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勐的表弟》十七
《凶勐的表弟》十七
作者:sandleoleo
☆、第五十五章
左航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老爸身手不凡,有武林高手的潜质。
就那天一踹一抡带一跺,他胃出血也就算了,肋条也裂了,只是医生说不算严重,过一两个月自己能长好,但要求住院几天观察一下。
左航不愿意住院,他觉得烧退了就可以回家了,虽然现在脑袋很沉,身上也不得劲儿,但这些都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伤,那天很没面子地晕倒也就是急的,从小他就有这毛病,一着急就上火发高烧,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看到老妈一脸忧伤他就开不了口了,如果老爸老妈觉得只有再住几天院才行,那就住吧,只要他们觉得安心就好。
不过有件事很麻烦,那就是他的外套被脱掉了,并且不知所踪,手机还在口袋里放着,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儿了。
老妈坐在一边,他不知道这会儿开口问老妈手机的事是不是会让她有想法,虽然他就是想给苏战宇打电话。
“昨天大庄打了电话过来,说帮你请了几天假,”老妈似乎是觉察到他有些不踏实,“你安安心心休息两天,也静静心。”
“嗯,”左航应了一声,但沉默了一会之后还是没忍住,“我手机呢?”
“在我包里呢,”老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早没电了,又没有充电器,这会儿都关着机呢。”
“哦。”左航没再出声,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转着,全是苏战宇,无论如何也没法停下来。
这种时候,苏战宇一个人面对二舅和二舅妈,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他不敢想,二舅和二舅妈都是炮仗脾气,他就怕苏战宇会死拧着硬碰硬。
不管结果如何,起码这时,他应该和苏战宇站在一起,所有的事都一同面对,可他却只能躺在这里,连苏战宇的声音都听不到。
“战宇被你二舅关起来了,”老妈犹豫了一阵子,估计是看出了他心神不宁,轻声开了口,“手机也被拿走了,谁也联系不上他,你姥爷都见不着人呢。”
“我姥爷知道了?”左航吓了一跳,猛地坐了起来,“这事怎么能让我姥爷知道啊!”
“唉,你二舅大清早的又是给屋子装铁条,又是加装铁门的,这动静闹得这么大,姥爷能不知道吗,”老妈按了按额角,“你大哥和小姨都还在家没走,全都知道了。”
“……老天。”左航瞬间觉得胃又开始疼了,脑袋也一炸一炸地跳着疼,他躺回床上,这事怎么会闹成了这样?
“我给你二舅说的时候,都已经反复强调不要闹,没想到他还是弄成了这样,腿都没好利索就……”老妈皱着眉。
左航伸手在老妈肩上捏了捏,老妈跟二舅不同,二舅是炸药,老妈却一直很温和,从小到大都没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他知道现在老妈心里不好受,一面是因为他和苏战宇的事,另一面肯定又会觉得自己把事告诉了二舅,却让家里人都担心了。
“妈,我知道这件事我说对不起真的一点儿意义都没有,”左航咬了咬嘴唇,“但除了说对不起,我真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
“左航啊,”老妈抹了抹眼睛,拉过他的手,“我和你爸不是那么不开通的人,实在你要喜欢谁,我们真的不会强求,我们生气,很大一部分原因不在于你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而是战宇他是你弟弟啊。”
左航没说话,也许是因为他住院的事,老妈的口气松动了很多,这两天应该是跟老爸一直在讨论这件事。
他看了看始终站在病房外一言不发的老爸,心里并没有因为老妈的这句话轻松多少,老爸跟他关于夏鸿雪的寥寥几句话,他就能知道,老爸总归还是希望他能“改邪归正”的。
只是他眼下实在是做不到。
也许这件事最终因为他的坚持,父母会无奈地妥协。这种重重地伤害了父母之后换来的妥协不是他想要的,如果父母也同样坚持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撑得住,现在老妈的态度已经不再像几天前那样,可那种无奈而忧伤的眼神让他心里实在不是滋味。
这样究竟值不值得,二舅和二舅妈那边又会是怎么样的局面,姥爷会怎么想?
左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倒回枕头上:“妈,我没事了,你们回去休息吧。”
两天了,苏战宇躺在地板上,瞪着窗外的天空,一动不动地躺了两天,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动,尽管他什么也没吃,水都不想喝,但还是起来上了几次厕所。
到今天已经完全没有去厕所的欲望了,身体和脑子里一样空白。
老妈还是一日三餐按时送过来,隔着铁门把房门打开,把饭菜和水放进来,一个小时之后再来拿走。
牢房。
强烈地坐牢的感觉始终包围着苏战宇,他觉得从小住到大的这个房间现在就像一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隔绝了他与左航的所有联系,甚至隔离了他的思念。
他对左航的想念像火一样几乎要把他烧成灰烬,而自己却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地化成灰。
来一阵风就能吹散了吧,挺好的。
“你儿子闹绝食,再有几天就直接饿死了。”老妈在门外小声跟老爸说话。
尽管苏战宇觉得自己像是被关在一个密不透风的罐子里,身体的一切感觉都似乎正在一点点失去,但听觉却并没有消退,这就跟盲人都是千里耳似的。
或者说,他虽然一动不动仿佛要绝食自杀一般,但却没有放过四周的任何一点响动,他在寻找机会,想找到脱身的办法。
他担心左航,大姑和大姑父跟老爸老妈不同,老爸老妈没什么文化,对他的教育老妈是哭闹,老爸是暴力,而大姑和大姑父却完全相反,相比自己面对的压力,来自心理上的重压无疑会让左航更难熬。
老爸老妈好对付多了,大不了让老爸揍死,何况没等揍死他,老妈就会拦着了,就算不拦着,老爸这股火撒完了,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老叔……”窗外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是小猪崽儿。
苏战宇猛地坐了起来,脑袋一阵发晕,差点又倒回地板上,估计是饿的。
他顾不上这么多,撑着桌子站起来晃到了窗边,推开窗户扒着铁条往下看,看到了在雪地里站着的小猪崽儿,应该是刚哭过,眼睛和鼻子都是红通通的。
小猪崽儿身边站着小姑,他冲小姑小声问了一句:“什么情况?”
