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说不定是全文唯一的肉

夏夜

炎热的气息充斥着十平米的小睡房。

“唔……”

有些颤抖的音色透过门缝传达到客厅。

“陌人……慢点！”

男人跪坐在睡房正中间的床上，腰被身下的人用手死死地扣着。

“是，瑾阗叔叔。”

男孩喘息着，乖巧地回答。挺腰的动作也变得更加轻柔，即便如此，因为体位的问题，他的任何轻微的举止都在男人那已经红肿湿润的后穴里无限放大。

“啊啊！”王瑾阗双手撑在陌人身体的两侧，舒适感让他不禁迷醉地半眯着眼睛。

男孩那张仿佛被神明所眷顾的精致面容印在瑾阗的眸子里，他将陌人的长发缕到一边，然后弓着背去亲吻那双湿热的嘴唇。

陌人顺势环住他的身体，微弓起白瘦的腿，将跨下的玩意一下一下地送进瑾阗的体内。

“对不起……”他闭着眼睛道歉道：“我慢不下来了！”

“啊～啊～”瑾阗艰难地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免得自己那肌肉结实的身体压到身下的少年。

他本想安慰这个孩子，鼓励他做得更激烈些。但是太舒服了，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叔叔！我又要射了！”陌人和瑾阗脸贴着脸，他可以看到这个成年男人性感的鬓角：“要射到你的里面了？”

“啊……不……不用每次都问我的意见……”瑾阗有些无力地苦笑：

“射吧，尽情地射进来！”

“嗯！”

陌人一边回应一边更加卖力地扭动的腰肢，整张床都被这两个男人搞得咯吱作响。

“啊啊——”王瑾阗突然抬腰，脖子上的汗液都被甩了出去，浓厚的浊液从阴茎的顶端喷射而出，顺着男人的腹肌一路点缀到首乳。

在射精的同时，括约肌本能地一缩，被肠壁包裹着的龟头也受到了刺激。

后穴顿时被新鲜射出的精液所填满。

“瑾阗！”陌人将鼻子埋进男人颈部和背部之间的肌肉里，失控地低吼道：

“我爱你！瑾阗叔叔……我爱你！”

男孩真挚又热情的告白让刚刚射精过的王瑾阗再一次感到了满足。

他微笑着，伸手抚摸着陌人年轻的脸庞，将额头靠在了他的额头上。

“好孩子……谢谢，我也是，我也爱你……”

尽管经历了无数次的挣扎。

但是这一刻，王瑾阗还是庆幸。

幸好当时收留了他……

☆、第一章 第一起命案

一年前

深秋

那一天特别的冷，那是秋天的最后一天。

一切都是从那一晚开始的……

??

???“你姐姐死了。”

警察是这么说的。

王瑾阗在感到悲伤之前的第一反应是生气。

他姐姐唯一的儿子高玉涵就在他身边，叔侄两是在接到死者上司的联系电话后，才来到医院的。然后就这么被直接带到停尸房门口。

他不相信姐姐死了，这个消息太突然，任谁也不会马上就接受和相信，他也不能原谅这个警察就这样当着瑾汐亲生儿子的面说出他母亲去世的话。

这家伙难道不能先跟自己说吗？

“您二位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死者生前面部遭到一些破坏，我们无法确认尸体是否为本人，需要家属来认尸。”

警察一板一眼地说道，例行公事的语气让王瑾阗感到有些头疼。

“请您等一下。”他做了个手势，打断这名警察的说话，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嘟——嘟——”

听筒里的长音不紧不慢地播放着，让人感到了一丝焦急。

王瑾阗捏着手机的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出汗，他担心那个要找的人已经没办法帮到自己了。

“喂？”低沉且疲惫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江总？”

“瑾阗啊……”

“您现在离开医院了吗？”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人一只手搭在自己私家车的方向盘上，看着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阴森的布景，有些认命地挑了一下眉，答道：

“还没呢。”

“能回来一下，帮我照顾一会小涵吗？”

从那句 还没呢 王瑾阗就知道有戏，他低头看了眼侄子，这个可怜的小家伙这会开始有些明白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嘴角直往下撇，胸口上下起伏，但还能忍住不让自己抽泣出声。

“好，我马上来。”

江念平说完后挂断电话，他很确定自己有听到高玉涵的哭声，一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失去了母亲，他也就跟着伤感起来。

没做停留，江念平熄了火开门下车，一路小跑回到了医院主楼的负一层，从王瑾阗的手里接过了孩子，帮他照看侄儿。

将高玉涵送走之后，这个孤独的男人回过头。

“可以了，警察先生。”

等侄子走远之后，王瑾阗对那名因为半夜出警而困得直打呵欠的警察说道。

后者和法医一起开了门，将他们的证人带进了停尸房。

地下室冷清得像是无人的地狱，三个男人都穿着皮鞋，每走一步都让这个冰凉死寂的房间回荡着刺耳的脚步声。

他们来到了那一排排存放尸体用的柜子前，医生掏出钥匙打开冰柜门，拉开了那个装着一名成年女性的棺材抽屉。

法医用那双带着塑胶手套的手掀开盖在死者面部的罩子。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王瑾阗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捏了一下，几乎是碎裂了一般疼痛，这种酸痛很快往全身各处蔓延，直达眼眶。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了他们王家姐弟俩这几十年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

生产双胞胎对于他们母亲的身体是一种严重的伤害，这个年轻又柔弱的女人在这一双儿女来到世上的一天后，与世长辞。

父亲一个人扛起了照顾两个幼儿的压力，一家人在农村过着艰苦的生活，几乎是靠着向乡亲们讨饭活下来的。

到了七八岁的时候，王瑾阗和姐姐一起上小学，开始帮父亲收割麦子。日子渐渐好过了些。

几年后，第一次进城的姐弟两手牵着手一起下火车，印在他们记忆里是花花绿绿的城市居民和巨大的摩天楼群。

渐渐地他们长大了，王瑾汐出落得苗条水灵，瑾阗却越长越高大，脸骨也变成了充满男人味的模样，也正是从青春期开始，双胞胎变得不再相似。

接着姐姐去上大学，成绩不好的瑾阗主动把资源和机会留给身为女性的瑾汐，他仍旧记得那天早上瑾汐离家时的背影。又过了一阵瑾阗也在姐姐的建议下进城参加培训学习生存的技能。

某次他们一起喝酒时瑾汐介绍男朋友给弟弟认识，虽然瑾阗当时就觉得那小子就是个绣花枕头，什么都要女人帮他打理，但碍于瑾汐对初恋男友的一心一意，就没阻止他们俩。

一晃眼瑾汐大学毕业了，进了杂志社开始了她的记者工作，也和男友高梵结了婚，在结婚那天她穿着盛装，宛如一个天降的仙子。

一年以后，她生下她和她丈夫爱的结晶高玉涵。身为弟弟的王瑾汐去看望她，生产完孩子后躺在床上的瑾汐看着自己的弟弟在玩儿子的小脚，目光里充满了母性。

那以后，瑾汐的福运似乎就用光了，父亲得了绝症，很快便不治而亡。在父亲的葬礼上，王瑾汐双手搭着儿子的肩膀无力地抽泣。

当时，她刚刚和高梵离了婚，感情陷入深渊的女人哭红了双眼。

同样陷入困境的还有一直单身的王瑾阗，姐弟两都顶着巨大的生活压力，在深思熟虑之后，他们决定一起买房，由在家工作的弟弟帮忙带孩子。

他们再次像小时候一样生活在一起。

他们是双胞胎姐弟，经历了长得一模一样的童年和变得男女有别的青春。可他们从未疏远过彼此，从小到大，一直都是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彼此的同胞骨肉。

现在，王瑾汐躺在王瑾阗面前，她睁着眼，那眸子里不再拥有生命的光辉。而她的另一只眼被子弹打穿了，眼皮因为子弹快速地打入而被烧成了焦黑色，血腥而可怖，那里面一些人体的肌肉和脂肪组织在白冷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这一处就是致命伤了。

“是你的姐姐王瑾汐吗？”警察拿着纸笔在一边问道，显然有些不耐烦的等着让死者家属签死亡通知单。

“是她。”王瑾阗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说道。

从签字到离开停尸房会到一楼医院大厅和江念平等人汇合，这期间王瑾阗仿佛是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看着警察离开，上了停在医院门口的警车，才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

高玉涵拉着这个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照顾自己衣食住行的舅舅的手，用微软的声音问道：

“妈妈呢？”

“她……出了事故，去世了。”

“妈妈死了？我不能再见她了？”

“是……见不到了……”

王瑾阗的心里顿时感到一阵难受，他看着已经止不住哭出声的高玉涵，不禁担心这个没了妈的孩子以后该怎么办……毕竟他很清楚高玉涵的父亲，也就是王瑾汐的前夫高梵并不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

倒不是说高梵是坏人，但这个男人做事优柔寡断、没有主见，也不会带孩子。从和他为数不多的相处中，王瑾阗甚至觉得高梵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这种不成熟的性格是导致他们夫妻离婚的原因。

小涵的爷爷奶奶？嗯，那也够呛，他们倒是能让高玉涵衣食无忧，但看看生活能力几乎残疾的高梵就知道他们有多溺爱小孩，再来就是他们的年纪真的也大了，思想也老旧，并不能像自己一样理解现代儿童。

虽然打定了主意，但王瑾阗也没什么把握可以争取到高玉涵的抚养权。

他抱着这个年幼的孩子，心里虽然难过，却不想让自己在江念平民前哭出来。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亲人的死亡了，到了自己这个年纪，总是希望能显得能比年轻人看开点的。

“我送你们回去吧。”江念平体贴地说道。

现在时间已经是凌晨了，早过了一个孩子睡觉的时间，别看高玉涵哭声不小，但同时这个孩子的体力也差不多到了极限，再给他熬下去就要病倒了。

王瑾阗也没拒绝他的好意，带着高玉涵上了江念平的奥迪车。

这个年过四十的中年男人不仅是姐姐的上司，更是她的情人。这一层关系，王瑾阗还是知道的，王瑾汐和江念平认识有十年之久，各自都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虽然彼此认识，却也不算熟悉，杂志社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们之前还隔着总编之类的中间人，王瑾汐也是在三年前升职以后，才和江念平一点一点地走到了一起。

