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工同志》五
《民工同志》五 (更完一半,太长了 要看后续私信我发给你们)
作者:nanshen_shuwu
男人的面子,无非就是金钱和地位。张伟明送不了地位,他就送金钱。大年初三,张伟明打了个电话给黄晖,问他有没有时间吃个饭。黄晖一听是张伟明就说:“哎呀我正准备找你呢,有好些天没见你,老哥很想你呀。”张伟明就笑,说:“你是上面想,还是下面想啊。”黄晖含糊其辞地说:“都想,都想!”张伟明就知道他一定是在家里,说话不方便。说不定正和老婆商量去哪里游玩,买什么衣服;也有可能在教训儿子不该早恋,指导做人的道理。否则黄晖一定会嗲嗲地用颤音说“后面想”的!张伟明太了解他了。于是就结束调侃,直奔主题,说:“那我登门拜访,你看方不方便?”
“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家还不就是你家么,说什么方便不方便?”
黄晖的家在闹市区。
因为他有个还在念初中的儿子,图的是上学方便。
这是商住两用小区。
因为进出的人比较杂,张伟明拎着礼物的样子也不会引人注意。礼物,无非是吃的、用的和花的。毕竟是春节,吃是少不了的,否则没了年味儿,太过功利。张伟明带的是托人专门从国外带回的典藏版金装巧克力,这是给他们家儿子的。当然,除了巧克力,压岁钱也少不了。其实,说是压岁钱,那也只是个名义,张伟明把压岁钱存在银行卡里。这样,看起来更有礼节。除此而外,带给黄晖妻子的,是来自巴黎的香水和化妆品。他知道这个女人已经对黄晖的男人嗜好麻木不仁,早就把兴趣转移到了自恋上,所以他投其所好,把准备工作做得足足的。
既然是来送礼的,当然是说几句祝福的话也就结束了,总不能真的像做客一样,等着主人好酒好菜地招待。
更何况,当着妻儿的面,说话也不方便。
客套了几句,张伟明就要走,说春节外面热闹得很,黄哥肯定要带着嫂子、侄子出去转转,享受这难得的清闲嘛。我呢,就不方便打扰了。有空再来登门拜访,也欢迎黄哥带着嫂子、侄子家去坐坐。这话假得连他自己都恶心得要吐了,呵呵,黄晖可不是经常登门拜访吗?只不过是他那个旧屋,拜访的也不是张伟明,而是田老大的弟弟。
黄晖送张伟明出来,临别说:“本来我打算上班了以后再跟你说的,不过咱俩也不是外人,怕到时候一忙又给忘了。而且,早说你也可以早做准备。年前,我们银行系统开了次紧急会议,说美国次贷危机可能会很严重,很可能会对中国的房地产业造成巨大冲击。”
张伟明一愣。
黄晖继续说道:“对这种事情,专家的知识也不管用了。我作为你的朋友,还是建议你早作准备,免得到时候银行收缩信贷,可能会对你不利。”
黄晖的话,在张伟明心里投下了阴影。
让他有点郁闷。
一年之计在于春,无论如何,也不能在这个时候不开心。在这座城市里,张伟明说起来也是人五人六的,可真交得上心的朋友,并不多。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心头,又上眉头。孤零零的张伟明,在这样一个人声鼎沸的春节,却是落寞而惆怅的。他打了个电话给丁总,他们家保姆说,老丁这会儿在欧洲呢,几时回来可说不准。几个老同学更不用说,拖家带口的,打打麻将都会被老婆一会儿一个电话地催,絮絮叨叨没完。而且,不是每个人都像他那样,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凡有家庭的,总会有许多约束。就连田老大,这会儿不也回山东老家,伺候老婆孩子去了么。
把该伺候的爷伺候好。
张伟明就真的无事可做了,这就是一个人生活的好处和坏处。
你可以随时为自己做任何计划,因为你的计划永远不会与别人的计划冲突。
但你也必需为自己做计划,因为你不在别人的计划里。
他决定做一回鼹鼠,窝在家里。
随便做什么。
反正假期也没几天了。
做任何计划,都已经太迟了。
马上长假一结束,他又要开动机器连轴转。有时候,他真想逃避,也难免会对自己的生活方式产生怀疑,怀疑自己如此忙碌所为何事。无论你做好做坏,又有什么关系,又和谁有关呢?没有人会在乎吧。顶多是一种虚荣,被社会大众定义为“成功人士”。可是,成功的也只是事业而已,人生的成功却与事业毫不相干,甚至背道而驰。
新商铺有需要的可以多多支持哈:匿名店铺:https://fk.nmbtmall.com/links/1B70F27C
成功有人问,孤独无人知。
在家睡了一天,发现气氛沉闷得要爆炸。
决定还是回到人间。
这个时候,还算有点人气儿的,就是酒吧了。那里,总会有些被节日的洪流搁浅在岸边的鹅卵石,他们或是老家路途遥远,在酒吧寄托乡思;也有从外地专程赶来,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品尝寂寞和放纵的滋味的;当然,张伟明这样的,也不在少数。
无论如何,有人就好。
酒吧里寥落地坐着几个人,张伟明在吧台上和服务生调情。
或者,被调情。
被调情的意思是,情绪被调动。
张伟明的情绪有点疲软,非外力无以勃起。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
他是酒吧老板眼里的红人,陪酒男的衣食父母,没有人愿意和钱过不去。
所以,有钱的人就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败,多么的有魅力。
即使他真的很有魅力,那也是一种被放大的魅力。
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人,举手投足都会透着一股子自信。对于男人来说,尤其是中年男人来说,自信本身就是一种附加值。就像好马配好鞍,好酒配好盏。如果说,自信是一种高度,那么,颓废就是一种姿态。一个既自信又颓废的人,就像一块遗落尘土的美玉,让人见了就产生怜惜和同情。张伟明就这么被一个人怜惜和同情地注视着。
直到他发现。
那人二十来岁,斯文儒雅,书卷气十足。
一副金丝眼镜,反光的镜片,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但张伟明知道,自己被他注视着。
冷笑,只是因为得意。
得意洋洋。
一般来说,得意忘形的人,表现欲都特别强。张伟明用一支兔子舞来表达他的得意,不过很可惜,这只兔子被误解为伤心过了头,所以才会表现出如此夸张的快乐。舞曲结束,大堂和他击掌庆贺,又为他倒了三分红酒,二人一饮而尽。最后,大堂递给他一张纸条,努嘴示意,是金丝眼镜的。张伟明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字如其人,秀气而工整。
一丝不苟。
“怎么样,过去看看吧?”大堂戏谑道:“那么闷骚一个人,难得主动一回。”
“你认识他?”张伟明笑道。
“最近常来,可能是春节没回家。听说是个老师。”
“噢,为人师表!”诡笑。
“得,见不得你这笑!”大堂叹息道。
“一见你就笑,不好吗?”
