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是直男》一
《我真的是直男》一
作者:sandleoleo
第1章
北京的九月不输烤炉,尤其晚上,热风又干又燥,吹得人心烦意乱。
晚上七点五十六分,在宿舍床上躺尸一天俞印浑浑噩噩爬起来,裹着厚重的被子慢吞吞挪下床。
对床正看足球比赛的室友刘靖腾察觉动静,诧异道:“一哥你现在起床干什么?生病了还不好好休息?”
倒霉如果分成三六九等,俞印就是那个中翘楚的霉蛋。
回京前把笔记本计算机落在坦桑尼亚不说,返校第一天还因为冲凉水澡生病了,重感冒发低烧,擤鼻涕擤得耳朵打鸣,两眼发昏,要不是明天上课,现在他就躺医院去了。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俞印哼着浓重的鼻音,瘫坐进沙发椅中。
刘靖腾面露敬佩:“剪视频?那么勤奋?”
509宿舍的成员都知道,俞印在破站有个大几十万粉的账号,是个小up主。
账号视频不多,有时候一俩月才更一次,但各个都是精品,还有好几个破了百万播放。
“比剪视频更重要。”俞印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在抽屉里捣鼓半天,顶着室友好奇探究的目光,抽出了一张面膜。
刘靖腾:“……”
刘靖腾:“哥,你就黑了点,还是很帅的,真的,别太为难自己了。”
俞印是天生丽质的大帅逼,五官深邃硬朗,个高腿长身材好,有些自然下垂的眼尾自带bk属性,那张脸放出去就是要跟“校草”二字划等号的。
拥有这样得天独厚面容的人,曾经是奶油冷白皮。
谁能想在非洲待了一个暑假,晒成了小麦巧克肌。
其实没有黑得很离谱,很健康的肤色,依旧是大帅逼,只是和之前的肤色对比起来太明显,给大家带来不少震撼。
俞印回来那天,每见一个熟人,必然也会收获一声“我操”。
几个“操”接二连三砸下来,他逐渐怀疑起自己的颜值,“真帅哥从不局限于肤色”的话都不说了,悲惨交加地回到宿舍暗戳戳美白护肤。
他要悄悄逆袭,然后惊艳所有人!
“网上说,发烧的时候敷面膜,吸收精华的效果最好。”从来不护肤的俞印生疏地洗脸拆面膜,小心翼翼揭开,一把糊在脸上,“我不能错过这么难得的机会。”
刘靖腾:“。”
刘靖腾:“一哥,你刚刚扔的好像是面膜?现在脸上那个才是要撕掉的纸吧。”
俞印低头看了眼垃圾桶:“……”
痛失一百元。
他心疼地按住心脏,强行牵扯嘴角,故作乐观道:“原来敷面敷这么多讲究呢。”
那是讲究吗?那是常识吧!
算了,可以理解,作为摄影系出了名的糙直男,俞印干出这种事儿完全不ooc。
一个用大宝sod蜜打天下的哥们,你能对他抱有什么期待呢?
刘靖腾冷笑出声:“昨天看你买面膜的熟练程度,我以为你是行家。”
“高三的时候买过不少,但那不是我自己用的。”俞印又拆了个新的往脸上放,“以前都是给周——”
话音未落,手机铃忽然响了起来。
他仰着头,胡乱摸起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接通。
“您好,哪位?”
“俞印?请问是苏南新和章呈的室友吗?”对面说,“我是他们朋友,这两人现在喝得烂醉,问了半天才问出室友的名字,我们等会儿有飞机,现在还在酒吧,能麻烦你来接一下他们吗?”
俞印浑浑噩噩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在酒吧喝得烂醉?是不是忘了明天有课?
他咳嗽两声,言简意赅道:“行。哪个酒吧?”
“谢了兄弟,我给你发定位。”
刘靖腾看他刚挂电话就起来换衣服,不由问道:“怎么了?”