两个人都很小心，他们很享受爱情中对彼此的照顾和关心。却都惧怕着婚姻，江念平在半年前曾骨气勇气向他的这个女朋友求婚过，但王瑾汐最终以 这可能会伤害到高玉涵 的理由而谢绝了他。江念平没有就此和她疏远，他没什么心思再去经营别的感情了。他想婚姻不过也是一张纸，他只是想在保证彼此自由的情况下尽量和她在人生的道路上再走远一些。

看来，老天连着最后一点缘分也要收去，如此情投意合的人，竟然这么早早地便与他天人相隔。

江念平的心里像是空了一块，而此时，坐在他车副驾上的王瑾阗的感受也同他一样。

☆、第二章 有部电影叫做雪国列车

从市医院驱车到王瑾阗的住所要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高玉涵毕竟才九岁，刚上车没过五分钟，就靠在后座的椅子上睡着了。

从后视镜里确认他安睡后，江念平拿出手机，解锁后调出一张图，然后将手机递到了王瑾阗眼前。

“这是？”王瑾阗结果手机，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瑾汐死前发给我的位置。”江念平说道，他往自己的嘴里送了一根烟，但拿起打火机的时候想起了后座还有孩子，便作罢又把烟放回了烟盒，双手都放回到方向盘前，让自己打起精神开车。

“难道这个地址是？”

王瑾阗因为姐姐的突然离世而收到了打击，几乎是遗忘了了王瑾汐的不正常死因。

枪杀——

“是第一现场。”江念平确认了他的想法并没有错。

“你再往后翻两页。”

王瑾阗用手指滑动着屏幕，地图之后地两页是江念平和王瑾汐两个人之间的微信记录截图。

上面写有一些类似于 快过来！事情不太对！这里简直是地狱！ 诸如此类的话语。

“这究竟是……？”

“瑾汐生前最后跟的一个新闻素材。

在一个月前，有网友匿名向杂志社的微博发短信息举报了W市收容所，发了一些照片，控诉了他们虐待收容的流浪人士的信息。

我们派瑾汐去调查取证这个事，属实的话本来就打算去报警了。

今天早上临晨的时候，我接到了你姐姐打来的电话，语气很焦急，要我马上开车去接他，说她救了被虐待的孩子出来，然后就把地址发到了我的微信上。

我拼命地开车，担心她出事儿。可等我赶到的时候，还是迟了一步。只找到了她的尸体，还是热的……体温还没散去，但我没能把她摇醒。在她身边还有一个少年，瘦得皮包骨头，也中了枪伤，但人还有一口气，我报了警，把那个孩子送到了医院抢救。

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事情的全部过程了。”

江念平一口气把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王瑾阗，后者沉默了一会，问道：

“那个收容所现在？”

他几乎可以肯定姐姐的死跟这个事情推不开关系。

“警方已经在调查他们了。”江念平回答：“现在还在取证阶段，一切都说不准，但之前来举报的网友所发照片里的内容应该是属实的？”

“他们真的有在虐待人？”

江念平沉默了一会，加快了车速，像是想把什么东西甩掉一样。

“没有特地去做什么，只是把人关在一起，然后什么都不管。”他说道。

“什么都不管？”王瑾阗皱着眉头，他本来想反问 这算是虐待吗？但不知怎么，他也明白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这个什么都不管，怎么这么让人听的不寒而栗呢？

“不给吃也不给喝，关在一起不给出来。什么样的人都有，大多数是市容部门和警察局在全市范围内找到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有男有女也有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里面还有一些人有精神病。”

江念平冷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厌恶：

“你想想这些人关在一起会发生什么吧？”

“不给吃不给喝，那他们怎么活下来？”

“呵。”江念平知道王瑾阗不是笨蛋。

“不会吧……”

王瑾阗反应过来了，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弱肉强食，女人和小孩会先被弄死。就那么点大的地方，活人、死尸和人类的排泄物都挤在一起，收容所经常接收各处送来的人，所以对里面的一些老食客而言也从不缺食源。”

“这……”王瑾阗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这是现代社会啊！”

国家在这几十年里已经实现了温饱，根本就不会出现饥饿到人吃人的情况，除非……除非是……

“他们，故意这么做？”

“收容所的运转，全靠政府拨款和民间捐款维持下去的。省内有很多这样无处安置又没有任何劳动力的人，多到一间收容所根本装不下。

你想想看，病人是有家人为他们支付医疗费的，罪犯至少大多四肢都健康，可以参加劳改。

唯有这些人，无法创造社会价值，又死不掉，还需要医护人员全天候的照顾……他们的数量在成倍的增加，而让他们活下去，是要花钱的。”

王瑾阗觉得自己头都大了，这真的是现实吗？这未免也太夸张太残酷了。但，这是现实，现实到他的姐姐为此付出了性命。

“这件事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了。”江念平说道：“怎么处理是上面的事情，我先说一点，这种事杂志社是不能如实报道的，最多就是写明这里管理不当，导致很多人死亡。”

“可是姐姐她为了曝光这个事都……”

“她已经曝光了。”江念平看得出王瑾阗的不满：“你说后续的事怎么处理？无非就是撤掉现任院长，再增加人手，改善管理，收容所是不可能关闭的，这又不是民间企业。唉，能保证这里面的人有三餐就算值了。”

“可是……”王瑾阗显然还没服气：“是谁杀了瑾汐？”

她可是被枪杀的啊。

江念平摇了摇头，驱车拐进王瑾阗住的小区大门。

“这件事警方也才开始调查，我所知道的是，现场并没有找到手枪。”

也就是说不知道谁是凶手了，王瑾阗一阵失落。

到达目的地后，江念平将车子停住。

“我就不上楼了。”他说道，王瑾阗点了点头，下车开了后门，轻柔地抱着熟睡的侄儿上了楼。

到家将高玉涵抱回到床上，替他脱了鞋盖好被子。王瑾阗也折腾了大半个晚上了，精神疲惫不堪，可偏偏又睡不着。

他坐在侄子的床前，看着他小巧又令人疼惜的睡颜。

夜，宁静而又漫长，王瑾阗思考着是谁那么残忍地杀害了他的姐姐。但仅凭现有的情报，实在是很难推测出凶手的蛛丝马迹。

“对了……!”王瑾阗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获救的少年！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被送去了同一家医院。案发的时候这个孩子应该就在王瑾汐被害的现场，去问他的话应该可以得到有用的情报。

☆、第三章 她的遗志

第二天一大早，一夜未睡的王瑾阗把高玉涵送到了他的爷爷奶奶家，向他们说明了情况。让两位老人照看他一段时间，接着去学校给高玉涵请了假。

他今天一天都会很忙，下午还要去公安局办理王瑾汐的死亡证明以及联系火葬场筹备葬礼。

他趁着早上还有一点时间打了车去了市医院。

刚到了医院门口，王瑾阗还想着该怎么才能从服务台问道出晚被送来的那个少年的病房号，就看到江念平将他的奥迪车停在了一边的停车处，这个中年人刚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捏着一袋路上买的早点。

他显然也是看到了站在医院门口的王瑾阗，伸出一只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你怎么来了？你姐姐尸体不在这儿，公安局拖去尸检了，你要等通知才能接走安排火葬。”

“我知道，昨晚唐警官都跟我说了。”王瑾阗知道机不可失，他赶紧问江念平：“瑾汐救回来的那个少年在这家医院的吧？”

江念平笑了笑：“看来咱们目的地是一样的！”

说着他拍了拍王瑾阗的肩膀。

两个男人来到了住院处，上了四楼的外科病人康复区。江念平昨晚已经认识那个受伤少年的主治医生和看房护士，说明了来意后便获得了探望许可。

“先跟你们说一下。”主治医生扶了一下眼镜：“病人早上的时候就清醒了，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好，用不了多久就会康复。但是……”

“怎么？”

“这个孩子，严重营养不良，而且精神方面还有些问题。”

听到后一句，王瑾阗的眼神顿时黯然下去。如此看来，能不能从少年的嘴里问道消息都是问题。

来到病房，众人发现昨晚处理案件的唐警官也在病房里，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面容，一副睡眠不足不想做事的样子。见到医生到场，也马上跟王瑾阗等人一样开始上前问东问西。

另一边，已经苏醒的少年正靠在病床上，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看着一屋子的人。护士端着早饭走到他面前的时候还把这个男孩吓得不轻，这一切站在一边的王瑾阗看的真真切切，显然，这一些过激的反应，实在不能用正常来形容。

老练的护士连哄带骗地喂少年吃完早饭和药物，又给他挂了瓶消炎药。到了扎针的当口，那孩子突然哭闹起来，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人，但偏又有着青少年的身形，搞得护士很不是办法，最后还是医生也上前，捂住男孩的眼睛，不给他看，才把针眼扎进他手里。

折腾完之后，护士和医生都累得不行，主治医生无奈地冲着众人笑了笑：

“你们也看到了，他的精神年龄可能就只有四五岁，话都说不好，连自己叫什么也不记得。不过，我们昨晚检查了他的身体，发现他的头部曾经受到过重击，还有伤口缝合的痕迹，从这点来看，这孩子现在的状况可能也不是天生的，应该是在三五年前偶然变成这样的。”

“没有办法问他昨晚发生了什么吗？”这是唐警官唯一关心的事情。

“我们连他名字叫什么都问不出来。”医生摇了摇头。

看着这个男孩在护士的安抚下又破涕为笑，王瑾阗不禁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同情。

“这孩子，以后怎么办呢？”他问道。

医生在回答之前先看了一眼江念平，说道：

“江总已经为他垫付了手术和住院费，我们可以照顾他到出院，其他的嘛……”

主治医生把这一次又把目光转向了唐警官，这块是政府的管理范围了。

“有些难办呢……”唐警官摇了摇头

“我们无法确定他的具体年龄，所以不知道他是否成年，如果真是个小孩倒还好办，孤儿院就收了。但他可能年满十八了，所以这个状况，只能重新给他安排一个收容所了……”

这怎么行！

他不就是从收容所里救出来的嘛！

王瑾阗一下子热血就上头了，话也脱口而出。

“如果有家庭愿意收留他呢？”

他问道，一旁的江念平都被这急匆匆的语气吓到了，但他马上就明白了王瑾阗的意图。

唐警官也难得地变换了一下面部表情，仿佛到现在才第一次仔细地观察王瑾阗的相貌。

“公安局会根据他的情况给他办一个新户口。”他看着这个男人坚定的眼神，讲解道：“到时候可以落户，以一个合法的身份走进社会，如果他能恢复记忆提供以前的信息，那我们会在确定他的原来身份之后给他消掉这个新身份。当然啦，他的精神状态并不健康，有人照看他最好，警方找他调查情况也比较方便。”