“你一笑,就有人要倒霉,咱是既羡慕,又同情,五味杂陈啊。”
“难道,你也想倒霉?”
张伟明很阴险地笑着,来了个老鹰掏小鸡。本来只是想装腔作势,闹一闹。不料想,大堂竟然不躲不闪,以一副大无畏、慷慨就义,佛祖割肉喂鹰,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献身精神,迎接他的爪子。张伟明出乎意料地抓了个饱满,先是一愣,既而大笑:
“贱货!”
大堂一副委屈的样子,真真假假。
不理你了!
“快去,人家已经等不及了,嗯……痒得难受哩!”
“去死!”
闹也闹够了,张伟明欣然前往。
本来,他对这种小公鸡是不感兴趣的。不过被人传纸条,还是第一次。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过去看看也无妨。
“才来呀?”张伟明问道。旁边挨着坐下来,往一空杯子里倒酒。
是啤酒,白色的沫子快速涌起,像潜水的呼吸。
“啊,你说什么?”金丝眼镜没听清。
音乐振聋发聩。
“我说你‘才来呀’。”这回贴着耳朵喊。贴得这么近,能嗅到彼此衣服上的气体,猜到对方经常使用的薰衣草,洗澡用的沐浴液或香皂是什么香型,牙膏是薄荷还是草本,身体内循环是否调理得当。
还有团团的湿气,热乎乎的。
熏了耳廓湿润润的。
“啊,有好久了!”这回听到了。
“做什么的?”张伟明把一只手压在他腿上,能感受到里面毛裤的纹理。
盯着他的眼睛,貌似痴痴的,花痴?
“这么快呀?”腼腆地笑起来,但还是得回答:“1、0都可以的。”
他显然没说实话,这是留着后路呢。
“我没问你这个,我是说你做什么工作的?”
“啊,我还以为。”囧死了,汗。
“你以为什么?”暧昧地笑。
“我是个老师。”
“难怪,这么斯文。”窃笑。
抚摸着他的手,软软的,灯芯绒一般。
张伟明有种恶作剧的欲望,他虽然阅尽春色无数,可还没玩过老师呢!一想到在讲台上为人师表的老师,将成为他胯下冤魂,他得意地几乎要笑出来。而这个可怜的小兽,显然已经被他完全捕获了,不费吹灰之力。
又说了无边的话。
喝了几杯酒。
张伟明确信,这时候要上他,不可能被拒绝。
哪怕是再矜持的人,也会把底线忘掉。
于是,冲服务生打了个手势。
OK,结账走人!
旁边就有酒店,但是开房间要身份证,张伟明不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份。于是,他开车载着这位戴着金丝眼镜的老师去田老大暂时居住的房子。路上,俩人并排坐着。金丝眼镜不时扭头看看他,然后腼腆地笑笑。这样的动作重复了N多次,既陌生又熟悉,让张伟明良心发现,突然有点于心不忍了。他想起了王石头第一次坐他车时,笨拙的样子,那样子深深地刺痛了张伟明的心。倏尔又想起在颠簸的马自达里,强吻王石头的那一幕,以及临别时,王石头怅然若失的样子。
他恶作剧的冲动突然消失了。
在一路口缓缓停下车,饱含歉意地说:“小何,对不起,你走吧。”
“啊,你,什么意思呵?”
“实在对不起!”
“怎么回事,有哪里不对吗?”
“不要问了,可以吗?”张伟明从钱包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塞给小何老师:“你打车回家吧,实在对不起!”
“你神经病啊!”小何老师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因为气愤,而又不愿意轻易破坏他一贯严谨的形象,他如贝壳般整齐的牙齿把嘴唇都要咬破了,颤抖了好一会儿,才骂了这么一句。他一把抓过钞票,狠狠摔在张伟明脸上:“有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随便耍猴玩吗,啊?”
新商铺有需要的可以多多支持哈:匿名店铺:https://fk.nmbtmall.com/links/1B70F27C
“真是莫名其妙!”悻悻下了车,“嘭”地甩上车门,又补了一句。
“实在对不起!”张伟明歉疚地说。
车忽忽开走了。
张伟明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
面对寂寞,他决定忍耐。
有时候,忍耐也是一种责任。
甚至,还是一种滋味。
别样的滋味。
但是,这忍耐却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这是他始料不及的。
他只是恶作剧。
张伟明改变行车路线,往西郊别墅驶去,那里才是他的家。
王石头和他共同的家。
假期很快结束了,新闻媒体竞相报道长假经济的各项指标,照例是两位数增长。这是没有悬念的悬念。似乎,美国所谓的次贷危机还没有影响到我们哩。也许是个漫长的传导过程吧,张伟明决定加快进度,争取在危机到来之前,结束战斗。无论如何,避险是成就一家常胜企业的不二法门。没有比它更重要的了。钱永远也挣不完,哪怕这次少赚一点,也比阴沟翻船强得多。
等了两天,觉得王石头该打来电话了。
可是,手机一直沉默着。
只好打过去。
原来王石头在等民政局上班,说喜翠要和他离婚。
你答应了吗?张伟明开心得声音都颤抖了。
不答应咋的,连人都见不着。
噢,怎么这样?
她大哥来的,丢下句话就走了,说喜翠已经有相好的了,让我挪位置呢。我还能咋说?绿帽子都戴头上了。再说,是我先对不住她的,只好这样了。
你爹怎么说?