俞印随便穿了个花裤衩和卡通短袖:“苏南新和章呈喝醉了,我去接一下人。”
刘靖腾被他辣眼的穿搭闪了一下,默默转过头:“你不是不舒服吗?还能去吗?我去吧。”
“你等下不是跟女朋友出去约会?”俞印笑了声,调侃道,“约会去吧,别放人家女生鸽子。”
刘靖腾感动的同时,不忘冲着他背影提醒:“一哥!面膜!”
“我敷到楼下就摘掉!”俞印有些怆然,为这张贡献给别人爱情的面膜哀悼。
509宿舍四个人,三个非单身。
刘靖腾有个学油画的可爱女朋友,另外喝醉的那两位……去年情人节内部消化,谈了。
他和刘靖腾当了一年史蒂夫,每次宿舍聚餐出去,那种多余感根本忽略不掉!
北京作为人口多样性的大都市,什么性取向的人都不缺。
俞印不是封建保守的人,自己是直男不影响他尊重别人性取向,两个室友当面出柜的时候确实小小震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接受了,对他来说,gay和其他男性没有任何区别。
八点的北京还没真正进入午夜狂欢。
史蒂夫抵达……俞印抵达酒吧时,这里还不算太吵,也没有群魔乱舞的大场面,只有空气中香水和香烟的味道让人不适,口罩也挡不住。
他很少去娱乐会所,喝十万百万的酒不如趴草地上看蚂蚁搬家,仅有的几次都是来捞朋友。
每次踏进酒吧大门,眉头就要皱起来,狗狗眼自然下耷,看起来很不好惹,一般情况下没有不长眼的过来自找没趣。
不料今天遇见例外了。
俞印一进门,总觉得这家酒吧跟他之前见过的不一样,卡座极少,大厅满满当当全是……男人?
还都是潮男,也有穿女装的,style够多。
这家酒吧含男量这么高?有什么吸引人的特殊东西吗?NBA球星签名?重金属摇滚乐队?
他满头雾水地拨开人群,空气紧凑得有点呼吸不畅,只好把口罩拉到下巴,四处张望寻找室友身影。
路过一桌人的时候,俞印大腿忽然被剐蹭了一下。
他登时停下脚步,垂眸看去。
是个化了妆穿着超短牛仔裤的红发男人。
男人见他看过来,笑眯眯眨起眼睛,舌尖轻轻舔过下唇,缓慢开口:“小帅哥,你大腿刚刚蹭到我了哦。”
俞印“啊”了一声,朝他弯下腰,抬起胳膊去抓他手腕。
那人眼里涌现出喜悦,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小帅哥那么好勾搭,立即想去勾他脖子:“我们……”
“啪。”
他手腕被死死握住了。
俞印像拎猪肉一样拎着他爪子,真诚地打量来打量去:“是我外套拉链蹭到的吗?对不起啊,刮伤了吗?”
男人:“……”
这是什么新情趣吗?
男人抓着他手,试探性放在自己胸口:“伤了,你要看看吗?”
俞印一下变了脸色,严肃敏锐道:“我发誓我没蹭到你胸口,哥们你是不是碰瓷的?别这样啊兄弟,虽然我还在上学,但我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上当受骗的傻子!”
男人:“……”
一个“碰瓷”一个“学生”,给他整萎了。
旁边朋友别过脸偷笑,男人面子挂不住,一改之前言笑晏晏的嘴脸,没好气地抽出手腕,呸了一下:“妈的,直男来什么gay吧?浪费人感情!赶紧走!”
什么吧?
俞印急着找室友,只听到“赶紧走”三个字,顾不得和这人理论,匆匆离开。
他在对面吧台找到了苏南新和章呈。
这对小情侣还算清醒,你浓我依地互相倚靠,除了腿软站不直,说话沟通都没障碍。
看到他来,两人齐齐道歉:“我们刚刚太晕了,没注意朋友给你打电话,想给你说声不用来接了,你也没接电话,真不好意思啊一哥,明天我们请你吃饭,为你从非洲顺利归来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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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宿舍年纪最小的俞印是最靠谱的,另外三个管他叫“哥”。
忘了谁先嘴瓢叫的“一哥”,总之等反应过来,全世界都这么喊了。
“你们给我打电话了?可能静音,没听见。”俞印懒得再去掏手机,把袖子撸上去,弯腰去扛他们,“真不让爸爸省心。”
苏南新讪笑一声,搭上他左肩。
章呈一个猛扎子起来,没站稳,重重砸在他右肩。
俞印:“!”
