我把你嘴巴堵起来吗?还是说,要揍你揍到无法说话呢。」

「只晓得用暴力手段威迫他人的人我最讨厌了!」

「怎么会呢,很快你就会哭着求着我要舔我的那里。」

心中怒火燃烧着,被耍到这地步生平还是第一次。介于铭高夹在自己身体间所以苑垣无法踢到他,他只能用双腿推挤对方,想要把铭高排斥出自己的身边。

「喂,不要主动诱惑我哦。」

铭高略微得意地更加出力把自己的腰部抵在苑垣双腿中,还别有深意地按节奏推送,屈辱感使苑垣血气涌上喉咙。

「诱惑你个头,放开我!」

「第一次见到你慌乱的样子,真难得。」

怎么可能不慌乱,苑垣已经察觉对方胯下的变化,润滑剂就倒在自己耳边,随时都会被对方拿来使用。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恶劣的模样!但是我一点也不想发现!」

「哈哈,你真幽默。」

「我可没有逗笑你的才能!放开我啦!」

「你明知道我接下来要干什么还叫我放开你,怎么可能?」

「哇!」

铭高双手一下子就放在了苑垣的仅剩的裤头上,他冷不丁地拉下底裤,苑垣的下半身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光下,苑垣眨眼间脸红耳赤。

从上往下打量的铭高正在欣赏着眼前的景色,他愉悦地弯下身来到苑垣的脸边。

「喜欢——这种情感呢,就像气球,会自我膨胀,最后——『砰』地一声爆炸!」

他故意在这里朝着苑垣的耳朵大喊,让苑垣火速扭过头去。

「你知道爆炸之后会是什么吗?」

「……」

「会碎掉哦,全部都碎掉……气球里面,其实什么也没有……」

嘶哑低沉的男音在耳际深处漫开,鸡皮疙瘩起满全身。

「心是空的……所以才需要找人填满。」

铭高的眼神在这一秒钟里忽然变回最初认识他的样子,眸子变得温婉而纯粹,不过,也只是一秒钟而已。

苑垣闭起眼眸,他知道再挣扎下去也是无谓。

「……是你的话,你可以去找更加好的对象吧,凭你今天的地位……应该有很多女人供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暂停了一下,苑垣稍后补充道:「当然,男人也可以。」

「我对男人没兴趣……」

「……」

根本不想听下面那一句,苑垣猜到他会说到什么了。

「我只对你感兴趣而已。」

TBC

第21章 单线行走05A(H)

单线行走05

要喘不过气了……

铭高像一只毒蛇纠缠着自己。

「呜……」

指腹沾上了滑溜溜的凝胶物,冰凉的触感骤地进入后庭。苑垣痛苦地夹起了双腿,碰到了身体中间的男人铭高,他随手抬起苑垣一边的膝盖,轻轻地吻下。但另一只手依旧在下方寸寸深入,撬开内壁往内再往内。

苑垣为如今自己在男人前面张开大腿的行为感到悽怆,他试图反抗铭高的行径都一一失败,在暴露出真实人格的铭高面前,苑垣一丝胜算也没有。

「呼哈、哈……」

第二根手指头没入,苑垣可以感受到那嶙峋的指节正在一点一点地挪动。铭高扎人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苑垣的身上,就像闪烁着光芒的猛禽眼瞳似的盯着猎物不放。

苑垣那顽固闭合的乾燥地带得到慢慢的润湿,从未被开拓的那里正在遭到安抚似的发掘。他扭动着腰肢,闭起双眸。

一点都不可能感到开心,时间可以重来就好了。

儿时的一幕幕闪现在脑海中,第一次和铭高相遇的时候,他走路一点声音也没有,就这么默默地坐到了自己隔壁;苑垣觉得铭高是个不起眼的普通孩子,但在老师交代他照顾铭高以前,更早的时候苑垣其实就不经意间喜欢观察铭高的举动;比一般人色素更加浓重的黑髮黑眼,还有当时白皙的肌肤,端正的面孔,不善言语的害羞表情。

明明都是一些很美好的记忆,可是如今,在短短的时间里,全部都崩坏了。

铭高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种种複杂的心情,仿佛被搅动的泥沼,在苑垣体内徘徊流动,让他呼吸困难。

「哇……」

铭高咬上了苑垣的喉结,力道刚好能让软骨突出的肌肤上留下齿痕。

「你怎么走神了?真是失礼啊,睁开眼看我。」

「不、不要……」

「乖,别说『不要』,你看这不是吞入了三根手指了吗?」

铭高拍拍苑垣的脸颊,苑垣立即嫌恶般地转头到另一边。

「……」

「欸,真拿你没办法哦!」

特意用揶揄的语气这么诉说的铭高,他将指头抽离出已经松缓的花蕾,内部的粘膜立即一抽一抽的蠕动。铭高仅用指尖在入口处摩挲,拂过褶皱又回头瘙痒似的逗弄,这一切都令苑垣感到十分难受。

「呜……」

苑垣主动移动起腰肢,企图作势逃走,但很快就被铭高一把捞了回来。

铭高抬起上身,冰冷的眼神直直钉住苑垣。他再度使力扳开苑垣的双腿,令苑垣忍不住惊呼出声。

「喂!住手啊!」

第22章 单线行走05B(H)

