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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父》续

《继父》续

作者:deathscycle

第13章

第十三章

吴国志死了。

据警察说,吴国志在离开医院的第四天开车去外省工作,然而车在高速公路上发生了爆胎,继而引发了连环车祸,整个车屁股都快被撞没了,汽油漏了一地,一个火星子就将整部车点燃,吴国志被卡在驾驶室里没能出来,连人带车烧了个一干二净。

方知有沉默地翻看着车检报告,造成这场事故的直接原因竟然是因为一个扎进车胎的螺丝钉,外加吴国志超速,爆胎之后后面的卡车刹车不及,撞上来后发生侧翻,更是直接把吴国志的车一头怼在高速公路的护栏上,卡车司机因剧烈撞击而发生了短暂昏迷,再醒时是被浓烟呛醒,吴国志的车上火光冲天。

吴意站在一旁没说话,注视着方知有在鉴定报告上签了字,警察拍了拍他的肩,叫他节哀顺变。

警察一走,病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吴意走过来坐在他的床边,二人谁都没有说话,但心中却闪过共同的念头,“居然就这样死了。”

吴意拿过床头的饭盒,里面装着几个白菜猪肉馅的饺子,是方知有吃剩下的,他嫌饺子馅腻,只把皮给啃了, 还觉得只啃皮没味道,剩下的馅挑着吃了几口,多吃一口都不行。

吴意也不嫌弃,三两口吃完,慢慢地咀嚼着,他突然想到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大约是四五岁吧,也是跟现在差不多时候,临近除夕,吴国志带他出去赶集买年货,那时他的事业还没有现在这般好,一家三口住在城市边缘的小县城里,吴国志还在教高中,一年里只有学生放假的时候才用空。

集会上人潮汹涌,吴意被人挤来挤去,鞋都快掉了,最后还是吴国志把他往头上一举,叫他骑在自己脖子上。吴意到处张望,小摊贩们把席子往地上一铺,上面摆着刚从地里薅上来的萝卜,大葱,各个红头赤脸的,冻得缩手缩脚,扯着嗓子叫卖。

他指着地上的人家用编织袋装着的带鱼,小声道,“爸爸,我想吃那个。”

吴国志把他放下来,去和商贩讨价还价,吴意就蹲下来,笨拙地拿手去戳带鱼滑腻咸湿的身体,最后弄得满手腥,怕回家又惹妈妈不高兴,赶紧伸手抹在衣裤上。

这边吴国志掏钱包准备结账,冷不丁地看见吴意鬼鬼祟祟的动作,吓了一跳,朝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训斥道,“还不长记性是不是!上次你在外面玩土弄得一身脏回家,你妈怎么骂你的都忘了?你还跟你妈赌气不吃晚饭,我就不该晚上起来给你蒸鸡蛋,就该饿你一晚上让你长记性。”

他那一巴掌看着疼,其实刚碰上吴意的屁股就收了力道,此时见他低着头委委屈屈地不说话,又叹了口气,不咸不淡地骂了他几句,单手把他一抱,提着商贩递过来的带鱼,二人回家去。

吴意顺势趴上来,老实地搂住吴国志的脖子,说想吃这个想吃那个,吴国志心疼钱,又想着一年一次,只得咬牙买了,末了吴意舔着糖,窥不见吴国志的心痛神色,高兴道,“爸爸,你会做吗,以前没吃过啊。”

“我不做,指望你妈做?你什么时候见你妈杀过鱼,你哪次吃的鱼不是你爹我弄好的,小没良心的。”吴国志吃力地抱着他,空不出手去扶眼镜,嘴上却絮絮叨叨,“吴意,你要记住,你姓吴,长大了一定要争气,要有出息,要给爸爸养老送终知道吗?等我退休了就把房子一卖,跟你妈回老家,天天喝茶逗鸟,你要经常回来看我们,这样爸爸才有面子,就没人再说爸爸闲话了。”

吴意懵懵懂懂地点头,想着爸爸经常给自己做饭吃,还去接自己放学,晚上也会进他的房间给自己掖被子,他长大了肯定是要孝顺爸爸的。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呢?

大约是他逐渐成长,越来越像他的妈妈,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像吴国志的地方。这个心气极高却天生命苦的Alpha终于受不住流言蜚语,变成了他曾经最看不上的那般卑鄙不堪,朝自己无辜的妻儿发泄着满腔怒意。

……

身后方知有叹了口气,吴意瞬间回神,回头看他,“怎么了?要喝水?还是要上厕所。”

方知有沉默片刻。

“那天他打我的时候情绪很激动,说漏嘴了,他说你妈妈……”他抬眼看向吴意,顿了顿,又委婉道,“你妈妈可能不是离家出走,现在吴国志一死,你要怎么办……”

他隐去了那些吴意妈妈死前所受到的折磨。

这些天里二人谁都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吴意除了比往常更加沉默外,几乎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闷不吭声地伺候这个Omega,方知有头几天的情况很不好,又进了一次抢救室,再拉出来时整个人被折腾没了半条命,然而腺体是除了大脑外最复杂的器官,谁也说不好会有什么后遗症,更不要说方知有这样一个月进了两次医院的倒霉鬼,吴意只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没日没夜地照顾方知有已让他有些自顾不暇,眼下更是腾不出时间去琢磨那些陈年往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空饭盒,慢吞吞道,“时间太久了,我什么证据都没有,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让他在监狱里待几年,几年以后他被放出来,充其量只是人生履历中多了个污点,他人活的好好的,总有出路,哪像现在,人没了就是没了,况且……”他顿了顿,突然露出一个意味不明地笑来,“我妈妈曾经在日记里写,要是吴国志能出车祸就好了,这也算是妈妈得偿所愿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盯着窗外某一点,语气轻快,嘴角带笑,看得方知有无端头皮发麻起来,他来不及细想心中那一闪而过的诡异感是从何而来,下意识道,“吴意……”

吴意回头看他,敛了神色,认真道,“你以后要去哪?”

方知有一愣,明白了吴意的意思。

吴国志去世的事情太过突然,他没有想过以后。

在和吴国志提出离婚的时候他是有好好打算自己的未来,搬离这个城市,把吴国志的钱还掉再还别人的债,攒钱的时候他可以报名一个成人补习班重新参加高考,拿到学历文凭后他就可以换一份更轻松的工作。

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然而他做出的一切计划都是基于和吴国志分道扬镳的基础上,现在吴国志意外去世,意味着他可能得到一大笔遗产,吴国志的房子,存款,以及股票,而他的父母早已去世,他和吴意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他大可以拿着分到的遗产去还债,去当他的自由人。

可是……

方知有慢慢抬头,和吴意眼神对上。

少年的眼神淡漠而又疏离,脸上永远都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是吴意还没有成年,他才十六岁,需要一个监护人。

吴意像是知道方知有在想什么,轻声道,“你不用考虑我,本来就非亲非故的,我还有个远房表叔,看在钱的面子上,他们会照顾我的。”他起身收拾着床头的垃圾,把它们都扫到一个袋子里提在手中,又转身提起地上的热水瓶,出门给方知有打热水去了。

……

二人在病房里过了个除夕,方知有夜里被鞭炮声吓醒,低头一看手机才想起来今天是除夕,他穿起拖鞋伸头往窗外看,见外面依稀透着些红光,还有人放烟花,噼里啪啦的,飘进来些放炮时特有的味道。

方知有小时候老以为那是硫磺味,总觉得随时要爆炸,别人一放炮他就躲起来,惜命的很,后来上了高中才知道那东西叫二氧化硫。

他把窗户关上,鞭炮声小了些,回头一看,吴意正毛毛躁躁地从家属床上坐起,一脸梦中被吵醒的不耐,挠挠头,钻进厕所放水去了,再回来时发现枕头底下多了个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叠钱,还有零有整的,吴意把掉在地上的钢镚儿捡起,摸黑数了数,一共三百五十四块,八毛。

再抬头一看,方知有背对着他,整个人躲在被子里,露出个耳朵尖尖,瓮声瓮气道,“新年快乐,没有红包了,将就一下吧,是那个意思就行。”

吴意这才明白,原来这是方知有给他的压岁钱。

他喉结上下一动,发出含糊不清的笑声,把钱仔细收好,翻身睡了,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踩着满地的炮仗尸体,跑了好远才找到一家还开门的沙县小吃,买了碗饺子给方知有提回去,这次他记住了,没买猪肉白菜,买的是三鲜。

方知有看着饺子皱了皱眉,抬头看吴意面无表情,人高马大地往他面前一杵,这才没敢在大年初一找不痛快,委委屈屈地连皮带韭菜一起吞了。

二人坐在一起看电视里的春晚重播,隔壁房的家属带着小孩来拜年,他们从护士口中听了些这对“兄弟”的事情,哥哥一个月连着住院两次,弟弟还在上学,他爹前几天也出车祸去世了,真是叫人同情。

他们唏嘘地劝了方知有几句,又是节哀顺变之类的话,吴意也不解释,心安理得地收下别人送来的瓜果点心。方知有脸皮薄,在他们走后又叫吴意去街上买红包,吴意不耐烦地去了,回来后手一伸找方知有要钱。

方知有瞪着眼道,“什么钱。”

吴意眉毛一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红包钱啊,难不成你要我给?我还小,没钱。”

方知有目瞪口呆,尴尬地看着自己的钱包,他昨天晚上已经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给吴意拿去当红包了,他这两天使唤吴意习惯了,指挥他跑腿前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

吴意心满意足地欣赏着方知有脸上的窘迫,看够了,才故作大方地抽出一百块钱装了进去,装模作样道,“我先替你给了,记得还。”

他把红包往身上一揣,双手插兜走了。

方知有这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看着他的背影咬牙切齿,嘀咕道,“小兔崽子。”

几天后方知有出院,吴意没问别的,直接把他送回了之前租下的小公寓中,进门后没急着走,把医院开的药拿出来,瓶瓶罐罐的往桌上一摆,又找来几张纸,撕成若干个小方块,开始给方知有分药。

吴意头也不抬,手下动作飞快,“点个外卖,饿了。”

方知有没理他,径自走到厨房去,翻出一包挂面和几个鸡蛋下了碗面,铺上一层榨菜,又蒸了一节腊肠,切好后码在面上,喊吴意过来吃饭。

吴意早就尝过方知有的手艺,第一次吃的时候还在心里十分无礼地想,这个Omega真是适合给人当老婆。

他往桌前一坐,也不怕烫嘴,几下面就见底,他那边都开始喝面汤了,方知有还拿筷子挑着面吹气。

这个Omega的眼睛都被热气熏红了,嘴唇一撅一撅的。

吴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拿拇指擦了下嘴角,他突然觉得有些躁动。

方知有小口小口地吸溜着面条,吃相十分文雅,吃完这一口就吹下一口。

见他吃的差不多了,吴意才开口道,“现在公证处放假,初七才开门,我这两天得抽空去趟表叔家商量监护人的事情,估计初八早上才能回来,对了,再跟你说个事情。”

方知有吃面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想把房子租出去,收来的租金咱们一人一半,住在别人家里已经够讨嫌的了,总不能还伸手要生活费。”吴意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地继续道,“你要是想拿东西就趁这两天去,我托朋友找了几个租客,他们过完年,复工回来后就开始看房了。”

“你要是不同意,想把房子卖掉分钱也是可以的,不过当初吴国志买这房子的时候说是要投资用,他朋友跟他说将来这附近可能要开成商业街,房子早晚得拆迁,我是不建议现在就卖掉。”

方知有低着头没说话,露出头顶的发旋,头发软软的,吴意突然想伸手摸摸,只是他还来不及心随意动,就听方知有低声道,“知道了。”

他沉默地用筷子扒着面,也不嫌它烫了。

吴意心中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觉得没什么意思,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方知有吃面,等他吃完后自觉刷碗洗锅,末了擦了擦手,背起书包道,“那我走了,有事打电话。”