唐警官也听出点名堂了。

要是王瑾阗愿意收留这个孩子，那对于他以后调查案情是件好事，这个男人至少和自己一样，希望少年能说出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王瑾阗虽然是已经暗自下定决心，但也没有冲动到马上就当场发誓要把这个孩子领回家。

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收留人的事情要等他把姐姐的后事处理完再说。

☆、第四章 小甜饼

说服高玉涵的爷爷奶奶让孩子和自己住花了王瑾阗不少的时间。这一次，作为小孩父亲的高梵第一次对自己的父母说了不字。

前妻的死乎让这个男人稍稍成熟了一些，至少能看得清自己失败的源头。他知道王瑾阗的住处离高玉涵的学校很近，小涵又和舅舅一起生活惯了，就借此他说服父母让儿子平时都住舅舅家，休息日再由他接回来看望爷爷奶奶。

他们父子并不是感情不好，而是自己的无能让儿子失去了本应对父亲产生依赖感。

王瑾阗感激他这一次所做的决定。

高梵则是摇了摇头：“我的父母不会教育孩子，只会过度的溺爱他们，以至于他们无法自立，我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他自嘲地笑道：“在我有能力买房搬出来独立之前，小涵就拜托你多担待了。”

“好的。”王瑾阗点了点头：“你是他的合法监护人，只要他想，我随时会带他来看你。”

安置好侄子的事情之后，王瑾阗在江念平的帮助下操办了王瑾汐的葬礼以及后事手续。

然后，他向公安局提交了领养申请。

在等待通知的期间，王瑾阗经常去医院看望这个少年。

男孩的状况比他第一次见他时好多了，医院稳定的三餐使他渐渐恢复了符合他年龄应有的体重。尽管他还是很瘦，但脸颊已经饱满圆润了许多。

最近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王瑾阗发现，他其实是一个人非常俊俏的孩子，平眉圆眼尖鼻子，疏于打理的长发让他有些女气，眼睛清澈而明亮。

他的一些行为举止显示出他的心理年龄还处于没有性别概念的阶段。有时赶在饭点来探病，还能看到他需要护士帮忙喂饭。

介于他叫不出自己的名字。

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为了图方便，擅自作主给他起了个名字。

——陌人。

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陌生人。

“下午好，陌人。”王瑾阗向这个没出过病房的人挥了挥手。

“瑾阗叔叔！”这个被大家称为陌人的少年一见到他便开心地笑了起来，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

瑾阗照例给他带了一些当季的新鲜水果和牛奶，大概是在高玉涵那里积累了不少和孩子打好关系的方法，他每次来看陌人，还会送他一支棒棒糖。像所有的孩子一样，陌人也喜欢吃糖。

他的精神年龄比高玉涵还要小，只有五岁的样子。

王瑾阗帮他剥开糖纸，将酸甜的糖果放进他早就张开的嘴里，在医院里，陌人只有这个时候能吃到甜食，这孩子还特别贪心，硬糖一进嘴里就被咬碎，不到一分钟就吃完。

见他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瑾阗想过给他买一袋糖果，好让他多吃一段时间。但是护士不让他这么做，理由是陌人总是不记得按时刷牙，而且吃东西特别护食，给他多少吃多少，一下子就吃光了。如果不控制他的饮食，监督他刷牙，这小子非得蛀牙不可。

“瑾阗叔叔，要尿尿～～”

陌人拉着王瑾阗的手，撒娇道。

护士一旦不在，他就逮谁依赖谁，要吃要拉要玩要聊天，没完没了。

王瑾阗还不像护士那样看透了他的小孩性格，他马上就对陌人的请求作出回应。

这孩子腿上有枪伤，走路时腿会疼，王瑾阗给他当拐杖，扶他走到病房的厕所里。

来到马桶旁，他还帮陌人解开了裤带。不过青少年的生殖器可不比儿童那样小巧，王瑾阗马上就意识到，再帮他进行下一步骤有就点越界了，便改为帮助陌人教他自己去小便。

“自己握好。”他叮嘱道：“别对偏了，不要尿到马桶外面……”

折腾完毕后，两个人都洗了手，王瑾阗将陌人扶回到了病床上，自己则是顺着床沿坐了下来。

“陌人啊。”瑾阗将男孩的手放在自己的两手手心之间。人类手掌的温度让这个精神状态与儿童无异的少年觉得无比安心。

“等你病好以后，愿意住到我家吗？”虽然大家都不认为陌人有可以对自己的人生做出裁断的能力，但瑾阗还是觉得应该询问他这个当事人自己的意见。

陌人歪着脑袋，他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瑾阗估计这个少年的词汇量还不足以明白自己所说的话。便耐心地试着用他能理解的方式再一次、慢慢地问了一遍。

“你现在是不是住在医院里？”

“嗯？”

“这里是医院，你现在躺在医院的床上。”

“哦……”

“但是你不能一直呆在这。”

“为什么啊？”陌人一听就有些急了，他住院两周，这才刚刚开始习惯病房生活。

“你现在腿疼，医生给你打针吃药，你的腿就会渐渐不疼了，等你完全不疼以后，这里就要让给其他身体会疼的人来住，医院就是让身体不适的人治疗的地方。”

“那……”陌人一边说一边试着去理解瑾阗的话：“我不在这里……能去哪啊？”

“去我住的地方。”瑾阗捏了捏他骨节纤细的手：“我来照顾你，教你怎么当一个正常人。”

“瑾阗叔叔住的地方？”

“和我一起住哦。”

“那你会给我糖吃吗？”陌人的眼中绽放出期待的光芒。

看来他一点都不知道要担心一下自己的未来。

“你呀！”王瑾阗放下肩膀，刮了一下陌人的脖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我每天都给你吃糖。”

☆、第五章 与喵恶势力合法同居

两个星期以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王瑾阗叫了一辆车，把这个十几岁的少年接回了家。

王瑾阗和姐姐买的这套房子是一个一厅两厕三房的小高层，一共三层。第三间房就是小阁楼，阁楼是开发商赠送的顶楼空间，以前是王瑾阗自己睡觉的地方，现在这里被改成了陌人专属的房间，瑾阗将书桌电脑和他自己的私人物品移到了姐姐原来住的房间，还给陌人买了几件衣物和日用品。

房子的一楼和二楼都有卫生间和阳台，剩余两间房都在二楼，有阳台的那间归瑾阗所有，另一间则是高玉涵的房间。

在把陌人接到家之前，王瑾阗已经跟这两个孩子分别打过招呼，高玉涵倒是很乐意家里能多个伴。

到达小区之后，瑾阗带着陌人坐电梯上了楼，领着他来到家门口。

在掏出钥匙开门前，瑾阗突然想起，自己还忘了介绍一位家庭成员了。

“陌人，我之前忘了说了，家里除了我和小涵弟弟，还有一只……”

“喵——”

没等瑾阗说完，最后那名家庭成员就自己先回答了。显然是听到了熟悉的家人开门的声音，跑了门口表示迎接。

“什么喵？”

看来陌人的认知里，还没有机会接触到这种有毒的外星侵略生命体。

王瑾阗笑了笑，决定让他自己去认识一下什么是猫咪，便转着钥匙开了门，把陌人领进了家里。

“喵呜～喵呜～～”

陌人一进门，就看到一只黄色、又圆又毛茸茸的东西跑到了王瑾阗的身边，围着这个男人的腿来回地转。

“我回来啦，黄老板～”王瑾阗和颜悦色地说道，蹲下了身子，顺势抱起了这个绒毛小胖子。

“介绍一下，他叫黄老板，是一只猫。”

“他叫猫？”

“他叫黄老板，物种是猫。”王瑾阗解释道，见陌人还是不怎么理解的样子，便腾出一只手，指了指陌人又指了指自己。

“你和我都是人类这个物种，你叫陌人，我叫王瑾阗。”

“哦……”陌人马上就理解了。

“他是一只猫，叫黄老板。”

“没错！”王瑾阗知道陌人是因为外在原因而导致记忆和语言能力受损，他的状态基本上就像是一个丧失大半个人生的儿童。

但之前给他做精神和脑部检查的时候，医生也说了，他其实是在恢复期，通过治疗和学习，是可以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和那些被他遗忘掉的知识。王瑾阗也发现，任何事情只要对他说一遍，他就能理解。

这跟那些真正的四五岁的小孩还不太一样。

有时候，瑾阗会想，一个孩子的灵魂在一个少年的体内是什么样的感觉。他在和陌人不长的接触中，发现了他并不怎么懂得像正常青少年那样和人保持距离。

瑾阗现在，还没有开始为他的这个特质感到苦恼。

“喵～喵呜～”陌人学着黄老板的声音，蹲下身子，伸手去摸他。

黄老板马上就躺在地上露出了肚皮，一点都不认生地让他摸，同时还用两只爪子去抱陌人的手，拉到鼻子边来闻气味。

“很可爱吧？”王瑾阗骄傲地说道：“黄老板性格特别粘人，其他猫都不会给陌生人这么摸的。”

“真的好可爱哦～～”

陌人把黄老板抓起来抱在怀里，一边用手摸着他的脑袋，黄老板不但不反抗，还很享受地闭起眼睛，仰着头，耳朵也一下一下地抖动。

“好啦，你先把他放下，我带你参观一下房子。”

“我过会还能跟他玩吗？”陌人依依不舍地将黄老板放回到地板。

“当然能啦。”

王瑾阗带着陌人四处认识了家里每一处，一边跟他讲解一些物品的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尤其关照他不要随意使用厨房的家电，毕竟一不注意，这小子可能就会搞出煤气泄漏和火灾之类的事儿来，而且还不会善后处理，防着他还是有必要的。

最后，他带着陌人来到了三楼。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王瑾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害羞地说道：“有点小……”

不仅是小，阁楼的高度也有些矮，一个成年人只要站着就要顶到天花板，压迫感很明显。

“好棒哦！”陌人倒是不在意这点，毕竟他比王瑾阗矮很多。他喜欢阁楼这种往一边倾斜的房顶构造，睡觉的床就沿着倾斜度最小的那一头摆着，床头有一个接近地面的小飘窗，人躺在床上的时候，稍微弯一下身子，就能看到窗外的天空。

“你喜欢就好。”王瑾阗说着，看了看表，已经快到高玉涵放学的时间了。

“你一个人在家呆一会，我马上出门去接小涵，顺便买点菜。”