“你爸你妈跟你爷面前声讨你呢,”小姑也低声回答,“你爷目前什么意见也没发表过。”
“他身体没事儿吧?”苏战宇就是担心老头儿知道了这个事会受刺激。
“没事儿,早上还去遛早了,”小姑把小猪崽儿抱起来,把他的帽子捂好,“你怎么不吃饭,想自杀啊?”
“搁谁也吃不下啊,”苏战宇脑袋顶着铁条,“我哥怎么样啊?”
“早上我打电话给你大姑了,跟你哥说了几句,他说他没事……”
“我哥电话打不了吗?他还跟大姑在一块儿?没上班?”苏战宇很敏感地发现了小姑这句话的重点。
“哎……”小姑皱皱眉,“你哥在医院,手机没电了,让我别跟你说的,说是发烧了没什么大事……你吃点东西,你黑脸都快成白脸了,我先回屋,出来时间长了你爸要起疑了。”
苏战宇冲小猪崽儿挥了挥手说了句猪崽儿乖,看着小姑抱着他走开了。
左航出事了,他站在窗边盯着雪地,发烧用不着住院,更不会住到手机没电,自然也用不着大姑陪着。
操!
苏战宇扳着铁条狠狠地晃了两下,必须出去,他不能让左航一个人面对全部都是因为自己而引起的这些状况!
他转身走到门边,拍了几下门:“我要吃饭!有没有人在——”
跟在牢里要饭似的拍了好几分钟,终于听到了牢头老妈的声音:“我给你热热去,都凉了。”
“不用热了!我现在就要吃!”苏战宇贴着门喊。
老妈把门打开了,把饭菜递了进来:“你想通了?”
“想通什么。”苏战宇接过盘子,坐到地板上开始吃,空荡荡的肚子因为食物的到来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欢呼声。
“你哥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爸憋着劲儿要揍你呢!你干的这事儿真叫人没法活了!”老妈看他低头猛吃,在铁门上用力拍了一掌,苏战宇吓了一跳,咳了半天。
“妈,我真不是对我哥耍流氓,也不是变态,更不是脑子有毛病……我喜欢我哥很多年了,从小就喜欢,就算这次扛不过去跟我哥断了……”他放下筷子,说到这话让他心里一阵难受,“我以后也不可能喜欢姑娘,我对姑娘压根儿就没兴趣。”
老妈抓着铁门,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往地上一蹲,捂着脸哭了起来:“我怀你的时候是不是吃错了药啊,老天爷!”
苏战宇咬着牙把剩下的饭菜都吃完了,才抬起头,老妈这个样子让他很内疚,他放下盘子,在老妈的手上摸了摸:“妈,我知道你疼我,我对不起你们。”
“儿子啊,你大姑对你跟亲儿子似的,你怎么能这样啊!咱找别人行不行?哪怕换个男人呢?你非盯着你哥,你让我们怎么对得起你大姑啊!”老妈颤抖着抓住他的手。
苏战宇承认自己真是眼眶浅,老妈的话让他眼泪又止不住了,他跪到地板上,一脑袋磕了下去,砸出一声闷响:“妈,我求你了,这么多年了,我从上学之前就喜欢他,一直到现在……你让我怎么换个人啊……妈我求求你,你再给我点时间,我知道我不是玩意儿,可我真的喜欢左航……”
他脑门顶着地板,眼泪一颗颗地滴下来,眼前一片模糊:“你说我不是人也好,我害了左航也好,可是现在左航都还没退,我怎么能退啊!妈我求你了,给我点时间,只要左航说不,我保证会断了这份心思……”
老妈哭得很厉害,手伸进铁门对着他的脑袋狠狠拍了一巴掌:“你是来讨命的啊!”