方知有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嗯了一声。

身后传来关门声,他这才松开紧紧攥着的手。

三天后,方知有回到吴国志的房子里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吴意果真不在,这房子里静悄悄的,餐厅的一片狼藉已被吴意收拾干净,地毯上的血迹已变成暗红色,怕是彻底洗不掉了,四面窗户打开,正冷飕飕地窜着风,估计是吴意嫌屋子里一股剩菜烂饭的酸臭味,临走前打开通风。

方知有走上前把窗户关好,上楼梯时目光不可避免地掠过吴意的房间。

他脚步一顿,突然错开方向,朝吴意房间走去。

门没锁,一推就开,方知有站在门口四面环视。

一股违和感油然而生。

吴意的房间很干净,也没有多余的摆设,被单洗的发白,桌上的书也摆得整整齐齐。他曾经做钢琴家教的时候进过不少男孩子的房间,有的比吴意大,有的比吴意小,房间里不说乱七八糟,但起码东西不少,有的贴着NBA球星的海报,有的摆着乐高模型,无一不在彰显自己的爱好与个性。

他突然察觉到违和感从何而来了。

——他无法通过窥探吴意的房间来揣测这个人的兴趣爱好。

方知有慢慢走了进去,坐在吴意的床上,低头间注意到他的枕头一侧有些不自然的突起,他掀开枕头一看,原来吴意枕头下面,放着一本毛毡日记。

方知有下意识地要伸手翻看,然而在手触碰到封皮的一瞬间立刻收回。

他突然意识到,这是吴意提起过的,他妈妈的日记。

这本日记意义非凡,记录了一个女性怎样为了年幼的儿子忍气吞声,奋起抵抗,更不提她日日夜夜折磨下的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儿子在耳濡目染下,成为另一个施暴者。

方知有不想看了,他倏然起身,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吴意说过的话。

——“妈妈留下来过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一些事情,还有……”

——“我妈妈曾经在日记里写,要是吴国志能出车祸就好了,这也算是妈妈得偿所愿吧。”

——“但他曾经为了监视我妈妈,还在家中装了摄像头,就是想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我妈有没有让别的Alpha到家里来。”

方知有心中闪现出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来,然而这个想法太过渗人,太过不可思议,叫他霎时间冷汗出了一身,方知有走到隔壁房间,鬼使神差地,抖着手打开了吴国志书桌上的电脑。

……

初八早上,天阴沉沉的,吴意忘记看天气预报,不知今天是否会下雨。

他随着春运回潮的大军挤下长途汽车,又转了两趟公交车才回到自己家,一想到回到家冷锅冷灶的,顿时说不出的反感,然而这个家再是个狗窝,他再瞧不上眼,如今也得收拾东西滚蛋了,还得在开学前把转学手续办好,还要等着人来看房,这些零零碎碎的杂事真是让人头痛无比。

吴意开门,回到自己家中,身后传来些响动,他警惕地回头。

下一秒,这个年轻的Alpha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本该与他再无瓜葛的方知有快步从厨房中走出,穿着个围裙,端着一锅煲好的汤放在桌上,看见吴意回来,笑了笑,“快来洗手吃饭,吃完饭有事情和你说呢。”他像是想起什么,又有些不高兴,数落道,“你怎么出去也不把窗户关好,万一进小偷呢,真是的,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

他不顾吴意脸上的诧异,忙进忙出,又端出几道菜来,不客气的很,做的都是他自己爱吃的,反正吴意不挑嘴,给他做什么他都吃。

方知有笑意盎然地拉着他坐下,还给他盛汤,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和他分道扬镳的样子。

吴意端着汤喝了一口,睫毛颤了颤,感觉全身上下都热了起来。

方知有拿出一份文件,吴意低头看了一眼,只看清最大的几个字,“放弃继承权声明书。”

吴意不解其意地眨了眨眼。

方知有看着他,腼腆道,“我想了想,是得听你的早点把房子租出去,这房子太大,咱们两个人住着浪费,可以把一楼隔几个房间出来租给大学生或者附近的上班族,正好我租的小公寓还没退,之前的室友也要搬走,咱们可以全部租下来,这样离你高中也近,我往后可能会很忙,不过我会提前把饭做好,你放学以后就自己热着吃。”

他想到什么,突然面色一变,像是护食的母鸡,朝吴意虎视眈眈道,“不过收来的租金不可以全部当成你的零花钱,我会再去开张卡,攒着给你当大学的学费,你的零花钱我会负责,吴国志的那些存款你也不能动,以后你结婚自己买房子要用的。”

方知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当你的监护人,这样你就不用寄人篱下,也不用再转学了,你已经高二,好好准备高考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要吴国志的遗产,等公证处开门,咱们就去做个公证,等你成年以后,这些都是你的。”

吴意听明白他的意思,整个人又突然活了过来,汤里的热气熏得他眼热,他轻轻嗯了一声,转头往外看去,乌云积聚,层层叠叠,却隐约透出些澄黄的亮光,这样直视过去,刺得人眼睛有些疼。

吴意眯了眯眼,突然发现,要出太阳了。

他突然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条被方知有喂过的流浪狗。

第14章

第十四章

课间休息时间一结束,方知有又坐回桌前写英语试卷,手边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他整理的错题,蓝色是正确答案,红色是注解,笔力劲挺,像是拿把标尺比在下面写的。

老师临时有事,下半节课改成了自习,杨晓光往方知有身边一坐,不满地抱怨道,“这咱们交了这么多钱,怎么说改自习就改自习,钱怎么办,还退不退了,你别快别写了,整个班里就你最认真。”

他撅着嘴给方知有捣乱,把他笔一夺,问道,“你要报考什么专业,想好了吗,我哥说现在程序员收入不错,新媒体也是热门行业,最不能干的就是医生……挣钱少,事还多,你要是想当医生护士,我劝你先去学个自由搏击。”

方知有对他这番说法颇不认同,然而他一向没有反驳别人的习惯,只得好声好气道,“还没想好,你呢。”

杨晓光故作矜持,“哎呀,我没什么大出息啦能赚点小钱养活自己就成。”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我表哥在北京做生意的,我打算学个会计,最好能考到北京,以后帮他偷税漏……嗯……合理避税。”

“我真没想好选什么专业。”

杨晓光不相信,扯着嗓子咋咋呼呼,“那你这个岁数了,还参加高考凑什么热闹,再说了,你不是有Alpha吗,叫你家Alpha挣钱给你花啊。”

方知有不说话,想了一会儿,认真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当个小学老师,英语老师最好,语文老师也可以,最好是班主任。”

杨晓光瞬间肃然起敬,觉得自己的志愿和方知有的比起来真是世俗的很。

方知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然,我只是这么一说,考多少分还不一定呢,我没当过大学生,当年高三的时候家里出了点事情,我高中毕业后就直接参加工作了,没几年就从四川搬到上海,都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就是想出去看看。”

杨晓光撇撇嘴,“听你的意思,你不想考上海的学校,你家Alpha能同意吗,他肯陪着你换工作?”

方知有没有接话,杨晓光自讨无趣,也不说话了,低着头玩手机游戏,过了一会儿转头一看方知有还在自觉备考,被他这股子认真学习的劲头感染到,心中豪气顿生,觉得自己身上也有使不完的劲,当即一头扎卷子里去。

一下课,杨晓光收拾书包,动如脱兔地跑了,说是要给客户送货去。

其他学生也陆陆续续回家,方知有耐心地整理完最后几道错题,这才收拾东西下楼。

彼时已是晚上九点,他今天是从工作的宾馆下班后踩着点过来的,连饭都来不及吃,正打算去街边便利店买点吃的,一辆黑色大众停在路边,车灯亮起,冲他按了两下喇叭。

方知有没在意,继续往前走。

那辆大众缓缓跟上他,喇叭又响了两声,方知有脚步一停,疑惑地看了过去。

车窗降下,居然是吴意。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推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方知有上车。

方知有坐进去,好奇道,“这谁的车?你怎么想起来借同事的车了。”

吴意三两下脱去西装外套扔给方知有,让他替自己拿着,又从后座提出一袋子炸鸡皮给他当宵夜,方知有嘎吱嘎吱地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说话啊,问你呢。”

吴意只得不耐烦地解释道:“刚提的二手车。”

旁边咀嚼的脆响瞬间停下来,方知有腮帮子鼓鼓的,惊讶地瞪着吴意,“怎么突然买车了。”

吴意没说话,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缓缓滑入车道,过了半晌才闷声道,“方便接你,补习班下课太晚了,再坐地铁回去浪费时间。”

方知有哦了一声,没说别的,低头把鸡皮咬的嘎吱响,听得吴意也饿了,。

他的驾照还是大三时候考下来的,大四的时候给老板当过几天司机,此外再没摸过车,现在猛地一开车还有点紧张,只能神情专注地盯着前面,时刻注意车况,方知有的手捏着香气扑鼻的油炸食品伸到他嘴边,他就着对方的手吃了一口,随意道,“这车怎么样?”

方知有探身往后座打量了几眼,又摸了摸仪表盘,其实他是不会开车的,对车的了解也不多,看不出个好坏来,就是觉得吴意厉害,大四刚毕业就在工作上小有成就,还攒钱买了一辆车,虽然是二手的。

吴意察觉到他的视线,飞快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问你这个车怎么样,你盯着我看干嘛。”

方知有不搭理他,自顾自道,“一会儿回去从网上给你订点车饰,虽然是车是二手的,但好歹也是咱们自己的,以后就跟着你姓吴了。哦对了,今天杨晓光问我来着,问我想考什么专业。”

吴意被他这一口一个“咱们”哄得心满意足,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杨晓光是谁,皱眉道,“杨晓光?那个娘娘腔的二椅子,就整天在你朋友圈发黄色小广告的那个?”

方知有揶揄地看着他,“你自己不也是个二椅子。”

吴意只得闭嘴不说话了。

方知有拿油乎乎的手去戳他,还没碰着吴意的衣服,又想到吴意的衣服都是他给洗,半道换了个方向,抹在吴意的脸上,“什么黄色小广告,那是他的副业,我还佩服他呢,赚钱的门路这么多。”

吴意嗤笑一声。

方知有不解道,“你怎么看他这么不顺眼,你又没和他接触过,他人还是不错的,就是嘴上不着调,而且他不就是……不就是说你穿的像个卖保险的么。”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吴意脸就黑了,不高兴道,“我觉得他对Alpha有偏见。”

方知有回想起杨晓光那副提到Alpha就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呸两口的表情,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吴意出差回来,发现方知有参加成人高考补习班,加完班后直接去接他放学,一身西装来不及脱,在窗外一站,谁来都眼神不错,专心致志地注视着方知有。

他本就长得不错,肩宽腿长,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更是引得教室里的Beta们都纷纷侧目。

只有杨晓光这个奇葩,眼皮子一掀,阴阳怪气道,“呸,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他身上那股Alpha的臭味,你看看他,穿的像个卖保险的,大晚上的不回家伺候自己的Omega,跑到这搔首弄姿,真是不守妇道。”

结果他话音刚落,身边这个从不迟到早退的三好学生,就在眨眼间收拾好书包,猫着腰从墙根溜出去。他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满身臭味”、“不守妇道”的Alpha,一把揽住方知有的肩膀,二人黏黏糊糊地走了。

杨晓光:“……”

当天晚上,吴意处理完公司邮件,往床上一躺,开始给方知有剥橘子,正一根一根摘着上面的白橘丝,床头的手机突然接二连三响起微信提示,蹬蹬蹬,一条接着一条,催命似的,听的人心烦意乱。

吴意转头看眼浴室,方知有正在洗澡。

他想了想,拿起方知有的手机解锁。

只见微信对话框内,又是那个“林黛玉倒拔垂杨柳”,正对方知有进行苦口婆心的洗脑式劝说,还问他今天那个穿的像卖保险的男的是不是他的Alpha。

吴意:“……”

他动了动手指打下几个字正要发送,突然临时反悔,想看这个林黛玉还能作出什么妖来,又把自己亲手打上的“是你爷爷”一个个删掉,言简意赅道,“是。”

那边林黛玉沉默半天,发来了一个暴躁小猫咪的表情包,接着开始了轰炸式进攻,分享了一个又一个标题骇人听闻的公众号小文章。

《不做失去自我没有灵魂的Omega》

《震惊!Alpha连续几天在公司加班,没想到他竟然……》

《有一个喜欢招蜂引蝶的Alpha是种怎样的体验》

《“我好难过,帮帮我”单亲Omega父亲微博求助,让人心碎》

《不看不知道,同性AO家庭竟然有十大弊端!》

吴意:“……”

方知有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来,往床头一瞥,橘子一个没有,只剩一堆橘子皮,顿时不高兴道,“不是说好给我剥橘子,你怎么都吃了。”

吴意在床头坐着没说话,抬头盯着方知有。

或许是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又或许是方知有这些年早在这方面吃过不少次亏,练就了一身求生本能,提前感受到了吴意心情欠佳,老实地躺在床上,离吴意的下半身远远的,两个指头悄默声地拉过被子给自己盖上,乖巧道,“睡吧,困了。”

吴意道,“不吃橘子了?”