“唉？”陌人嘟嘴抗议，他还没熟悉新环境，很不想一个人。

“你还有黄老板陪着呢～”瑾阗提醒道：“我给你打开客厅的电视，免得你闷得慌。放心，我最多一个小时就回来了。”

“好吧……”陌人不怎么情愿地回答，露出了被抛弃的小狗那样的眼神，搞得瑾阗一阵苦恼和不舍。

无形卖萌最犯规啊！

在临出门前，王瑾阗还不忘先淘米烧饭，穿上外出的衣服和皮鞋后，又再次叮嘱陌人不要随便去厨房。

“要是想上厕所，记着别让黄老板跟你进去。”

“为什么啊？”这个好奇宝宝有无数个为什么。

“因为他会喝马桶里的水！！”瑾阗咆哮道，从那个挣扎的表情看来也是想起了一段惨痛的经历：

“总之！你不能进厨房！黄老板厨房和厕所都不能进，明白了吗？”

“嗯！”

但愿这个嗯是真的听懂了。

☆、第六章 不正常的非人行为

骑着小摩托来到高玉涵的小学门口，这条街的前后两个红绿灯口都被前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挤得水泄不通。

这个现象是在一周之前出现的，虽然以前校门口也全是来接孩子的大人，但人数不像现在这么多，很多离得近的高年级学生都是自己和小伙伴组队回家，那时校门口来接人的主要都是低年级小朋友的家长。

上周五放学的时候，有一个五年级的男孩子被人用布袋蒙了头，拿木棍打断了一只手和一条腿，额头也被撬开了一个小洞。那个可怜的男孩差点因为流血过多没救回来。他运气好，被其他路过的同班同学看到，几个孩子回头跑回学校，叫来了班主任。那个女老师顾不上叫救护车，抱着孩子就往医院跑。

幸好附近就有医院，医生也马上安排手术抢救。男孩的父母听闻儿子被坏人袭击，也立刻赶来。医生告诉他们小孩急需输血，夫妻俩在抽了几管自己血的后，还在家长微信群里向其他人求助。

这一闹，很快就传遍了全校。校方很及时地报了警，但犯案者很巧妙的避开了大路上的监控摄像头，选择在没什么人走的小道对小学生下了手，几番调查下来一点线索都没有，警方也束手无策，再加之并没有出人命，警部也就不愿意往这件事上投入过多的警力。

但这个事件导致全校上下人心惶惶，家长们也顾不上工作，一个个都亲自来接送孩子上下学，毕竟宝宝们的安全才是最让父母揪心的。

“舅舅！”高玉涵在成年人的海洋里发现他那个穿着皮衣、身材比身边几个一看就是久坐不起的肥宅父亲们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的舅舅王瑾阗。

“来，上车。”王瑾阗将儿童用的安全帽丢给了侄子，帮着他系紧了。然后把高玉涵抱上小摩托的后座。

“坐稳了，抱紧点！”他叮嘱道，高玉涵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

王瑾阗发动了车子，一点点地挤出人群，驶上了大道。加上去超市买菜的时间，瑾阗带着高玉涵到家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一进屋，叔侄两就看到满地的狼藉。

猫砂盆被掀翻，水盆也被打翻，水浸湿了一大块的地板。万幸的是猫砂盆是全封闭式的，里面的东西没漏出来。

高玉涵看到家里那个新来的哥哥，这是他对这个小哥哥的第一印象：瑟瑟发抖地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猫爬架上霸道的黄老板。

“怎么了？”王瑾阗换了鞋子，来不及收拾手上刚买的食材，就先去关心这个漂亮的男孩了，

“我看黄老板在吃饭，我也跟着一起吃，他就不高兴了，先是冲我叫，然后就打翻了东西……”

王瑾阗愣了一下，他倒是明白过来这个把家里搞得一团乱的元凶是谁了，但另一件事，却更令他在意。

“你！跟着一起吃？”王瑾阗端起那只空了的猫粮碗：

“是吃掉了这里面的猫粮吗？”

“是啊，我饿了啊……”

“我的小祖宗啊！”王瑾阗头都大了，怎么偏偏忘了交代他自己别乱吃东西？

“那也难怪了黄老板发脾气了，你不能吃他的猫粮啊！”

“我不能吃猫粮吗？”

王瑾阗想了一下，似乎也不能说人类就不能吃猫粮。

“其实是这样的。”他一边耐心地解释，一边动手把地上的物品归位：

“猫咪是不能吃人类的食物的，那对他身体不好。你看，你是可以吃我做的饭菜的，而黄老板只能吃猫粮，都给你吃了他能不生气吗？”

“唔……”陌人还是觉得有点委屈。

瑾阗叹了一口气，心想要他现在就很正常人一样未免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安慰了陌人两句，便招呼小涵先帮自己收拾残局。

“舅舅……”高玉涵帮瑾阗拧干毛巾，小声地问道：“陌人哥哥……有点怪怪的啊。”

这么大一个人还去吃猫粮，是不是傻啊。他这么想，但总觉得说出来太没礼貌。

他的舅舅倒是读懂了侄子都眼神。

“哥哥他以前脑部受过伤，的确是撞坏了脑子，但还是可以恢复的。而且，他之前的生活状态应该也不太好，你看他那么瘦，之前在收容所都没好好吃过饭。”

王瑾阗说道，看着自己侄儿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便摸了摸他的头：

“没事，陌人哥哥也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健康而已。你以后也要多帮帮他，虽然他个子比你高，但你要把他当成弟弟看待。”

“嗯！”

“乖……”

王瑾阗知道高玉涵跟他的父母一样，性格非常善良热心。他很快看到小涵在自己去做饭的期间主动去跟陌人说话，教这个大哥哥怎么使用电视遥控器。

陌人吃猫粮的行为让瑾阗稍稍有些震惊，这更加证实了，他没有在收容所过正常的生活，以至于都不知道一个有尊严的人是不会做这个事情的。

也许，他在那里从没有被当成人类对待过。

PS：当天晚上王瑾阗不得不给黄老板做了罐头猫饭以讨他欢心。

来家第一天的陌人看着王瑾阗跟在黄老板屁股后面一口一个：“黄爷，您大人大量，不要生气嘛～”的哄着。

突然间，他看透了家里的等级排位。

☆、第七章 通过杀人而得以满足的人

这里是闹市区的地铁，市内好几条地铁线路都在这一代汇合。

地下人行道上人头攒动，街道两边的商铺贩卖着五花十色的商品，有各种美味的小吃饮品，有世界名牌化妆品店，还有推销美容和婚纱摄影的商铺。

这样的地方什么人都有。

都市丽人，进城打工的农民，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夫妇，以及带着各种旅行包的游客。

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里，还坐着几个脏兮兮的要饭花子。

他呼吸着有些浑浊的空气，将目光移到刚刚拒绝地铁安检，无视工作人员的阻拦的年轻女人的身上。

他现在，就在这一瞬间，决定好了新的目标。

大家都在好好遵守规则啊，你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高人一等吗？

他这么想，而上一次，他则是很不爽那个小男孩把吃过的垃圾随手扔。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人这么干，他的心里知道这一点，他决定从他看得到的地方开始收拾这些人。

正义？道德？

不不，他才没有这么虚伪，他仅仅只是不爽而已。他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别，就是把不爽转为行动，附加于现实而已。

电车缓缓地开进站台，虽然已经开始减速，但车速还是很快的，车站内也掀起一阵风，将他的风衣吹得不断飘动。

有人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听起来那是一首舒缓的情歌。

那女人就站在自己的左前方，这个时间段地铁里已经人挤人了，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指挥着不太乐意的乘客们勉强地排好队。

他看着她半裸露的香肩，猜她一定有一张迷人的面貌。女人低着头玩着微信，也许在和她的男友谈情说爱。

手机铃声戛然而止，一切又变得吵杂恼人。

车子就要到眼前了，他轻轻地抬脚，风衣正好遮住了他的动作，没有人看到是他干的。

电车进站完毕，车门也已经打开。

“啊啊啊啊啊———”

有两三个人看到了她跌下站台，他们也看到了人类的身体被电车撕扯成碎片，四肢不自然的扭曲的那一瞬间。

“你们在干嘛？”

“快上车啊！堵在这里干嘛？”

排在队伍后面的人不满地抱怨着，并且开始推挤前面的人。

包括那个穿风衣的人在内的几个目击者，也都被强行推进了电车车厢。

“不要推啊！有人掉下去了！”一个女乘客无助地大喊，她看到了那个摔下去的年轻女子遗落在地上的手机，手机屏幕上还沾着鲜血，已经被拥挤的人群踩出了好几条裂缝。

她的抗议声又再次被掩没，这个年轻的女生突然觉得一阵无力和绝望。

一个大活人在自己眼前惨死，难道就要这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接着坐车，回家然后结束这样普通的一天吗？

电车最终还是暂停运营了。

不管乘客们如何不满谩骂，但开车的工作人员还是看到了。他在进站刹车的时候，那个突然冲下地铁站台的女人，他看到她的身体撞到了车头，猩红的液体像雨点一样盖在了防护玻璃上。

驾驶员知道出事了。

那天晚上，整座城市的地铁停运了几个小时。

当时的乘客们只好改为乘坐公交车或者打车回家。更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习惯的作息和服务突然没有了，这让他们因为不便而对地铁运营公司感到了不满。

只有站在地铁站车头附近等车和目击现场的少数乘客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留下来，站在警方临时围起来警戒区外观察发生了什么。不到几分钟，这些乘客就看到有记者也赶到了现场，开始缠着地铁工作人员、警察和目击乘客问东问西。

“有人自杀了，跳地铁死了。”一些人回答。

这个时候地铁开动了，向后倒车了几米。

“哦哦哦——！！”

几个离得近的人都看到了那个女人的残肢。警察和医生合力将她从电车和铁轨之间的缝隙拉出来。

一些人闻到了血的气味，开始感到反胃想吐。

“无关人员请离开！”有警察对着围观人群喊道：“那个带小孩的家长！你知道有人死了还要你孩子看吗？”

那个家长一脸的不服气，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小朋友一直想逃走，但因为被自己拉着手而走不掉。

“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家睡觉去！”

警察驱散掉这帮闲人，开始应付记者和调查现场。

这一晚注定不怎么平静。

他跟着人群走出地铁站，街上因为地铁的停运而多出了一帮无法马上回家的人，很多人都在打车和等公交，公交站台早已站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每来一辆车，都会被多出平时几倍的人群挤到爆，叫骂声和孩子的哭声从未间断过。