操!你丫知道你多重吗?!
左肩是父爱,右肩是颜面,他面目狰狞地抽了下嘴角,硬生生压住喉间嘶吼。
酷哥在外不能失了风度,游刃有余是他最后的倔强。
九点零一刻,酒吧准时嗨了起来。
蹦迪神曲让俞印沉重的脑袋越来越胡涂,用尽全力挺直腰杆,磨磨蹭蹭走出去。
这地儿不在市区,门口只有几家小摊,俞印看了一圈才发现左边巷口有俩石墩,打算把两坨醉鬼扔过去。
“一哥,你真的,我哭死。”苏南新望向他,眼里满是感动,“这么晚了你竟然二话不说就来接我们,还是来这种地方!以后我愿意当牛做马地报答你!”
章呈下意识附和:“嗯,当牛做马。”
俞印低头咳了两下,哑着嗓子说:“真谢我就自己支棱一下,努力走过去坐好,我打车。”
苏南新和章呈很听劝,勉强启用了小腿肌肉。
俞印跟卸货工人似的,把两人一边一个安置好,无视他们不知不觉凑在一起的脑袋,撑着腰往巷口走去。
他现在急需一个支撑,不然得比两个醉鬼先倒下。
眼花耳鸣的俞印刚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巷子里有些许暧昧声响。
等他走近了,里面忽然传出一道悚然的尖叫:“哥?!!”
“我操!”
俞印吓得一屁股撞墙上,愕然抬起头,刚好看到一个面色绯红的男人扒着他堂弟肩膀,踮起脚尖送上枚香吻。
“吧唧~”
清脆。
响亮。
暧昧。
俞印:“……”
我……操……
我他妈,难道烧出幻觉了?
不然怎么会看到家里那个乖得跟兔子似的堂弟在跟男人打啵?!
俞印艰难地张了张口,打算以哥哥的身份质问一下。
但世事难料,对方竟然比他先发制人。
堂弟一把推开亲他的男人,冲上来拎住他衣领,声嘶力竭地怒吼:“哥!你怎么会来gay吧?!”
俞印:“?”
什么吧?gay什么?
靠!
这他妈是个gay吧?!
俞印生动演绎了成语“瞠目结舌”,只觉心中肝火越烧越旺。
他第一反应,是怒极反笑:“好,好啊,我刚刚原来被男人揩油了!”
他第二反应……
很遗憾,他没来及有第二反应。
病入膏肓的俞印两眼一黑,被男同气晕过去了。
物理层面的晕过去。
晕倒前,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影飞跃花丛奔向他,比刘翔还矫健。
像极了他那个远在厦门的懒狗竹马。
……
一小时前。
“凉哥,去喝两杯?”
周成凉上午飞机延迟至下午,晚上七点半才落地,刚出机场,某个等候已久的朋友就围上来了。
“不。”他冷着张俊脸,把行李推给司机,“回学校。”
“不是吧凉哥,刚回来就学习?”商北吉跟他关系好,忍不住抱怨道,“还以为你专门改签机票,是为了提前跟我们聚一聚呢,晚饭没吃就过来给你接机了。”
“我不是让你不用来?”
周成凉上了车就打电话,打了好几个都没通,不由得蹙紧眉心。
商北吉没趣儿地耸肩:“给俞印打的吧?这个点,说不定在外面high。”
“不可能。”周成凉眯起眼睛,“他待字病中,疯不动。”
“病了?俞印那个体格竟然能生病?稀罕,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见他病过。”商北吉纳闷完,又恍然大悟地双手一拍,“操!合着你临时改签是因为俞印生病啊?”