方知有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不想吃了。”

吴意嗯了一声,抬手把床头灯按灭,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灼热的胸口贴着方知有的后背,二话不说把他的内裤往下一扒,趴在Omega身上悄声道,“那吃点别的,比橘子甜。”

这一吃就是就是大半夜,吃的方知有筋疲力尽,浑身是汗,甜不甜的不知道,爽是爽得不行。

他还是好几天后在微信上找杨晓光,才翻到之前二人的聊天记录,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从此以后提起杨晓光,吴意都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

回忆起那天的惨痛经历,方知有吃一堑长一智,不再提杨晓光,生怕吴意借题发挥,把他按在车上,要给这车“开光”。

“我想当个老师,你觉得怎么样,但是我还没想好选什么专业呢,我们宾馆的保洁阿姨,她儿媳妇就是小学老师,学生放假她也放假,每天下班也早,更重要的是,”方知有正色道,“帮助的人更多。”

“做什么工作无所谓,你觉得有意义就行。”

提起方知有现在的工作吴意就不满意,提出好几次要帮他找工作,方知有都没答应,“我说你那个宾馆前台的工作就别做了,还要上夜班,而且你参加工作这么久,高中那些知识点都忘得差不多了吧,考前几个月别上班,在家专心复习,过几天我找找上海这些大学的资料,提前把目标大学定下来。”

方知有脸上闪过一瞬间的不自然,轻声道,“你希望我考上海的大学?”

吴意皱眉道,“那你想考哪里?考回四川?”他顿了顿,接着又漫不经心道,“今年下半年我们公司会有人事变动,我可能会升职,你去上学也没关系,我一个人可以负担家里的开销 。”

方知有一时语塞,炸鸡皮也吃不下去了。

吴意回头看他一眼,意识到什么,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不耐烦地敲了敲方向盘。

方知有诧异地抬头,对上吴意冰冷不悦的视线。

车内寂静无声,吴意整个人气势都变了,他打量着方知有,对方的每一个情绪变化他都不愿意错过。

然而他没有意识到,每当他因为方知有而产生暴躁,易怒等负面情绪时,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就像现在,方知有闻着他的味道,自然而然地感知着他的情绪,甚至自己都因此受到影响,Omega的本能让他感到害怕,委屈,情不自禁地想要臣服讨好这个情绪不佳的Alpha。

然而方知有的嘴巴却紧紧闭着,身体贴着侧门,不肯服软。

不知过了多久,吴意终于开口,强势道,“我在哪,你就在哪,知道了吗?我不想冲你发火,但是你也得知道分寸。”

他看到方知有额头的细汗,终于心软下来,伸手隔着抑制贴摸了摸他遍布伤痕的腺体,一把抱住他,许久过后,吴意小声道,“你知道的,我离不开你。”

第15章

第十五章

方知有回家后仔细考虑了吴意的建议,又查了查银行卡余额。

吴意开始工作以后就没让他再负担过家中的开销,再加上他自去年初就还清了债务,一年多的时间下来也有了一笔数目可观的存款,然而拿这笔钱去付大学四年的学费还是勉强了些,他得趁备考的时候找些兼职才行。

杨晓光知道后直接给方知有打了电话,让他跟自己一起卖盗版电子书,“我跟你说,你别不当回事,这行根本就是零成本,你不知道每年开学季有多少留学生嫌纸质书太贵去网上找电子书,你看着一本只能卖上个几十块,但其实潜在客户量非常大,再往远了发展就是代写作业,这个赚得才多呢。”

方知有讷讷道,“这不是侵权吗,还学术造假……”

杨晓光不同意了,“这怎么叫学术造假了,这叫解救深受作业折磨的可怜学子于水火!这叫对异国他乡走投无路的落难同胞伸出援手!”

方知有颇有微词,然而见杨晓光讲得头头是道,慷慨激昂,也不敢打击他的积极性,回家跟吴意一说,吴意当即反对,一针见血道,“这就是学术造假,再说了,作业也不是那么好写的,电子书也不能卖,往后国家肯定会对版权这块抓严,别去踩雷。”

他语气缓了缓,继续道,“干脆就直接辞职好了,在家里安心备考。”

方知有摇了摇头,“没事,总得有些收入吧,上了学以后更没时间,学费要钱,生活费也得用钱,我得再攒些钱。”

吴意不知想到什么,看了他两眼,没吭声,起身把碗一收,钻进厨房洗碗去了。方知有见他这幅样子,后知后觉意识到,吴意是不是不高兴。

他尾随吴意进到厨房,从后面抱住他,摇晃道,“你怎么了。”

吴意面色不善,刷着碗没说话。方知有又把手顺着衣服下摆伸进去,抚摸吴意的轮廓分明的小腹,这下吴意忍不住了,用满是泡沫的手把方知有的爪子揪出来,皱眉道,“没事点什么火,又不给操。”他有些恼火地低头朝方知有嘴上亲了一口,把他从自己身上摘下来,意思是洗完了碗再收拾他。

方知有又有恃无恐地贴了回去。

他这些年脾气见长,特别是在床上。

吴意刚开荤的头一年有些所求无度,两人又因为吴意上大学而聚少离多,每次吴意放假回四川,两人别说出门,连床都不下,方知有眼皮子浅,人又气性大,本来就是吴意强迫他,这下更是变着法子的折腾,每次动作重了不行,时间长了不行,姿势让他不舒服了更不行,还没肏两下就咬着吴意的肩膀开始哭。

吴意没什么性经验,只有过这一个Omega,没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琢磨着生物老师教的那些两性知识,只当Omega本来就这么脆弱,他是真弄的方知有不舒服,才没弄两下就把对方给折腾哭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爽的。

从此放心下来,在床上放开了折腾,方知有的话更是反着听。

这下方知有不乐意了,跟吴意约法三章,一周三次性生活,特殊情况另算。

吴意不情不愿地接受。

见他老老实实,方知有开始恶向胆边生,不规矩起来,没事就把手伸到吴意裤裆里去摸他垂软的阴茎,握在手里揉来揉去,玩硬了就把手伸出来,等过一会儿软了再进去摸,反复几次吴意就有些受不了,翻身把人压在身下,结实操一顿了事,方知有心情好的时候还会装模作样地挣扎两下徒增情趣,然后立刻就范,两人强奸变合奸;要是遇上方知有不愿意的时候,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眼眶一红,指责吴意是不是又要强迫他。

吴意生怕他提起两人之间惨不忍睹的第一次,只得忍气吞声地往旁边一坐,衣服裤子穿好,把人搂在怀里哄。

至于怎么个惨不忍睹,那自然是血泪参半,头一年里方知有夜里睡觉,梦到第一次的经历还会委屈地哼唧两声,双手乱挥,把被子替到床下了事,翻身抱着吴意,眼泪流他一胸口。

两人都有各自后悔的事情,吴意后悔当初就不该那么沉不住气,他应该全身脱光躺在床上,信息素往外一放,等着对方自己扑上来;方知有则后悔当初干嘛要招猫逗狗,喂什么流浪狗,还被吴意给看见就此惦记上。

吴意把厨房收拾好,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见方知有正趴在桌上复习,又给他倒了杯牛奶递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斟酌着开口,“跟你商量个事情,老家的房子要拆迁,政府说要么再赔套房子,要么赔钱,给的房子不在市中心,周围都还没开发好,赔钱的话,肯定比不上赔房。”

方知有低头,伸出舌头一点点舔奶,看得吴意眼神一暗,喉咙发紧,他走上前把方知有抱到自己腿上,轻声道,“你怎么想。”

方知有看他一眼,想起来,吴意不让,就让他这么坐着说,两人在家都穿着睡衣睡裤,薄薄的衣料难掩炙热躯体,方知有在家没有贴抑制贴的习惯,吴意情不自禁地拿手去抚摸他的腺体,总觉得牙根发痒。

Omega被他摸得腺体发热,屁股下面有个硬东西顶着,身体也起了些反应,瞪了吴意一眼,“你都说了郊区的房子,周围什么都没有,租也不好租,既然我们不打算回四川,要个房子干什么,赔来的钱你存起来,以后创业用。”

他神色突然认真起来,仔细端详着吴意,半晌过后正色道,“我觉得你不会一直给人打工。”

吴意专注地看着他的双眼,霎时间心头一热,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头埋进Omega的脖子里,笑道,“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他想的却是再攒几年的钱,凑个首付,买下个一室一厅的小居室,他和方知有可以就此在上海安家。

四川的房子一拆,他们就和这个地方再无瓜葛,过去那些不愉快的经历再也牵绊不住他们,他还计划着和这个Omega结婚,陪他看病,他根本不在乎方知有腺体是好是坏,又或者是能不能在他易感期的时候释放信息素安抚他,更不在乎这个Omega有没有生孩子的能力,没有孩子最好,这样方知有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就只是他一个人的。

单单是这样设想一番,吴意心中就憧憬期待的不得了,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等方知有拿下学位,像他说的那样,当一个小学老师,工作轻松不说,最重要的是方知有喜欢。考虑到这个,吴意又犹豫起来,方知有要是真当上老师,就意味着要和小朋友接触更多,他到时候会不会难过没有自己的孩子。

方知有感受到这个Alpha突然低落的情绪,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悄声道,“怎么了。”

吴意把他两条腿圈在自己腰上,将他整个人用力抱起,大手一挥,把方知有的书书本本全部扫在地上空出一片地方给他坐,整个人站在他两腿间,卡得严丝合缝,勃起的阴茎将睡裤顶高,他抬头看着方知有,声音喑哑道,“上次去体检医生怎么说的?”

方知有面色一红,被吴意这么抱着,整个人软下来,细声细气道,“还是老样子,调理信息素分泌的药得继续吃,性生活的时候……”他不说话了。

吴意低头亲他细长白净的脖子,呢喃道,“性生活的时候怎么了……?”他一手穿过方知有腋下,把他整个人轻松提起,一手顺势剥掉他的裤子,方知有惊喘一声,呼吸有些急促,搂住吴意的脖子,小声道,“……性生活的时候还是要注意避孕,医生说我平时信息素微弱,跟Beta差不多,只有性生活的时候信息素强一些,虽然怀孕的几率低,但还是有。”

吴意了然,“……知道了。等你考上大学,咱们生个孩子,毕业典礼的时候就抱着你自己下的崽儿,老公在下面给你们拍照。”他揶揄地看着方知有,“你说会不会有人以为我们两个都是你弟弟,嗯?有人这么被弟弟按在桌子上,肏到怀孕的吗。”

方知有耳朵红的像是要滴血,捂住吴意的嘴不许他再继续说下去,却给了Alpha挑逗他的机会,吴意粗糙的舌头舔舐着方知有的指缝,模仿着性交进出的姿势,又一手压住方知有的脖子让他靠近自己,两人头贴着头,嘴对着嘴,舌头通过张开的指缝伸到对方嘴里去,两人隔着手掌湿漉漉地亲吻。

吴意故意道,“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你怀孕吗?”