苏战宇一直跪在地上,脑门顶着地板,心里只有反反复复一句话,对不起,直到听到老妈把门关上,一路哭着下了楼,他才慢慢直起了身。
不孝的东西就是这样了吧,他慢慢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一副厚手套走到窗边,握住了一根铁条,抬起腿蹬到了旁边的另一根铁条上,是的,就是这样了。
他拉着铁条,使出了全力。
胳膊和腿因为用力而有些颤抖,他咬着牙没松劲,坚持了很久,腿蹬着的那根终于出现了弧度,他看到有戏,立刻来了劲头,又狠狠地蹬了一会,弧度慢慢被扩大了。
他松开手,摘下手套看了看,手指都被勒得发白了。
两根铁条被他拉出了优美的弧度,他扶着铁条试了试,脑袋可以探出去了,他一阵狂喜,正要继续往外爬的时候,发现这个宽度不够肩膀挤出来的。
“我就操了!”苏战宇在两根铁条中间卡了一会,无奈地又缩了回去,这种时候就能看出赵辰西那种削瘦身材的好处了,这要是他,早钻出去了。
苏战宇对着铁条研究了一会儿,老爸的铁条装的挺密,这种间距,都拉弯了也不一定能出得去,唯一的办法是……把铁条拆一根出来。
“就这么着!”他一咬牙,握住比较弯的那一根开始连拽带踹加上拼命摇。
折腾了好几分钟之后,那根铁条带着木屑从窗户上被生生拽了下来,苏战宇一下没站住,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成功了!他跳起来,把铁条扔到床上,又贴到门边听了听,没有动静,就现在吧!
他攀上了窗台,从空隙里挤了出去,从二楼往下蹦的事儿他干过,但从三楼还从没试过,家里的楼是自建的,层高都超过三米,他觉得自己这要不是疯了,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来。
他小心地拉着栏杆调整了一下蹲姿,往下面看了看,想找个合适的落点。
这一看,他差点没直接撒手摔下去,楼下站着个人,正仰着头往上看。
“您怎么在这儿!”苏战宇晃了一下,赶紧抓稳铁条,冲下面正一脸好奇往上看的老头儿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心都凉了,这折腾了半天刚看到成功的希望,居然被抓个正着……
“我在这儿好一会儿了,打从你开始拆窗条的时候就在了,”老头儿笑了笑,在楼下转圈走了几步,用脚在一个雪堆上点了点,“这里厚。”
“爷爷……”苏战宇愣了,老头儿的态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像空间,他一时间蹲在窗台上不知道是该跳还是该回屋里了,老头儿这是什么意思?
“跳吧,”老头背着手站在雪地里,“男人就应该有担当。”
苏战宇从窗口一跃而下的时候,脑子里还没琢磨明白老头儿的态度为什么会是这样。
他准确地落在了那个雪堆上,脚碰到地的那一瞬间他顺着惯性倒在地上,想打个滚儿缓冲一下,没想到惯性巨大,他连着打了五六个滚很没面子地一直滚到了老头的脚边才总算是停下了,滚得他有点眼冒金星。
“你哥在医科大一附院。”老头儿低头看着他,说了一句。
“爷爷,”苏战宇裹着一身雪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胳膊腿,没有什么问题,“我……”
“你哥是个好孩子,那么稳的一个孩子,”老头儿递给他一个信封,“你也是个好孩子,两个好孩子在一块干不出坏事来。”
苏战宇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叠钱,他愣住了,他强烈怀疑老头儿根本不知道他和左航之间是怎么回事:“爷爷,你全都知道了?”
“你妈说你要跟你哥谈恋爱,我是不懂这是怎么个意思,总之不是杀人放火,你从小就喜欢你哥,那个黏糊劲儿我都看着呢,”老头儿看着他,还是很平静,“三十儿那天去市场,你给你哥擦汗我也看着呢。”
“爷爷……”苏战宇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面对平静的老头儿,他莫名其妙地红了脸。
“开心就行,爷爷早活明白了,没什么比开心活着更有意思了,”老头儿挥了挥手,“走吧,刚我去你爸身上偷钥匙被发现了,这会儿看我没在屋里该过来找了。”
苏战宇压着心里翻腾着的激动,过去搂了搂老头,然后转身拔腿就跑,现在是中午,赶得上班车的话,就能买到下午三点飞回去的机票。
左航,我来了!
☆、第五十六章
左航觉得自己年后的减肥计划算是泡汤了,本来之前这一大通折腾,加上住院,自己腰都细了一圈。结果醒了之后老妈这两天完全把他当个重病号对待,每天吃的花样翻新,汤啊肉的接踵而至,他现在开始担心出院之后裤子该穿不上了。
“伤了骨头不补怎么行。”老妈理由很充分,因为他肋骨上的那条裂缝。
“哪有这么娇气。”左航笑笑。
老妈下午接了个电话,是二舅打来的,左航本来想扫一耳朵听听苏战宇的情况,但老妈接了电话就跑外边去了,然后表情变幻莫测,手机在她和老爸之间不断传递,半个小时才挂了。
这个电话之后,老爸老妈的态度就一直有些怪怪的,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
他喝汤的时候,老爸老妈一边一个坐着盯着他,让他几次都差点把汤倒在被子上,最后他实在憋不住了,放下了汤罐子:“有什么事儿吗?”
“啊……”老妈应了一声,迅速把目光投向老爸,左航也跟着看过去,老爸愣了一下,又迅速地转开了脸。
这反应让左航有点儿不安,苏战宇出事了?但看老爸老妈的表现,又不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什么不能说的吗,事儿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我受不住的……”
“左航,”老爸沉默了一会,看着他开了口,“你跟战宇在一块儿的时候,开心吗?”