周成凉没否认,眼睛死死盯着打不通的电话,对司机道:“麻烦开快点。”
司机额头冒出冷汗:“小老板,再快就要超速了。”
周成凉“啧”了一声,烦躁地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商北吉拆了瓶可乐递过去:“别急啊凉哥,多大人了,要出事早给你打电话了。哎,明天你没课吧?去爬山吗?”
周成凉:“不去。”
商北吉:“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周成凉:“累。”
商北吉:“行吧。那去划船呢?”
周成凉:“否。”
商北吉:“又为什么?!”
周成凉:“累。”
商北吉:“……”
商北吉崩溃了:“凉哥,你哪天会不会在家里懒死啊?”
周成凉不置可否,无法理解这些热爱运动的人。
四十度的天在家睡觉他都嫌躺着累,怎么会有人这么活蹦乱跳?
等不到响应的商北吉认命道:“那你回去的路上改个道行不行?我去看下我开的小酒馆,很快,路程时间一样,绝对不会耽误你回学校找俞印的。”
周成凉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眼都没睁地“嗯”了一声。
商北吉:“……”
竟然脸头都懒得点了吗?
他忍无可忍地吐槽:“我真不敢想象你跑五十米是什么样子。”
周成凉学的金融,他学的机械制造,两人学院不同,体测时间也不一样,从未见过周成凉体测时的英姿,为此心心念念了两年。
懒成这样体测还是满分,实在太让人好奇了。
周成凉敷衍道:“以后再说。”
彼时二人从未想过,这个“以后”会这么快到来。
商北吉的小酒馆是他大一时上完创业课,即兴开的赔本小店,坐落在鸟不拉屎的破巷子里,至今仍未倒闭,得多亏对面的酒吧。
他曾真心实意感谢道:“我爱那些男同。”
周成凉懒得关注这些事,连男同是什么都没问,也没表现出好奇。
好友商北吉并不意外,他兄弟铁直男,对男同不感兴趣再正常不过了。
一小时后。
商北吉看着车里对gay吧大门发呆的周成凉,陷入沉思:“你……”
“俞印!!”
周成凉一声怒喝,车还没停稳就开门冲了下去。
商北吉抬个头的功夫,只见他的懒狗兄弟单手握着树枝,踩着石阶轻轻一跳,迅速飞跃沿路草丛,在所有人震惊呆滞的注视下,一把捞起快要摔地上的男生。
商北吉:“……”
哥们,体测满分是你应得的。
第2章
俞印睡眠质量很好。
上次去成都旅游不巧碰到小地震,别人都惊慌失措地乱跑,他在酒店睡得像死猪,怎么喊都叫不醒。
最后发小周成凉一巴掌扇他屁股上,他被硬生生疼醒,酒店门还没出,两人先打了一架。
当然,地震没震起来,就晃了会儿,人家本地居民不动声色,只有外地的在四处逃窜。
俞印入乡随俗,鬼使神差地融进了本地人行列。
经此一役,身边熟人都知道他睡觉死,在他休息的时候打游戏都不收敛骂声。
看见周成凉怀里的俞印,商北吉作为地震知情者之一,扯着嗓子跑过来:“哎!什么情况啊?一哥怎么在这儿?睡了还是晕——操!周成凉你踢我干什么?”
“不会小声说话?”周成凉脸色比俞印还难看,挑起眼皮扫了一圈呆若木鸡的众人,“回学校的上车。剩下这个……”
他视线定在衣衫不整的堂弟俞非身上,冷笑一声:“自生自灭。”
俞非面如死灰:“……凉哥,你听我解释。”
“不听,起开。”周成凉平等地不给任何人好脸色,膝盖一弯,把俞印背在身上,健步如飞地走上车。
其他人原地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跟上去。
幸好司机今天开的商务车,载五个人刚好。
苏南新和章呈全程游离状态,车开出去一里地才想起来道谢,小声道:“一哥怎么了?”