他低头拿手去摸方知有的小腹,在偏下的地方点了点,“看见没,里面是你的生殖腔,你要是个女人,这个地方又可以叫子宫,都是生孩子的地方,老公把几把插进去,你把小屁股缩紧夹住老公的精液,多试几次,总能怀上。”

他顶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面不改色,嘴上粗俗地说着几把,手下动作不停,把人翻了个身按在桌上,让Omega的屁股高高翘起,他还嫌不满足,又把人往上提了提,刚好对准他硬着的阴茎。

Alpha往下摸了一把,Omega的屁股上水光淋漓,都是被他自己弄湿的。

吴意把他睡衣往上一掀,又拿来那杯被喝到一半的牛奶浇在他凹下去的腰窝上,又顺着流到股沟里,滴在地上,吴意笑了一声,“怎么还没操你你就尿了。”

方知有两腿抖了抖,有些站不住,然而吴意的大手在他腰上紧紧箍着,他只能求饶似的回头看他。方知有忍不住自己偷偷往后靠了靠,抵住对方粗硬的阴茎。

吴意见状,拍在他的屁股上,故意道,“这个礼拜好像已经三次了,怎么办。”

方知有不说话,回头咬着嘴唇看他,什么约法三章统统想不起来,挺着腰把对方的阴茎吃了进去。

吴意顺势往前一撞,方知有忍不住呻吟,身下的桌子登时挪位,吴意俯下身贴在他身上,低声道,“生个孩子吧,再过几年就算高龄产妇了。”他胯间动作不停,撞得啪啪响,嘴上也不停,拿话去臊方知有,“愿不愿意给老公生孩子……”

Omega爽得神志不清,胡乱点着头,自己支起身子贴着Alpha的胸口,黏黏糊糊的,扭头要跟他亲嘴。

吴意却比他理智多了,知道要是真射进去,方知有爽完以后保准得跟他闹,只好按着他把人给操了个爽,忍着操进生殖腔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射了。

射完又抱着对方去洗澡,方知有贴在他身上,拉着吴意的脖子跟他接吻,吴意揪住他的后脖颈肉,拎猫一样,“你今天怎么回事。”

方知有浑身一僵。

吴意眯眼道,“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方知有心虚地摇摇头,噘着嘴亲了上去。

吴意亲他一口,静静注视着他,过一会儿道,“过几天和我一起回四川?把拆迁的事情办了。”怀里的人突然就不动了,吴意低头一看,方知有的脸色正慢慢冷下来,神色带着明显的抵触,他轻轻推开吴意,从浴缸里跨出来,拿起一旁的浴巾擦身子,平静道,“再说吧。”

第16章

第十六章

面前这个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嘴角带着淤青,两手放在腿上绞紧,她身上还挂着围裙,听到方知有的敲门声就赶紧熄了火来开门。

厨房的香气飘过来,她身边的孩子怯怯地躲在沙发后面,咬着手小声道,“妈妈,我饿了。”

方知有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块巧克力递给他,这孩子并不接,转身躲在妈妈怀里,他的妈妈叹了口气,仔细将他搂紧,眼眶红起来,过不一会儿再也忍不住,抽了张纸巾擦眼泪,断断续续道,“我……我也是最近才发现他在外面还养了一个Omega,对方拿着孩子百天的照片找到家里来,他下班后,我找他对峙,他就打我,我不敢报警,我怕警察把他抓起来,他不能坐牢,坐了牢我们全家都没收入,孩子怎么办,我怎么办。”

方知有欲言又止,徒然间生出一股无力感,只得真诚道,“这个协会里有很多Omega像你一样,被自己的Alpha欺骗,家暴,甚至是抛弃,协会的成立初衷就是为了保护这些Omega,替他们争取权益,你的顾虑我完全理解,当今社会上Alpha和Beta确实是主要劳动力,但依然有很多岗位对Omega开放,你完全不用担心生计问题,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联系工作,也可以进行适当捐助,我们还有很多志愿者愿意用空闲时间帮助忙于工作的Omega照看孩子。”

他抓来手边的公文包,掏出几张宣传彩页,按在女人面前的玻璃茶几上,“你看,我们的志愿者在过去的半年中已经帮一百多位Omega找到了工作,他们曾经跟你一样是全职太太,脱离社会多年,重返岗位后依然可以养活自己和孩子。”

那女人张了张嘴,啜泣道,“可是,可是我不行,我大学毕业就生了孩子,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我能干什么,孩子马上就要上小学,我离了婚哪来的钱给他交学费,我连自己的抑制剂都买不起。”

方知有没有说话,按捺住脾气,又给这个可怜的女人抽了两张纸让他擦眼泪,孩子从妈妈怀中抬头,厌恶地看了一眼方知有,他还小,没有亲眼目睹过自己父亲残酷冷漠的一面,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再不断的游说自己父母离婚,真是让人讨厌。

小孩最不会掩饰自己情绪,他反感谁,面上就表露出来,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他怒目而视,把方知有放在桌上的巧克力拿起,狠狠摔在地上。

方知有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女人呵斥着孩子,赶忙冲方知有道歉,吞吞吐吐道,“其实我找你们,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看你们能不能帮帮忙,去劝一劝勾引我老公出轨的那个Omega,让她不要再当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了,你们不是能帮Omega找工作吗,给那个Omega找个工作吧。”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怪就怪我们信息素配适度太低了,他出轨一个配适度更高的Omega,我不怪他,只要他能回归家庭就好。”

方知有静了静,难掩失望,默不作声地收起宣传页,礼貌道,“对不起,打扰了,我们是Omega权益保护协会,不是居委会,再见。”

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告辞。

现在是下午一点,太阳最毒的时候,方知有从楼道里出来,恍惚了好几秒才适应,他回头看了看三楼开着的窗户,那个孩子正趴在窗户上默不作声地盯着他,见方知有发现他,突然扬手一扔。

一个硬块“啪”的一声从三楼落下,摔在地上,激荡起一片灰尘。

方知有低头一看,是他之前给这孩子的巧克力。

小区花园里凑着几个Omega和Beta,在方知有背后指指点点交头接耳,那些话语刀子似的,轻飘飘地扎进方知有心里。

“又来了又来了,他们只顾着劝人离婚,根本不考虑Omega离了Alpha怎么活,孤儿寡母的,作孽啊。”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听朋友说,这个姓方的自己就死了丈夫,你看他不也活的好好的。”

“你朋友没跟你说完吧,我儿子跟他继子一个高中,他继子也是个Alpha,每次开家长会都是他去呢。”

其中有人捂着嘴嗤笑一声,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怀好意道,“你说AO同在一个屋檐下,Alpha还是个精力充沛的大小伙子,这……不合适吧。”

远处地方知有脚步一顿,五指渐渐收紧。

议论的声音低了些,有人冲着方知有的背影呸一口,意兴阑珊地散了。

……

方知有闭眼躺在床上,冷汗出了一身,睡梦中也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半晌过后他突然全身重重一抽,整个人从床上弹起,终于从噩梦中惊醒。

他惊魂未定地喘着气,看着眼前一片黑暗,Omega渐渐意识到这是在上海的家中。

吴意还睡着,侧躺着背对自己,床边放着二人的行李箱,天亮后他们就要坐高铁回四川办理拆迁事宜。然而梦中那些闲言碎语仍在他脑中回荡,让他本能的抵触起来。

他已经好久没有梦到在四川生活的日子了。

方知有定了定神,赤着脚下床,绕到吴意睡的那一边,掀开被子钻进Alpha怀里,又轻轻抬起他的胳膊放到自己身上,摆成一个搂抱的姿势,他的脸静静地贴着吴意的胸口,头发扫着对方的鼻尖,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吴意也醒了,下意识收紧手臂抱紧方知有,声音嘶哑道,“怎么了?”

方知有瓮声瓮气道,“做噩梦了。”

吴意问他,“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水。”

对方摇了摇头,又往怀里钻,一条腿插进吴意的大腿间,整个人都要扒到他身上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摆好,眼睛一闭,安心道,“睡吧。”

吴意无奈,轻拍着Omega,哄他入睡。

第二天一早,二人打车去高铁站,方知有坐在出租车上忐忑不安,总觉得什么东西忘带了,然而吴意早把一切收拾的仅仅有条,他像是有点强迫症似的,收拾行李前列好单子,东西按顺序一样一样放进去,简洁的收纳一目了然,根本不给方知有临阵退缩的借口。

Omega坐立不安道,“要不要买点礼物……?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吴意眉毛一扬,不以为意道,“买回去给谁?现在什么不能在网上买,摆什么空架子。”他看着方知有脸上犹豫的表情,不悦道,“你别跟我说是要买给那群街坊邻里啊,当初怎么嚼你舌根的都忘了?我看等他们死了买点黄纸烧一烧还行,别的免谈。”

方知有瞪他,“你说话也太刻薄了点……”

“刻什么薄,我这明明叫以德报怨。”他嗤笑一声,把方知有的手握在手里,玩他细长的手指头,漫不经心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整条街的房子一扒,哪还有什么街坊邻里的。”

方知有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昨天晚上没睡好,后半夜睡睡醒醒,一直没有办法进入深度睡眠,就算一上高铁戴上眼罩就开始靠在吴意身上睡觉,到站的时候人也困乏得不行,吴意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低声道,“好像有点烧,发情期到了?”

方知有把他的手拂开,嘀咕一句,“我哪有什么发情期……”话虽这么说,然而他也不是十分肯定,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抑制贴,犹豫道,“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他在被吴国志彻底伤害腺体以后,由于信息素微弱,确实很难再有发情期,然而他的后遗症却是“假性发情”。

Alpha通过判断自己Omega信息素的浓弱来估测对方的发情期,从而提前准备好发情期所需要的营养剂,而暂时还不想要孩子的夫妻则会提前准备好计生用品,因为Omega在发情期的时候生殖腔会完全打开,受孕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而“假性发情”则不同,发生时间极其不稳定,更加无法提前判断。

被“假性发情”困扰的Omega依然会自发分泌信息素,但发情时间短,生殖腔也很难打开,通常会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调理内分泌的药物,用抑制剂度过即可。

可方知有不同,他是腺体遭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害的而造成的“假性发情”,在无法正常分泌信息素的情况下,比平常的Omega更加渴望Alpha的安抚,生殖腔也更容易打开,却极难受孕,陪他度过发情期的Alpha更加没有办法标记他,因为这个Omega的腺体早已损坏,Alpha根本无法注入自己的信息素,更何况方知有还对“标记”这一举动本能地抗拒。

吴意看了他两眼,没说什么,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往订好的宾馆开去。

两人一到宾馆,方知有就摆好姿势准备一头扎进床上补眠,半途中被吴意拦腰一抱,说什么都不让他睡,“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现在去睡觉晚上还睡不睡了。”

他强行拉着方知有去宾馆附近的小药店转了一圈,再出来时手里提了几支抑制剂,二人又去吃饭看电影,再回到宾馆时已是晚上十点,方知有困得不行,倒头就睡,连吴意拿毛巾给他擦脸擦脚都不知道。

一夜无梦,再睁眼时天已大亮,方知有小心翼翼地把吴意圈在他腰上的胳膊拿开,这才意识到吴意的真正用意,他害怕自己回到四川后焦虑失眠,这才死活拉着自己折腾这么一大圈。

他低头朝吴意额头上亲了亲,穿好衣服下楼给他买早餐。

回来时吴意已洗漱完毕,正抱着电脑回复工作邮件,手上电话开着免提放在手边。

他眉头紧皱,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口,语气严肃道,“怎么回事,拍摄场地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为什么又要临时改换场地,何月,你到底怎么跟甲方团队交接的,还有代言人,他们和代言人解约,和我们已经通过的广告文案和拍摄计划有什么关系。”

方知有听了一耳朵,隐隐约约想起来何月是吴意手底下的实习生。

小姑娘刚毕业,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心急如焚,忍着眼泪道,“意哥,问题真不在咱们啊……是他们之前那个代言人黎明星,十九岁,中戏的那个,把投资商给得罪了,人家说什么都要换人,换了个来头更大背景更硬的,非得说什么咱们的设计方案是专门为黎明星定做的,他就不乐意给黎明星接盘……”

吴意隐忍不发,头痛地捏着鼻梁,方知有见状走过去,揉着吴意的耳朵,无声张口道,“好—好—说—话—别—凶—她—”

吴意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正要再跟何月了解情况,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却突然哆哆嗦嗦道,“黎先生,您您您您您怎么来了。”

此时此刻,方知有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何月想要抱着电话去跳黄浦江的心情。

下一秒,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冲着何月狂吠道,“什么?那逼真是这么说的?我日他娘的大西瓜,不接老子的盘?我看他天天在片场跟我老婆眉来眼去高兴的很啊,真是三伏天卖不出去的肉,臭货一个,老子不打的他满地找牙,我就倒插门跟我老婆姓萧!”