他倒是奇怪,说随她去吧。我还以为他会打我一顿哩!
噢,是挺奇怪的,我也以为他会揍你。
可能是他老了吧,脾气变了。 春节长假过后,田老大就上来了。
上来的意思,就是回城。
田老大也要上班。只不过,人家有上班就有下班,他是只上班、不下班。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一个电话过来,说想你了,你才算真正开始上班了。要是没电话,你爱咋咋的,从早上一觉睡到满天星星都没人说你什么。可田老大不是个睡懒觉的人,不是他不爱睡觉,而是他实在不能那么贪睡。他工作的特殊性,使他需得保持强健的体魄,炯炯的精神,和源源不断、后劲十足的精力。
贪睡,只会让他丢掉生意。
他是很敬业的。
所以,他准时来报到。
他的大客户黄晖同志,此时才刚从春节的慵懒中苏醒过来,精力恢复缓慢。再加上冬天本来就是个休养生息的季节,他这样日夜操劳的人,无论如何是需要一点养生之道的。所以预料之中的,有关他的业务还需要一点缓冲期。田老大又不是闲得住的人,那么,在此种情况下,他需要接点私活儿,免得业务生疏了。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嘛!
这天,吃罢晚饭,田老大出门了。
目标是鼓楼广场。
冬天,这里一片肃杀景象。柳枝像女人开叉的头发,干枯而晦暗。低矮的冬青被园林师傅剪得四平八稳,放眼望去,方圆数百米的广场竟然一览无余。最醒目的,是那座数百年历史的钟鼓楼。其次,就是鼓楼下面的厕所。钟鼓楼在上,厕所在下。它们融为一体,掩映在披散的枯柳中。
有十几个老人在跳舞。
一男一女在恋爱。
一个傻瓜在发呆。
还有几只失了魂的野鬼在游荡。
田老大径直上前。
走近了看,其间并无熟人,更无潜在客户。
有些失落地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裹紧外套,点上一支烟。又扫了一眼广场上稀落的人群,最后把目光不甘地停在那个傻瓜身上。盯了一会儿,发现那个人也开始看他,就随便抛了个邀约过去。多年的业务开发经验告诉他,自己的产品是绝对的好产品。问题只在于,是否适销对路。要是卖错了对象,就真是可惜了了!对他来说,也早就过了饥不择食的生存期了。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急着出手。倘若真的无人问津,那他宁可捂盘惜售,也绝不能降价促销。当然,赠品除外。
那个傻瓜走过来了。
嘿,有戏!
“垫本书吧,小心受凉。”傻瓜递过来一本杂志。
这才看清楚,傻瓜长得还挺清俊。白白净净,一幅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挺斯文。随手翻了翻杂志,文绉绉的,看不大懂。田老大把这本不知什么内容的杂志啪地摔了摔石凳,并没有尘土飞起,然后摆摆正。一屁股坐在上面,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傻瓜说:“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随便坐啊!”
田老大给了个笑脸,露出一口结结实实的大白牙。他的牙齿和他的人一样刚毅,排着整齐的队伍,一丝不苟地坚守着各自的位置。
“抽烟吗?”田老大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准备从里面排出一棵来。
“谢谢,不抽。”
“不抽好。”把烟又收了回去:“也不喝酒?”
“嗯,你怎么知道?”
“猜的。”
“喔。”腼腆地笑:“常来吗?”
“嗯?”
“我说你常来这里吗?”
“不,我很少来。”田老大轻蔑地笑了笑,因为轻蔑,所以,笑声被刻意地放大了:“你呢,常来吗?”
“最近常来。”
“遇见好的了吗?”
傻瓜没回答他,只是不时地瞄他两眼。
从他的眼神里,田老大已经知道,他已经看中了自己的产品。但是,看他年纪轻轻,衣着打扮也只是普通小白领的样子,料想并无多少财力和给养。尽管如此,这傻瓜可怜兮兮的样子倒是挺招人疼的。
派赠品给他?
“你有BF吗?”半晌,傻瓜幽幽地问道。
“没有。”田老大冷哼一声,真是太年轻了,张口闭口就BF。
“我也没有。”又问:“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回,田老大没有回答他,而是把手覆在傻瓜的腿上,反复地揉捏。田老大的手粗大有力,不断地传导着一些莫名的能量过去,诱导着傻瓜也把手伸过来。但他没有过来揉捏田老大的什么部位,而是抓住了他的手。
紧紧地攥住。
紧紧地。
“我挺喜欢你的。”傻瓜痴痴地说。
“我也喜欢你。”
“做我BF好吗?” 这个问题既不好肯定,又不好否定。对此,田老大一贯的做法是不直接面对,而是侧身闪过,答非所问、转换话题,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职业、年龄、籍贯、角色。他尽管也知道对方未必肯说实话,但倘若不聊这些,又该聊些什么呢?是国际关系,还是经济形势?其实,说什么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和谁说、怎么说。是含情脉脉,还是满不在乎地胡吹海侃;是和喜欢的人说,还是和完全可以当做一噗空气的人说。对于傻瓜提出的这个傻瓜问题,田老大避而不谈,反倒变被动为主动,像警察查户口一样盘问起来。原来,傻瓜是个中学教师,刚毕业两年。家在外地,一个人住。房子是租的,并且单门独户。按说是不该这么奢侈的,只是还兼着做做家教。
“赚得多么?”
“还行,刚把房租赚回来……稍有节余。”
“嗬,谦虚的吧?听说,现在就数医生和老师最赚钱了!”
“没有啦,听他们瞎说!”小教师笑起来:“混口饭吃罢了,哪敢和他们比?”问:“你是做什么的?”
“我么,搞建筑的。”
“喔!”
小教师敏感地捕捉到了什么,不再追问。他猜,可能是民工,也可能是包工头,也可能是监理什么的。问得不好,怕伤了自尊,所以干脆不问。反正,也不图他什么。只是喜欢他这个人,管他做什么的?
“你手真滑,小姑娘一样!”田老大冷不丁赞道。
“你的手也蛮好的。”
“没你的好,看这手嫩的!”
