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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是直男》二

《我真的是直男》二

作者:sandleoleo

第3章

周成凉从小性格就不好。

长相太过凌厉,本身又不爱笑,幼儿园开始就不喜欢社交,别的小朋友都在过家家堆积木,他一个人窝在角落里睡觉。

因为睡得太多,幼儿园老师还专门找到周鹤晴,委婉询问孩子会不会有什么脑部疾病。

周鹤晴吓得立即带儿子去医院做检查,得出了一颗有科学证明的健康大脑。

虚惊一场的她立即跟周成凉制定规矩:不许从早睡到晚。

周成凉还算听话,那之后不再偷摸睡觉了,而是一个人边看书边神游天际,思考“人为什么要上幼儿园”这种哲学问题。

他习惯性平等无视世间万物,脾气其实不大,奈何天生冷脸,小朋友都怕他。

只有被长辈评价“缺根筋”的俞印不怕,每天都要围在他身边,跟他分享小零食,陪他聊绘本和儿童读物。

周成凉虽然人冷了点,但教养极好,俞印搭话他会理,俞印要玩他会配合,俞印分享小零食他也会欣然接受然后道谢。

一来二去的,他鬼使神差习惯了跟俞印在一起的日子,周鹤晴问他上哪个小学,他下意识回答“跟俞印一样”,自此奠定了两人将近二十年的友谊。

“谁都不搭理”的周成凉,成功进化为“除了俞印谁都不搭理”的周成凉。

众人都以为,周成凉糟糕的性格会在万人迷小俞印的影响下逐渐好转,谁知道两人毅力都如此强大,愣是坚守自封,没受对方半分影响。

俞印越来越讨喜,周成凉越来越特立独行。

初中之后,周成凉的懒癌属性逐渐显露,成天间歇性抽风,暴雨天躺着躺着忽然要出去散步,浑身湿透了回来再骂骂咧咧“该死的老天”,还非要俞印附和。

也就俞印脾气好,不计较周成凉突如其来的发癫。

早先还会迷惑许久,后来习惯了,无论对方干出什么事儿都能接受。

去年周成凉早八课上一半要看大熊猫,他平静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替了后半节课。

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有让他早起代课的殊荣。

打归打闹归闹,周成凉在他交际圈里的地位,暂时无人能及。

……

面膜惨进垃圾桶,俞印也不恼,只当这人又在发疯,在小公寓里待到下午上课的时间才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顺了两张面膜,周成凉扯了下嘴角,硬声硬气泼冷水:“除非去整容医院漂白,不然没可能在两天内白回去。”

“总要试试的。”俞印挣扎道,“你难道不为我送上真挚的祝福吗?”

周成凉嗤然:“太昧良心了,说不出口。”

俞印:“。”

奇怪,今天的周成凉怎么格外欠揍?

他没好气地又抢了俩面膜,大摇大摆离开。

大门被轻轻关上,周成凉顿了顿,在房间里来回转悠几圈,去厨房冰箱拿了瓶冰水,咕咚两口喝完大半。

他跟俞印关系很好,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边界感。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周成凉跟俞印就很少关注对方的感情生活。

可能是中学时俞印收了别人情书,两人为此冷战24小时。

但他记不清为什么吵架了。

总之,那次冷战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周成凉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再发生,从根本杜绝了冷战的可能,绝不窥探对方感情生活。

谁知道他兄弟冷不丁给他整了个惊喜。

这一会儿没见面,都要谈上女朋友了。

租的公寓没有中央空调,一直房门紧闭的厨房里很热,太阳从窗边照进来,烤烫了大片橱柜台面。

周成凉半截身子露在暖阳中,握着矿泉水的那只手被晒得通红,水逐渐变暖。

他倚靠在橱柜边发呆,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被晒红的那片皮肤隐隐发疼,终于让他睫毛轻颤着落下,将手里剩的温水一口气喝完,徒手捏扁塑料瓶扔进垃圾桶。

讨人厌的太阳。

没由来的,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周成凉面无表情回到客厅,晒到滚烫的手指擦过茶几冰凉的玻璃,温差大到激得指关节微微蜷缩。