“嗯,挺开心的,”左航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如实回答,尽管他觉得给个模糊的回答也许能让父母更舒服一些,但如果真那样,他们也会奇怪吧,那还非要在一块儿干嘛呢,“战宇性格挺好,傻呵呵的……”
“那你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呢?也开心吗?”老爸一直盯着他。
“怎么说呢,”左航咬了咬嘴唇,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上学的时候,算是随大溜吧,宿舍几个都谈了,我就跟着谈,那会挺单纯,也没什么感觉,就傻玩,吃了玩玩了吃的,后来的……不知道怎么说,我一直以为那种平平淡淡的感觉是对的。”
“以为?”老妈接了一句。
“嗯,以为两个人平平淡淡地聊聊天,逛逛街……不,我好像没怎么陪她们逛过街,反正就是那种在一块儿很多年了的感觉,情绪也不会有什么波动。”左航靠在枕头上,回忆着曾经让他有过结婚念头的两个姑娘。
“这不也挺好么?”老似乎有些不解。
“没什么不好,所以我一直这样,”左航不知道老爸为什么会冷不丁问他这样的问题,但他一直以来不让任何人操心的正直青年形象让他很少跟父母有这样的交流沟通,他这会儿突然很想说出自己的感受,“如果真的处了好几年,有这样的感觉很正常,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是不是有点儿奇怪。”
老妈老爸都没有说话,左航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顿了顿,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接着说。”老爸拍了拍他的腿。
“如果我跟董欢没分手的话,我应该会娶她吧,”左航叹了口气,想到董欢他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儿,“但跟战宇……哎,反正就是这半年我才突然发现,其实应该是这样的吧,真的喜欢一个人,会因为他开心,会担心他不高兴,心情会跟着对方变化,会被对方的情绪牵着走,可以完全放松,不用顾忌形象什么的……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体会。”
老爸老妈都没接话,一块儿看着他,这让左航很尴尬,等了一会,几个人都不出声,还是老爸说了一句:“没了?”
“啊,基本上就这样。”左航脑门儿上都冒汗了,他反复回味了一下自己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太刺激的,但老爸老妈奇怪的反应还是让他很不安。
“知道了,”老爸叹了口气,靠到椅背上,“战宇大概是你真正爱上的头一个人吧?”
这句话让左航一下愣住了,爱上的头一个人?尽管他确定自己对战宇的感情,但还从来没有想过要否定之前的那些女朋友们,现在老爸这句话让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是这样吗?之前那种平淡得如同惯性一样的相处,其实……不是爱?
“下午你二舅打电话来了,说战宇从三楼窗户跳出去了,这小子居然把你二舅装的铁条给拆掉了。”老爸看着他,慢慢地开口。
“什么?”左航在床上蹦了一下,“丫傻逼了吧!”
傻逼俩字一说出口,左航立马住了嘴,但还是感觉到了老爸老妈有点吃惊的目光。
“我们……真是不够了解你啊,”老爸迟疑了一会缓缓吐出这么一句来,左航想说点什么挽回一下自己的形象,但被老爸一抬头阻止了,“从小你就很听话,我们从来不操心,不用操心你会打架,不用操心你成绩不好,到最后连你的真实想法我们好像都不操心了,也就是这样,你也不会跟我们说什么了吧,这是我们的不对。”
“爸,不完全是这样,我只是,”左航很心疼,“我只是希望你们开心。”
“战宇是你姥爷放跑的,本来他身上没钱,你姥爷给了他钱,”老爸没接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姥爷跟我们说了不少,我总结了一下其实就一个意思,我们以为的你的幸福,对于你来说,未必是真的幸福。”
左航这回是真的完全愣住了,这句话是从姥爷的话里总结出来的意思?他脑海里瞬间回荡着姥爷的声音,我要名牌儿!我要大屏幕的手机!
“吃惊吧?”老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们也没想到你姥爷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左航啊,虽说我跟你爸思想上还是不能完全转过弯儿来,但是,姥爷这句话,还是有他的道理,如果你觉得……这样是真的开心,我跟你爸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妈,我……”左航看着老妈,他总算知道之前老爸老妈为什么会有些奇怪了。
“你歇着吧,我跟你妈回去缓缓,”老爸站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本来我们最担心你姥爷,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实在是……要消化一下才行。”
老爸老妈说走就走,没等左航缓过劲儿来,俩人已经走掉了。
左航坐在床上,脑袋里乱得跟有人在里边搓麻将似的,洗牌洗了有十来分钟都还没有停下的意思。
“哎……”左航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事儿怎么会突然变成了这样?
还有,苏战宇这个傻逼跳楼之后现在在哪儿?先是投河,再是跳楼,果然好身手……
左航正盘腿儿坐在床上乱七八糟地琢磨呢,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他扭头看了一眼,是夏鸿雪,瞬间觉得脑袋有点炸着疼。
“左哥,”夏鸿雪进来之后看到病房里只有左航一个人,也愣了一下,“叔叔阿姨都回去了啊?”