他不再去等车，而是选择花两个小时走回家。

一个路过的学生撞倒了他，那个少年赶紧向他道歉，并且把他扶起身。

“你没事吧？”穿学生服的少年发现这个被撞倒的人似乎也和自己差不多大，年轻的面容带着少年的稚气，但表情却十分冷漠，看得人心里感到一阵寒意。

“没事。”他快速地说道，嗓音低沉得不可思议，那个学生愣了一下，似乎是被他不符合外貌的嗓子给吓到了。

那个年轻人没有多去搭理少年，而是转过身离开了。

他的腿怎么了？

少年注意到那个人走路一瘸一拐。

没等他细想，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他的父母打电话来询问他为什么这么晚都不回家，他赶紧向爸爸妈妈解释了情况。

挂掉电话后，他已经忘记刚才的事，心情也好了许多，他的爸爸马上就会骑车接他回家。

他感到了一丝安心，有爸爸妈妈在，他似乎永远都不用去担心那些太危险的事。

那个穿风衣的人在这热闹非凡的夜晚的街道上走着，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他孤独的背影，他那条瘸了的腿又开始疼了。

在他走过的一个小区某一栋居民楼的顶层，王瑾阗一家刚刚举行了欢迎新成员的晚宴，这个一家之主的中年汉子做了一桌子大餐。

陌人在瑾阗的教导下学着使用筷子，大口地吃掉眼前的美味，丝毫没有因为吃过一碗猫粮而没有了食欲。

他和那个在街上孤独的人不一样，尽管他现在还无法明白，拥有这么一个新家庭的自己，是多么幸运。

作者有话说：这篇最终还是以剧情为主，是的，一打开文档就在疯狂的飙剧情而难以写到肉的，说的就是我……

大概还会有一对副CP，大家不妨随着剧情发展猜一猜是哪两只，应该很好猜的，副CP也还是美强。

☆、第八章 双脚离地后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王瑾阗是个单身汉，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谈过恋爱。现在他已经三十五岁了，和同龄的单身汉不一样，他从来不担心自己所谓的人生大事。

他的父母去世的早，从没有人催过他。瑾阗觉得他已经有了一个弟弟和舅舅的身份了，他和这两个人住在一起久了，安稳的家庭生活和亲人间的互动让他不想去随意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即便是姐姐去世后，他还是继续照顾侄子和这个新来的问题少年陌人。生活基本没有太大的变化，王瑾阗有序的作息方式也一并秉承下来。

他早上五点就起床，出门慢跑一个小时，回家冲凉，给高玉涵准备早饭，白天在家做设计工作，有时会出门买菜，小涵学校离家近，中午也是回来吃饭的，介于最近学校周围不太安全，瑾阗都是亲自接送侄子上下学。今天开始，陌人也加入了这支队伍。

瑾阗想想，就算他脑子有点不正常，但总是关家里，也不太好。陌人自己是乐意出门的，他很喜欢逛街，到处看新鲜事物。

看着这个美丽的男孩侧脸微笑的模样，瑾阗觉得心里一阵温暖。带他出门是对的，也许，只要陌人愿意，他可以尽他所能带这个少年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现在天气冷了，瑾阗带着陌人路过服装店，他觉得陌人那条纤细的脖子被风吹得有些空荡荡的，就给他买了一条围巾。

“站好了，我给你系上。”瑾阗按住还想进店里参观的陌人，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小孩：

“别乱动！不然我生气了！”

“哦……”

狗狗眼都出来啦！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可爱？店员们也都在盯着他的脸看。

“你看着我是怎么系的，自己要学会穿衣服，这么大人了，你看小涵都是自己穿衣服。”

“我会穿的！周护士教我穿过！”陌人不服气地回嘴。

“那你早上还要我去你房间帮你穿？”好家伙！这懒骨头！

“唔……早上冷嘛，不想去拿衣服，瑾阗叔叔你帮我不就好了。”

“不行啊！你真是懒鬼一个！你看高玉涵人比你小还会自己穿衣服，自己叠被子，你有手有脚，还好意思什么事都让人帮你。”

一番教育之后，陌人嘟着嘴一脸委屈，他知道王瑾阗说得都有道理，他不好再撒娇反驳，反而是被店里的陌生人看笑话看得脸都红了。

瑾阗注意到了陌人的窘境，赶紧带着他回到街上，然后一把将这个低着头情绪低落的孩子搂在怀里，一边还摸着他微长的小卷发。

“别难过陌人，我知道你很多事情都还不懂不明白。不要怕问出来，以后要主动些，我和小涵都很乐意帮助你的。”

见男孩没有回答，瑾阗低下头，去观察他的表情。

“嗯？”他再次询问他，其实他也不要求陌人回答自己了。他知道男孩有些脸红，羞涩的模样甚是招人喜爱。

“瑾阗叔叔～”

男孩操着已经变音的少年嗓子抗议，后者也纵容地放开他。

“好啦，孩子。我们快走吧，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小涵估计都在校门口等我们两了。”

瑾阗转过身，先行了一步，和陌人拉开了大概三五米的距离，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回头，就能注意到陌人一直盯着他的背影不曾移动过自己的目光，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逝，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隐藏的失落。

他知道自己哪里变得不对劲，也隐约地晓得自己以前并不是这样的，什么都要人教，不能像普通人那样生活，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陌人才认识瑾阗一个多月，他的记忆似乎也是从认识他的那个时候开始的，但他不可能没有过去。

陌人意识到了，他好像忘记了太多太多重要的事情。

但不知道为何，他很害怕、也不想去想起那一切。

他在瑾阗的身边得到了满足和安心，而过去的记忆，很可能将这一切破坏殆尽。

接到高玉涵之后，三个人结伴回到家，瑾阗将早已备好午饭加热，顺便帮黄老板拌好了猫粮，一家人在桌前看着电视吃午饭。瑾阗还会时不时给陌人讲解他从电视里看到的不能理解的词汇。

吃完饭，高玉涵要去沙发上和黄老板一起睡午觉，瑾阗照例去洗碗。

陌人凑到了他的身边，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可以待在厨房吗？”

“可以啊。”瑾阗一遍擦着碗筷一边回答，他没有抬头，但却一直用余光观察陌人。

男孩站在水池边，时不时地垫脚，修长的手指沿着不锈钢的水池边缘敲动着，像是在弹钢琴一般。

瑾阗笑了下，他知道这是陌人有事求助自己时惯有的小紧张状态，他已经知道这孩子一旦有什么事就会不自觉地摆弄手指。

“我可以帮你吗？瑾阗叔叔……”憋了半天后，陌人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

“帮我洗碗吗？”瑾阗反问道。

“嗯！”陌人点点头。

“好啊～”瑾阗开心地让开位置，一边开始教陌人正确的洗碗步骤。

其实教他洗碗所花的时间比他自己平时洗碗花的时间要多得多，作为一个家务能手，瑾阗为了腾出更多的时间去工作挣钱，总是能压缩他的家务时间，经常能好几件事一起做，还能保证不会手忙脚乱。

也正是有这个自信，他才敢把陌人接到家里来住。不过，陌人愿意帮自己的话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之前的说教起作用了啊，陌人已经开始不愿意单方面的寄人篱下，也不想瑾阗老说他偷懒了。他开始明白，既然要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就要彼此分担生存的重任。

午休时间结束，瑾阗骑摩托车送高玉涵回学校。

到家之后他，把一台手提电脑拎到陌人的房间，教会他一些基础的使用方法后，接着点开了一个文件夹。

“这个是什么啊？”陌人好奇的操作着鼠标，双击点开其中一个文件。

那是一段半个多小时长的视频文件，是小学语文的教学视频。

“你这样……”瑾阗说着又点开另一个文件夹里的视频，视频软件里的语文课变成了科普教育视频，从各地历史地理到动物世界之类的什么都有。

“你先看语文课的视频，每看完一课，再去看这些科普篇，这个按键是暂停键。”

“嗯嗯。”陌人快速地学习着。

瑾阗说着又将一本字典递到了陌人面前：“这两种视频都是有汉语拼音讲解的，你遇到不懂的词可以查字典。”

他花了些时间把查字典的方法教给了陌人，最后站起身，有些疲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先看着，这些能帮你学习一些常识，增加你的词汇量。要是你累了就下来找我，我就在自己的房间工作。”

“好。”陌人跃跃欲试，在瑾阗下楼前，他问道：“我能和黄老板一起看吗？”

“可以。”瑾阗笑道，陌人马上就跳起身，跑到一楼，没给黄老板抗议的机会，就一把把他抱上了阁楼。

时间到了傍晚，王瑾阗估摸着差不多了，便独自开摩托去把高玉涵接回家，接着便又开始忙活三个人的晚餐。

晚饭前是小学生不得不写作业的时间段，高玉涵很快便写完了语文和英语作业，但开始写数学作业的时候，他就开始头疼了。和他的舅舅以及母亲一样，这个小男孩也是极其的不擅长数学。

陌人带着黄老板下了楼梯。

正在厨房做饭的瑾阗就听到这个少年颇为大声地喊道：“我饿了！！”

同时他怀中的黄老板也：“喵呜～喵呜～”地叫了起来，正是他平时饿肚子时的叫法。

这两只真是实打实的吃货。

“再等一会陌人，你有空的话就先喂黄爷吃点零食。”王瑾阗在厨房回答道。

陌人已经知道了藏猫咪食物的位置，便给黄老板拿了一条水煮鸡肉，诱惑他上餐桌吃。

同时在餐桌边坐着的还有一向在此写作业的高玉涵，他是为了必要的时候像舅舅求救才选的这个位置而不是他自己的房间写作业。

陌人拉开他身边的餐椅坐下，喂完黄老板吃鸡肉之后，黄老板就丢下他跑到沙发上去舔毛。一时间百无聊赖的陌人把下巴磕在餐桌上，瞪着眼看着高玉涵遇到数学难题时那张纠结的脸。

他觉得小涵弟弟的表情特别好玩，便伸出一只手指去戳他圆圆软软的小脸。

“你的表情怎么像吃了烧糊的东西一样啊？”陌人没忍住，还是张口说话，打断了高玉涵的做题。

后者倒是没生气，而是丢下笔，深吸一口气，大声地抱怨道：

“好难啊！完全不可能会做嘛。”