“烧成智障了。”周成凉言简意赅,“他来接你们的?”
苏南新缩缩肩膀,愧疚道:“真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一哥病了。”
周成凉尊重俞印选的朋友和社交方法,有怨言也没说,只道:“他今天跟我回去住,明天课麻烦你们帮忙请个假,谢谢。”
“谢”字才说完,副驾驶的商北吉以一个无敌别扭的姿势转身看他:“天吶凉哥,这是你今天首次说的大长句!”
懒到说话都嫌累的奇葩,每说一次大长句都值得纪念。
周成凉:“……”
周成凉:“滚。”
很多家里有钱的学生,上大学会在外面租房子住。
周成凉是本地人,但家里几套房子离学校太远,干脆也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公寓。
大一租房子的时候,他曾邀请过俞印一起,被俞印拒绝了,给出的理由是“没有宿舍和舍友的大学不完整”。
周成凉不理解,却也没多说,默默放弃最早看中的两百平loft,选择了离美院宿舍区近的无电梯七十平小公寓。
下楼走两条街就到俞印宿舍楼下,方便早上一起晨跑。
家庭医生住老宅,离这里太远,他直接带俞印去了最近的医院,确定不算高烧无需打针后,拎着药背他回公寓。
等把人背上五楼,T恤全被汗水浸透了。
因为俞同学坚决拒绝过同住,小公寓没准备第二间宿舍。
周成凉本想把人扔沙发上,结果手还没松开,本该昏迷的人忽然死死勒住他脖子。
“咳!”他被勒得两眼一黑,咬牙切齿道,“俞小印,你醒着的?”
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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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应该是无意识举动。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
周成凉认命叹气,转而回到卧室,把他扔在自己床上。
解脱的瞬间,老腰猝不及防嘎吱一响。
他身形稍顿,迟疑地活动两下腰,确认那是无伤大雅的小动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还好。
宝腰未老。
两人六十多天未见,没想到刚重逢就鸡飞狗跳。
大二升大三的暑假很忙,Q大学生尤其忙,还没到应届呢,实习绩点一起卷。
周成凉整整两个月都在自家厦门分公司实习,俞印则跟他舅的摄影团队去非洲随行学习。
前天听说俞印生病,周成凉为了尽早赶回,马不停蹄交接工作,每天只睡四小时,下飞机折腾到现在,铁人也要累死。
他草草洗漱完,给俞印用热毛巾仔细擦了身子,将对方脏衣服全扒完塞被窝里,笨手笨脚打开药盒,对照说明书拿药。
俞印小时候身体不好,但后来吃药锻炼把体格补上去了,初中后就没怎么生过病,这次感冒发烧属实让人意外。
周成凉没有独自照顾病人的经验,手忙脚乱伺候到凌晨,终于让人退烧到37度。
他长出一口气,手机都没来及充电,直接趴倒在床边,以防病号半夜再烧,也不敢去外面睡沙发。
迷迷糊糊失去意识前,周成凉忽然想:我为什么不能上床睡?一米五的床也不窄,难道容不下我和我兄弟两个人吗?
下一秒,俞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周成凉爬床的腿立马放回去,边给他喂水边庆幸自己没有冲动。
有些苦就算是兄弟也没必要共吃,万一被传染可就不好了。
……
隔天早上,先醒来的是俞印。
如果他母亲赵蘅悠在场,一定会万分惊异:
她的乐天派儿子睁眼第一个表情居然不是灿烂微笑拥抱太阳,而是痛苦万分地蹙眉揉脸!
不过这次特例可以理解。
嗓子疼得像用生锈刀片拉扯切割,换谁能笑出来?
俞印昨天不自知地烧了许久,这会儿出声都困难。
他用力翻过身,勉强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嗯?
他们宿舍床是不是变大了?
不该啊。
难道因为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俞印揉揉眼,又翻回之前的方向。
……嗯?
这床边怎么有个男人?