他把小教师的手掰来掰去,弄得小教师有点发痴,忍不住把嘴凑过来,轻轻咬了一下田老大的耳垂儿。那里,有一大片黑硬的胡茬,略显皱褶的脖颈,和强烈的成熟中年男人的气息。要不是在公共场合,他肯定已经忍不住要扑倒这条硬朗的北方大汉,像缺氧的病人一样把他所有的男人味吸入肺腔。但他还是忍住了,只把细嫩的手指头在他暴突的喉结处轻轻掠过,满眼的贪婪和不舍。
“做我BF吧?”又来了!
“……”
“419?”退而求其次。
“……”
“咳,我最近是不是有点发春哪!”自嘲。
“小傻瓜!”粗粝的手指轻轻刮了下小教师高挺的鼻子:“早就已经立春了,发春也很正常,何况还这么年轻?”又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一晚上搞个三四次完全没问题。你这么年轻,一天出几次?”
“我靠,你也太那个了,受不了!”笑。
“嗯?”
“太直白了……我还不习惯这么直接地讨论这些问题。”
“俺是大老粗,没那么多弯弯绕。你是老师,别笑话俺!”大老粗还在捉弄那只手:“真想把这只手带回家呀,啧啧!”
“喜欢就拿走吧,连人带手一起给你。”
“你有地方吗?”
“有啊,可是,我从不带人回家的。”
“连我也不行吗?”调笑,吻手背,似在讨好,又分明在诱惑。
“受不了你!”看来很受用,无法推辞,轻笑起来。
怎么受得了那温度的挑逗?
有些时候,人的底线就是这样被冲破的。因为有些人你无法拒绝,拒绝他你会觉得失去了生活全部的意义。你愿意做出让步,哪怕是个错误也愿意去尝试。所有的这些,只为了忠于此时此刻心中的感受。
“怎么称呼你呀?”小教师小心地笑着问道:“把你带回家,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吧?不然说不过去呀。”
“我姓田,你就叫我叔吧?”
“啊?”惊讶。
“怎么?”
“我还是叫你哥吧,不然总感觉有点。”
“就你心思多,读书人!”田老大刷了一下小教师的脑袋瓜,道:“叫哥、叫叔都随你喜欢,开心就好!”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何,叫方正。”
“何方正。”
“叫我小何吧。”
何方正租住的房子是一个老的居民区,隐在一条巷子里,深约两三百米。小区里都是六层以内的鸽子笼,结构复杂,走进去仿佛进了迷宫一般,一会儿看见个小饭馆,一会儿又遇到个水果摊。尽管是晚上,依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到处是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不知谁在拉小提琴,尚在练习,呜咽喑哑。
爬上楼。
铁栅栏一样的防盗门。
打开门,是一个约摸六十多平的二居室。
陈设简单,却整洁。
进了门,给田老大换上拖鞋,何方正满怀歉意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寒酸了些。” “随便坐吧。”何方正指着客厅的藤制沙发说:“你渴吗?”
“我很渴,渴得很呐。”田老大暧昧地笑道。
“我给你倒杯水。”何方正局促地回笑道,倒像他是客人:“放茶叶吗?”
“白开水就行。”
田老大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其实想说“你忙活啥呀,这都到了封闭的二人世界了,你还这么客气呀!赶紧脱巴脱巴上床吧,哈哈!”,不过,这话终于还是没有说出口,心想到底是读书人,虽然早已欲火焚身了,可还是把架子端得高高的。
“小心烫手!”
何方正把大半杯冒着蒸汽的白开水搁在田老大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房间里登时热闹起来。
这人,在外面时还那么热情似火,怎么进了屋反倒成了死人?
赠品如此派法,还是第一次。
田老大“嘭嘭”拍了拍沙发,示意何方正坐过来。
何方正羞赧地放下手里的遥控器,坐到田老大旁边来,心里嘭嘭直跳。
在这之前,他一直在频繁地换频道。
坐过来后,何方正就主动多了,因为他知道这个人也喜欢他,就像他也喜欢这个人一样的。仅有的不同,可能在于喜欢的程度有深浅吧。何方正还是像在鼓楼广场的石凳上一样轻咬田老大的耳垂儿。他呼吸的湿热的气息弄得田老大耳朵眼儿里痒痒的,遂扳正何方正的脑袋,海马一样张开大口对了过去。他的舌头和他的喉结一样粗大,塞得何方正口腔满满的喘不过气来。这个姓田自称大叔的硬汉子,口津甜甜的,有浓烈的烟草味儿,那条粗大肥厚的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横冲直撞,两只钳子一样的臂膀紧紧地把何方正搂在怀里,何方正几乎立刻要进入天堂。
这是怎样一个人哪!
“洗个澡吧。”这个人突然停下来,催促道。
他的眼里有火光,何方正希望自己被这团火烧成灰烬。
哦不,干脆烧死算了。
一起洗吧。鸳鸯浴,(*^__^*)嘻嘻……
好。
何方正觉得自己好无耻呀,怎么变成这样子了?不单把人带到家里来,还像A片里一样两个大男人赤裸面对,在自家浴室里发生这样的勾当。自己之前订立的原则和底线到哪里去了,就这样被自己彻底抛弃了?可对此他毫无办法,他像一架中弹的卫星,脱离了设定的航线,一头栽进大气层,焚烧得面目全非。
这是怎样一个人哪!
他说:“做我BF吧?”