陌人把脸凑到了高玉涵的做题本上，看了看那道把小涵弟弟难住的数学题。

“挺好解的啊……”陌人说道。

高玉涵一愣，他和同样定住了身体的舅舅对换了一个眼神，显然王瑾阗也是惊了一下。

他丢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到了客厅。

“你能解开这道题吗？”王瑾阗说着，伸头去看高玉涵的题目。

看来侄子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道附加题了，这种题目往往都是奥数题，不是普通的四年级小孩能解开的。

说来惭愧，别说高玉涵，瑾阗也看不懂这道题，全是数字，一点文字信息都没有，看上去根本就是初中数学啊！

“嗯……”陌人哼唧了一声，抓起高玉涵的笔，在他的草稿纸上列起了方程式，不到一分钟就解出了答案。

叔侄两凑上前去看解题过程。

“看不懂啊……”高玉涵认输。

“不怪你看不懂。”王瑾阗摸了摸小涵的头：“陌人哥哥是拿初中生学的方法做的，套公式解题就这么简单，但你还没学公式，所以得用其他方法解。”

“唉？陌人哥哥好厉害啊！会初中数学啊！”小涵羡慕地说道，他年纪小，还不像瑾阗一样意识到这里面有问题。

“好啦。”王瑾阗扫了一眼桌子：“你是不是把作业都做完了？”

“还要背英语课文和单词。”

“作业本上的都完成了？”

“嗯，这题是附加题，不强制要求写。”

“那你就不要抄哥哥的答案，明天你们老师肯定会用你能听懂的方法讲解的，空着就好了。”

“哦。”

不甘心啊，不过就算把公式抄上去，老师也能猜出不是高玉涵自己解的。

瑾阗看出了侄子的想法，他笑了笑：

“你休息会吧，看看电视，玩会平板电脑上的游戏也行，一会就吃饭，吃过了你再去背书。”

“好～～”高玉涵心情又好了起来，打开了平板电脑里的视频软件，开始看提前下好的动画片。

陌人也把脑袋凑过来，跟他一起看。

王瑾阗回到厨房，将切成片的最后一道菜下锅，这期间他有些分心地看了看陌人。

也许……他有办法知道陌人的具体年龄了。

☆、第九章 不容忽视的细节

“高中文化水平？”

江念平对着电话那头的王瑾阗问道。他这会正好是午饭时间，人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吃简餐，瑾阗也是算好了他的休息时间才打电话过来的。

“我测试过了。”

江念平趴在阳台的护栏上，中午稍微暖和的微风将窗帘轻轻吹动，在他身后客厅的地毯上，陌人正抱着黄老板一起看瑾阗要他看的视频，他戴着耳机，用下巴蹭着怀中橘猫的小脑袋，并不能听到几米外王瑾阗的电话内容。

“医生的看法是对的，我给他找了一些初中和高中的语文数学试卷，他的状况是这样的，字他都能念对，但是不知道字意，也不懂怎么做词组和句子，语文水平大概就在小学二三年级的样子，认字不懂意。但是数字方面……他就很拿手了，他能把高中的数学题都做对……除了应用题，还是因为他看不懂文字信息才做不出来的。其他的科目我还没测试过，不过但凡纯公式题，他都能解开，放进高中学校里，可能算得上是数学学霸了，我能肯定的是这孩子以前上过学……”

“那他有没有想起以前的记忆呢？”江念平比较关心这个。

“这方面还问不出什么答案，以他现在的表达能力，即便想起来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给我听吧？瑾汐的照片我给她看过了，目前他对我姐姐的事情没有印象，这点医生也说过了，可能是因为枪伤受到打击，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而选择忘记让他感到害怕的事。院方的建议是不要过于勉强他想起来，我也觉得比起要他去破案，不如先让他恢复常人的生活比较重要。”

“怎么？”江念平听出点名堂了：“你想让他上学？”

瑾阗回头看了陌人一眼，那个孩子正咬着拇指指甲，全神贯注地看着视频，吸纳着各种各样的知识。

这是他姐姐牺牲性命救回来的孩子，如果不能让他获得幸福，那姐姐的牺牲会变得毫无意义。

“他应该去上学，这是他这个年纪应该做的，不然他会和同龄人差距越来越大。”

王瑾阗看着窗外的晴空，说道：

“再说了，从我这一系列的测试来看，陌人并不是笨蛋，相反他很有学习的天分。”

“看来你已经下定决心了？”江念平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笑。

“怎么？”

“不……”江念平抬着眉毛，想了想，低头对着手机说道：

“你姐姐以前跟我说过你，她说你大多数时候人都很被动，可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又会变成行动力十足的人，再困难的事情都会列好可行的计划，一点一点的完成。”

“呵呵～”瑾阗被夸得心里暖暖的，尤其是，这评价来自于姐姐。

他明白以自己的经济能力不一定能供得起陌人去念书，尤其是想要他去上大学，况且他也没有问过陌人的意见，陌人不一定愿意去上学。但至少要去做好这样的准备，等到陌人有能力决定要不要上学的时候，能让他随心所欲地做出他想要的选择。

“好了。”江念平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关于瑾汐的案子……”

王瑾阗知道江念平一直在动私人关系去调查这个案子，一听他换到这个话题，就知道他一定有什么线索了，便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听。

“案子发生后，警方逮捕了收容所的所长，他叫陆瞬裔，不年轻，已经快五十岁了。但拘留他的理由并不只是怀疑他杀人，而是因为贪污……你知道，我之前也跟你说过收容所里有饿死人甚至人吃人的现象，实际上，政府投入的资金并不少，至少足够那里面的人吃饱饭住干净的房间睡在柔软的床上，也请得起护工照顾他们。但这个男人把这些善款全部私吞了，用来买别墅，送孩子出国，以及包养女人。”

江念平的语气里带着深深厌恶：“他是个十足的混蛋，但并没有证据证明他杀了人，尽管他也没有所谓的不在场证明。”

说着话的时候，江念平已经点起了一支烟，全然不顾附近的女顾客的目光，自顾自地抽着。

“有关于陌人的事情，警方也问过他了。”

王瑾阗马上打起精神，回头看了陌人本人一眼。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试着调查他的过去，其实这么做并没什么，但瑾阗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瞒着他，也许是害怕真相会伤害他……

又也许……不……不，那绝不可能是这个孩子干的。

瑾阗在那个想法冒出来之前就把它从脑海里甩掉。

“很遗憾，这个事情他不配合……他不承认陌人是从收容所跑出来的，给他看过这孩子的照片了，他说不认识。”

江念平的答案让王瑾阗感到一阵失落。他有些不甘心，估计那个陆瞬裔多少知道陌人的事情，无论是姐姐的死或者是收容所里糟糕的情况，他都脱不了干系，就是怕法院判的太重，在拼死挣扎罢了。

“瑾阗。”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怎么了江总？”

江念平顿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口：

“你愿不愿意让陌人去指认陆瞬裔？”

王瑾阗愣了一下。

不愿意！

他差点脱口而出，也因此对自己本能的想法感到一惊。

什么不愿意？这有什么不可以？

不，瑾阗马上就明白自己这个想法的缘由。他是心疼陌人这个孩子，对他存有私心，希望他能和过去说再见，完全的接受自己带给他的新生活。

这，可就是瑾阗自己有些自私了。

这个中年男人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可以的，但是请你等一段时间。我想让他恢复得再健康和坚强一些，到时候我会先找机会把姐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他。现在他的心理年龄太小了，还不是时候。”

“唉，好吧。”

江念平叹了一口气，挂断了电话，将桌上的空餐盒收拾好丢进垃圾桶里，便上楼接着上班了。

电梯里像往常那样挤满了人，一些辛劳加班的人还在默默地打着哈气。江念平默不作声，走出电梯进了公司大门，此时还未到上班的时间，员工们要么在睡觉，要么在玩电脑，和平时一点区别都没有。

在路过王瑾汐生前的办公桌时，江念平微微低头瞧了一眼。

一个月前大家为了祭奠她而摆在桌上的菊花已经被丢掉，现在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新的同事，而这名新人在这个月里，也已经习惯了新的工作环境。

旧去新来，大家只会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想起这世上曾经还有王瑾汐这么一个人。甚至包括自己，在时间抚平了悲伤之后，也会渐渐这样。

人，如果不慢慢忘记难过的事情，便会生心病，然后活不下去。

江念平还不想忘记那个女人，他闭上眼睛时还会想起她的一瞥一笑，那些令他心动的每时每刻。就是这些，还在驱动着他徒劳的寻找着真相。

他打开手机，调出昨天去拘留所录下的和陆瞬裔的对话录音，他已经听过有很多次了，这是在警方的许可下录的，他给唐警官也拷贝了一份。

他再一次仔细地听了一遍。

“那天晚上，应该有一个少年从收容所逃掉了。”

“没有！”

“那么护士的查房记录里，为什么有很多人没被登记在案？”

“那些是当晚去世的人，收容所里很多人在来之前身体就不好，他们是身体不好又把钱花光了才只能去流浪的。这里经常有人去世，这也是没办法的，本来就是绝症，不可能治好。”

听到这一段时，江念平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顺手拨了电话给唐警官。

“喂？”男人枯燥低沉的嗓音从听筒里传来。

“警方之前调查过那一晚从收容所送到火葬场的死亡人数没有？”

一拨通电话，江念平招呼都不打，就这么问了过去。

“没有。”唐警官马上回答，这个案子基本就是他在主要负责的，这些他都记得住。

他不是多在乎礼节的人，在接电话已经看了眼来电显示，基本可以猜到江念平找他都是有正事。

“我们去对一下人数！”江念平说道。

即便他没有提及主谓语，唐警官也知道他是要对哪两个地方的人数。

“我没问题，马上就可以出警，你那边呢？”

“我请假，开车去。”

“好，XX火葬场门口见。”

☆、第十章 052和053

江念平跟人事打了一声招呼，便坐电梯去地下车库发动车子。

在路上，他突然想到一件事，趁着灵感还在，赶紧拿出手机，打了电话给王瑾阗。

“喂？瑾阗。”

“怎么了江总？”

“你拍一张陌人的照片给我，发我微信。”

“好。”王瑾阗答应道，也没多问什么，江总在调查姐姐的案子，瑾阗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他。

过了几分钟，江念平就收到了照片。

看来是临时用手机照的，陌人还抱着王瑾阗家的那只肥猫。

见到这个男孩衣着整洁，一脸笑容，江念平就觉得很欣慰。

他也想过收留这孩子的事情，可自己毕竟工作忙，又想去查瑾汐的案子，实在没有时间照顾他。把陌人送到王瑾阗的家，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他比起刚进医院那会的状态要好多了。