“嗯,刚走,”左航虽说跟夏鸿雪一直一块儿玩游戏的,但平时接触并不多,猛然单独呆在一个屋里,有点尴尬,一尴尬,他说话就有点儿跑偏,“你怎么来了,您这业余活动改下医院副本了啊,我这儿也打不出什么好装备来。”
夏鸿雪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左航看了看她手里费劲拎着的一兜子水平又有点儿不好意思,是不是说得有点损了,就一个小姑娘而已,他揉了揉鼻子:“还拿这么多东西,谢谢啊,明天都出院了,别再这么费事了。”
“嗯,没事儿,吃不完带回家吃嘛。”夏鸿雪把袋子放到床头柜上,搓了搓手,她也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坐吧。”左航也不好直接开口让一个小姑娘走。
“明天出院吗?好利索了?”夏鸿雪在床边坐了下来。
“嗯,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这句话说完之后,俩人找不到话题了,夏鸿雪沉默了一会,又笑着说:“这段时间你不在,庄大哥被追杀得好惨,每次回城都是拖尸回的。”
“他就是欠死呢。”左航想到庄鹏一边拖尸一边在电脑前骂人的样子就想乐。
大概也就是聊游戏的时候俩人能找到点儿话题,于是他俩就庄鹏玩游戏以来的累累罪行进行了一番讨论,在把庄鹏声讨得体无完肤之后,屋子里又陷入了沉默。
左航有点儿吃不消,太遭罪了,他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你回去吧,夏鸿雪先开了口:“左哥,我问你个问题啊。”
“嗯?”
“你一直对我就没有过什么特别的感觉吧?”
“……是。”
“我觉得,”夏鸿雪咬了咬嘴唇,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你是有喜欢的人吧?”
“啊?”左航愣了愣,“是。”
“不会是……”夏鸿雪说得很吃力,鼻尖上都冒汗了,“我是想啊……庄大哥要是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一定不会介绍咱们认识……所以……你肯定是没跟他提过……可是为什么呢……你俩关系这么好,这些事应该都不会瞒着的……所以……我想……我那天……”
左航听着她这跟拉大车似的半天没说出一句整话来,吭吭哧哧地他都快跟着呼吸不畅了:“你想说什么?”
夏鸿雪停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飞快地说了一句:“你昏迷的时候,叫苏战宇的名字来着。”
“啊。”左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老爸不是说她没听到么?怎么不仅听到了,还有了如此惊人而丰富的联想?
“我猜对了吧?”夏鸿雪看着他。
左航笑了笑,就现在吧,彻底说清楚,他点了点头:“对了。”
夏鸿雪盯着他的脸,用了很长时间才很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嘴角有些颤抖,然后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我说嘛,我平时跟苏战宇聊得挺好的,但是一跟他打听你的事,他就很不耐烦。”
“嗯,他有什么情绪都搁脸上呢。”
“他人挺好的,我是真没想到,要不是那天我来的时候在门口听到你叫他名字,真没可能把这些联系到一块儿,”夏鸿雪拨拨头发,从袋子里拿出个桔子,“左哥,我现在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我剥个桔子给你吃吧,吃完我就走了。”
“嗯。”
苏战宇没有坐机场大巴,直接打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一路催得司机都快哭了:“小伙子,人家都是去机场的时候催,你怎么出机场也催成这样。”
“大叔,这叫心乱如麻,”苏战宇抬着撑着车窗,手指在自己的光头上一下下敲着,“不,心急如焚。”
“可别再催了,我这才是心乱如麻,刚差点儿让你叨叨得闯红灯了,”司机叹了口气,“去医院是家里有人病了吗?严重吗?”
“嗯,我哥,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见他。”苏战宇又在自己脑袋上弹了两下,声儿真不错。
“兄弟感情不错嘛,马上到了。”
那是,能拼命的感情呢。
到了医院门口,车还没停稳苏战宇就跳下了车,一路冲到住院部,半天才打听明白左航住在哪一间。
往三楼冲的时候,苏战宇基本上是四级台阶一蹦地往上跑,就差一边儿跑一边儿喊了。
不过看到病房门的时候,他突然有点儿害怕,大姑和大姑父在不在?如果在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站在墙边乱七八糟地想了半天,他也没想出个合适的出场方式,最后一咬牙,管他娘的了,进去了再说!
苏战宇轻轻蹦到门外,抬手推门的时候先从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好提前有个准备。
但看了一眼之后,他推门的手停在了空中。
病房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电视的声音。
左航靠在病床上,夏鸿雪正坐在床边低头剥着桔子。
这种场面让苏战宇猝不及防,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外,他感觉自己手脚都有些发麻,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夏鸿雪剥好了桔子,笑着递给左航,左航接过桔子的时候也笑了笑。
苏战宇轻轻地晃开了,靠在墙上,脚下有些发虚。
从他回家的时候起,跟左航就断了联系,他不知道这几天里左航是怎么过的,也不知道左航一个人面对了什么,他设想过很多局面,却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两个人安静地呆在病房里吃着桔子,还有左航脸上那个轻松的笑容……
苏战宇不愿意面对,也没办法面对,可他还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场面看上去,的确非常和谐。
他在走廊里里站了一会,深呼吸了几下,转身离开了病房门口,顺着楼梯慢慢往下走。
这才是左航应该过的生活吧?
只是,自己该怎么办?就当之前的所有事都从来没有发生过?还是潇洒地祝福?