俞印愣了,眼睛要睁不睁,眯着条缝发呆。
男人……应该是男人。
男人趴在床沿,脸朝下埋在臂弯中,碎发乱成一团,后面留的狼尾发里层挂染了蓝色,骚的一批。
短袖睡衣下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嵌进深灰色床单,衬得皮肤像白雪公主。
我操。
冷白皮。
俞印本就不清醒的大脑被妒火烧过,愈发失去理智。
他伸出麦色小臂,一巴掌往那胳膊上抡了四个指印,哑着嗓子道:“妖孽,离我远点。”
说完这句,濒死挣扎的喉咙声带彻底归于死寂。
被一巴掌扇懵的周成凉被迫早起,错愕抬头,看了眼胳膊上的指印,脸色越来越黑:“俞!印!”
这下,俞印眼皮完完全全睁开了,一瞬不瞬盯着面前人,眸中惊喜逐渐漫延开。
熟悉的面容依旧帅得养眼,薄唇浓眉高鼻梁,眼型狭长上挑,下颌线条比暑假前还明显。
此时单眼皮下的眸子盛满怒火,百年难遇的滂沱起床气让俞印/心生怀念。
周成凉?活着的周成凉?
昨晚那幕运动健儿般的记忆定格不是幻觉!
隔了许久再次见到好朋友,说没反应是假的。
俞印猛地坐起来,在热情拥抱和痛哭流涕之间,选择了控诉屈辱。
“我……晚……男……腿……”
他嗓子现在说一个字都困难,音调断断续续,有一下没一下地,听得周成凉越发迷茫。
“什么?”周成凉顾不得发起床气,蹙眉凑近听,“喝水还是吃饭?你不能用手机把要说的打成字给我看?”
俞印摇头:“情……不……位……”
“打字阐述的情绪不到位?”周成凉自行翻译了一下,得到肯定后,压着耐心道,“那你慢慢说。”
慢慢说?
开玩笑,慢慢说还能体现他的情绪吗?
俞印比了个“暂停”手势,深呼吸几下,指着大腿,一鼓作气嘶吼出来:“哥们昨晚在酒吧被男人摸大腿了!”
一般情况下,俞印的脾气非常好,从小到大没跟长辈吵过架,也没跟朋友发生过争执。
此时的怒意来源于被调戏自己还没意识到的悔恨,持续时间很短暂,吼出来后火就散了大半,平静靠在床头思考早餐吃什么。
而被迫接收怒火波及的周成凉跪在床边,面色不虞揉着饱受摧残的耳朵。
俞印想好等会儿要喝皮蛋瘦肉粥,方才抬起头看向某人,学着对方说话习惯,言简意赅浓缩式发问:“评价?”
完整句:评价一下gay吧那男的恶劣至极的行为。
周成凉略作思忖:“呕哑嘲哳难为听?”
俞印:“……”
我你妈,是要你评价我嗓音吗?
要不是顾念昨天救命之情,他现在就能跟周成凉打一架。
眼见俞印周身气压越来越低,周成凉适可而止,短促笑了声,端来一杯热水。
他盘腿坐旁边被子上,随手搭在某人被揩油的大腿处,轻慢道:“等天凉了,我就让那酒吧倒闭,给你报仇。”
不成样的语调里有点说不出的认真,可惜某人没听出来。
“周总,暑期土味小短剧刷多了?”俞印喝完水嗓子舒服不少,低声乐半天,“不能迁怒,我是个肚能撑船的好人。”
周成凉的计划胎死腹中,不置可否耸了耸肩:“所以你晕倒的原因,是被揩油后气的?”
“那倒不是。”俞印艰难涩然地开口,从床头翻出一盒没动过的烟,抽出一根夹在指尖来回晃,故作深沉道,“我那个堂弟……我看到他,他跟男人……”
“搞在一起?”周成凉撩起眼皮看过去,善解人意地替他说完,“哦,这个我知道,去年就看见他在高中学校门口跟男生牵手。”
俞印:“……”
他给兄弟搞谜底,兄弟给他上剧透。
俞印指关节捏得咔嚓咔嚓响:“你知道不告诉我?”