真让人不舒服。

……

俞印身体素质好,这次汹涌的发热退去后,病基本好了七七八八。

回宿舍的当天晚上,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约俞非出来见面。

虽说周成凉一番话让俞印放下了对堂弟性取向的震惊,但作为哥哥,有些事还是得聊聊。

俞非今年刚上大学,为人小帅成绩巨差,走艺术生上了当地电影学院。

刚开学的大学生安置生活用品忙得头重脚轻,俞非好不容易抽出一天空,好巧不巧,是俞印要去跟学妹彩排的那天。

两人中午约在日料店包间,俞印坐下开门见山道:“说吧,平时玩得有多花。”

能去gay吧的男同,真的很让人担心未成年时犯过触及底线的错误。

俞非没想到他坐下第一句不是质问喜欢男人这件事,之前打好的腹稿作废,心虚解释道:“我其实第一次去gay吧,高中做过最过分的事情就是跟同桌早恋接吻。”

俞印轻哼了一声,勉强相信。

堂弟在家乖得很,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简直盲目崇拜,指哪儿打哪儿。

虽然有演戏成分在,但里面至少含五分真情实感,料他也做不出太出格的事情。

“那天晚上的小男孩,就那个……抱着你脖子亲你的,是你男朋友?”

俞印低咳缓解尴尬,面上不动声色,桌下手指缓缓绞成麻花,乱七八糟缠在一起。

他家里比较传统,父母和舅舅没跟他聊过这些,高贵冷艳的天才姐姐一心扑在医学上,也不关注情情爱爱。

俞印长大后不喜欢跟朋友开黄色玩笑,看电影主角亲嘴都脸红,这方面知识储备量约等于0,第一次跟比自己小的亲人谈及这类话题,难免有点不好意思。

对比之下,年仅十八的俞非有种情场老手架势:“不是对象,我跟我初恋高考完就分了。那位就是跳舞碰到的0,情绪氛围到了,不亲一个很难收场啊。”

“0?”俞印轻蹙眉心,下垂眼看起来很凶,其实只是在茫然,“这个1和0,不是那啥时候才能知道吗?你们……”

“没有!”俞非慌忙辩解,“我们真的只亲了一口,你被凉哥带走后我俩就散了。哥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我们之间有种感觉叫gay达,不仅能看出一个人直不直,还能分辨出对方是1是0,特征不明显的基本0.5。”

俞印:“。”

你们圈子还有写脸上的标签?这怎么看?元宇宙赛博信息条吗?

1和0他知道,0.5就超出认知范畴了。

但俞印不可能在堂弟面前显露“无知”,眉梢一挑,随口问道:“那你也能看出我直不直?”

“当然!虽然我们gay达偶尔有失误,但认你,绝对不会错!”俞非斩钉截铁道,“哥,你要不是直男,我春节给亲戚表演倒吊拜年!”

俞印眼睛一亮:“真的?”

俞非:“……没必要,真的没必要,我不值得哥哥为我付出性向代价。”

俞印短促哼笑一声,等点的餐都上齐,稍挺直脊背,左手轻叩两下桌面:“行了,现在不紧张了吧?我不会因为你喜欢男孩责备你,但是现在要聊聊正经事儿。”

俞非笑容逐渐消失,讪讪放下刚拿起的筷子,一八四的大块头弓曲腰背缩起来:“什么正经事儿啊?“

“俞非,我把你当弟弟,所以这些话我得跟你说一次,不是教导,听不听随你。”俞印鲜少有那么严肃的时候,嘴角毫无笑意,两颗小虎牙被藏得严严实实,“你确定性取向只有一个男是吧?”

俞非弱弱点头。

俞印继续道:“你家里情况我很了解,你爸妈大概率不会接受你的性取向,会强行给你安排相亲,走‘正常人’结婚生子的流程。小道消息,你妈已经在给你联系小姑娘了。”

他来之前做足了功课,专门查过同性恋相关资料和案例。

“第一点,不管以什么理由拒绝,未来希望你不要在女方不知情的情况下结婚,商量好的另谈,别搞骗婚那一套,是男人就有点担当。”

“第二点,你私生活我管不着,我就提醒你一下,要是真的约……”俞印短暂卡壳,挣扎后选择委婉阐述,“……约那个啥,你情我愿是前提,体检报告一定先看,别搞出病来,如果真出现意外,积极配合治疗,别去报复社会祸害别人。”