却被扣住臀部。
田老大的手可以把两扇臀瓣一把抓,然后在手里揉捏。
好像揉捏刚出炉的馒头。
弹性而火热。
“给我吧?”田老大肆意撕咬他的脖颈。
“做我BF。”
“你说你是0……”
“我愿意为你做0。”
“好的。”
这话有些暧昧,有些不知所谓。就像省略了很多关联词的断句,原意不明。但是这让何方正总算找到了放纵的理由,他整整一个春节长假的郁闷,在此,需要一个喷薄的出口。现在,这个人对他来说,是个机会。
难得的机会。
新商铺有需要的可以多多支持哈:匿名店铺:https://fk.nmbtmall.com/links/1B70F27C
他愿意为这原意不明的机会放弃自己。
文弱的何方正在他怀里,仰着脖子,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鸡仔。
只有引颈就义的份儿。
“给我吧,求求你了,好乖乖。”田老大哀求的样子就像婴儿要吃奶,惹人怜惜。
“好吧,我试试。”何方正说。
田老大粗壮有力的臂膀很轻松就把他这百十来斤托了起来,好像托的不是个肉质小男人,而是一个塑料做的充气玩具。何方正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足轻重,而又如此的可爱。就像小时候被爸爸一只手拎起来一样安逸、自在。
即使抛在空中,也不担心摔下来。 王石头回城了,竟然还带着他师傅老刘。说老刘受儿子、儿媳妇的气,在家实在无法呆下去了。就来找他王石头,叫给谋个事做。
只要有口饭吃,做啥都冇意见。
这话明摆着不可信:他老刘在外面混,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识到的工头又不只板牙一个人,就算一朝被蛇咬,也不至于就找不到口饭吃。再别说什么“做啥都冇意见”,这话也就王石头这傻蛋会信。
张伟明觉得,这老刘肯定是赖上王石头了。
没见过老刘长啥样儿,张伟明在脑子里搜索了几个老年民工的形象。有胡子邋遢、垢面黄牙的老头,也有一副乡下族长的派头、做事一板一眼、打扮不卑不亢的,更有沉默寡言只做事不说话的。这老刘如果只是想做事,倒也不难。一句话的事儿!可要是有别的企图,无论如何是个麻烦。
想到这儿,张伟明有点烦。
难怪人家说,有啥别有穷亲戚,事儿多,琐碎。
张伟明是个商人,时间都是用钱来计算的。对于如此耗费时间和精力,又没有实际好处的琐碎的事情,他真是避之惟恐不及。打定主意,他决定先来个顺水推舟,照着王石头的原话去办,一方面给了王石头的面子,另一方面也让老刘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嘿嘿,他还真就帮他找了个活儿。你猜是干啥么呃,竟然还是他的老本行——泥瓦匠。
你瞧张伟明这水儿坏的!
没奈何,老刘只好受着,乖乖去做泥瓦匠。
做这个倒是驾轻就熟,无需上岗培训。老刘心想,要做泥瓦匠我还用找你吗,我一把岁数了找个轻简的活儿不应该吗?看你是大老板,想必给找个看门儿的工作,应该不难吧。要实在没有现成的看门人的空缺,你把别人挤兑下去那也是一个批示的劳费。何必这么不讲情面呢?
也不知怎么着,老刘特别羡慕看门人的工作。
在工地上,几乎所有人都羡慕。
不止他一个。
看门的,一般都是工地上头头脑脑的啥么亲戚,年岁有高有低。每天只是打量往来进出的人,有时甚至无需检查出入证。只要把一条大狼狗在门口一拴,凡有生人面,狼狗必狂吠不止。在放着电风扇、小电视的房子里,悠悠探出一颗脑袋,俩眼一眯,看看不像是危险分子,或是来偷钢筋、建材的盲流,工作就算完成。可以开小灶,有单独的小卧房,见月开个千儿八百的,不多,可也不用爬上爬下,累死累活,尤其适合老无所养、鳏寡孤独的老刘这号人物们。
他张伟明干啥不给找个这样的工作呢?
老刘在工地上干了几天,越想越憋屈,就打电话给徒弟抱屈。一顿牢骚是发得犹如黄河决堤,漫天黑地,如哭似泣。从自己的腰椎间盘突出,到骨质疏松;从老眼昏花,说到脚底长茧子。反正该说的全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不少。说得王石头慈悲心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老刘把脉把得准,及时提醒他,叫他再在张伟明耳朵边吹吹枕头风,只要王石头肯说说好话,他老刘就有好日子过了。咱也不指望发大财,只求安稳过个好日子,而你王石头说话间就能办到,何乐而不为?
好歹咱师徒一场!
其实,这工地上的师徒关系,远比不上说书唱本上尊师重道的那种。顶多只能算是个前辈、后辈,甚至连这个都算不上,只能算个年长、年少。别说工地上如此,就连学校的师徒关系,不也一样浅薄吗?老刘之所以如此“好为人师”,其实也就吃准了他王石头心软耐捏又耐搓。
一句话,还真是“赖上他了”。
张伟明还就等着王石头再来说这事儿呢,王石头一说他就有话可说了。当然,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趁此机会,张伟明想让王石头变得聪明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虽然他憨憨的可爱之极,可憨憨的也麻烦之极。尤其是,以后俩人在一起不是谈恋爱,而是生活。如果他王石头时不时来点后院起火——不管是因为他太笨自己一时失手点着的,还是别人有意放的火,他张伟明都甭想过安稳日子了。要是整天为这些事情烦心,那还不如像以前那样只谈恋爱不结婚呢!
当然,他也没和王石头结婚。
只是打个比方。
张伟明说:看在你们的师徒情份上,我就帮他这次忙。不过以后这样的事情你还是少参和,啊!还记得当初板牙的那件事吗?你人实诚,这是好事。可哥就怕你老这么实诚,会被人利用。
又说:咱下不为例。
王石头觉得很没面子,心想,你说我人实诚,到底是夸我呢,还是贬我呢?可是,对于但凡此类事情,与工作和识人有关的,甚至还要超过这个限制,张伟明在他心里仍然是个值得尊敬的人。在他眼里,张伟明就是一个神,只不过这个神有点贪玩,时不时喜欢下凡到人间和他王石头玩。
说得个七仙女和董永一样。
不管咋说,老刘的企图算是得逞了。
他成功当上了工地看门人。
春节后的第一次聚会,安排在湖边西餐厅。
这个聚会是专属于圈内人的,所以不事张扬,更无需在门前悬挂大红的横幅,上书欢迎某某莅临指导,云云。只在地下二层的观景茶室内,辟出一个所在,交代服务生一句“任何人非请勿入”即可。
茶室很像海底世界。
观景,即观湖内的水景。
有鱼缓缓游过玻璃幕墙,有水藻扶摇而上。
更增添几分地下气息。
这才是同志。
做地下工作的同志嘛,^_^。
今天来的人很齐,张伟明、丁总、黄主任都来了。
至于王处长,需要特别交代一句,年前就已宣布荣升副局,年后算是正式上任。所以这么说来,这个聚会在某种意义上,是为王副局长贺喜来的。几个老朋友嘻嘻哈哈轻松聊上几句,坐下来喝杯小酒,各自沾点喜气。除此而外,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张伟明想再从他们口中探听点口风。看这美国次贷危机到底咋么个样。他们一个来自金融系统,一个来自机关大院,是两个对房地产影响最大的行当。听听来自上风的话,总不会有错。因此这个聚会可谓意义重大。
作为今天的主角,王副局姗姗来迟。
说路上交通拥堵。
丁总道:那你还不自罚三杯,来来来,喝酒三杯,连升三级!