周成凉支着脑袋反问:“你要跟你叔告状吗?”
俞印摇头:“没那么缺德。”
“那不就行了。”认真倾听的周成凉一秒现原形,漫不经心打哈欠,不甚在意道,“早恋也好搞男人也好,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俞印顿了下,哑口无言。
差点忘了,周成凉是个“其他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的仙。
他关心在意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不过被这么一说,俞印发现那事儿确实没什么大不了。
是堂弟搞男人,又不是他搞男人,他紧张什么?
俞印夹烟的手瞬间不抖了。
见人被安抚好,周成凉夺过他手里的烟扔进垃圾桶,起身去洗漱。
“你的衣服都是香烟香水的味道,不能穿了,直接穿我的,柜子里随便挑。那个没用的水课我让人给你请假了。早餐我点外卖,小笼包和皮蛋瘦肉粥行不行?”
“兄弟懂我。”俞印毫不在意光溜溜的身体,大大咧咧伸了个懒腰,抛出一个wink,虎牙露出半厘,英气的面容平添几分青涩可爱。
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光屁股的模样都见过不少,虽然长大后没再一起洗过澡,但光个膀子对他来说再正常不过了。
周成凉靠在卫生间门口刷牙,看到他毫无遮挡的上半身,喉结下意识滚动,差点被泡沫呛到,连忙俯身去漱口。
等洗完脸,把湿漉漉刘海撩上去,转身似笑非笑道:“哪里做的美黑项目?专门黑四肢?是做到一半钱不够了吗?”
俞印笑容僵在嘴角,强颜欢笑道:“你就是嫉妒我限定版健康麦皮。”
“你说得对。”周成凉指尖遥遥指向他胳膊和脖子,拖着调子平声道,“好久没见到这么有棱角的明暗交界线了。该死,怎么做到的?好嫉妒,教教我。”
该死,这种成天不说好话的话痨,到底怎么被外人看做高冷男神的?
“怎么的?灿烂阳光得罪你了?”俞印一个枕头丢过去,“赶紧去拿外卖。”
周成凉稳稳接住枕头,乐着离开了。
俞印没有赖床习惯,等周成凉去客厅,他就爬起来翻衣柜。
柜门打开的瞬间,仿佛有道圣光乍泄,闪瞎人狗眼。
俞印战术性倒抽冷气。
天、吶!
第一次见到这么整齐多彩丰富的男士衣柜。
他姐姐的衣柜都没有周成凉丰富。
卧室整整五个柜,每个柜门内风格都不同。
风格内按照颜色成套摆放整齐,还有牌子编号,同类型可替换的为一个编号,讲究得令人发指,仿佛外人观赏都是种亵渎。
大学后俞印不曾关注过周成凉的个人生活习惯,某人已经强迫症洁癖到这个程度了吗?
依稀记得,高中住校那段时间,周成凉天天迟到的原因就是根据心情纠结鞋子搭配,还有出门前把弄乱的鞋柜和书桌整理好。
……原来冥冥中早有定数。
俞印怀揣敬意,小心取下一套运动风,没有惊扰其他套装。
十分钟后,餐桌旁的周成凉看到俞印出来,满意地勾起唇角:“终于看到你穿搭正常的样子了。”
言下之意:你之前的穿搭是狗屎。
俞印早已习惯穿搭被朋友吐槽,闻言也不生气,坐下来小口喝粥。
和平时超高行动力作风相反,他吃饭特别慢,半小时起步,上不封顶,最爱边看电影边吃。
周成凉吃得就很快。
他从不把时间浪费在没用的事上,坚定认为人类必须吃饭睡觉是进化不完全的陋习。
周成凉很烦跟磨叽的人一起吃饭,面对俞印却不急,会刻意放缓速度。
俞印跟他吃饭也不看手机,聊天聊地,说不完的话。
“周成凉我给你说,我在肯尼亚看到动物大迁徙了,真的巨震撼,等我剪出视频给你看……”
非洲信号差,拍摄的照片视频内存太大发不出去,他有好多东西还没跟周成凉分享。
周成凉垂眸听得很认真,嘴角噙着笑意。
他喜欢俞印跟他分享这些爱好时的表情,瞳孔亮亮的,特别耀眼。
“这个项目后续你要跟进吗?”他问,“素材处理是不是要去你舅的工作室?算实习吧?”