接下来半小时,俞印把昨晚熬夜看的生理知识倾囊相授,还详细列举案例,说得头头是道,比gay还了解gay。

俞非虽然高中早早发现了自己的性取向,但说到底也就愣头青一枚,啥都不懂就勇闯社会,从来没了解过性疾病和未来可能面对的社会关系问题。

他被说得额头布满冷汗,想到差点跟陌生人上床,心里蓦地涌起后怕。

“我没什么别的要说了,相信你自己有分寸。行了,这事儿就过去了,我不会跟你爸妈告状的,安安心心念书,有事儿随时联系我。”

俞印一口气说完,跟打完仗似的暗戳戳泄气,喝了口清酒压惊。

他好慌。

曾经以为人类成年后会自动点亮装B功能,原来都是假的。

鬼知道那些满口哲学人生的大人实际有多不安,说出来的话可能自己都没明白。

现在的俞非就像曾经的俞印,被年长者的沉稳成熟感动到,握着他手热泪盈眶:“哥,你真的,你好爱我。我以为直男都讨厌同性恋,一直没敢告诉你这件事,没想到哥你是这么开明通透的人!”

俞印被夸得飘飘欲仙,连忙又喝了一口酒,挡住上浮抽搐的唇角:“咳,我当然不歧视,现在都什么社会了?虽然身边同性恋比例稍微有那么一点高,但你哥我是什么人?绝对不会因为这个恐同。”

艺术学院本就是小众性取向高频地,排除已经成双入对的同性情侣,他还认识不少单身狗同性恋朋友。

“真的吗?我之前一直怕给你带来精神创伤。”俞非说,“万一被我们刺激得神志不清,最后神经质ptsd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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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吗?”俞印不屑地嗤笑一声,“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开玩笑,有什么比两个室友当面出柜、撞见弟弟跟男人打啵更抓马的风浪?

就算有,也不可能有人倒霉到接二连三遇上吧?

事情说开,俞非没了心理负担,胃口好到十分钟扫完一桌子菜。

他知道他哥吃饭慢,饱了也不催,坐在对面静静玩手机。

但俞印的教养让他不习惯别人专门等自己吃饭,胡乱塞两口填了七分饱,开车把俞非送回学校。

下车前,俞非好奇道:“哥,你车里今天怎么那么香?”

“少管。”俞印避而不答,把人赶下车。

为什么那么香?

当然是因为等会儿彩排完主持队要去团建,作为队里唯一一个在北京本地有车的富二代,他非常乐意贡献出自己的G65。

嗯。

主要是团队精神,并不是为了学妹。

俞印一边给自己狡辩,一边换了款不符合自己平时喜好的车载香熏。

跟曲清认识一年,他知道对方喜欢攻击性强的香水,自己之前用的车载香偏温和,他喜欢,周成凉也喜欢。

过红绿灯的时候,俞印摸了下鼻子。

好嘛,果然还是不习惯这种香味,回去得把车门打开散散气,不然周成凉那个事儿精坐上来又要叽里咕噜抱怨一通。

他绝对不能因为追女孩亏待周成凉。

真男人,要在友情和爱情之间做到极致的平衡!

俞印自信一转方向盘,大G以漂亮流畅的曲线倒车入库,不难看出车主曾经科二满分的实力。

他拿上自己的主持演讲稿,在心里默默回忆彩排流程。

中午事情解决得比想象顺利,俞印抵达大礼堂后台休息室,比约定时间早了快一个小时。

屋里黑漆漆一片,他误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到的,想都没想直接按下休息室总控灯开关。

“啊!”

一道略显慌张的声音传来,很细很轻,明显来自女孩子。

“谁?”俞印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朝声源处望去,猝不及防跟心心念念已久的曲清对上眼,“……学妹?来那么早?”

打完招呼,发现对方身后还有个穿着JK的女孩,笑着点头:“带朋友来玩?”

他刘海有些长,遮住了半边眉毛,深灰色眼珠明亮透彻,帅得一塌糊涂。

另外两人没有掩饰眼里的欣赏,陌生女孩擦掉嘴角不知为何晕染开的口红,高冷不失礼貌地跟他打招呼,然后缩回曲清身后。

曲清笑了声,将长至腰际的黑直发撩到肩后,靠在旁边椅子上:“嗯,她是大一新生,也算来玩吧。”