都很傻逼。都不是自己的风格。
冲进去说一句,这他妈怎么个意思!
这才是他想做的。
苏战宇用医院一楼的公用电话给赵辰西打了个电话:“赵爷,来一附院接我。”
“回来了?怎么在医院?你又打架了?还是被揍了?”
“哪儿那么费话,过来,一会喝酒去。”
打完电话苏战宇点了根烟,坐在医院外面的台阶上发愣,几次都想冲上去杀进病房问个究竟,但最后都没动。
他跟左航说过的话他都还记着,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都能接受。
只是他没想到,这话说着轻松,做起来这么难。
他夹着烟盯着自己的鞋,怎么会是这样?
“烟烧手啦。”身后传来带着笑的声音。
苏战宇能听出这是夏鸿雪的声音,低头把烟掐了,也没站起来,只是说了一句:“聊完了啊?”
“嗯,”夏鸿雪蹲到他身边,偏过头笑了笑,“我刚看到有人在门口晃了一下,我就在想是不是苏战宇啊,果然出来就看到你了。”
“好眼力。”苏战宇闷着声音回答。
“吃醋了吧?”
苏战宇转过头,有些吃惊:“什么?”
看到夏鸿雪的脸时,他才猛地发现这姑娘满脸的眼泪。
“进去吧,你哥看到你得乐疯了,”夏鸿雪抬手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往台阶下走,“拜拜,以后不用教我滑冰了,我也不祝福你们了,我做不到,也接受不了。”
赵辰西接了电话二十分钟之后赶到了医院,看着空荡荡的医院大门和大厅里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的人愣住了,转圈找了一遍也没看到苏战宇。
手机在兜里响了,他赶紧拿出来,一看到号码就心烦,接起来就骂:“干他妈什么!”
“接到苏战宇没啊,叫他过来喝啊。”汤昱的声音传了过来,对他开口就骂并没有表示不满。
“喝你大爷,”赵辰西又转圈看了一遍,“我好像被这贱人耍了!”
☆、第五十七章
夏鸿雪离开病房把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左航倒回床上,瞪着电视机,觉得身上从里到外都轻松了很多。
老爸老妈那边没有直接说就同意,也许他们永远也不会说出同意这样的话来,但他们的态度也很明确,基本属于那就随你便吧这样的范围。
已经很好了,这是左航没有想到过的结局,姥爷的反应他更是没有想到,他瞪了一会电视跳下了床,他要去护士站给姥爷打个电话,以便确定这不是一场梦,不会突然梦醒了又回到那些他几乎快要扛不下去了的现实里。
脚刚放进拖鞋里,还没站起来,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了,或者说是直接撞开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夏鸿雪落东西了?
接着就立马否定了,这种野蛮地开门方式只有一个人会用,那就是下午从三楼潇洒地一跃而下的苏战宇同学。
他抬起头,看到已经窜到了他面前,呲着白牙冲他乐的苏战宇。
左航没有说话,恍惚间他有一种回到了最初在派出所里见到这小子的那一刻,也是这样的笑容,笑得跟傻子似地把脸一直凑到他眼睛前面。
但眼前的这个人,却和那天有了某种变化,这变化是什么,他却一下判断不出来。
“你来啦。”左航向后靠了靠,对了对焦,看着苏战宇笑得眯缝着的眼睛,心里有按捺不住的激动,撑在床上的手跟着也有些发颤。
“嗯,”苏战宇盯着他的脸,像是几辈子没见着面了似的,“哥你站起来。”
左航站了起来,跟他面对面你瞪我我瞪你地用眼神交流了一番,交流的是什么内容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想你快想疯了……”苏战宇终于晃了晃,伸手搂住了他,脸埋到他肩上,在他脖子上狠狠地亲了几口,“我操,真快疯了!”
“已经疯了吧,”左航被苏战宇身上熟悉的气息包围着,搂了搂他的腰,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要不怎么能直接跳三楼,您真牛逼。”
“实在是没招了,我爸是宁可饿死我也不放我出去,我都快饿成腊肉了,”苏战宇贴在他耳边嘿嘿乐了,“要没下雪我也不敢跳,没准儿会伤着膝盖。”
“家里什么情况?”左航松开胳膊摸了摸苏战宇的脸,这小子几天没见瘦了一圈,一脸的疲惫。
“不知道,我这几天都被关着呢,不过我跳楼是我爷鼓励的,真没想到,”苏战宇嘟囔着,“我一看到他站在窗子下边儿的时候心都凉了,觉着他得挖个坑等我跳下去再把我埋了呢。”
“傻逼,”左航乐了,到袋子里拿了个桔子递给苏战宇,“晚饭还没吃吧?一会陪你出去吃点儿吧。”
“哟,桔子啊,”苏战宇接过桔子,似笑非笑地在手上抛了几下,斜眼儿瞅着左航,“好温馨的桔子啊,左哥我也给你剥个桔子吧。”
“嗯,”左航应了一声之后觉得有点不大对劲,转头看着他,“你丫什么时候到的医院?”
苏战宇往椅子上一倒,慢悠悠地开始剥桔子:“你俩剥着桔子一切尽在不言中,笑得春花烂漫的时候我就在门口站着呢。”
“我靠,”左航愣了一下,“你丫一直在外边儿?怎么不直接进来啊!傻逼吧你!”