铭高完全不理会苑垣的抗议,继续将他的腰部向上抬起,在下一瞬间中,某个手指宽度无法比拟的东西抵在了入口处。

「啊……」

也不等苑垣是否準备好,箭在弦上的铭高性器便一口气沖入。

「不、不可能……呜……」

苑垣一边说着不可能,一边却认命似地闭上了两眼。他背在后边的双手紧紧揪住床单,而苑垣的下半身则被铭高摁得死死的,就像被钉在木板上的标本,任人宰割。

在最粗的部分经过洞口后,剩下的地方也很快跟着进入到了通道中。铭高稍稍露出了点满意的表情,他注视着下方的括约肌,已经没入铭高整根的花蕾,随着苑垣大口大口的呼吸正在颤巍巍地收缩。

在休息了片刻后,始终不发一语的铭高突然弯下腰,他的行为牵动起两人连接的部分,苑垣又嘤咛起来。

铭高的脸落到和苑垣只有几公分的距离里,旋即伸出舌头舔过苑垣阖上眼睛的睫毛,苑垣因此发出细细呻吟。铭高收起舌尖的时候,苑垣原本翘起的一根眼睫毛沾在了铭高舌头上,和幽红的底色形成了对比,铭高毫不迟疑地将之吞入。

「嗯……」

在铭高挺起上身的同时他的屹立也猛地向前推进,强烈的冲击自下而上撞击而来,苑垣以为他的后孔要被撑裂了。

「痛……呃,好痛!」

「明明就是舒服。」

怎么可能会有,要有也是你有而已!

苑垣很想就这么反呛,但当他睁开眼时,俯首的铭高髮丝全部垂落,他的表情也十分难受,一滴汗还从他的额头处滑下。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这种事……」

你根本也没感觉到舒服吧?一丝迷惑的心情悄悄爬上苑垣的心头。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喜欢你啊。」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铭高更是加速抽摆身躯,没留下一丝让苑垣休息的空隙。

「啊、啊……」

回答铭高的只剩下苑垣的喘息,他已经无力再去思考,铭高使出的每一次抽刺都让苑垣难以自已地发出哀嚎。铭高在摇摆间,把自己的大手覆上苑垣的阴茎上,那里还没有太大的反应。

当铭高触摸上的时候,苑垣再度洩露出甜腻的吐息,就如同被直接摸到了神经,苑垣躯体顿时一抖,热度轻易就被铭高撩拨开来了。

「你还真是敏感啊……」

「去死!……啊!」

虽然苑垣嘴上在咒駡,可是身体却难耐似地摆动了起来,他配合上了铭高节奏,正在和他共同来回律动。

两人在纯白的被单里上下移动,铭高健硕的背脊犹如掀起一阵又一阵波涛,他们把床单不断弄乱,溅出一个又一个皱褶。

欲望不断抬头的苑垣,他的性器尖端早就淌出了黏液,被自己这番模样彻底击垮的苑垣,最后只得在尖鸣声中渐渐丧失自我。恍惚之际,苑垣听到了眼前男人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咯咯笑声,苑垣逐渐看不清背光中他的表情,只有笑声通过衔接的身体传播过来,一阵又一阵。

会被他掠夺。

「嗯,啊……呀……」

掠夺身体的一切,即使是内心,连深处都被他挖掘。

留下深深阴影的铭高讪笑声持续不停,苑垣的表情只得变得愈发扭曲。

潜藏在这个男人心中的是不知名的黑暗,他想要吞噬自己,将自己击落到宇宙的最黑暗角落。

汗水渗入苑垣的髮丛,在里面蜿蜒着缓缓流动,瘙痒着苑垣的肌肤,但他已无暇顾及,仅剩的一点尊严让苑垣忍住没有哭出来。

随着最后的冲刺,视野变得越来越狭窄,意识也急速地在驶去,苑垣不久后就坠入了睡眠的深渊……

如果现实是场噩梦的话,我再也不想醒来。

第23章 单线行走05C

心情感到焦躁,有什么东西一直涌到了胸口,堵塞在需要呼吸的方位,感觉就快吐了。

「呜!」

被这种感觉驱使,苑垣反弹似地从床上坐起,头昏眼花之时,他朝着地板的方向「哇」的一声毫无预兆地吐了。

反刍的食物变成白色的呕吐物哗啦啦地从口中倾泻,胃部深处翻涌而出的东西源源不绝地以反重力方式流出,酸味一个劲往脑门上沖。苑垣双手撑住床沿,他根本无法阻止自己这个行为。

「咳、咳……呕……」

呕吐令腰部都在抽动,真是可怕的吐法,这辈子第一次经历,就差没吐出胆汁了。

半晌后,苑垣感觉肚子里已经什么也没有了,但还是在吐。到后面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干呕,生理性泪水不停涌起,眼前持续只能看见扭曲的景象。

在连续吐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苑垣用胳膊擦了擦嘴巴。真噁心,他无奈地暗忖,液体以不规则形状洒在地上,还传出了阵阵恶臭。

泪水已经一一退去,模糊的视线逐渐在这之后的一分钟里变得清晰,但依然带些恍惚的苑垣失去重心般倒回床铺。他旁边一个人也没有,正确来说,这个空间里也一个外人都没有。还是原来的这间房,一样的床,但只剩下淩乱的被子还有被留下的自己。

这样反而松了口气,吐完后,感觉舒服了很多。这么一考虑,苑垣浑身无力地放鬆意识,很快再次被拉进梦境。

也不明白睡了多久,感觉始终浑浑噩噩的,不过最终苑垣还是疲惫地睁眼醒来了。动了一下手指,还有知觉,苑垣这会儿才赫然想起呕吐的时候,手臂是能够自由活动的,这么说的话,如今自己已经被鬆绑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话说回来,目前是几点?