她今天穿得很休闲,扩腿西装裤和白衬衫,衬衫袖子卷至肘弯,小臂细长,隐约还能看到肌肉线条。

曲清净身高一米七二,骨架大,肩膀把衬衫撑得很好看,这么靠在桌子上,直接把后面小学妹挡了个严严实实。

起初,俞印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细节。

还怕两人没穿外套着凉,刻意把空调温度调高一文件。

接下来十分钟,两个晚会主持人隔着一米远对台词,没有谈半句私事。

小学妹把头枕在坐桌面的曲清膝盖上,曲清动作温柔地帮她整理好染白的头发。

俞印忍不住想:多美好的友谊。

又过了五分钟,曲清清嗓子喝水休息,顺便捏了枚葡萄,扒皮送进旁边人嘴里,又合拢掌心,接住对方吐出的籽儿。

俞印继续想:多感人的友谊。

等距离集合时间还剩十分钟,两人已经把流程台词全部对完一遍。

曲清放下台本,自然而然地将小学妹手抓住,十指紧扣。

俞印还在想:多——

“学长,等会儿聚餐你们先开车去吧。”曲清忽然开口,“我要先送我女朋友回家,到时候直接打车去目的地跟你们汇合。”

俞印脑子里的声音无缝衔接:——哦,多浪漫的爱情。

……等等。

不太对劲。

社交小达人罕见地没接上话,满脸茫然,后槽牙紧紧咬合在一起,压住不可置信的肌肉。

浪漫的,爱、情?

爱情?!?

他故作镇定,扯出微笑:“女朋友?”

曲清坦然点头:“学长介意?”

“……”

俞印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仿佛身处拉美文学的舞台剧之中,一股荒诞的美在他胸口无声蔓延。

世界,是个巨大的同性题材小说。

一点不给异性恋留活路的那种。

俞印/心在滴血,面上却只能微笑,将礼貌可靠的酷哥饰演到底:“不介意的。那个,你们聊,我先去打个电话。”

他从容拿起手机,优雅转身离开,急不可耐握着手机冲到三楼阳台无人之地,拨通微信置顶的语音通话。

对面秒接。

俞印压着嗓子崩溃道:“凉哥,空否?速来咱学校大礼堂,让我吸两口阳刚之气!”

可恶!事到如今,他竟然只能想到周成凉一个单身且直的朋友!

其他的要么不熟,要么热恋,要么是单身的同,这让他和周成凉两个直男何去何从?

俞印不方便透露女孩子性取向,只能用隐晦的“阳刚之气”来解释自己的迫切需求。

谁知道周成凉说:“很急?我刚做完手膜,在商场买衣服,你要不过来给我挑挑哪个好看?”

俞印:“。”

手膜?购物?这是你一个阳刚直男该干的事儿吗?

俞印大抵是疯了,如俞非的愿,被同刺激成神经质敏感肌,心里忽然冒出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猜想:

周成凉,不会也……

“逗你的,刚写完论文。”周成凉说,“在路上,马上到。”

俞印一颗心登时砸回肚子里。

是他多虑了。

这是什么?

这是感天动地的直男友谊!

第4章

接到俞印电话时,周成凉刚回到周鹤晴独居的别墅没多久。

对家里不速之客的到来,正在电话里跟股东骂架的周鹤晴表示很惊讶,二话不说挂断聒噪的抱怨,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冲他招手。

“稀客啊,儿子。大老远来我这儿干嘛?你学校离我家十几公里,跑一趟多辛苦,这不是让妈妈心疼吗?”

周成凉换好鞋,面无表情扯了下嘴角:“是吗?你昨天打死不愿意让助理来拿钥匙,非让我今天送过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鹤晴:“。”

周鹤晴嗔怪:“这跟妈妈心疼你并不冲突。”

周成凉懒得跟他妈计较,把手里钥匙放在茶几上。

周鹤晴双眼一亮:“哦!我的马莎!儿子你真是妈妈最好的——”

周成凉:“十天开不了马莎的感觉新奇吗?”

周鹤晴:“是不是觉得老娘舍不得揍你?”