电话里的人操着一口响亮的国骂,如同疯狗出闸,接着声音渐小,怒气冲冲地走了。

何月彻底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出来,“意哥,怎么办啊……我闯祸了,怎么办啊意哥!”

吴意:“……”

第17章

第十七章

宾馆内,方知有一边给吴意整理行礼,一边帮他订机票,而吴意本人正在打着电话,暴躁地走来走去,语速极快道,“拍摄方案需要提前筹备,甲方要是现在推翻重来,根本赶不上他们新产品的发售计划,他们和黎明星那条疯…那个人有什么过节我不管,总之我现在必须和他们面谈。”

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吴意心烦意乱地“嗯”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他烦闷地抓着自己的领口吁了口气,转身在方知有面前蹲下来,为难道,“我可能得…”

方知有没说什么,动作干净利落地拉好吴意的行李箱,又把手机搁到他眼皮子底下,理解道,“快去吧,别为难何月,她也没办法,中午十二点的机票飞上海,你得赶紧出发,看那个黎明星的架势怕是已经一路汪汪狂叫着冲回北京了,别出什么事情才好。”

吴意看着手机上的订票页面久久不发一语,半晌过后,他低声骂了句操,突然拉过方知有,朝他嘴上重重一亲,声音嘶哑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他担忧地看着方知有,十分不想把他一个人单独留在四川,“要不你跟我一起走算了,我那边解决好了再回来。”

对方看着他,伸手摸上他皱在一起的眉毛,耐心安抚道,“来都来了,什么事情都不办就走那我高铁票白买了,宾馆一夜游吗这是,再说了,你都跟搬家公司约好了,这次先把房子清空,下次你自己回来,单独签下文件就行了。”

临出门前,两人又抱着亲了一会儿,吴意把脸埋在方知有肩膀上,声音烦闷道,“我不想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

方知有笑笑没说话。

时间紧迫,吴意只得不情不愿地走了,然而房门一关,方知有瞬间换了一副神色,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买的早餐吴意根本就没吃几口,热腾腾的蒸汽被塑料袋一捂,冷下来后水汽把里面的面食都给泡发了。

方知有也懒得吃,他这几年被吴意惯坏,不喜欢的根本不入口,提着袋子看也不看,往垃圾桶里一扔,站在穿衣镜前一扬下巴,面无表情地端详着脖间贴着的抑制贴,转身下楼打车。

他坐在出租车后座往外看,一路路边街景在眼中掠过,方知有却没什么心情欣赏,他手心有些微微出汗,点了些钱交给司机,默不作声地下车,站在巷子口前往里看,附近的住户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想必拆迁机构已经派人来游说敲打过,或许下一步就是断水断电,然而还是有几户执着地“钉”在这注定要变成残砖废瓦的房子里,一个个目光警惕地盯着街口的行人,生怕下一刻就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辆推土机,让他们这么多日的坚持在震耳发聩的噪声中付之一炬。

搬家公司的人开着卡车停在路口,想必吴意已经打过招呼,见到方知有过来就赶紧下车,跟在他身后进到这个封尘多年的房子中。方知有掏出钥匙,大门一开,迎面激荡起一片灰尘,他一边咳嗽一边挥了挥手,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圆圆脸的Beta高声问道,“方先生,吴先生的意思是这些大件的家具,像沙发,床,衣柜什么的统统不要,叫我们拉去旧货市场。”

方知有点点头,从口袋里抽出几个红包分别递给他们,笑道,“谢谢,辛苦你们了。”

见到红包,Beta脸上的笑容当即又热情几分,这下几个大汉不用方知有吩咐监督就开始自发干活,很快就把进门的客厅清理出来,方知有见他们都手脚勤快,并不偷懒,再加上他根本不在乎这些家具有什么磕磕碰碰,当即转身上楼,进到吴意曾经的卧室去。

他们在吴意高三的那一年就搬了出来,又在一楼打了几个隔断,租给了一群外地的大学生,然而楼上的两间卧室却常年空着,他们也并不回来住,吴国志当年从各地搜罗的古董字画也早被方知有拿去卖掉,零零总总的,凑了不少钱给吴意当学费用。

方知有漫无目的地在二楼转了一圈,正打算拍些照片叫吴意放心,然而刚打开手机,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他眉头皱了皱,收起手机循着声音走出去。

只见楼下,一个中年女Beta穿着一身粉嫩珊瑚绒睡衣,脚边放着一个菜篮,西红柿土豆散了一地,正掐着腰对着吴意雇来的搬家工人破口大骂,而那搬家工人则满地追着滚来滚去的土豆,捡起后又在身上擦了擦,慌忙装在篮子里给那女人递过去,祈求她消停些,然而这中年妇女眼睛一瞪,抢过菜篮不依不饶,指着巷口停着的卡车,不满道,“你们把车停在这,还让人怎么过啊,你们在这头堵着,回头拆迁队在那头堵着,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就赔这么点钱,够干什么的……”

她老公跟在她身后,难堪地拽住她,小声道,“算了算了,有气回家撒……”

那女人眉毛一横,眼睛一瞪,顿时刻薄起来,“算什么算,那姓方的这么多年不回来,当年老吴一死,他只顾着死命挣钱,整天往别人家里钻,当他那个什么志愿者,搞的一整个社区都不安宁,他还顾得上吴意?你做饭的时候多盛一碗给吴意送过去,你都忘了?”

男人讷讷点头,女人又朝地上呸了一口,“咱儿子去上海过个夏令营,想让他帮着照应着点,他都拖拖拉拉的,真是昧良心。”

她只顾着嘴上痛快,根本没看见方知有已经来到她身后,礼貌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缓声道,“阿姨,怎么了?这搬家公司是我请的,车停在前面挡着你路了?”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紧不慢道,“我东西不多,两个小时就能搬完,我估摸着您还要在这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也不急这两个小时吧。”

这女人根本没有听出方知有话里的真正意思,反倒被他坦然的态度弄得窘迫起来,她似是要给自己撑腰壮胆,故意挺了挺腰,斜着眼道,“小方,你这样办事可不行啊,都是邻里街坊的,回来了也不知道说一声,当初大家可没少帮你照顾吴意啊。”

方知有没说话,反倒是笑了一下,那女Beta还想再说什么,斜里突然泼出一盆水来,不偏不倚正好浇在她的拖鞋上,这女的啊呀一声跳起来,胡乱拍着身上的水渍,气急败坏道,“谁啊,倒水这么不长眼睛。”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女性水盆一收,三两步从自家院中跨出,她皮肤黝黑,双眼有神,眉毛呈现出一种褪色的青黑,不知是在哪家美容院贪图便宜做的劣质纹眉,她伸手把方知有朝身后一拽,气势汹汹道,“泼的就是你这个眼瞎心蠢的,骂你你都听不出来!当初老吴一死,人家俩人在这住了不到三个月就走了,还你们家多出一碗饭,我呸!”

她回身看了看方知有,变脸如翻书,堆积着满脸横肉挤出一个笑来,努力将声音放轻道,“小方,回来啦。”

方知有惊喜道,“乔阿姨!”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都在对他们指指点点,女Beta也不肯吃亏,指着乔阿姨破口大骂。

两人声音尖利,一言一语互不相让,不消多时就有要打起来的架势,那女Beta的老公觉得脸上无光,灰溜溜地躲回屋中,不再吭声,任由自己老婆在外面掐着腰和人脸红脖子粗的对骂。

方知有懒得再同她纠缠下去,拍了拍乔阿姨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则平心静气道,“好了好了二位阿姨,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同时收声,相看生厌地互瞪了一眼,算是接下方知有递过来的台阶。

“阿姨,我这次回来的急,实在没时间挨个串门,”方知有笑了笑,好声好气道,指着搬家工人正在往外抬的一张红木茶几,“我记得叔叔以前来串门的时候就喜欢这张桌子,现在一搬家,我和吴意也不回来,要不您看……”

乔阿姨瞪眼,还要再说,然而被方知有揽着一边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对方知有这种逆来顺受的和气性子颇为着急。

那女Beta面上一喜,拧了拧脖子,朝乔阿姨耀武扬威道,“瞧瞧,还是人家小方会做人。”

她连忙喝住搬家公司,“轻点轻点!这可是红木的,年头久着呢,放下我看看!”她哎呦一声拍着大腿冲上前,忍不住拍了拍桌面,朝方知有道,“小方,咱们两家也算有些交情,当年我老公和你男人那关系好着呢,你跟老吴结婚,还请过我老公和一群朋友去你家吃饭,你没忘吧?”

方知有面色变了变,五指下意识收紧,他怎么会忘记,那天他发情期来临,他的Alpha却对他进行了施暴。

他靠着指甲攥进手心的痛感来保持清醒,勉强笑了笑,只点头却不说话,那女Beta没有看见方知有脸上的表情,继续自顾自道,“哎呦,当天晚上喝的那叫一个多啊,还是我打车去饭店给他接回来的!那还是我头一回见你男人喝那么高……”

她爱不释手地摸着这张桌子,正打算再找方知有讨些别的好。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阵不慌不忙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她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听见方知有在她身后,发出了一声莫名其妙的惊呼。

“吴意!”

下一秒,一道劲风沿着她的手臂直直落下,“咣”的一声劈在她手边,红木桌面在瞬间四分五裂。

只见本该坐飞机返回上海的吴意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手中握着一把从搬家公司的卡车上顺下来的板斧。

他眼神冰冷,嘴角带笑,稍微使力把斧子拔出,一手松了松领口,笑道——

“你说他男人是谁?我好像没太听明白。”

第18章

第十八章

“你说他男人是谁?我好像没太听明白。”

吴意见她坐在地上不说话,又皮笑肉不笑地问了一句。

那女人面色苍白,双眼紧紧盯着吴意拎着斧头的手,手撑着地,哆嗦着要站起,方知有和这女人的老公一前一后跑过来把她搀扶起身,她这才找回些力气,喉结滑动,把手心的汗抹在身上,“小吴……你,你回来啦。”

吴意笑笑,没说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这才把视线投到她身边的Omega身上,面色一变,冷声道,“过来。”

方知有站着没动,两人无声对峙。

吴意拿斧子敲了敲被他劈裂的桌面,“听说你想要这个桌子?”