王副局一饮而尽,道:老丁,我就喜欢你这张嘴。
胡扯几句,各自聊了春节长假期间的奇闻异事。王副局先说,言道春节期间酒场不断,不是老友就是同学。哪个不喝都说不过去,弄的现在看见酒,不喝三分醉,怕是喝伤了。又道:今天咱们就不那个里格楞了,咱们少喝酒,多说话。老丁你一个人跑欧洲遛弯儿,有没有艳遇西方猛男啊?
黄主任笑道:到欧洲还不就图的这个嘛!
丁总道:咱是叶公好龙啊,欧洲人那玩意儿粗得吓人,张飞的丈八长矛一样,真搞起来会死人的。我也就过过眼瘾,只当是看现场脱衣舞表演了。
张伟明结语:有贼心,没贼胆!
王副局针锋相对:你倒是有贼心也有贼胆,你那个民工同志怎么样了,有没有教化成功啊?咱们同志队伍要发展壮大,非得你这样有贼心还有贼胆的不行!
张伟明陪笑:咋,你吃醋啊?
王副局冷哼:我吃你哪门子醋啊。你说咱们场面上混的人,拖家带口的不好。男人这裆子事儿,千万别拖泥带水的。玩玩就算了,还学人家谈恋爱,你是越来越高级了!
丁总看出气氛不对,忙和稀泥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咱们图的就是乐子,来来来,咱们今天不喝酒,尝尝我刚从欧洲带的意大利正宗手工Coffee!
张伟明有台阶就赶快下,亲自调制一杯咖啡,双手奉上,满脸堆笑道:王副局,小王,宝贝儿,来,就算你哥我这考虑不周,下回找个你喜欢的亲自送上,如何?
黄主任道:哎呀,牙都给你们酸倒了,这喝的是咖啡吗?
王副局道:找个时间把你那民工同志带来瞧瞧,叫俺们几个也开开眼,看到底是啥么天生丽质,叫你这么痴迷。是比田老大多了条胳膊,还是多了条腿儿。
话说到这儿,张伟明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心说,这人官升一级脸就厚层皮,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还老朋友呢。看来,这年轻一代官员还需要在官场上历练,不然说出话来能砸死人。又想,先前在一起玩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对劲儿,似乎把心思越来越放在自己身上,而不是男妓上,现在看来还真有点意思,莫非他真是看上了我。不过这样真的好怪啊哈哈,啧啧。
从来只把他当兄弟。
有点受宠若惊,不敢相信。
这人!
不过,终究他是官,得让着他。张伟明的热咖啡碰上了冷脸,只好讪讪地兀自落案,转而求助玲珑八面的丁总。不想丁总向来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言道:不麻烦,他那个宝儿就在这儿,你想看啊,叫他过来就是。
张伟明真想一杯咖啡泼他脸上。
其实想想也不能怪他,很多时候,善变的只是言语,总要牺牲一些东西,才能成全另一些。他丁总又不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还是乾坤大挪移、时空倒转?
可是这样的场面,那个实疙瘩。
真怕他受不了这刺激!
好吧!犹豫片刻,张伟明说:看看也无妨。不过人家可是良家男人,你们可别乱说话,吓着人家! 从作业间出来,王石头一脸茫然。
叫声丁总。
张伟明向他招招手,王石头遵照指示,在张伟明旁边坐下来。张伟明给他和自己各自满上一杯酒,然后示意王石头和他一起把酒端起来,道:“来,我们俩敬王局一杯?”
王副局纠正道:“副局。”
张伟明道:“很快就转正啦!”
“借你吉言。不过,他敬他的,你敬什么!”
“好,算我多嘴!”张伟明心想,这人要敏感,说什么话都能刺激他。“他干,你随意!”
王石头一饮而尽。
“好酒量!”丁总道,又帮满上,这回倒了半杯。
黄主任目不转睛看着王石头,笑道:“难怪张总愿意为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原来这棵树是银杏树!”
丁总道:“怎么说?”
黄主任道:“树中大熊猫,千年古化石啊!”
王副局抬眼皮看了看王石头,不咸不淡地说:“你这是夸他呢还是贬他呢?什么千年古化石,他可不笨。他要是化石,可难入咱们张总的法眼。”
张伟明抬脚在案底下偷偷踩了王副局一下,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不管你对我有啥意见,咱回头有说话的时候,到时候咱们秘密的干活,还不是你想咋咋,我哪回不依着你了,干嘛在这里叫我下不来台?
王副局看懂了。
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张伟明端起刚才那杯没敬出去的酒,轻碰了一下王副局的咖啡杯子,道:“来吧,王局?”