房间唯一的落地窗被封死了,所以一点光照也没有,即使是从门缝中也没有任何光线漏进,而室内的灯也连续开着,苑垣根本不可能知晓现今所处的情况。

一想到这点苑垣感到头疼,他撑起自己身体,另一只手按住太阳穴。苑垣思考着总之先看一下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吧。

「苑垣大人您醒了。」

「!」

差点要惊叫出来,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大男人正跪坐在昨天苑垣吐过的地板上。

「你是谁?!」

太过震惊,苑垣惊慌地向后移动,被子从身上滑落,苑垣这才想起自己没有穿衣服,他急急忙忙扯住被子盖住自己下半身。

「我是沈易,今天起由我负责照顾苑垣大人的起居生活,这是给您的衣服。」

男子抬起脸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接着他恭敬地站起,从旁边的桌面上拿出叠得四四方方的衣物,并将之递到了苑垣的面前。

当他站起来的时候,苑垣特意瞅了好几眼地板,上面却什么也没有。难道那场呕吐是幻觉?不可能,腹部明显的烧心感,证明了一切都是事实。

「等一下,那个,沈怡?」

「是沈易,苑垣大人。」

苑垣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男子,年龄约莫二十岁出头,圆滚滚的眼睛一眨一眨,头髮全部染成了亚麻色,声音有点耳熟,但脸没见过,应该不是自己认得的人。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体格虽然比自己厚实一些,但整体来说并未给人带来危险的气息。苑垣一边盯着他,一边接过全新的衣服和裤子。

第24章 单线行走05D

「呃,抱歉……你让我好混乱,还有,请不要用『大人』来称呼我。」

「您是门主的贵宾,理当受到礼待。」

这么说着的男人朝苑垣鞠了一个九十度躬。

「……」

门主?苑垣没有问出来,他猜到了这个大概便是对铭高的称呼,这下清楚了,这个男人果然是铭高的手下,不过贵宾什么的,听起来真是讽刺。

「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看着沈易客客气气地询问,苑垣沉吟了片刻后说道:「我想从这里出去。」

沈易一下子就愣住了,他皱眉移开目光回答:「如果是要离开这所别墅的话就不行,但是假如只是在别墅里走走的话就可以。」

原来这是所别墅啊,还以为是酒店……苑垣明白自己刚才那番要求不可能被允许,他纯粹是在试探沈易,这个孩子比苑垣所想的还要缺乏快速应对的经验。

「那我想喝水可以吗?我好渴。」

「好的,没问题。」

沈易笑笑,他转身走向墙角处的Mini Bar。苑垣原本友好的眼神立刻改变,他瞪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跳开始加快。如果自己沖过去撂倒他的话,说不定可以来得及跑出去。

「对了,关于刚才苑垣大人说要出去的事情,待会儿我可以带苑垣大人在这里逛逛,不过这之前苑垣大人先想想看打算吃什么早餐,我会吩咐厨房马上準备。」

沈易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回头,笑着对苑垣发问道。这个行为令苑垣心跳一瞬间达到极限,他用力深吸一口气,很久以后才缓缓回答:「早餐?……现在是几点?」

方才差点就真的要撞过去了,苑垣默默地在被单下攥起拳头,他的手心出了一点冷汗。

「现在是六点一刻。」

「早上吗?」

「对啊。」

为了确认苑垣才多问了一句,而沈易则是理所当然地回应。苑垣摇了摇还有点发昏的脑袋,他静静计算着时间。自己是週一上班时候被绑架的,被迷昏后醒来应该是晚上,而之后沉睡估计也就四、五个小时左右,苑垣本来还以为自己睡了更久的时间,实际上并没有。

这时沈易拿着宝特瓶走到了苑垣旁边,随后双手送出瓶子,苑垣瞧了他一眼后接过宝特瓶。

「苑垣大人早餐想吃什么呢?」

「随便……」

其实苑垣确实感到饿了,已经一天没有进食,可是如今这番处境,他也没有心情安心吃饭。当苑垣察觉到沈易因自己这个答案而感到困恼般蹙眉后,他又补充道:「普通的就好,比如火腿蛋什么的……」

「啊,好的,偏西式的对吗?我马上嘱咐厨房,顺便给苑垣大人泡壶茶,有特别喜欢的茶类吗?」

「随意……绿茶吧!」

被人绑架的阶段居然还能回答这种问题,苑垣为自己的冷静感到好笑,不过再怎么说,即使威胁眼前的这个男孩子,可他并没有实权,他也只是在为铭高工作而已。

第25章 单线行走05E

听了苑垣的答案后,沈易喜滋滋地快步走出了大门,苑垣紧紧盯着沈易这一连串的动作,忍不住在内心暗忖着,这门没锁吗?