那女人已经看出了吴意刚才那一斧其实是想劈她的意图,根本不敢再同吴意说话,生怕哪句话又惹他不痛快,赶忙配了个笑脸,欺软怕硬道,“没有没有。”

她根本来不及看吴意是什么反应,在她老公的搀扶下落荒而逃。

Alpha面色不善地盯住他们的背影,手中的板斧当啷落地,他大步朝方知有走过去,语气不快道,“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些年了还是任人欺负?”

他眉头紧皱,话里压着火气,一把拽过方知有,是真被他气着了。

Omega讷讷地摸了下鼻子,“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话题转移得生硬,吴意懒得同他计较,重重出了口气,总算是没当着乔阿姨的面给方知有脸色看,语气硬邦邦道,“我跟领导说走不开,这边事情解决完我再回去。”

方知有轻轻嗯了一声,没说话,回头见乔阿姨没注意,踮着脚尖朝吴意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让Alpha脸色缓和下来。

吴意一句轻描淡写的“走不开”就想敷衍方知有,然而对方却不难猜到吴意是不放心他一个人留在四川,才临时反悔,怕是人已经到了机场又赶回来,才碰巧看见了刚才那幕。

方知有担忧道,“会不会耽误工作?”

吴意臭着脸不搭理他,憋出一句,“你比工作重要。”

他一脱西装外套塞到方知有怀里,衬衫衣袖挽到手臂,和乔阿姨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到屋子里去帮忙搬东西。乔阿姨看着二人之间的古怪氛围,再联想到吴意刚才那句占有欲十足的质问,心里多半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当即“嘿呦”一声,拿方知有发科打趣。

方知有也不反驳,吴意一回来,这里当然没他能插手的事情,正大光明地偷懒,挽着乔阿姨的手陪她下馆子去。方知有本意是带乔阿姨去些评价高环境好的餐厅吃,也好方便二人聊天,可乔阿姨却眉头一皱,粗声粗气道,“不去,不自在。”

她一手点了烟咬在嘴里,拖鞋踩在脚下,转头把方知有带到路边摊去,点了碗冒菜,几瓶厚底啤酒往油腻腻的桌面上一磕,也不劝方知有喝,香烟一摘,自己先仰头灌了一瓶,心满意足道,“小方,这些年怎么都不见你回来啊,大城市很辛苦吧。”

方知有拿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来回刮小倒刺,递给乔阿姨,想了想道“还行,刚开始去的时候是有点,慢慢熬过来了,阿姨,怎么还没搬啊?”

“马上就搬了,别说了,赔了我一套一百三十平的房子,妈的,你知道那地段多偏吗,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娘住郊区公墓呢!”她烦躁地摇着头,又骂了几句拆迁队,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拍桌子,“对了,小方,你还记得那个给你看病的心理医生吗,姓钱的那个,去年他被一个患者告上法庭,执照都被吊销,上本地新闻了。”

方知有惊讶抬头。

乔阿姨又吸了口烟,不紧不慢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就是听我姑娘回家的时候提了一嘴,好像姓钱的对患者态度不太行,他有个病人,是个高三的学生,本来压力就大,在他那看了一段时间,说什么焦虑症,高考完直接自杀了,遗书里还提到这个姓钱的,家长不乐意啊,就把人告上法庭,还请了记者,事情闹大以后越来越多人出来现身说法,说这个姓钱的行医不规范。”

方知有低头吃冒菜,辣的鼻尖出了一层细汗,乔阿姨慈爱地看着他,抽了几张纸塞他手里,埋怨道,“吃慢点,看看你,去上海几年吃辣都不行了。”她见方知有爱吃菜,又把自己碗里的藕片豆腐干夹给他,“……还好你那时候聪明,去几次就没去了。”

方知有筷子一顿,若无其事道,“嗯,太久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您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乔阿姨喜笑颜开,喝了口酒高兴道,“好着呢好着呢,前年生了个大胖小子,是个Alpha。”她拿出手机相册翻给方知有看,一脸嫌弃道,“我就不喜欢Alpha,调皮捣蛋,一个礼拜往我这放两天,折腾得我腰都要断了,还是Omega好,当初带我姑娘的时候就没这么累。”

她嘴上叼着烟吞云吐雾,看着孙子的照片,脸上柔情顿生,霎时间少了几分凶悍,“小方啊,当初这事情还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你帮我姑娘,她现在还不知道跟那人渣过成什么地步呢。”她感慨万千道,“你和吴意都是好孩子,一个热心肠,一个有担当,当初要不是他……”

方知有疑惑抬头,“吴意?他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乔阿姨啊了几声,避开方知有的视线低头抽烟,险些说漏嘴,含糊不清道,“啊,没事,吃菜吃菜,你几年不回来一次,一会儿吃完来我家搓几圈,把吴意也叫上,草,当年那小子打麻将厉害,还会算牌,我就不乐意跟他打,跟叔叔阿姨打还算牌,你说这跟出老千有什么区别。”

方知有几年没搓过麻将,确实有些手痒,囫囵扒几口吃完,全然不顾还在干苦力的吴意,跟着乔阿姨回家搭牌桌去,往牌桌上一坐不肯抬头,输钱输到晚上,技术不行牌品更不行,变着法子哄乔阿姨给他喂牌。

吴意赶到的时候方知有已经输急眼了,正跟乔阿姨争执道,“您都知道他胡三五饼还让我点炮!这样不行啊你们得让让我……”

乔阿姨倒在牌桌上哈哈大笑,其余两个牌友也打趣方知有输不起,几双手拿出推杯换盏的架势,呼啦啦的又开始洗牌,方知有不乐意了,说什么都得赢一局。

他跟吴意打牌的时候哪受过这委屈,都是对方上赶着给他喂牌,正挽着袖子准备大杀四方,就听乔阿姨朝他身后道,“小吴忙完啦?”

方知有立马委屈回头。

吴意正靠着门站着,不知看了多久,此时轻轻了嗯了声,摸了摸Omega的脑袋示意他腾地方,挽着袖子坐下,“忙完了,来一局。”

乔阿姨的脸色瞬间如临大敌,换了副认真神色,扔牌扔得更带劲了,方知有这才知道刚才那就是小打小闹,叔叔阿姨都没拿出真本事来。

这一来就是连胜三局,第一局门清自摸,第二局被乔阿姨点了炮,第三局三色同顺加自摸,牌搭子瞬间散伙,三位叔叔阿姨欺负方知有欺负惯了,顿时叫苦不迭,嚷嚷着让吴意滚蛋,换他老婆来。

吴意赢了些钱,又被这句“老婆”哄得心情大好,当即见好就收,拿赢的钱给叔叔阿姨点外卖,这才拉着方知有走了。

二人回到宾馆,方知有还在琢磨刚才的牌局。

吴意白天搬家,晚上处理何月搞出来的烂摊子,开着视讯通话,那头连着领导和何月。

方知有今天格外粘人,吴意办公的时候就依偎在他身边在手机里苦练麻将技术,和他挤在一张沙发上,同时出现在视频里,何月似乎是被吴意敲打过,看见方知有也不惊讶,还朝他笑着打招呼,一双眼睛贼兮兮的,尽顾着往他身上瞄。

三人先是吐槽了一会儿甲方,接着又聚在一起讨骂黎明星这个惹祸精,领导爆了几句黎明星的八卦,吴意却没什么心情听,闷头修改广告方案,领导自讨无趣,又和方知有搭讪道,“你在玩什么呢,这么聚精会神。”

方知有头也不抬,“麻将。”

何月一下来了精神,“啊!麻将!哪个区的,带我一个!”

领导一拍大腿,“对啊,你跟吴意一样是四川人吧,四川人麻将打得好啊,来一局来一局。”

吴意:“……”

三人建了个房间,又拉来一名路人,瞬间真正干活的只剩吴意一个,手机还被方知有抢了过去,方便他们三个人通话作弊。

吴意:“其实他们新换的那个代言人和黎明星类型相似,粉丝群体重合率很高,咱们广告方案不用做太大变动,只需要根据这个新代言人本身的特定稍作调整就行,比如说…”

领导:“我看出来了,那小子在等六条,都别给他!”

吴意:“何月你去翻墙看一下这个新代言人的INS,别看微博,微博没什么用,提炼出几个关键词给我。”

何月:“……谁有幺鸡给我一个,求求了,快没游戏币了,让我赢一局吧!”

吴意:“……”

方知有:“我怎么好像什么都缺。”

吴意终于听不下去了,转头一看,人家那边都快胡了,方知有这边还没听牌,攥着个幺鸡舍不得出,打得十分费劲,见胡牌无望,破罐子破摔地打了出去。

何月喜极而泣:“我胡了!”

第19章

第十九章

吴意站在阳台上,松了松领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的一片灯火,他回头看了眼方知有,这个Omega还在抱着手机和他的领导,他的实习生兴致勃勃地打牌。他想给方知有订些甜品,然而琢磨着方知有今天忍气吞声的表现,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方知有此刻的卖乖顺从都在他眼里变得可恶起来,气得他牙痒,想把他按在沙发上脱了裤子狠狠抽两下解气。

然而他知道四川这个地方对方知有意义非凡,他此时情绪敏感多变,又习惯性压抑自己,吴意也只得忍下脾气,打算回上海后再和他算账。

他心烦意乱,拆迁的事情尚未解决,工作上又横生枝节,他的Omega闹着要考大学,再过些时候就要考试,吴意心头压着一座大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琢磨着方知有的表现,也琢磨着今天自己那句类似于宣示主权的话,忽的品出些味道来。

方知有居然没有不高兴。

当年方知有来上海时吴意刚上大二,认识的人并不多,拖着关系打听才从辅导员那找到一个靠谱的心理医生,还专门交待不要Alpha,最好是Omega,实在不行Beta也可以,辅导员笑着打趣,说吴意太护食了,他的Omega怎么受得了他。

吴意笑笑没说话。

第一次是他陪着方知有去的,那医生姓张,是个Omega,说话轻声细语,人也随和。

吴意想着Omega好,方知有对Omega最没有防备。

张医生看了一眼方知有满脸的戒备,笑着让他坐在他对面,在手中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又抬眼看着一旁的吴意,随口道,“这是你弟弟?小伙子挺精神,个子也高,哪个学校的啊?”

方知有没有说话,整个人如临大敌,五指紧紧地攥着裤缝。

吴意明白了张医生的意图,点了点头,认真道,“我不是他弟弟,我是他的Alpha,我们在一起好几年了。”他自然是从认识方知有的第一天算起,张医生笑了笑,正想说些什么放松方知有的情绪,谁知一直低着头的Omega听到这句话突然一抬脸,神情紧绷,语气僵硬着反驳道,“不,我不是他的Omega,他没有标记过我。”

张医生诧异地看着二人。

吴意嘴角紧绷着,五指攥紧,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去外面等你。”

他逃似地夺门而出,脸上火辣辣的,想起方知有脸上坚定的表情,觉得自己像是菜市场上被捞出来架在案板上待宰的活鱼,他一分钟都待不下去,却又无处可去,只得在外面站着,直到一个小时后方知有出来,吴意见他情绪稳定,就是出了些汗,稍稍放心下来,想去拉他的手又不敢。

当天晚上方知有情绪很是低落,不和吴意说话,只是抱着他不撒手,吴意不知道他和张医生说了什么,想必问了也不会说,只得摸了摸他的头发,哄他撒手,“我得去做兼职了,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还是你跟我一起去?”他兼职的地方是一家商业街的奶茶店,晚上小情侣们出来散步,看吴意皮相好个子高,都来光顾这家店,吴意整个人直挺挺地站在收银机前,活招牌一样,他可以把方知有带过去,给他点杯奶茶,带上本书,人只要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就好。

可谁知方知有一声不吭地抱紧他,这下吴意更着急了,问了半天,Omega才细声细气道,“今天能不能哪里都不要去。”

吴意一愣,立马答应,抱着他打电话给老板请假,挂了电话后,吴意轻声征求道,“这个医生怎么样?以后还去吗?”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半晌过后轻轻点头。

吴意终于松了口气,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坦白两人的关系。

他今天脾气上来,拿板斧吓唬人的时候意气风发,之后方知有带着乔阿姨去吃饭不在他眼前,吴意看不着人才后怕起来,当着一个不认识的心理医生的面说他是他的Alpha,方知有都能气的一晚上不跟他说话,更何况是当着曾经邻居的面,他们可是各个都清楚他和方知有以前是什么关系的。

方知有这个人包袱重,心思深,心理承受能力时好时坏,这些年吴意如履薄冰,生怕说错话,只要方知有不离开他,一切好说,他受得了他的脾气。

外人看来吴意强势说一不二,其实他心里清楚,方知有才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

他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打算回上海后约张家两兄弟吃个饭。

他转身回到屋里,方知有游戏币输完,终于不打了,正窝在沙发上打哈欠,吴意走上前将他抱起,“困了?”