王副局这坛醋要说没了,那是假的。
只不过醋坛子盖上了。酸味儿没那么大了,却闷在坛子里了。
丁总看一切风平浪静,就叫王石头先忙去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王石头从观景茶室出来,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是唱的哪出戏,为何叫他出去敬那个什么副局长,喝完了一句话也没说就又走了。不过,旁边那个人说他是“树中大熊猫,千年古化石”,他倒是听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大熊猫,是说他长得壮实;至于古化石么,大概是说他土里土气。古化石,可不就是从土坷垃里刨出来的破烂玩意儿嘛,他王石头也是见过的。
他的理解是错的。当然,这也无关紧要。
甚至,错误的理解倒是一件好事,省得在心里犯嘀咕。
那边聚会还在继续。
丁总作为主持人,按照张伟明事先的安排,把话题逐步引入关于美国次贷危机上面去,充分激发黄主任和王副局的讨论热情,把刚才的不愉快化于无形。总体的意思有两个:一个是它的影响很可能是深远的,一个是它的影响是无法预测的。小则是1997年东南亚金融风暴,大则是1929年全球性经济危机、大萧条。上风的意思现在还不明朗。因为老实说,现在的中国经济学家全是外国买办,而且全是学舌的鹦鹉。你很难弄清楚究竟哪句话是真的,更别说弄清哪句话是对的。大家都是走一步看一步,随机应变吧。但是有一点,现在经济形势已经开始恶化,南方有些工厂已经因为接不到定单,倒闭了。据说那些原来莺歌燕舞的二奶村,已经人去楼空了。但是,估计波及内地尚需时日。而且,房地产是GDP和财政收入的大客户,上风也不会不管不顾的。
王副局笑道:凭咱俩的关系,我会不管你吗?
黄主任也笑:反正我听你王局的。
似乎是杞人忧天了。
不过,为保险起见,张伟明还是决定趁着房地产的火爆劲儿还没下去,赶紧把房子卖出去。预计四月份地平以下工程可以结束,他准备在五月份,争取在五一长假期间,开始出售期房。虽然现在已经不允许卖楼花,必须得结构工程封顶才能销售,但接受预订总是可以的吧。
有政策,就总有对策嘛!
那么,三月份就应该开始招兵买马、组织销售团队了。
想到这儿,张伟明又热血沸腾了。
他就是个做事的人!
向公司主管人力资源部的副总交代了一下,叫他立即开始制定相关计划报上来。又向项目部经理询问了一下工地的进展和工程进度的执行情况。又有几项大的开支,也费了他不少脑筋,在开支详列上仔细核对了一下,发现尽管符合财务制度,浪费和偷支还是存在的。虽然不可避免,却也令人心痛。
忙完了这些,另一个心痛又来了——今天的事情,王石头会怎么想呢? 晚上回到家,张伟明小心看王石头的脸色。
他倒像个没事儿人,和往常一样,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他在看港片,是个很无聊的警匪片,乒乒乓乓一顿乱打,子弹满天飞,一个人也没死。张伟明很好奇,这样的烂片怎么能吸引得住他,他究竟能从中看出什么趣味来。
不管他,不生气就好。
看来他的神经线和他的四肢一样粗大。
有点不知好歹,哈哈。
张伟明窃喜,把大衣挂在门后的立架鼻子上,问道:“石头,晚上做啥好吃的呐!”
“老规矩啊,晚上喝稀饭。”
“乖乖,这不是真的吧?”
“早上吃好,晌午吃饱,晚上吃少。喝稀饭容易喝个虚饱,这样就容易吃得少些。”
“整得一套一套的,跟谁学的啊,哈哈?”
“俺爹说的。”
得,真是个乖儿子!连吃饭都听他爹的。难道以后我要跟着他喝稀饭?而且,稀饭也可以熬得很丰盛啊,比如皮蛋瘦肉粥、百合红豆粥、龙眼黑枣粥啥的。干啥都做成清汤寡水的面汤粥呢?这喝一肚子水,一泡尿就全没了,倒是清洗肠子了。
餐桌上还有两碟小菜。
一碟腌萝卜,一碟时令鲜蔬。
想得还挺周到!
腌萝卜不用说,又是跟他爹学的。
那碟时令鲜蔬,张伟明一看便知,肯定是在湖边西餐厅后厨跟大师傅学的。
别看王石头平时粗枝大叶,还算有心。
张伟明喝了一碗清汤稀饭,就着两碟咸菜,吃了一个馒头。觉得没吃饱,再想吃时,已经没有了。
“你想饿死我呀,石头?”
“咋了?”
“馒头就一个?”
“我算了算,我吃一个半刚好。你比我瘦,你吃一个刚好。吃多了不好,晚上箜箜肚子。”又道:“我买了些水果,苹果和梨,你要吃我削给你。”
“还不快削给我!”
王石头放下遥控器,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只苹果,捡起餐桌上的水果刀,坐下来给他削苹果。削了两下,张伟明就看不下去了,他削的哪是苹果皮啊,照他这种削法,等他削完了,估计就剩下苹果核儿了,还吃个俅啊!
不过张伟明不想打断王石头。
他觉得这样挺好。
其实,王石头削苹果本身,比苹果更甜。
肉麻死了。
苹果削好了,张伟明接过苹果,很大口地啮了一小口,夸张地咀嚼了两下,要嘴对嘴喂给王石头。
王石头皱了皱眉。
张伟明不依不饶,嘴巴欺过来。
王石头起身逃开了,笑道:“我才不吃你的口水!”
张伟明把食物迅速咽下,讥道:“嘴都亲了,还怕吃口水?”
嗯,闹归闹。
张伟明变着法地试探王石头,看他究竟有没有生气。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根本就没当回事儿。他没当回事儿的原因不是他不在乎别人说他坏话,而是他根本就没听出来是坏话。张伟明这心总算是放下来了,没事儿就好啊!
过了几天。
王副局打电话给张伟明,说新货到了。
所谓新货,是他俩的专业术语,特指供他俩亵玩的男妓。这么说也不全对,因为有时候对方未必是收钱的。有的和他俩一样热衷于群爽,也有的是被蒙来的。看上了他们中的某一个,以为是一对一的二人世界,来了才发现是三只屁股。
简称三屁。
张伟明其实不想去。
可有些事情你是无法推脱的。有句话怎么说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像比,喜欢喝酒的有,但肯定大多数在酒场上混的人,都嫉酒如仇。可不喝酒能行吗?同样,面对王副局,玩三屁与喝酒一样,只是应酬的一种方式。
一个灌琼浆,一个喝猫尿。
没啥区别!