前段时间周成凉还在厦门,周鹤晴突发奇想打算关心一下儿子,买了整整十瓶防晒霜和润肤乳给对方寄过去。

谁想包快递的时候没注意,把她最爱的那辆马莎拉蒂车钥匙也寄了,备用钥匙找不到,新配钥匙要约时间等定制,实在恼人。

她让周成凉寄回来,周成凉嘴上答应,实际上拖延症发作,过了一周还没寄,干脆等到回来让她助理拿。

可惜母子俩懒得不分伯仲,周鹤晴嘴上说要让助理去拿,实际上人回来三天了也没动静。

昨晚周成凉打电话,躺床上看电影的周鹤晴甚至懒得切屏给助理发消息,直接俩字“你送”,终止了那段通讯。

当然,战胜周成凉也有代价。

周成凉那张嘴不受他本人控制,天王老子来了都得被怼两句,周鹤晴时常要看着亲子鉴定报告,才能忍住揍死他的冲动。

她默念三遍杀人犯法,打岔话题道:“给你安排的公司去了吗?旁边几套房子看了吗?准备定哪套,我让人安排。”

话音刚落,周成凉脸色肉眼可见地难看起来。

哦?这个反应?

周鹤晴蓦地坐直腰,长长的美甲压在嘴角,不让幸灾乐祸的笑容显露出:“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又喊着鱼仔同居,结果被拒了?”

周成凉:“……”

说话专门往人心窝子扎,要不说他们血脉相连呢?

“不是,他在考虑。”周成凉有些烦闷地捏了捏鼻梁,小声嘟囔道,“见色忘友。”

周鹤晴没听清:“什么?”

周成凉摇摇头,没吭声。

八字没一撇的恋爱,长辈没必要知道,俞印可能根本不喜欢那学妹。

说什么两个人待在一起就会面红心跳……

他跟俞印共处一室也会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控制不住想笑呢,照这么说,他周成凉难道对兄弟图谋不轨?

可笑。

也就俞印那个笨蛋分不清心动和好感的区别,友情跟爱情能是一回事儿吗?

周成凉越想越生气,连他妈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听见。

周鹤晴喊烦了,一脚踹他小腿上:“晚上留下来吃饭吗?我不知道你要来,订的西餐,单人份,做你的来不及了,你要吃什么自己点。”

说完又叹气:“理想状况下,今晚我应该躺在床上,吃着帅哥切的牛排,闻着床头玫瑰花香,美美享受一个人的夜晚。”

周成凉漫不经心道:“你吃你的,我在外面,不打扰你。”

周鹤晴义正严词:“那怎么行?哪有把儿子丢客厅一个人享受的道理?”

周成凉静静看着她。

“……”周鹤晴咳了下,“好吧,主要是今天值班的厨师不帅,花瓶里的玫瑰早就谢了,晚上还要工作。”

知母莫若子,周成凉早有所料地轻嗤,刚想说点什么,俞印电话打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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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周鹤晴歪歪头,看着自家儿子一改之前半死不活的状态,在电话里非常欠揍地瞎胡扯,心中一阵感慨。

果然,从小培养起来的友谊就是不一样。

小鱼仔跟周成凉在一起的时间,可比她这个当妈的陪伴时间多太多了。

周成凉三言两语结束通话,目光悄然移向刚拿回来的车钥匙。

这意思表达得很清晰:

我要走了,赶时间,借车一用。

周鹤晴翻白眼道:“马莎别想,玄关柜里的钥匙随便拿。”

周成凉等的就是这句。

“不打扰您了。”出门前,他难得对他妈露出个笑容,“祝您生活愉快。”

周鹤晴莫名有种儿大不中留的错觉。

然而半小时后,一束玫瑰送到了家门口,送花小哥帅到了她的审美点上。

这个点订花的除了刚离开的周成凉,不会有第二个人。

周鹤晴还没来及感动,先被花里贺卡上的文字闪瞎了眼:

【到付。】

送花小哥:“女士您好,支付宝还是微信?”

周鹤晴:“……”