感到有救的苑垣跳下床,但在走出第一步后他腰一软,立即跪倒在地。

「可恶……」

全身上下的倦怠感提醒着苑垣昨晚发生的事情,他懊恼似地用力捶地板。自己虽然一直想要抗拒,但在最后阶段自己由于败给生理反应竟然也或多或少地沉迷于其中了。人类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麻烦,怎么就这么狼狈呢?

苑垣咬紧牙根,最后硬是爬起来了。

他先来到离自己最近的卫生间,虽然昨夜被铭高反复玩弄,但体内好像没有留下精液,或者说,在自己不知不觉的睡眠中里曾经被人清理过吗?

苑垣疑惑的来到洗漱台前,那里有一面壁挂半身镜,当苑垣面对镜子中的自己时,他禁不住愕然无语了。

难道自己就是以这个样子出现在沈易面前的么?

皮肤到处都是淤血,划伤,很糟糕。

更糟糕的是额头、眼角、耳畔、脖子,甚至是自己的胸膛处都留下了深浅不一的吻痕,就连喉结处也印上了那家伙的牙印。

手腕处也好不到哪里去,长时间的捆绑造成的红痕也不清楚要多久才能消去,再加上原本在被绑架时候和人争执受的伤,全身都疼痛无比。

当然,比起肉体的伤痛,心灵更是受到无比煎熬,感觉有一把利刃插着自己胸口,厌恶感遍布浑身。

苑垣自暴自弃般打开莲蓬头,任由冷水从头上浇灌而下,他是第一次在大早上洗冷水澡,哥哥曾说过这样不利于健康,但眼下什么都无所谓了。

半晌后,苑垣光着脚从浴室出来,连换洗的衣服都这么符合他的尺寸,想一想苑垣就觉得好气。当苑垣步入房间就看见餐桌上摆着冒着热气的早餐,站在桌旁的沈易又鞠了个个九十度标準的躬。

在他笑容的衬托下,苑垣这才发现沈易虽然穿着西装,但还很稚气,真是奇怪,这样的孩子居然为铭高的组织效力。

苑垣不发一语坐到了餐桌前,他呆呆注视着眼前的食物,却没有动手边的勺子。

「呃……那个,厨师那边被要求不能提供叉和刀,所以就只有汤匙了。呃,苑垣大人这样吃可以吗?这边还準备有筷条。」

不能提供刀叉的理由显而易见,是怕这些东西成为自己武器吧,这是在担心自己伤人呢,还是担心自己自杀呢?苑垣歎了口气,没有回复沈易的话,他缓慢地动起餐具,开始吃早餐。

当苑垣吃东西的时候沈易那紧绷的脸才终于放鬆了,看来苑垣不吃东西的话会让这个男孩被责駡的样子,虽然苑垣无法想像铭高因为这种事情责駡他人的场景。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过,苑垣独自咀嚼着卖相一流的食物,可是他却感受不到丝毫滋味。

TBC

第26章 单线行走06A

单线行走06

在苑垣吃完后,沈易打电话叫人上来收拾了餐桌,房间里装着内线电话,沈易把快速键的说明很贴心地粘在了桌面上,只要按一个键就可以直通厨房,洗衣房等,很是方便。半刻钟后,穿着侍者衣服的男士推着餐车进入房间,之后打扮成佣人模样的年轻女孩子也拿着打扫用的工具进入房间。

「苑垣大人要出去散散步吗?」

沈易用有些惶恐的语气向苑垣发问,大概是看出了苑垣心情不佳的状态了。苑垣一边注视着女佣用静音吸尘器清理屋子,一边轻轻嗯了一声。

苑垣琢磨过等一下趁沈易不注意的时候逃跑,可是沖出去了以后呢,苑垣很庆倖自己没有轻易实施这个计画。因为当他跟着沈易出了房间后,他整个人感到一阵昏眩。这所宅邸到处都有装扮一致的西装男子,他们威严十足地到处巡逻,衣服的左胸口处配有金属名牌,领口系着和沈易相同蓝色的领带,苑垣估计这是组织里等级的象徵。

「苑垣大人这边请。」

沈易笑容可掬地做出请的姿势,苑垣总觉得自己还是没办法习惯被人这么称呼,并且被人这么恭敬的对待,他稍稍犹豫了一下后才抬腿走上沈易所指的路径。

苑垣第一次踏出大门,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大扣线的烤漆门上,有个显眼的智慧门锁,自然,这间门是靠密码才能打开的。恐怕沈易是输入密码进门,出去后再使用密码关门的吧。只是苑垣没想到,自己住的这间房是走廊深处尽头最后一间。这样的话,自己就如同被锁在牢笼里的小白鼠,很难有出去的希望。