张伟明驾车赶到红都大酒店,来到长包房,正对门坐着一个肉壮憨熊。那神态,眉眼,体毛,颇与王石头有几分相似。正诧异间,那人问道:“你是张哥吧?”
“嗯哪,那位呢?”
“他在里头洗澡呢!”那人急急跑过去,敲敲卫生间的门喊:“王哥,张哥来啦!”
“叫他先在外面等着!”
“噢!”
靠,连说话都像呵!
这鸟人在搞什么鬼,从哪儿整这么一出儿?
鸟人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裹着大浴巾,诡异地笑着,向张伟明介绍:“这是阿冬,冬天的冬。你瞧他这身肉,冬天睡觉搂在怀里肯定温暖如春。”
阿冬腼腆地笑了笑。
“我看你是发春!”张伟明已经明白了鸟人的诡计,在心里暗骂道,嘴里却说:“阿冬是哪家会所里的,妈咪是谁?” 王副局笑道:“非也,非也,人家可是良家男子,才没有什么妈咪,更不属于哪个会所!嘿嘿,也就是我吧,换个人啊,还真找不到他!”
张伟明暗讽:“谁不知道你百草枯的威名啊?”
又道:“就没有你找不到的人!”
阿冬也被逗乐了。
百草枯,这外号的确很特别。
这好像是一种除草剂的名字,用在辣手催草的王副局身上,倒是挺贴切的,O(∩_∩)O~
奚落了一段,进入正题。王副局从公文包里摸出一张影碟,先用宾馆的DVD播放一段超辣的片子,造造氛围。片子的主角连前奏都没有,就直奔生殖器。事实上,对于王副局来说,这根本已经是一种经过长期训练的条件反射。不用看到什么生殖器,只需要男主角在镜头里一出现,他就开始有反应了。他的反应,就是用牙齿撕扯阿冬的衣物。此时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春寒料峭,衣物颇丰。普通人要完成这样的一套动作,几乎是不可能的。可对于王副局来说,这点难度只会增添更多的刺激。
阿冬是个善良的人。
适时出手相助。
如此,就更不成问题,剥了个精光。
张伟明心里冒出一团火,好似王石头被人强女干了!
贱!他想。
那个贱货正在大声的喘气,其实他妈的根本就没人碰到他。他在故意这么做,在故意刺激张伟明。
好吧,满足他!
玩死他!
王副局躺在床上,仰着脖子,脑袋垂在床沿外,嘴巴像个水槽一样,正好接着阿冬的水龙头。他贪婪地着水龙头,喉结前后耸动,就像渴极了的人在咕咕咚咚地饮水。阿冬配合着他的节奏,也被刺激得有点毛糙,急急往里捅。
张伟明抬起王副局的臀部,涂了点口水,直接往里送。
那臀部柔软而细腻。
嗷~
王副局疼得把水龙头吐了出来,却大叫:乖乖,好爽!
靠!
这还是张伟明第一次做王副局的后面。没想到还挺紧的,本以为他搞过很多人,也应该被很多人搞过。因为从平常俩人在一起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有做0的潜质!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张伟明有点措手不及,而且做一个身居高位的现任高官后面,有一种驾驭权势的极乐快感。
不过,他这角度有点问题。
正对着阿冬。
张伟明受不了闭目轻呻的阿冬,因为这让他总是想起王石头。
所以他收了枪,从床上下来,点燃一支烟。
坐在床沿上。
正在癫狂状态的王副局突觉后院空虚,大为不满,匍匐爬去,搂住张伟明的后腰,一手抚摸他轻薄的腹肌,一手把玩他的小鸟球。嘴巴在他的后脊梁上“啧啧”亲吻,道:“你今天好有力喔,横冲直撞的,我喜欢!”
要过张伟明手里没抽完的烟,深吸了一口。
双眼迷离,陶醉其间。
又道:“你不喜欢阿冬吗,看他多棒!”托着那三两肉。
张伟明感觉自己的生殖功能被废了:“你从哪儿把他找来的呵,我很好奇。”
“想知道吗?”
“嗯。”
“只要你想找,就总能找到——留个心就行了!”
这话似有深意,张伟明觉察到了。
他本来就不是笨人。
笨人是王石头。
其实,如果可以的话,张伟明倒宁愿他爱财如命,因为张伟明有的是钱。他会直接用财务测算的方式,来计算买通他在财务上是否是值得的。而现在,自己却不得不把自己献上去。为此,自己甚至不能有放弃的权力。
真的很郁闷!
好吧,等做完这个项目,赚到了足够的钱,就提前退休吧。把宏达建筑安装公司出让给任何想要它的人,换上一笔钱,到一个世外桃源,置地安家,做个逍遥人。
和王石头一起,享受生活的余光。
结束了这个并不愉快的三屁应酬活动,张伟明疲惫地回家了。
他的疲惫,是因为这次活动纯粹是一次应酬。
以前,它不只是应酬。张伟明能从中体会到快感,就比如好酒的人来到酒桌上,好烟的人做了个品烟师。
而活动的不愉快,本就是被应酬者的预谋。
不愉快本身就是应酬的成功。
张伟明回家就上床睡了——他无需洗澡,因为早就在宾馆洗过了。关键是,他今天不想面对王石头。而睡觉,就可以暂时不用直接面对他。对此,王石头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之处,他只是心疼张伟明的疲累,并尽量保留给他一份宁静。甚至,为了让他得到足够的休息和睡眠,他另裹了一个被窝。
他心疼他。 看到一个人的好处,只需要一个目光。
对视一眼,就能在心中隐隐生出痛楚来,然后再看他时,已经判若两人。与何方正的那次因为偶然邂逅、而发生的一夜欢情,按说是不必留下纪念的。但田老大提上裤子,借口家里有人查岗,准备像他来时一样偶然地消失时,他从何方正的目光里,读出了依恋如水的情愫。如果还只是依恋,倒也没啥希罕的,因为田老大有足够的自信让客户产生粘性。
但凡有过接触的,没有不依恋他的。
这不算恃材傲物。
事实如此。
新商铺有需要的可以多多支持哈:匿名店铺:https://fk.nmbtmall.com/links/1B70F27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