死孩子。

……

周成凉抢劫了地下车库里的银色迈凯伦塞纳-马恩省。

周鹤晴对车不了解,很少亲自开车,车库里一半别人送的,一半为了颜值买的,找不出丑车。

选塞纳-马恩省单纯为了里面特配的车载熏香。

上次开完这辆车,俞印夸过他身上的香味。

周成凉压着时速上限开,奈何北京晚上公路太堵,红绿灯前众生平等,管你迈凯伦还是京A连号,都得老老实实遵守交通规则。

等赶到礼堂,晚会排演已经进入了尾声。

这次迎新晚会一共四个主持人,两男两女,其中三个来自校团宣,只有俞印一个学生会的,还是会长。

类似活动俞印前两年参加过很多,之前负责策划操办的幕后组,今年被负责老师钦点到台前,要让那张脸给学校挣点光。

对此,被时尚圈多位知名设计师夸过眼光毒辣周成凉毫不意外。

俞印那张脸帅得太过标致,大一军训被人偷拍挂表白墙,几场辩论赛打下来,连续几周微信好友申请没断过。

幸好周成凉帮他把好友申请关了。

这次迎新晚会后,俞印估计又要上一次表白墙。

不过现在大学生比较专注自己学业生活,逛表白墙和论坛的群体不大,没对他生活造成困扰,多数人看到他只有见到帅哥的眼前一亮,不会夸张到风云人物的程度。

周成凉靠在后台通往观众席的门框上,远远望向舞台。

大堂灯光昏暗,演出人员和主持人们已经结束了排演,正在复盘和讨论整改,乱糟糟一团,有点闷热和吵闹。

他借着星点光辉,一眼就从人群中找到了俞印。

学生会长穿着白T和牛仔短裤,干净清爽,单膝点地蹲在舞台边缘,手肘搭在膝盖上,弯腰俯身听台下策划滔滔不绝,藏在刘海下的眉眼很安静。

神情专注,完全没在意旁边来往人群偷瞥的余光。

周成凉眉头微不可查地拧起。

俞印跟人聊天特别认真,废话也好正事也罢,眼睛总要看着对方,听得时候不打断不催促,让人有种被重视的错觉,无意间招了不少桃花。

眼见两人脑袋越凑越近,周成凉手指不耐地在胳膊上敲了敲,心里埋怨大堂空调简直废物,空气热得人心烦。

再等五分钟,他想。

如果还没发现我,我就要去闹了。

“同学?”忽然间,有人从后面戳了他的肩膀,“同学站这儿是等人……啊,周成凉学长?来找俞学长吗?”

周成凉往前走了一步,确定对方碰不到自己才转身,垂下长睫看向高挑漂亮的女生:“不好意思,我们认识?”

“单方面认识,之前老从一哥口中听说,还看过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女生落落大方地笑道,“我是俞印学长的主持搭子曲清。”

曲清?

让俞老糙敷面膜的那个学妹?

周成凉终于把三分注意力从俞印身上转移,放在面前的女生身上。

黑发御姐,五官深邃,轮廓凌厉,单眼皮,三白眼,薄唇……

俞印的审美真是十年如一日,初心未变。

那小子从小就喜欢这种又拽又酷的厌世脸美女。

在追吗?

到哪步了?

谈了吗?

真的……

喜欢吗?

他呼吸有点乱,一改之前倚墙而立的懒散模样,笔直杵在地上,比天安门广场的旗杆还挺拔。

好奇怪,为什么有种被迫上战场的感觉?

曲清很健谈,情商高,对各种各样的奇葩都能聊上一二三句。

但今天,她在周成凉这里遇到了挫折。

不夸张,她第一次见话少成这样的男人。

曲清:“学长这个长相,真的不考虑参加个表演项目吗?”

周成凉:“不了。”

他对大庭广众下载歌载舞没有任何兴趣。

曲清:“学长这个点来找一哥,等会儿聚餐一起吗?”

周成凉:“不知道。”

俞印没说聚餐的事儿,他真不知道。

曲清:“学长跟一哥关系真好。”

周成凉:“嗯。”

这还用问?看不出来?

曲清:“一哥好像希望您来。”

周成凉:“哦。”

骗鬼,俞印希不希望他去他能不知道?

曲清:“……”

话到这儿就聊死了。

商学院的高冷男神……名副其实啊。

明明一个level的帅哥,俞印的照片多次登过表白墙,周成凉却没有,跟他冷脾性脱不开关系。

周成凉大一刚开学被挂墙上,发现后直接找到账号皮下,表示不喜欢自己照片未经允许在网上被传阅。

皮下第一次遇到这种,之后就不再接周成凉相关一切。

周成凉想过帮俞印撤了照片,但俞印自己不在意,他也不好擅自表明,只跟表白墙皮下打了声招呼,让对方帮忙删掉眼红男的负面评论,确保俞印不会在网上被攻击。

很久之后,这事儿不知道怎么被传出去,认识两人的同学都知道他们关系好了。

周成凉的世界好像有且仅有俞印,想跟周成凉说上话,只有俞印一个突破口。

曲清曾经以为这句话在夸张,今天见到本人,才明白这句话的真实性。

礼堂那么多人,周成凉眼珠子黏在俞印身上,半秒都没挪开,比自己对女朋友的严查死守还过分。

曲清不再自讨没趣儿,撇撇嘴,把手里装着水果的塑料袋递过去:“喏,一哥让买的,说要补充维C尽快白回来。正好学长在这儿等他,顺便帮给下呗?”