“我进来个屁啊,我好几天联系不上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扛不住走回旁边那条道上去了啊,”苏战宇把剥好的桔子扔给左航,“我在医院门口斗争了好半天。”
苏战宇的桔子剥得很有特色,一般人都是从上往下一条条地把桔子皮剥得跟朵花似的,他是随便挑了个地方就开始剥,最后剥出来的皮儿看着像地图。
左航看着桔子皮,感觉这真是什么人就剥出什么玩意儿来,苏战宇就是这么个人,活得跟别人不一样。
“看个屁啊,快吃,”苏战宇又拿了个桔子给自己慢慢剥着,“吃不完我揍你。”
左航笑了笑,把桔子放进嘴里:“您一路风尘仆仆而来,手洗了没啊?”
“没洗,”苏战宇把半个桔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刚在医院门口还抠泥儿玩来着,怎么着,你有意见啊?”
“没意见,”左航笑笑,“您能吃我就能吃。”
“靠,”苏战宇乐了,蹭到左航身边,“哥我晚上不回去了吧?”
“干嘛?”左航扫了他一眼,“这儿不让陪床,你回去收拾收拾,明天我出院了。”
说到这话的时候苏战宇才猛地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左航为什么住院,赶紧拉着左航转圈打量了一通:“你不会真是发烧住好几天院吧?”
“就是发烧,我发烧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左航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他是不会让这小子知道他住院的原因的,要让他知道了,估计得内疚好几个月。
“哎……”苏战宇将信信疑,左航一发烧就是高烧他倒是知道,上回看着就够吓人的了,这次再碰上这些事,也不是没可能,“出院了得好好补一下,您这小身板可盯不住啊。”
“哟,这话说的,”左航笑了起来,往床上一靠,“跟您那跳楼的身板是不能比,您没在后院地上砸出个坑吧?改天咱回去在坑里种棵树,边儿上插个牌子,苏战宇英勇跳楼处。”
“能不挤兑我么!我为谁啊,我又是拆窗条又是跳楼的不都为你么!”苏战宇指着他,“有你这样的么!”
“过来,附耳过来。”左航笑着眯缝了一下眼睛,冲苏战宇招了招手。
苏战宇坐到床边凑到他边上:“干嘛?”
左航抓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拽,吻到了他唇上。
触到左航嘴唇的那一瞬间,苏战宇觉得自己的意识有短暂的空白。
多久了?这种熟悉而亲切并且每次都能让他沉醉的感觉似乎已经离开他很长时间,短短的几天时间的经历让他觉得漫长得像是几辈子,从天上到地上再腾空而起。
他闭上眼睛,按着左航的肩狠狠地吻下去,舌尖急切地探进去纠缠着,带着桔子甜味的这个吻让他有了别样的感受,终于都过去了吧……
这是他第一次完全没有任何负担地亲吻左航,全身心都放松,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如果不是左航推他,苏战宇估计自己能亲到天亮。
“喘不上气儿了。”左航在他光头上摸了摸。
“我能亲到明天早上,我这肺活量且够了。”苏战宇笑了笑,直起身。
“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傻逼啊……”左航叹了口气,原来自己喜欢的居然是这种二了吧叽的类型?
俩人几天没见,一聊起来就有点儿打不住,左航感觉没聊多长时间,护士就敲门了:“九点半了啊,探视时间结束了,明天再来吧!”
“啊九点半了?”苏战宇愣了愣,一把攥住左航的手,“我不走。”
“别傻逼啊,回去休息,然后收拾屋子,肯定落灰了。”左航抽出手,脚在他背后蹬了一下。
“哎——”苏战宇很不情愿地站起来,“手机没电了吧,给我,我拿回去充电。”
左航把手机递给他:“你电话呢?”
“我爸那儿呢,也不知道他一怒之下有没有给砸了……你这个电话是不是被我大姑父砸过啊?”苏战宇发现左航的手机的后盖有点松了。
“嗯,砸了一下,质量还不错,我以为得换新的了呢。”左航笑笑。
苏战宇皱了皱眉,左航这些天遭的罪明显比他多:“我……”
话还没说话,小护士又敲门进来了:“哎你还没走啊!快走了!332床明天就出院了,哪还有那么依依不舍啊!”
“啊啊啊啊,”苏战宇被她这一打岔忘了自己深情款款地想要说什么了,“走走走,这就走了,哎,催死我了。”
“明天我一早就出院了,走吧。”左航笑着挥了挥手。
“行吧,明天我过来接你,”苏战宇往门口走,突然想起来什么,“我大姑他们会来接你吧?”
“我让他们别来就行了。”左航知道苏战宇现在没办法面对老爸老妈,就像他现在也不好意思见二舅和二舅妈一样。
苏战宇跟着小护士出去了,左航看着门发了一会呆,躺回了床上,现在还有点早,但因为心里突然踏实下来,这段时间以来一直绷紧的神经一放松,他发现自己很累,困得厉害。
刚闭上眼睛多大一会,门突然又被人推开了,没等左航转头看是谁,就听到了小护士在走廊里喊:“哎你怎么又回去了,你还能不能走了。”
接着就听到了苏战宇的声音:“你丫又骗我,肋条都断了!”