「我可以在这里自由活动吗?」

苑垣望向走在旁边的沈易,两人的视线几乎平行,苑垣留意到沈易脸上的几颗稀鬆的青春痘。

「『这里』?是指这间别墅么?当然可以啦,不过前提必须是由我陪着哦,苑垣大人暂时还不能够单独行动。」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风格和房间一样都是奢侈的欧式调子。走廊是纯羊毛的地毯,古典花卉图案栩栩如生,走起路来一点声音也没有,如果不是穿着高级鞋子的话似乎根本不配在这个地板上行走。声控脚灯从下往上烘托着金箔打造的壁纸,大理石雕刻的小天使壁灯流出贝壳色的萤光,吊顶处则每隔一段距离便挂有做工精緻的水晶灯。

「暂时?」

「对啊,这也是门主的原话。」

苑垣一边仔细观察这所别墅,一边留心沈易的解释。迎面经过的西装男子笔直的沿着走廊踏着有力的步伐,苑垣回头瞧了一眼他的背后,裤头后方插着一根半米长的警棍。

「啊,对了,这些人是谁?」

「是警卫,这里每层楼,每个出口处都有人把守。」

沈易俐落地回答后,他们两人已经来到了电梯不远处。这片区域依靠窗外的自然光照明,左右两边都有房间,根据门与门的距离估算,大概每个房间是自己那间房面积的一半。

第27章 单线行走06B

「这里一共有多少警卫?」

「说起这个,门主交代我告诉您,不要想从这里逃跑哦……」

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的沈易倒是抛出了一个让苑垣十分不爽的答案,苑垣于是停止了发问。

「出于我个人意见,我也觉得苑垣大人不要轻举妄动的好,门主带您来并没有恶意,您就乖乖留在这儿,一日三餐还有衣物等等都有专人提供保证,苑垣大人就当留在这里放鬆身心……」

怎么可能放鬆得起来,虽然不算讨厌这个单纯的男孩,可是听到这种话苑垣内心深处只有一阵冷笑,他无视沈易之后的发言,摆出百般无聊的表情继续到处张望。这时他注意到距离电梯三扇门的一间房实木门大大敞开着,也是这一路以来唯一一间开着门的屋子。

而最让苑垣让人惊讶的是,里面居然有人住着。放缓脚步的苑垣清楚看见一个穿着白衣大褂的男子正站在床边挂起输液瓶,鼓起的棉被里很明显躺着一个人,但是苑垣的角度是视觉死角,他并没有能确认对方的身份。

「苑垣大人。」

沈易站在一米开外处,发现苑垣没有跟上来,顿时焦急地回头拉住了苑垣的手臂,当他觉察苑垣刚才看到的东西后,脸色霎时改变。

「这里除了我还有人住?」

「……没有啦……」

沈易表情狼狈,吞吞吐吐地答腔。

「说谎,我刚才看见有人,还不止一个。」

老实说,这所别墅这么大,除了自己以外很明显还有很多人,比如刚才见到的侍者、女佣、警卫……即使住着什么人也不奇怪,但重点是那个人是什么来头,不会和自己一样,也是被绑架的吧?

「哈、哈哈~」

沈易怪异地乾笑几声,圆滚滚的眼瞳转了两圈。

「你说吧,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呃,其实我并没有被禁止告诉这类事情给苑垣大人听,只是……」

不停骚抓着后脑勺的沈易主动移开了视线。

「只是什么?」

「只是我单纯觉得,假如说出来的话会给苑垣大人製造危险的。」

「……什么意思?」

沈易又抓抓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种种微妙的表现都令苑垣很在意。

「不说这个了,来,这边请。」

话题被沈易生硬的打断,他指向电梯旁边的防火门。站在电梯及闸之间的警卫稍微看了这边一眼,标準跨立站姿的他双手背后,一看就能明了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这里是五楼,因为房屋结构问题,电梯也就只到这里,上天台的话就要走这道门。」

「我们在五楼?」虽然刚才远远地看了眼窗外,可是望到的风景都是天空,苑垣根本不明白身处的地点。

「是的,二楼有健身房,露天游泳池,按摩室……不过书房的话在三楼,医务室也是;四楼以上均为起居室。」

沈易熟练地进行着介绍,并推开了前方的大门,他用身体挡在装有闭门器的自动门前,让苑垣先过去。

「……铭高也住在这里?」

「门主只是偶尔会过来而已,首领倒是几乎不来。而门主住的房间,就是苑垣大人您现在住着的那间,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套房。」

「还真是让人荣幸……」

没有听出着话外之意的沈易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看来这家伙一定是误解了自己和铭高的关係。应该不只是他,就连这一路上的见到的人大概也是将自己当做了铭高的「特殊」客人。到底铭高是怎么介绍自己的,不过这类问题苑垣也不想问,不仅是因为有点难于问出口这点,基本上苑垣可以大概想像到绝对不是什么自己乐意听到的话。