半个多钟头后，江念平来到了火葬场，刚把车驶进停车场，他就看到了唐警官的警车已经停在一个停车位上，而他本人下了车，正靠在车门边抽烟。

江念平不奇怪他先到，瑾汐的案子，就在他们局的管辖范围，死亡地点距离收容所不远，而这家收容所死了人也是往就近的火葬场送。

见到江念平人也到了，唐警官冲着他点头示意，一面把烟头扔到地上，抬起脚用皮鞋底踩灭了火。这男人也是不讲究，垃圾桶明明就在不远处，就是不愿多走这几步路，姓唐的晓得火葬场里有工作人员会来维持清洁，就不怎么要脸的给人增加工作量了。

两个人来到办事处，这个时间点是火葬场最清闲的时候，那个看柜台的小哥正闲得无聊，在玩手机游戏。

唐警官二话不说就掏出了警官证，递到了那个偷懒小哥的眼前，张口便要求查看一个月前12号晚上的死亡人员资料。

那小哥没敢怠慢，马上暂停了游戏，打开了记录文档开始调档案，唐警官和江念平也没客气，两个人大大咧咧的走进柜台另一侧，站到小哥身后去看他的电脑屏幕。

“有了，就是这些。”不出一会，小哥就找到了警察叔叔好的东西，其实这些数据还有纸质的文件，以防电脑坏掉而做的备份，当然，论效率，还是使用电脑搜索比较快。

唐警官不客气地抢过鼠标，对着日期一页一页地翻着。

很快，他就找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

“这几个……”他分别点开了四份文件，上面的死者全都是无名氏，来自于事发的收容所，而签字的人正是陆瞬裔。

唐警官要求这个小哥去给他找来这些资料的纸质文件，他还要去复印一份，作为证据和线索带回到局里归档。

“怎么样？”江念平焦急地问道。

“人数对不上的，我们查到的人数为六人，这里只有四份尸体报告，有两个人失踪了。”

唐警官一边回忆着一边回答，在来火葬场之前，他就把这方面的信息又过了一遍。

“我们再去一趟收容所吧。”

“好的。”

江念平和唐警官都是话不多说就行动的人，一旦确立了下一步行动方向，马上就会去做。

他们分别开着自己的车，江念平认路些，走在领头。两人除了等红灯，车速就没下过100，二十分钟都没用到就到达了目的地。

收容所的新任所长亲自接待了他们两，这个新上任的继承者看到警察来了，紧张得额头直冒汗，生怕唐警官是来检查收容人员生活状态的，要知道他的前任可是因为这个蹲了大狱。

虽然现在收容所里加派了人手，伙食也变得稳定，但老问题还是在，根本照顾不过来这帮人，光是病人就占了一大半。和上任在任时不一样的是，因为没什么人出意外死去，收容的人数数量也在一个月的时间内增加了近一倍，新所长也只好安排几个甚至十多个人同住一间小屋。他知道这样的居住环境有多么拥挤，可收容所就这么大，房间数量有限，实在也没有什么解决的方法。

令他觉得幸运的是，警方是来调查之前的案子的，而不是来视察的。

所长刚上任不久，不熟悉这里的人员信息。他想了想，便打电话叫来了在三楼值班的一个护士。

“刘护士在这里工作有十年了，她应该能帮到你们。”

这个胖胖的男人努力地挤出讨好的微笑，奈何眼前这两位祖宗谁都不买他的帐，唐警官知道这里每收一个人都会有拍照记录相貌，便不客气地指示他去找照片资料来。

十分钟之后，这个有些微胖穿着护士装的中年妇女来到了办公室，所长也正好把最后一本照片资料找了出来，他不敢怠慢，一本一本的按顺序摆在了待客桌上。

“您找我做甚么四？”这个女人操着一口浓重的乡音问道，江念平不禁挤了挤眉，也就是转瞬间，便不再去纠结口音问题。

以他的工种，国内什么稀奇古怪的口音没听过？

唐警官从手机里调出四名死者的照片给刘护士看，希望能对一下死亡人数和名单。

刘护士马上就找出了当晚的死亡记录。

“的确就死了他们四个，喏，这里还有照片。”

“刘护士，当晚是你查房的，对不对？”唐警官调出手机里之前的记录：“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一个月前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告诉我当晚有人不在床上，你还做了名单记录。”

“哦！您是那天的警察先生啊？”这个中年女人也想起来了。

“是这样的，警察先生。”刘护士说着，翻出了她那本查房记录本：

“我们这里收容的人有很多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进来之后我们给每个人都发放了一枚识别卡戴在脖子上，上面会有号码牌，有名字的人也会加上名字，相对应的，每个人都有固定床位，床侧面也贴了他们的识别卡号。”

“这倒是挺方便管理的。”江念平夸了一句。

“这四俺提议的！”刘护士操着家乡口音自豪地笑道：“来，这里可以对上那晚查房时不在床上人的号码，在这一本死亡记录本上也有的。”

“052号，053号，123号，125号，129号，130号。”唐警官默念着这些数字，不禁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个数字排列是以什么为依据的呢？”

“来到收容所的时间。”刘护士解释道：“个位数或者双位数的人里有不少都在这里住了半年以上了。当时一共也就收容了一百多号人吧，这一个月增加了一倍以上，人变得好多，都管不过来了。”

她说着还抱怨起了工作，看来是讲给一旁的所长听的，大概是想他再招聘一些人来吧？

江念平看着这些数字上人的照片，后面四个一百号以上的正好就是那四个拖去火葬场的尸体。

“这四个人就是记录在案的人。”他分析道：“看收容所的人员记录，他们都是才被收容一周的新人，死因大多是脏器衰竭……”

“怎么都是这个？”唐警官问道。

“我想。”江念平有些抱歉地了刘护士一眼：“收容所并不具备给人治病的条件，而这几个人很有可能，在被收容的时候，身体状况就不太好，所以也没活多久，问题是……”

江念平指了指另外失踪的那两个人的号码：“他们两个不在死亡记录上，而且从数字上看，应该在这里生活很久了。还有一个疑点，这两人说不定是同时进的收容所，以至于他们的编号十分相近。”

“052……053……”刘护士默念着这两个号码，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是他们两！那对少年兄弟！”

江念平和唐警官对视了一眼，知道有线索了。

“您认识他们？”唐警官问道：“052和053号是兄弟俩？”

“一对双胞胎。”刘护士摸着下巴回忆道：“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可好看了～～我记得那个弟弟蛮可怜的，头不知道怎么被撞傻了。他哥哥又不爱说话，问他叫什么名字也肯不告诉我们。”

江念平马上拿出手机，将陌人的照片给这个中年妇女看。

“是这个男孩吗？”他问道。

“不……”刘护士下意识地回答，照片里那个白白净净的少年让她一下子没对上号，但在看清楚面容后，她又马上改口：

“就是他。”她说道：“胖了一些，但就是他。”

江念平和唐警官对视了一眼，后者点了点头。

看来不虚此行啊。

“我最后再问您一个问题。”

“您说，警察先生。”

“您刚才提到这两个孩子里有一个脑袋被撞坏了，那个人是05几号？”

“052号……”

那就是陌人了。

☆、第十一章 暗中行动的杀人魔

离开收容所后，唐警官和江念平分头行动，唐警察要回局里报告这次调查的结果，以及安排下一次审问陆瞬裔的时间，在有了新的证据后，继续撒谎将对他很不利。

江念平则是写了一条长信息，在微信上发给了王瑾阗，告诉了他自己和唐警官目前调查到的结果。

然后他开车到了一所高中的门口，他看了看表，等到了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拨通了女儿的电话。

“爸爸？”少女活泼的声音响了起来，顿时让江念平阴郁的心情好了大半。

“放学啦？”

“早着呢，我们还有晚自习呢，你怎么忘了这个啊？”

“还真给忘了，瞧我这记性。”江念平自嘲着笑道，全然没有了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架势。

“晚上吃什么啊？”他的语气就像千千万万个中国家长那样平常。

“食堂啊，还能吃啥？”

“爸爸就在你校门口哦，想不想到附近找家好吃的店吃顿大餐呐？等吃完了我再开车送你回来上晚自习。”

“好啊好啊！”女孩欢呼雀跃：“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西餐馆！去过的同学都说那家牛排超好吃哒！”

江念平温柔地笑着，又跟女儿唏嘘了几句家常，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傍晚出入校门的高中生们，心想，那兄弟两跟他们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却无家可归，无父无母，也不知道他们在收容所那么长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之前又经历了些什么。

现在，那个哥哥——江念平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晓得他有一个053的编号——这孩子，现在又在哪里呢？

在同一城市的一所小型全日超市里，收营员小张看了看表，八点半了，很快就要到换班时间了。

果不其然，值夜班的那个新人今天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你来了啊。”小张知道他不怎么爱讲话，但还是要硬着头皮跟人打招呼啊。

“嗯。”那人声音和外貌极其不符，十分低沉粗燥，像是给人灌了铅一样沙哑，这大概是他不爱说话的原因，小张想。不管怎么样，今天他至少说了句 嗯。

“那我就先回家了！”

其实超市规定的中班下班时间是晚上九点，但这名值晚班的男生，每次都会提前半个小时来，小张前几次询问他意见，他都是同意小张先走。

本来就爱偷懒的小张当然不介意白赚这三十分钟的工资。最近他每次都可以提前到家，也是感谢这个男孩子好说话啊。

年轻人接过围裙系上，站到柜台后面开始工作。

晚上人少，他的用处就只是保持清醒，好以饱满的精神接待那寥寥无几的几名顾客。

今晚的客人还挺多的，这附近网吧和麻将摊包夜的人都喜欢到这里来，买水、买烟、买泡面，有时还有来买安全套的。

超市虽然小，但上下左右都有装好几个摄像头。

新进来的那个顾客大概是看到了站柜台的这个年轻人在打瞌睡，他大胆地将一瓶白酒放进了背包里，接着又拿了两条香烟，正准备放进包里的时候，他凭着直觉察觉到了一个视线。

这男人心里一惊，猛地回头，就看到那个在柜台打瞌睡的人正站在他身后，近在眼前，他这一回头，差点和他脸撞到脸。

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他看到这个穿着超市制服的年轻人，五官意外的精致好看，眼睛细长勾人，但……他的眼神，冰冷的宛如爬行动物。