Omega嫌热,不让他抱,挣扎着要去洗澡,吴意放开他,继续处理未做完的工作,明天一早还要去签字,他已经订好了下午的机票,签完字就带方知有回上海,他托在教育局的朋友收集了不少上海本地大学的资料,打算回去以后叫方知有认真选一选,考的上他就供他上学,考不上就等他就攒钱买房子创业,供他当老板娘。

……

方知有全身脱光站在热水下,头抵着淋浴间的墙面,他想到吴意今天的样子,身上是热的,脸是热的,心也是热的,一想到这次办完事情离开四川,或许除了考试再也不用回来,这里的人和事他统统可以撇去脑后,整个人更加轻松期待,心里像藏着一颗充满气的气球,要带着他往天上飞。

他突然做了一个决定,回上海后要和吴意坦白自己的打算,他不会再抗拒承认自己和吴意的关系,也会试着接受Alpha的标记,如果他足够幸运的话,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还可以生下自己和吴意的孩子。

Omega站在镜子前,伸手抹去镜子上的水雾,凝视着自己白净的身体,视线落在脖颈间的伤疤上,打算着回去以后要在这里纹上一个文身。

方知有以前就提议过想去纹身遮住伤疤,吴意却说什么都不同意,因为大部分纹身师都是Alpha男性,只要一想到自己的Omega要伸着脖子坐在一个成年Alpha男性面前任人抚摸亲近,他就十分受不了,脑回路清奇地认为这跟脱光了让人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方知有只好把这个计划搁置,如今重新有了这个念头,他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的居然是吴意的生日。

他想把这个意义非凡的日子纹在自己的腺体周围。

Omega暗自下定决心,穿好浴巾推门而出,见Alpha坐在沙发中,便轻快地跳过去搂住他,亲昵道,“我想把你的生日纹在身上。”

年轻的Alpha低头看着手机,没有说话。

方知有见他默不作声,疑惑地低头朝他手上看去。

只见吴意手上拿着他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与杨晓光的对话框上,最新内容则是几所北京大学的招生简介与杨晓光的留言。

“方~托我哥哥帮你收集的资料,你要考哪个跟我说咱们做个伴~”

方知有瞬间面色一变,下意识低头去看吴意。

Alpha一言不发,肩胛紧绷,外面天色渐渐黑下,屋内却没有开灯,他一半脸在黑暗里,一半脸又被外面的灯光照亮,令人难以捉摸,然而方知有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Alpha情绪非常糟糕。像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吴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裹挟着他此刻的愤怒与暴躁,攻击性十足,瞬间霸道地充满了整个房间。

方知有腰间一软,本能地恐惧起来,他双手捧着吴意的脸让他看向自己,发着抖道,“吴意,你听我说。”

吴意的眼神晦涩不明,紧紧钉在方知有身上,他喉结滑动,紧咬牙根的样子像是某种野兽。

方知有突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他的手被Alpha攥紧,用力甩到一边,整个人都差点横摔出去,然而却被Alpha紧紧捞住固定在怀里,吴意看着他眼中害怕惊惧的神色,更加无法控制自己,他心里充斥着被抛弃的愤怒与委屈,一字一句质问道,“你早就考虑好,要去北京上学是不是。”

他在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双眼通红起来,半是愤怒半是哀求。方知有发着抖,他知道自己此时最应该做的就是安抚住吴意,让他冷静下来,再跟他好好解释,绝不是说一些会激怒他的话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然而欺骗的话语怎样都无法脱口而出,方知有闭了闭眼,绝望道,“是。”

下一秒,他眼前天旋地转,被人整个扛起用力按在床上,吴意扑上来,嘴里呜咽着,疯狂撕扯他的衣服。

第20章

第二十章

Alpha野兽一样从后面扑上来,把方知有按得整个人陷在床垫里,信息素铺天盖地,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开扔到床下,很快便全身赤裸。

吴意压抑着粗喘,脖颈间绷着青筋,痛苦道,“为什么要去北京,上海不行吗……待在我身边不行吗。”

他不再收敛自己的信息素,而是故意尽数释放出来,霸道地充斥着这个Omega全身,他捧着方知有的脸,质问道,“那年我强迫你,逼着你跟我在一起,你不情愿是不是,你去看心理医生,难道我就很好受吗,我的Omega,因为跟我在一起被逼到去看心理医生,你觉得我很好受吗,啊?”

吴意神情扭曲,眼神渐渐透露出几分癫狂,手指神经质地搓弄着方知有的腺体。

这个姿势让方知有回忆起曾经被施暴的恐惧,下意识挣扎起来,却换来Alpha更加猛烈的镇压。

“我是吴国志的儿子是我的错吗,我是Alpha是我的错吗。”

吴意抱住方知有,痛苦地呜咽着,他理智尽失,兀自陷入回忆中,最终喃喃道,“忍不住爱上自己的继父……是我的错吗。”

怀里Omega的挣扎猛地一停,颓然地喘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摸上Alpha的脸。

Alpha的脸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蹭上了自己身上的汗,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方知有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辨别,他全身开始发软发热,后穴里痒得出奇,不消一会儿,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额前的头发都湿了,呻吟着去摸吴意的下体,茫然无措道,“吴意……我,我发情期到了。”

吴意没有说话,低头看着Omega眼中的慌乱和依赖,整个人简直要头痛欲裂,一方面觉得方知有现在十分可怜,一方面又想不管不顾掰开他的双腿冲进去,在他体内成结射精,在他脖子上咬下自己的标记,方知有或许会痛苦会挣扎,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Omega天生就要来给Alpha疼的,跟Alpha做爱会疼,被Alpha标记会疼,为自己的Alpha生孩子更是会疼。

他蠢蠢欲动,盯着方知有脖子上的腺体,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告诉自己,冲着这个地方咬下去,注入自己的信息素,就算生理上他永远无法标记方知有,但生理上方知有从此刻起会彻底变成他的人,他早就该完成十八岁生日的时候遗憾放弃的事情。

他隐约想起阴魂不散的吴国志,想起小时候吴国志居心叵测的诱导,朝他灌输控制着Omega就该被Alpha控制的思想。

吴意古怪地笑了笑,突然觉得,或许吴国志是对的。

就算他死了,他的思想还深深的根植在吴意的潜意识里,如影随形地伴随着这个Alpha的每一个决策,他到底还是成功了,他预见到了那个可怜的Omega女人对自己儿子的保护,可与此同时他的洗脑式教育也颇为成功,这个被妈妈保护的少年,与Omega温存时总是与本能抗争的少年,到底还是被他潜移默化地培养成了另一个“施暴者”。

然而吴意心中却又另一个声音反驳。

——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有控制过方知有!

方知有愿意读书就去读书,愿意工作就去工作,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他都可以大方成全他,允许他,只要不离开他,一切好说,可为什么就这样简单的一点,方知有还是办不到。

他胯下的阴茎被Omega抚摸着,裤子也被褪下,对方柔软的身体靠过来,贴紧他炽热的胸口,方知有软着嗓子在他耳边哭喊道,“吴意,我难受。”

吴意突然愤怒起来,低头看向方知有,凶恶的神情却在下一刻猛然凝固在脸上。

因为他看见方知有哭了。

Omega脸色潮红,发着抖,一手无措地捂住脸,哭得十分难过,也许是因为被情欲折磨的难耐,也可能是Alpha的情绪不稳定,让他也跟着害怕焦虑起来。

Omega脆弱敏感,发情期更是如此,只会本能地去讨好,揣摩对方,Alpha的每一个情绪变化都会被Omega无限放大,他刚才脑子里那些卑鄙又阴暗的念头一定是吓到他的Omega了。

这一刻,对方知有本能的爱意与保护欲占据上风,吴意稍微冷静了些,低头看着Omega腰上的红痕指印,是刚才他情绪失控之下没有控制好力气给弄出来的,吴意喘着粗气,摸了摸方知有的脸,对方哭着缠上来亲他,吴意却下意识偏头躲开,反手把方知有从自己身上扯下来拿被子裹好,嘶哑着嗓子道,“我去给你拿抑制剂。”

方知有愣住,他的Alpha,居然要在他假性发情的时候给他用抑制剂。

那一瞬间失落、委屈、不解,如同一只大手狠狠把他的心揪在一起,他难受地厉害,嘴里喊着吴意的名字,下意识蜷缩住身体,紧紧抱住自己,祈求寻找一丝安全感。

吴意把昨天买的抑制剂装好放在床头,又俯身看着他,似乎是忍住了想要亲吻Omega的冲动,狼狈道,“你自己打抑制剂,我去开个隔壁的房间,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好吗。”

他霍然起身,AO之间的吸引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再待下去,他就要忍不住掰开方知有的腿肏进去了。

吴意与本能抗争,艰难地一步步挪到门边,手指紧紧攥着,脸色扭曲地可怕,他正要拧开门把手出门,耳边却一道风掠过,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他对面的门板上砰然炸开,吴意低头一看,他刚才放在桌上的抑制剂,被Omega挥手砸了过来,玻璃渣子碎了一地,里面的液体尽数流在地毯里,与此同时,方知有赤裸着身体扑上来从背后抱住他。

他的Omega,在发情期违背生理本能,拒绝了Alpha的要求。

方知有手脚发软,根本就站不住,勉强地吊在吴意身上,崩溃道,“……你别走,求你,别走,我不要抑制剂,我,你要去哪里,为什么不带我。”他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我,没有想要离开你,我只是……”

Omega搂着他的腰,脸上的眼泪开始浸湿他的后背,吴意浑身僵硬,根本不敢拿手去触碰方知有,压抑道,“听话,乖,我不想伤害你,摔碎了还有,没有了我出门给你买。你再不松手,我就要忍不住标记你了。”

方知有攀着他的身体,闻言静了静,潜意识里对标记的惧怕让他发抖,然而人却搂着Alpha的脖子转到前面去,卡在吴意的身体和门之间,小声道,“那就标记我吧……”

吴意不说话了,咬肌紧绷着,脸色霎时间变得十分可怕,他五指猛地收紧又松开,还想再挣扎克制,可下一秒,Omega贴着他耳边说的一句话,让他彻底没了理智。

“监控七天自动覆盖,我在电脑里看到的那份,是你故意拷贝进去的。”

“我一直都知道……”

“跟你在一起……我从来都没有不情愿过。”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又来了又来了,他们只顾着劝人离婚,根本不考虑Omega离了Alpha怎么活,孤儿寡母的,作孽啊。”

“那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听朋友说,这个姓方的自己就死了丈夫,你看他不也活的好好的。”

“你朋友没跟你说完吧,我儿子跟他继子一个高中,他继子也是个Alpha,每次开家长会都是他去呢。”

其中有人捂着嘴嗤笑一声,众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怀好意道,“你说AO同在一个屋檐下,Alpha还是个精力充沛的大小伙子,这……不合适吧。”