第28章 单线行走06C

沈易带苑垣走上露台,一打开门就是一阵凉爽的微风迎面而来,外面气温比室内稍凉一点,毕竟如今是秋季了。万里无云的晴朗高空,天色却显得比往时暗淡。

「我好像闻到了海的味道。」

「是哦,我们这是海边的别墅。」

苑垣又是一小阵愕然,夹杂着鹹味的海风再度降临,拂过苑垣的髮丝,令他的头髮和衣角都在清风中细细摆动。

沈易领着苑垣登上一边的观景塔,站在宅邸的最高峰上,苑垣终于能够一窥端倪。这是古堡型的巨大别墅,建在山顶上。从苑垣这个位置望过去,远处是一望无垠的蓝色大海,而另一面则是看不到边际的森林和绵延起伏的山峦,宅邸四周被一圈墙壁围了起来,墙壁上面还插着白色的铁艺栅栏,它们将这里圈成了只有一个大门进出的庭院。大门正对着的是对称图案的花圃,后方则长满了枝叶葳蕤的草木,还修建着躺椅与吊床,是个供休闲的宽阔场地。

这很明显是一个人迹罕见的地方,会是哪里呢,苑垣仔细思忖着。

「沈易,这里开车到城里要多久?」

「……抱歉,这个我不能说。」

果然他被下了指示不能回答自己一些关键的问题,这点也在苑垣的预料中。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在孤岛上。」

宽阔的露台中央上画着一个白圈,里面写着一个大大的字母H,一定是私人直升飞机降落的地方,看来这个黑组织比想像中更加富有。

「孤岛?没有啦,不过我们也有船,是很气派的那种大房艇,我想以后门主会带苑垣大人出海。这片海域很美哦,还可以看到日出……」

才不会有「以后」,苑垣轻轻瞥了眼沈易,他倒是一个劲继续高兴说着,苑垣也无意打断他的话,他默默地观察着四周。露台每个角落各站着一名警卫,他们也都统一穿着藏蓝色西装,而他们的耳朵处也一致戴着空气导管的耳机,耳机线伸进了衣服中,另一头是对讲机吧。

「如果要出海的话要从哪里下去?」

「啊,苑垣大人喜欢大海吗?」

苑垣小小点头后沈易惊喜地望了过来,他指着自己背面的方向说道:「出海会麻烦一点,毕竟我们的别墅是建在悬崖上的,所以要穿过另一面的森林。沿大路开十分钟左右的车就能看见左边有条小路,是直通海滩的。这块地是我们组织买下的私人领域,不会有外人进来,在海滩的另一边就是我们的港口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去城里的公路也是这个方向了?」

听到这句话的沈易立即露出一脸糟了的表情,他十分为难地注视着苑垣大声回答:「不、不、不是,呃,那面没有大路,出不去的,我们都是坐船出去的……」

这些话和前面所言自相矛盾,苑垣就哦了一句,开始整理刚才收集到的信息。

森林,大海,高山……答案显而易见了,这里是距离城市一百多公里的森林公园,所处位置为正南方向,以前苑垣曾经还和哥哥来过这附近BBQ。这个只开发了一小部分地区的天然公园,毕竟距离城市遥远,很少有人光顾,所以政府原本的一些建设工程也被叫停了,后来听说公园的尽头被一些有钱人以划分区域的形式买下来了,原来这是真的。

「唔,时间也不早了,苑垣大人我们下去吧。」

沈易此刻显得有点沮丧,一定是因为前面他犯下了错的关係。

在去往门口的阶段,沈易一直都拉着苑垣,他很明显在担心苑垣可能会做出什么举动。其实对苑垣身体来说,即使现在吃饱了,可要奔跑到露台边,再攀上两米高的护栏并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掉下去的话,就必死无疑了,苑垣不是傻子,他清楚这条逃跑的路线是行不通的。

苑垣跟在沈易后头走往电梯的方向,虽然沈易心情有点低落,可他仍不忘继续行使职责:「这所别墅地点对外是保密的,我们白会偶尔会宴请一些重要嘉宾到这里做客,留宿的话会安排在四楼,不过五楼客房,一般人不能进入。」

「白会?」

他们再次回到最初上楼的地点,在警卫人员的注视下,沈易一边和苑垣解释一边当着他的面输入六位数的密码,苑垣一下子就记住的数位排列的顺序。正想着这么粗心写了密码可以吗的时候,沈易在点确认键的时候苑垣发现了端倪,原来这个电梯需要指纹才能确认启动。

「对啊,我们所在的组织是这地区最大的黑组织之一,白会。」

这么说起来铭高确实姓白,那么所谓的黑组织是家族产业就无误了。

第29章 单线行走06D

「这样啊,现在铭高是白会第一把交椅对吗?」

电梯「叮」地一声定格在门前,桥厢门缓缓打开,这是个可以容纳十多人的电梯,看来运小型货物的话应该也没问题。

「如今白会的代理首领是副首领和门主双人,而首领大人因病正在住院……进来吧,苑垣大人,我带您去一楼走走。」

这些称呼让人感到疑惑,不过住院的人很明显正是铭高曾经提过的「老头子」,也就是铭高的父亲,这个白会所谓的真正掌权人。

两人进入电梯的时候,站在旁边的彪形大汉扫了苑垣一眼,又很快挪开目光,表情未见变化。或许是看到了自己脸上的吻痕吧,苑垣略微狼狈地也转走视线。虽然白衬衫能够勉强遮住领口,不过脸部就是完全没办法靠任何东西挡住了。