“算。”俞印自己的榨菜没了,筷子就往周成凉那儿伸,“后面得看我舅的意思。”
爸妈工作忙,他是被舅舅赵恒岚带大的。
赵恒岚开的摄影工作室在业内很有名,恰好外甥对摄影很热爱,便一直让工作室的合作大佬教他。
俞印反问:“你呢?你开学后还工作吗?去总部?”
周家搞地产发家,四代从商,集团规模还算可观。
周鹤晴知道自家儿子性格难伺候,怕那张嘴得罪股东,打死不让他去总部和几个重要分部实习,暑假干脆把人扔去厦门刚成立不久的子公司。
“不去总部,她在一个子公司给我安了个不高不低的白领职位。”最后四个字,周成凉说得颇为咬牙切齿。
小白领职位,不就是昭告全世界‘我是后台不算特别硬的关系户’吗?
这种空降,领导不爱下属不服,路过的狗都得踩一脚,还不如靠自己面进基层。
周成凉只是不在意人情世故,并不是傻,周鹤晴肚子里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就是想让生活磨平他的棱角。
俞印同情地拍拍他肩膀:“你家旗下几个公司离咱学校挺远的,开学是不是要换地方住?”
“应该吧。公司离你舅工作室近,你要去工作室跟项目,可以来跟我一起住。”周成凉再次倡议同居。
“那我想想。”俞印没把话说死。
同居很考验友情。
高中住宿是不得已,而且早出晚归地学习,在宿舍时间只有晚上睡觉那会儿,算不上生活,他跟周成凉生活习惯相差太多,万一同居闹矛盾赔了二十年的友谊,那可太亏了。
周成凉没有强迫,等他吃完就回到卧室,开启日常护肤。
他皮肤比较敏感,保湿跟不上的话会泛红,严重点还会起皮,非常影响他的日常心情。
“你一大老爷们怎么那么爱美?”俞印忍不住吐槽,“打算兼职牛郎?”
周成凉躺在床上闭眼敷面膜,懒得理他。
俞印还想再说,手机忽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曲清:学长,下周末迎新晚会的节目单都确定了,听说你生病了,身体还好吗?后天可以参与彩排吗?】
“!”
俞印急匆匆站起来,对周成凉道:“你面膜呢?拿出来,趁着烧没退完我赶紧敷一下。”
“你抽风了?”周成凉不明所以拿了张美白面膜扔过去,“又不是白不回来,急什么?”
第二次敷面膜的俞印熟练了很多,手脚麻利地铺在脸上:“迎新晚会后天彩排,我不能这么灰头土脸地去见学妹。”
周成凉表情空白一瞬:“学妹?”
“我之前给你说过,美院学设计的那个小学妹,去年迎新晚会认识的。”俞印难得不好意思,不自在地揉起耳垂,“我还挺喜欢她的。”
周成凉:“。”
周成凉眯起眼睛:“你要追她?”
俞印没听出其中不爽,认真回答:“不好说,现在挺有好感的,等我确定自己喜欢再说,她要是不介意,我就追她了。凉哥,你会成为我最坚实的僚机对不对?”
周成凉看了他会儿,忽然伸出手,把他脸上面膜摘掉,精准投入垃圾桶。
俞印:“……”
俞印懵逼:“你干什么?”
“不知道。”周成凉说得理直气壮,“想这么做就做了。”
俞印匪夷所思:“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周成凉嗤笑,“你一大老爷们,那么爱美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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