“……没断,”左航转过头看到苏战宇扒着门探了个脑袋进来,“你怎么知道的?”
“你当护士站是摆设啊,一问就知道了,”苏战宇一脸恶狠狠地看着他,“明天再跟你算帐!”
“算帐?再把我肋条给我打断么,”左航笑了,“傻逼,快滚。”
“晚安宝贝儿。”苏战宇说完这句关上了门,往楼梯跑过去,边跑边冲正瞪着他的小护士乐,“我这回是真走了……”
下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苏战宇是直接跳下去的,他觉得自己现在身轻如燕,全身都舒畅了的感觉让他特别想找个三楼再跳一次,看看能不能飞起来。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那几层台阶他同样是一跃而下,冲得噌噌的带着风。
冲下台阶之后,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地说了一句:“摔死你。”
苏战宇愣了一下,猛地转过身,看到台阶上面站着个人,赶紧连跑带蹦地窜了过去:“哎哟赵爷!我把你给忘了!你在这儿呆多久了啊?”
赵辰西没理他,直接往医院外面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我刚真想上去冲进病房给你俩当场捉奸。”
“靠,你怎么知道我哥住院啊?”苏战宇很惊讶,追过去揽住赵辰西的肩,“你真越来越神了。”
“神个屁啊,你总不会无缘无故上医院来吧,我问了急诊,没接收过一个叫苏战宇的人,我就去住院部问,也没有,我估计是你哥了,一问左航就知道了,”赵辰西斜了他一眼,“我就到楼下等着来了。”
“真仗义!”苏战宇愣了一下,赵辰西的确是够意思,他吸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请你喝酒,走。”
“不用了,今儿晚上有人请客,”赵辰西拉开车门上了车,“你要不要见见汤晓啊?她生日。”
“什么?”苏战宇跳上车,汤晓生日?他完全不知道,汤晓也没跟他提过。
“昨天的生日,都过完了,今天是拉着她哥出来的,就我们仨,”赵辰西发动车子,“我想联系你来着,她说算了,怕你不愿意来弄得不尴不尬的。”
“走,现在过去,我肯定会去的啊,以后她结婚我还得去呢,”苏战宇笑了笑,汤晓这姑娘做朋友还是很不错的,“靠,我没准备礼物。”
“献香吻吧,这会儿也没地方买礼物了。”
苏战宇乐了,没回答,往车里转圈儿看,又打开了车上的抽屉翻着。
“干嘛?”赵辰西瞟了他一眼,有点儿莫名其妙。
苏战宇从抽屉里翻出一盒软包的芙蓉王,里面还有几根,他拿着冲赵辰西晃了晃:“你的?”
“我爸的,抽吧。”
苏战宇把那几根烟倒出来放进了兜里,把烟盒给拆了。
“有病吧?”赵辰西看着他。
“开你的车。”
赵辰西把车停在了市里最有名的烧烤一条街,苏战宇一下车就看到了汤晓和她哥一人一瓶啤酒拿着正缩在棚子里喝呢,一看到他,汤晓把瓶子一放就跑了出来:“帅哥你怎么来了啊!”
“您真威风。”苏战宇笑着走过去。
“赵哥说去接人,也不说是接谁,闹了半天是接你啊,”汤晓笑得很开心,脸上泛着红晕,也不知道是喝酒喝的还是冻的,“瘦了啊帅哥,过年回山里打猎了吧。”
“生日快乐啊,我刚知道昨天你生日,”苏战宇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弟到汤晓手里,“快长快大。”
“这是谁折的啊?”汤晓接过来一看就喊了起来,苏战宇给她的是一朵金色的小花,折得很漂亮。
“本帅哥啊,”苏战宇掀开门帘进了棚子,“正式礼物过两天再送你吧,生日也不跟我说,我在赵爷车里找半天就找着个烟盒……”
“不用了!”汤晓捧着那朵花,眼睛有点湿,“哎我的天啊,这个礼物就够了,感动死了啊!”
汤昱看到他们几个进来,从旁边桌子拖了张椅子过来,冲苏战宇笑着点了点头,苏战宇以为他要开口说个过年好什么的,没想到汤昱点完头之后绷着笑看了他半天说了一句:“您这脑袋……大冷天儿的……”
“哟我都没注意,哎哟妈妈呀!”汤晓往苏战宇头上瞅了一眼,立马笑得不行,挂在汤昱身上,“战宇你太帅了,太帅了!”
“注意素质,”苏战宇摸摸自己的脑袋,有点儿无奈地坐下了,汤昱也是个二货,这样的碰上赵辰西就得是个死,“瞎乐个屁啊。”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了,赵辰西又叫了一堆吃的,苏战宇惊讶地发现他和汤昱俩人始终连相互看一眼都没有过。
这也太神奇了,苏战宇不知道这俩里是谁有毛病,但肯定得有一个有毛病……
“战宇,”汤晓递过来一瓶啤酒,用自己的瓶子碰了碰,“我听赵哥说了,祝你们幸福,这么不容易,好好珍惜。”
“谢谢。”苏战宇仰头喝了一口,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