「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的首领去世的话,铭高就会继承他的位置成为真正的首领咯?」

原来铭高暂时还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老大,说不定如果是在这种时候的话,自己还有办法逃走。

沈易听完这句问话后迅速按下关门键,接着他面有难色的看向苑垣。

「呃,苑垣大人,千万别说那种忌讳的话……」

苑垣立即就明白他所言之意,说首领大人死亡什么的,绝对是禁止的,可是如果因为这种事而抱歉苑垣也觉得怪怪的,毕竟自己并不是这个组织的人,其实没必要遵守所谓的规定。不过苑垣打算从单纯的沈易身上套出更多信息,所以他继续发问。

「那他究竟是得了什么病?我听说是绝症。」

「……这个……我们下面的人肯定是不知道的,毕竟这是白会的最高机密之一,要是被其他组织知道了的话,可能会出现许多争端,毕竟门主的地位并未完全稳固。」

「意思是如果你们首领真的发生了什么意外,我是指如果,那么铭高想要成为首领会比较困难?」

「欸,这件事很複杂的啦,其实我们组织眼下有支援门主继位的,也有反对的,唔,我当然是支持的这一方。另一方面组织外部也面临着许多威胁,比如五行会,最近他们老是对我们的人发出挑衅。除了这些外,关于首领留下的几个私生子问题也必须关注,所以门主这段时间就在处理这些事情,他才会这么忙的。」

没想到黑组织的事情比自己想像中还要複杂,苑垣默默望着皱起了眉头的沈易,一看便知他是个忠心耿耿的部下,因此才会对这类事情那么在意和了解。

「苑垣大人不必觉得寂寞啦,由我陪着的,有事随时呼叫我,就是房间里面电话的一号键,连接我的手机,我随传随到的。」

言毕,电梯门便打开了,虽然苑垣很想反驳过去他才不会感到寂寞,但大概这种话对沈易说也没用吧。

门一展开苑垣就看见两个经过的女佣立马朝他们低头行礼,而老远处走过来的园艺师也摘下帽子将头埋得老低,突然又受到这种只有在电视上才能看见的礼遇,让苑垣觉得浑身不舒服。

「就不能让他们别这样吗?」

苑垣小声凑到沈易耳边这么说道,没料到沈易有点害羞的主动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呃,不行啦……指令已经下达了,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苑垣只好歎了口气,他避开经过的人种种目光,而与沈易往窗边走去。

一楼是宽敞的大厅,另一边有用屏风隔离出来的会客室,通过这附近的窗子可以望到正门,要是全力冲刺的话也得奔跑半分多钟,而门外保安们每两人牵着一条德国牧羊犬在四周巡逻。

「为什么这间别墅要这么严加守备?」

苑垣靠在窗帘旁,盯着外面的风景,当他发现就连窗子也是带着密码锁的时候不禁感到郁闷。这下可好了,看来自己要生活在靠中央空调控制的室内中,无法感知外面的真实温度。

「唔……其实就是昨天突然调来了一个小队的人手……」

「……你的意思是由于我的原因,才增加了保安吗?」

「不、不,我没这个意思,毕竟这里又不是只有苑垣大人。」

沈易连连摆手,他一直伫立在苑垣旁,不离一步。

「哦,那么五楼电梯旁那间房里的人也是贵宾?」

「呃……」

话题又绕到最初的疑问,沈易不知所措地变换着脸上的表情,他还真是个好懂的人,苑垣心中暗忖着。

「沈易,时间到了,你怎么还在这?」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两人循声回头望去,是一个年纪大概三十岁下旬男性。他也穿着全套西装,但很明显质地要远远超过沈易他们的套装,而且剪裁得体,一定是量身订作的。

「啊,乔许大人,我正準备带苑垣大人过去找您呢。」

听了沈易这番话后,苑垣心生疑惑,他带着敌意眼神打量着这个逐渐接近他们的男人。对方面无表情地向苑垣微微颔首致意,他胸口系的是细条纹的咖啡色领带,应该是个位阶远在沈易之上的人。

「苑垣先生您好,我的名字乔许,您可以直接称呼我名字。有什么事情除了找沈易,也可以直接找我。」

这个年纪显然超过苑垣许多岁的男人,对待苑垣的态度却很谦卑,总是板着一张脸的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浑身散发着干练沉稳的气质。

「……」

苑垣没有回应他的言语,用询问的目光投向沈易,沈易立刻就介绍起来:「乔许大人是副组长,也就是门主的秘书兼保镖,他是看着门主长大的,在组织呆了三十多年。」

原来是保镖,怪不得体格这么壮实,苑垣推测比力量的话自己绝对会输给这个男人。

「我们到会客室去谈一下。」

说罢,乔许使了个眼色,沈易马上拉着苑垣的一边肩膀带往会客室,说起来,沈易的力气也不算小。

在没有得到苑垣同意基础上,他就被很「客气」的请到了客厅一角的空间内。在苑垣与乔许面对面坐上牛皮沙发后,沈易主动退到雕花屏风入口处,直直地背对室内站立。

看来,接下来将会进入一场漫长的谈话时间。

TBC

第30章 单线行走07A

单线行走07

「我很钦佩您的冷静,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慌也不忙。」

才一入座,这个名叫乔许的中年男人便淡淡给出一个称讚,可苑垣觉得他脸上却写得不是这么一回事,而且苑垣也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开心起来。