“好,谢谢。”周成凉抬手接过,连指尖都没和对方接触。

他讨厌碰到俞印之外的所有人。

曲清没在意这点细节,拎着自己的那份水果找女朋友去了。

周成凉拎着水果,又看了眼准备再跟人过一遍台词的俞印,无声叹了口气,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继续等。

算了,闹起来好累,还是不去闹了,反正俞印早晚能看到他。

……

俞印跟策划临时改了一段主持人独白。

对完台词后,策划忽然靠近,用手指点了点他胸口,称赞道:“一哥,身材好棒哦。”

“谢谢。”俞印很礼貌。

他在外人面前走靠谱学长人设,酷哥包袱稍重。

策划见他不躲,笑眯眯又凑近些:“一哥,晚上一起吃个饭吗?台本有几个地方我们再商量改改?”

俞印没来及说话,冷不丁发现对方手在往他腰上摸。

“……”

不妙。

一周前的俞印绝不会在意这种细节。

但现在的俞印是经历过室友去gay吧、弟弟是gay、暗恋对象出柜的俞印。

此时此刻,他的敏感程度堪比周成凉的皮肤!

诡、诡计多端!

俞印猛地后撤,耳根悄然变红。

“我晚上有点事,跟朋友聚餐。”他说得四平八稳,其实舌尖被自己咬了好几次,“下次有机会再约吧,有事的话你可以直接给我发微信,我看到后一定第一时间回复。”

策划暗道可惜,但也很体面地收手:“那学长晚上注意安全,今天就到这里啦。”

俞印点点头,心脏跳得飞快。

他僵着脖子转头,不巧,撞见角落里曲清和女友接吻。

“……”

心脏持续高速运转。

俞印沮丧地整理表情,顺便把凑过来的朋友推到另一边,没让对方撞破曲清和女友的kiss浪漫片。

好难过。

平生第一次因为大众性向觉得孤独。

他揉揉耳朵,听到了声清晰的呼唤。

“俞印。”

俞印猛地抬头——

周成凉累得蹲在角落,下巴撑在膝盖上,正幽怨瞪他。

怦!

心脏感动到炸开。

那一刻,俞印差点哭出来。

亲爱的直男兄弟。

你,终于来了。

他飞奔过去扑到周成凉肩膀上,幽幽道:“周成凉,你一定是直的对吧?”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周成凉罕见懵逼:“什么?”

周成凉感情稀缺得像白纸,迄今为止全部人生中,从未联系实际思考过“喜欢”和“性向”之类词汇。

在他眼里,“直”“弯”等同于平面标签,除了字音不同,没有任何实质性意义。

俞印解释道:“简单来说,你能接受跟男人打啵吗?”

周成凉顿了下,视线刚落在他嘴唇上,就被推着脸转向另一边,隔着窗户看到外面充斥着荷尔蒙的篮球场。

周成凉:“……”

膈应谁呢?

周成凉脸色铁青,起身拽着他手腕一路狂奔。

俞印踉跄几步,离开前只能来及跟身后呆若木鸡的朋友们仓促招手道别。

曲清看得傻眼:“什么情况?”

和俞印同事两年的学生会副会长见怪不怪:“跟周成凉私奔了呗。”

周成凉总喜欢忽然冒出来抢走他们会长。

曲清:“……”

行吧,关系果然好。

另一边,俞印被拽到了校门口,强行跑了趟八百米冲刺。

狂奔八百米的周成凉气定神闲,指着校门口屹立三十年还笔直挺拔的路灯,信誓旦旦道:“俞印,记好了,它弯了我都不可能弯。”

安全感这不就来了?

俞印撩起衣摆擦掉下巴汗水,感动道:“好兄弟!”

周成凉受用地轻哼一声,低头发现衣摆没盖好的半截腰,大大方方伸出手摸了一把。

俞印闭目望天。

这才对嘛。

偷偷摸摸的一定心怀不轨,大大方方才是直男。

“手感有点好。”坦荡的兄弟如是说道,“能再摸一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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