“干……干嘛？”这个扒手有些心虚，他东西还没完全放进包里，可谓被抓了个正着，但论体型，他自认为可以打倒这个收银员。

那年轻人也不多话，当着他面就伸手打开了包，几乎没多看几眼，像是自己包里的东西似的，十分自然地把那里面被偷的物件一件一件的取出来，物归原位地放好，再给他拉上拉链。

这扒手愣了一会，才犹犹豫豫地问道：“你……你……你不报警抓我？”

收银员摇了摇头，盯着他脸看，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扒手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当下也没做停留，既然人愿意放他一马，他当然不介意当没发生过这事，本来他也就是一时起了贪意，他又不是穷到非得偷东西不可。

他匆匆地离开这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那年轻的收银员耐心地等他走远后，才低头去看刚刚从那扒手包里顺出来、不属于超市的那件东西。

他的身份证……

本地人啊～～收银员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这一夜再无别的风波，早上八点半，早班的姑娘提前来到超市，友好地向这个同事打招呼。

“早上好！”

“你早……”年轻人用他那不符合外貌的沙哑嗓音说道，不过这姑娘也跟他认识有两个月了，早习惯了他这古怪的嗓子。

“我给你买了点油条豆浆，你回去路上吃。”

“谢谢，多少钱？”

“三块钱。”女孩没有撒谎，也不打算白送，年轻人很自觉的给了她三块钱现金。

两个人交了班，他拖着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超市。马路上这个时候满是早高峰的人群和车子，他住的地方离超市近，只要十几分钟，因此他肯定是走回去的，等到了家，早饭基本上就吃完了。

“吱——”这个装修精美的单身公寓的门被打开了，年轻人进入屋内，脱了鞋和外套，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准备睡觉。

他刷着牙，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庞，眨了眨眼，放下牙刷，吐掉口中的泡沫，试着对着镜中人笑了一下。

“哥哥～～”他妄图模仿出那个跟自己长相一样的男孩可爱纯真的语气。

但无论是嗓音还是自己不善做表情的脸，都让他大失所望。

他又恢复到了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庞，只是这一次，他觉得镜子的自己有些落魄。

在镜子反射出的景物里，还包括了这个卫生间唯一的浴缸。

年轻人注意到了自己的杰作……

她已经失去了大部分人型了，肩膀上的肉都被这一缸的液体给溶解，瘆人的白骨暴露在空气中。

她是这个房子原来的主人，而现在，已经死去的她的银行财产和房子，都被眼前这个男孩所占有。

男孩清洁完毕，扔掉了窗台上已经快用完的空气清新剂，换上了新的，他得保证尸体的腐臭味和溶蚀剂的味道不会引起邻居的怀疑。

万幸的是，这是一栋新小区，邻里之间都不熟悉，而在杀害这个女主人前，他就偷到了她家里的钥匙，趁她白天外出上班的时间进入到这间公寓，利用她电脑上遗留的私人信息查探了很多她的个人信息。

洗过脸后，他准备离开卫生间，在临关门之前，他再一次看了一眼一卫生间浴室里的那具尸体。

大概还要再花上两天她就完全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这个美丽的男孩笑了笑。

“时间正好……”

正好足够他对新的目标下手。

作者有话说：白天摸鱼时画的设定，将就着看吧，我自己都觉得辣眼睛。

☆、第十二章 涌动的思绪

转眼间，陌人在王瑾阗的家里已经住了三个月了。

瑾阗照顾着两个孩子，一面拼命接单挣钱，一面又要花时间帮助陌人学习语言，他希望在明年九月份的时候，能顺利把他送进高中上学。

三个月的时间，季节从微凉的秋季进入了寒冷的深冬，陌人在瑾阗的喂养下长得白嫩可爱，面色红润，脸颊饱满，皮肤也稚嫩柔滑得可以掐出水来，他原来的长发被剪短了许多，不再遮眼睛，人显得更精神了。

瑾阗甚至发现他长高了三五厘米，现在不用垫脚，头就能碰到自己的下巴。正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施得好肥长得好菜，虽然花销很大，但瑾阗觉得，陌人现在这样，值啊。

而他的养子也很争气，陌人超级能吃，食量是普通人的一倍。王瑾阗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渐渐地担心起他的身材问题。

要好好地控制每日的投喂量啊，难得的美少年，长成胖子就不好了。

嗯，想的是很美好，陌人一对他喊饿，他还是乖乖地给他塞食物。

冬季也到了高玉涵的寒假时期，大概是因为他在今年失去了妈妈，他的父亲高梵决定，趁着假期，带他出国旅游散心。

这是他们父子培养感情的好机会，王瑾阗在帮高玉涵收拾行李的时候想。

也许……也许侄子很快就会离开自己了……高梵变得越来越可靠，而高玉涵也越来越依赖他。

瑾汐在世的时候，瑾阗还不需要去想这个问题。

现在，他意识到。比起自己，这个九岁的孩子更应该和他的父亲在一起。

在把高玉涵送上高梵的车后，瑾阗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怎么了瑾阗叔叔？”一旁的陌人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王瑾阗摇了摇头，拍了下陌人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上楼回家。

等进了屋，他才说道：

“小涵弟弟可能很快就会离开我们，去跟他父亲一起生活了。”

陌人一愣，他看到瑾阗的神色有些落寞，却不知该如何令他心情再好起来。毕竟高玉涵最近身上发生的变化，他也是看在眼里的。不得不承认，他和瑾阗一样，也有着同样的预感。

王瑾阗知道自己的情绪也感染到了这个少年，陌人最近已经变得像一个正常青春期男孩那样敏感了。

“没事。”他摸了摸陌人的头发：“很正常的，他和高梵在一起更好。”

人生就是像这样不得不面对各种各样的生离死别，无论看的多重，最终也就是另一个人旅途中的过客，当到达终点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孤独的下车。

即便是陌人，也终究会离开自己吧？

像是看出了瑾阗的心思，陌人做出了一个令他意外的动作。

他抱住了这个男人，双手努力地环住他那腹肌结实的腰，抬起头，下巴温柔地磕在他宽厚的肩膀上。

一时间，人体的温暖让瑾阗无法适从，但来不及反抗挣扎，他就马上迷恋上了这样的温度，作为回应，他也轻轻地搂住了陌人。

光是他好好的在自己的怀里，这一点，就让王瑾阗莫名的觉得眼睛一酸。

不是欣喜也不是难过，而是感激。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瑾阗。”陌人闭上眼睛，温柔却坚定地说道：

“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眼泪不争气地下来了。

瑾阗笑了，他有点气恼自己没个男人样，一点事都能哭出来。也许他到年纪了，变得比想象中的更害怕孤独。

“傻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梗咽，发觉了一点后，王瑾阗咬着嘴唇，努力地让这一波情绪过去。

然后他放开了陌人，却有些惊讶地看到这个少年也跟自己一样，脸上带着泪痕。

“不哭了。”瑾阗用手掌替他擦了擦脸，冲着他眨眼道：

“难得小涵不在，我们可以吃点芹菜了，没人会抱怨 （我连芹菜味都不能闻！你们就不能不吃这个嘛～）。”

“嘿嘿……”

瑾阗模仿小涵的语气，逗得陌人破涕为笑。

两个人趁着高玉涵不在家，做了便当，泡了热茶，他们决定结伴到公园去欣赏雪景。

今天是工作日，公园没什么游客，只有瑾阗这样的自由工作者才能有空闲时间在这种时候跑到这里来玩。

这两天市内时不时就会降雪，公园的石板路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陌人有一阵子没出门玩了，更别说今天也是赶上了今年的初雪，他像孩子一样跑东跑西。

瑾阗可以看到他的脸被冻得通红，两个人路过公园的小卖部，这孩子还嚷嚷着要吃关东煮。

傍晚，陌人终于也玩累了，他走到了一个湖边的长椅旁，想坐下来歇会，但椅子上面都是雪水，人不好坐下来。瑾阗拿出纸巾擦干净，两个人便并排坐下，喝起了瑾阗中午泡的茶，因为装在保温杯里，现在茶水还是热的。

“还冷吗？”瑾阗问道，他知道陌人体寒怕冷，但愿热水能让他舒坦些。

“刚刚冷得肚子疼，这会好多了。”陌人说着喝完了手里的热茶。

“手给我，帮你捂捂。”

“嗯！”

陌人把他那双白皙修长的手送到了瑾阗面前，他的指尖冷得像冰块一样，而长期锻炼身体的瑾阗，手温非常暖和。

“嘿嘿～～”陌人邪邪地坏笑，猛地把手往瑾阗袖子里面钻。

“喂！过分了啊！”瑾阗皱起眉头，这招跟小朋友们喜欢把手放到别人衣领里一样，俗称“请你吃根冰棒！”

“瑾阗叔叔～～”陌人使出了百试不爽的老战术——撒娇。他一边甜腻腻地叫着瑾阗的名字，一边搂着这个中年的胳膊，把头放到他肩膀上，一顿乱蹭。

“哈哈……”瑾阗下意识地就笑了起来，一抬头，却看见不远处另一张公园长椅上正坐着一对情侣，正用暧昧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男人。

王瑾阗突然觉得有些尴尬。

怎么回事？好像陌人和自己比那对情侣还要亲昵？自然而然地就抱在一起了。

瑾阗被那两个人盯得有些不舒服，他往椅子的另一侧移了移，同时把水壶放到了自己和陌人之间的椅子空隙处，好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陌人没多在意瑾阗的这个举动，他静下心来，安安静静地欣赏着猩红的夕阳将湖面染色。

而王瑾阗则是一直注视着这个孩子全神贯注时的表情状态。他心神不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担心别人会如何看待自己和陌人的关系。

他一直把他当成和小涵一样大的孩子，也因此他们能像亲父子那样亲密。可是……陌人现在，无论骨架脸型，甚至是若有所思的眼神，都无一证明，他不是儿童。

回去的路上，瑾阗一直心不在焉的。这段无言的车程让陌人觉得有些难耐。他以为来公园玩一会，瑾阗的心情就会好点呢，结果这一要回家，他又变得沉默寡言了。

瑾阗知道自己的情绪带动了陌人也不敢乱说话，一直到吃过晚饭后回房睡觉，两个人之间的话也没超过十句。他提前上了床，但却睡不着，他得花点时间去考虑一些事情。

陌人不是小孩子，就算他在三个月前是五六岁儿童的心智，但现在已经不是了。瑾阗必须注意和他在身体接触上保持一些距离，如果他不学习这点，以后与别人相处是会出问题的。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有人在轻轻地敲他房门。

作者有话说：哥哥的人设，请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