「看上去你在这里是有一定地位的人,请问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何贵干?」

苑垣的脸上微微显露出不悦,他双手抱胸,靠在背后的沙发上,盯着对方。其实与其说对方找自己,不如说是自己被迫来到这种鬼地方,见这种他根本不想见的人,所以苑垣一点想要使用敬语的意思也没有。

「昨天有所招待不周,没有让人一一向您打招呼,到时候沈易会向您具体介绍这所宅邸的人和事物。」

「呵~」

苑垣从鼻腔中发出不屑的歎息,还能打什么招呼,自己被弄晕后昏迷了那么久,完全就是不省人事。

「我倒是觉得你们把我招待得很好呢,一声招呼也没有打,我就糊里糊涂被带到这种鸡不下蛋的地方来了。」

说完后,苑垣还故意抬起手露出被打伤的部位,皮下出血造成的红肿非常明显。

「我们给您安排了医生,这次谈话结束后,沈易会带您去进行治疗。」

乔许依然是公式化的口吻诉说着,表情没有任何改变,苑垣读不出他在想什么。这时乔许从背后的资料夹里取出一遝用迴纹针别好的A4纸,在他动作的途中,苑垣一眼就瞄到了裤头上插着的手枪,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这让他再次有自己早已经深入敌营的意识。

「这是交给您的资料,希望您能仔细阅读。在此,我先大略进行一个最基本的讲解。」

「什么?」

苑垣没有接过乔许递出来的东西,而是斜眼瞪向他手上那些印有密密麻麻文字的文件。

「黑组织的由来,一开始是在一些小地区人以某些侠义理由而开始聚集,本质是联合起来求生存而已。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吸引到很多人加入,于是慢慢变成一个以大欺小的组织,并且得到了很多大财团的支援,从而让黑组织以保护的名义反过来推动他们的发展。这段时间是十五世纪左右,黑组织的历史上称为第一次黄金时代。」

「等一下,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又不是老师在上课,这家伙在搞什么。而乔许完全无视苑垣的抗议,而继续笔直地注视着苑垣。

「黑组织的运作模式随着交通手段的丰富被传播得更广,但在不断的世界级战乱中,黑组织各自为政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同时,人民生活在水生火热中,这令黑组织的地位岌岌可危,一些黑组织的聪明人出来做生意,趁着打仗赚了一笔战争钱,而且很多人将这笔钱献给国家,还支持国内的战斗,于是政府开始拉拢黑组织,黑组织们之间也开始互相联繫结党。这些事情发生在十八世纪左右,称为第二次黄金时代。」

「啪!」

苑垣忽的站起,用双手击打在实木桌上。而乔许纹风未动,他稳稳地坐在位置上,用两根手指向上托起眼镜。

「你告诉我这个到底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我们今天谈话的中心?」

「是的。」

乔许立即简单地给以回应,他没有因为苑垣的无礼而显示出丝毫怒气。

「我对你们什么黄金时代一点兴趣也没有!」

苑垣大声喊了出来,至今为止的不爽、恼怒、还有羞辱,都如同一层层叠起的塔,到了一定高度就开始摇摇欲坠。站在不远处的沈易即刻紧张地回过头张望,气氛霎时漂浮起不安的粒子。

「苑垣先生,请坐下,先喝杯茶。」

乔许朝沈易打了个响指,沈易便马上点点头,快速离开现场。

「我相信你是个讲理的人,所以请告诉我,为什么我要学这些?」

苑垣依旧伫立在乔许的对面,他指着放在桌台上的这叠材料,没好气地发问。

「因为你以后就要一直在这里呆着,知道多点对你有好处。」

「……你在开什么玩笑?」

「没有在开玩笑,我也从来不开玩笑。从今天开始,我会负责灌输黑组织的相关知识给您,如果您有任何不明白的地方,也欢迎向我谘询。」

「呵,幸好茶还没有端上,要不然我想我早就泼你一脸了。」

苑垣弯下腰,双手撑开在桌子上,狠狠盯着乔许。

「苑垣先生请息怒,我很明白您如今的心情——」

「你明白什么?被人无缘无故抓过来,现在还要被你们无条件囚禁,眼下你还和我说什么关于黑组织的历史,要求我去学习,你觉得我心情能平静得了么?」

苑垣不快地打断乔许的话,他挥了挥手,迈开步伐走向出口。

「苑垣先生您还不能走。」

在苑垣行动的瞬间,以超过了一般人反应速度而猛地站起身来的乔许,他一个箭步沖到了苑垣的背后,一把抓过苑垣的手臂向后一拉。苑垣都没来得及喊出声,另一只手也被乔许控制住,导致苑垣根本无法动弹,最后乔许用膝盖将苑垣压回沙发上,并且这一连串动作仅仅发生了几秒钟之间。

「呜!痛……」

被放开手后,苑垣半倒在沙发上,痛苦地紧蹙眉心。

「失礼了。」

乔许依然是初次见面的神情,这回他坐到了苑垣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