远处地方知有脚步一顿,五指渐渐收紧,忍下转身去理论的冲动,快步走出小区大门,坐上开去志愿者中心的公交车。

手机响,方知有低头一看,是吴意发来的短信,说今晚要留在学校和同学一起自习,方知有立马回他,问他想吃什么,吴意却没再回复。

公交车在青少年活动中心停下,方知有还在盯着手机等吴意的短信,差点来不及下车,赶在公交车发动的最后一秒挤出后门,他脚底打滑,眼看就要摔倒,旁边的人立刻伸出一只手扶住他,带着笑意道,“小心。”

方知有抬头一看,原来是协会里一位名叫“钟可勤”的Alpha志愿者。

他道了谢,不自在地动了动,礼貌避开对方扶着他的手,神情拘束道,“走吧。”

两人并肩朝协会的办公大楼走去。

方知有参加的这个Omega权益保护协会是四川本地的民间组织,于五年前成立,发起人颇有背景,在当年是一位罕见从商的Omega女性,在经历过一段不幸的婚姻后才发起了Omega权益保护活动,后来这个初具规模的组织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因志愿者之多而涉猎极广,俨然快要成为一股不可小觑的民间力量。

这个组织的存在曾经遭受过社会各界Alpha的联名抗议,但效果甚微,Alpha志愿者的数量在近一年里逐步增加,而钟可勤,则是在三年前第一位加入这个组织的Alpha,并凭借着出色的组织能力与社会人脉渐渐做到管理层的位置。

他对这个叫方知有的Omega很有好感,甚至印象深刻,因为在所有人都反对一个Alpha在Omega权益保护协会获取实际领导权的时候,只有这个平时闷不做声,努力降低存在感的Omega站了出来,他衣着干净,身上带着一股香气,不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而是单纯衣服洗干净,晾晒过后的香味。

他低着头从钟可勤身边掠过,脖子后面老老实实的贴着抑制贴,似乎是个还没被人标记过的Omega。

只见他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如果我们因为性别问题而不能客观评价一个人的才干,甚至是从根本上拒绝为他提供这样一个机会……那成立这个协会的初衷又是什么呢。我们是Omega权益保护协会,不是Omega权益独裁协会,我们的初衷,不就是让身边的Alpha,不,是社会各界,甚至是Omega本人,认识到Alpha与Omega除了生理上的差异,本质意义上根本没有任何不同,同样应该获得尊重与平等,那既然这样……”

他声音一顿,继而抬头,更加坚定道,“……为什么不能是Alpha呢。”

“领导我们的,为什么不能是Alpha呢。”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意识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这个Omega似乎颇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接着脸一红,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钟可勤突然发现,他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散会后他快步追上方知有,凭借着一股子莽撞的冲动一把拉住他。Omega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回头,他今天出门的时候忘记喷信息素阻隔剂,猝不及防地闻到了钟可勤身上Alpha的味道,熏得他胃中一阵翻涌,扭头就要跑。

钟可勤不明所以,拉着方知有不撒手,又忽觉唐突,赶忙松开他道,“……你,你叫方知有?你名字很好听,人也特别,今天说的话……”

Omega面色愈发古怪。

钟可勤见方知有面色不善,犹豫起来,一腔热血猛地被浇了个透心凉,见对方要走,又下意识伸手拦住。

终于,方知有再也忍不住,哇啦一声张嘴吐了钟可勤一身。

钟可勤:“……”

方知有吐得腰都直不起来,被钟可勤扶着走到垃圾桶前,一边吐一边断断续续给人道歉,口中含糊不清道,“对……对不起,我,我对Alpha的信息素……不,不耐。”钟可勤转身要走,方知有匆忙间腾出一只手拉住他,“别,等等……衣服,我,我给你,洗……”

钟可勤茫然无措道,“我,我去给你买瓶水…”

回应他的是方知有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自此之后二人渐渐熟悉起来,钟可勤也从别人口中听到些方知有和吴国志的事情,愤怒之余竟生出些怜惜之情,他有意无意的暗示方知有,可却从未得到回应。

钟可勤见他情绪低落,就知道他工作进展不顺,关心道,“怎么样?”

方知有叹口气,三言两语将今日的事情简单概括,费解道,“我们也不是非要劝她离婚,实在不行帮她找个工作也可以啊,我只觉得她至少应该尝试一下,或许当她发现自己也有独立生活能力的时候,不用别人说什么,自然就想通了。”

“她之前打过我们的电话,好几次了,小张和小李都去拜访过她,说是这个Omega……”钟可勤点到为止,不再过分评价,继而宽慰道,“你量力而为就行,毕竟决定权在她自己,乔阿姨的女儿怎么样了?听说她之前跟你是邻居。”

方知有一愣,抬头打量起钟可勤来,慢吞吞道,“是啊。”

钟可勤被他看得心中发虚,双手一摊,无可奈何道,“好吧,我承认,我是跟其他人打听过你的事情,不过我更愿意你亲自提供给我了解你的机会。”

他暗示得如此明显,方知有却没有接话,钟可勤被他拒绝的多了,并不觉得尴尬,反倒有些高兴,正想再接再厉,方知有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方知有掏出手机一看,快步走到旁边接起。

这个Omega刚才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却在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整个人变得柔软顺从,这肉眼可见的变化让钟可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同时也对电话那头的人充满好奇,要不是他百分之百确定方知有是单身,他都要怀疑对方是他的Alpha。

“我做完给你送过去,要留到很晚吗?”

“好……知道了。”

方知有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尚且来不及收敛,一转身对上钟可勤探究的目光,又立刻恢复成原先客气疏远的态度,对他礼貌地点点头,小声道,“乔阿姨女儿的事情我会继续跟进的,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他顾不上等钟可勤同他道别,便转身匆匆离去。

今天是双休日,超市人头攒动,方知有推着个购物车寸步难行,又怕耽误吴意吃饭,只得提了篮子在货架中穿行,先买一会儿要做的,称了二斤碎牛肉,三颗玉米,两颗番茄,正要去结账,又回头去肉部买几条金沙排骨。

他回到家后带上围裙,蒸上米饭,开始处理食材,把冰箱里的青菜翻出来,就着腌好的牛肉炒了道带点荤腥的素菜,玉米番茄和焯好水的排骨一起炖汤,等米熟的功夫,方知有又切了水果装在饭盒里,他盯着咕嘟咕嘟翻滚的排骨汤,想起吴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现在上高三,功夫都花在了学习上,没空和朋友出去打篮球锻炼身体,只能从饮食上来均衡营养。

这么想着,方知有又翻出冷冻鱼片,放在锅里两面煎黄,撒上一层小葱,这才满意作罢,把做好的饭装到饭盒里,临出门前想起吴意换下来的脏衣服还没洗,又到他房间去。

Alpha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

方知有在里面呆了好一会儿,才抱着吴意的衣服出来扔到洗衣机里洗上,他脸色莫名红润,手指也发着抖,眼神飘忽,不知想起什么,又从玄关的抽屉中翻出信息素阻隔剂,将自己从头到脚喷了一遍,确定什么都闻不出了,这才提着饭盒出门,去吴意的学校给他送饭。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方知有到时吴意刚刚结束一节自习,其他学生搭帮结伙去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只有吴意,双手插在裤兜里,一脸无所谓地从教室里面走出来,他身旁围着几个Alpha,跟吴意勾肩搭背的,样子很是亲密,其中有几个人和方知有见过不少次,还算熟悉,不知笑着趴在吴意耳边调侃了什么,被吴意不耐烦地避开,朝对方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做出一个赶人的手势来。

方知有站得远,看不清楚,只看见这几个少年的眼神在吴意和自己之间转来转去,最终哈哈大笑着走了,那笑声中虽然没有恶意,但依然让方知有有些不自在,他似乎是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猜测他们为什么要看自己,看完自己又为什么要笑。

正在纠结间,吴意已经快步来到方知有面前,接过他手中的饭盒,右手的一侧还带着油墨痕迹。

吴意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方知有摇摇头,吴意有些不悦,把扒了一口的饭盒连着筷子又塞回他怀里,转身跑回教学楼,方知有想张嘴喊他,吴意已经不见了踪影,过不一会儿拿下来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刮干净倒刺塞方知有手里,不由分说道,“吃。”

方知有讷讷地嗯了一声,不再推拒,两人头凑在一起,坐在背风的地方就着同一个饭盒吃饭,吴意下筷如飞,高三这年紧张的学习节奏已经让他养成了连吃饭都争分夺秒的不良习惯,方知有低声劝了他两句,吴意节奏又慢下来,给方知有夹排骨,逼着他多吃些肉。

他吃完后也没有急着走的意思,反倒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注视着这个Omega,方知有吃饭很有意思,总是不疾不徐地细嚼慢咽,嘴巴紧闭,腮帮子随着咀嚼的动作鼓起,一点都不像过了几年苦日子到处打工熬生活的人,不管吴意给他夹什么都会顺从地吃掉。

方知有吞下最后一口青菜,从口袋里翻出纸巾擦了擦嘴,突然想起什么,从手机上调出相册示意吴意,认真征求道,“看看你喜欢哪一款。”

吴意凑近一看,滑动着手机屏幕,见是几双最新款的球鞋,瞬间没了兴趣,反倒是这个靠近低头的动作,让他注意到了Omega从衣领里露出的那段脖颈,细长,白净,像一只温顺的天鹅,他漫不经心道,“干什么。”

“再过几天就是你十七岁的生日,我想送个礼物给你……”方知有又犹豫起来,实在是吴意的日常生活太过枯燥贫乏,在这一年多有限的相处时间里,不要说吴意的兴趣爱好,就连吴意的脾气他都没摸透。

在他刚刚当上吴意监护人的头一个月里,吴意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内闷头学习,不跟同学出去,也不和方知有交流,让方知有一度非常担心吴国志的事情影响到了吴意的心理状况,直到他们搬家后才稍微改善,天气好的时候,吴意偶尔会把书桌搬到客厅的窗户下写作业,写完作业就望着外面发呆,如果碰上方知有要出去,吴意就会头也不回地问他去哪儿。

有时方知有要出门上班,有时则是去买菜,如果是后者,他则会邀请吴意与他同去,可对方总是表现出兴致缺缺的样子,神情恹倦,盯着窗外再无回答。方知有不太敢带吴意去寻求心理援助,只能拐着弯地向年龄大一些的同事打听,看谁家有类似情况,然而吴意的家事太过特殊,同事给的建议模棱两可,只说是父亲突然过世,孩子深受打击后的应激性反应,过一段时间想开了就好。

他这样听着,心中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荒唐感,直到一天晚上他加班回家,吴意当天身体有些不舒服,睡得也早,方知有去他房间看他,发现吴意面色通红,他伸手一摸额头,还有些烫,Alpha在梦中眉头紧皱,嘴巴张张合合,好像在说话,他弯腰凑近。

“妈……妈妈……”

吴意在喊妈妈。

方知有霎时间难过地说不出话来。

吴意烧了一夜,方知有就照顾了他一夜,给他喂了退烧片,又拿湿毛巾擦去他身上的冷汗,最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吴意床头,把手放到吴意手心里让他握着,就这么坐着睡了。

第二天清晨,吴意全身乏力,方知有不知去了哪里,桌上是给他留好的饭,吴意慢吞吞地吃着,突然听到玄关处一阵响动,他扭头看去,见方知有抱着一个投影仪进门,累的满头是汗,喘着粗气,到底是个Omega。

他察觉到吴意疑惑不解的目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今天休假,咱们在家……看电影?”

吴意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个遍,目光掠过他翘起地头发,突起的锁骨,最后是把裤腿顶出一个圆圈的膝盖,方知有被他看得忐忑不安,无处遁形,不知看电影这个提议哪里惹他不痛快。

过了好一会儿,吴意才把目光挪开,神情冷淡道,“有病。”

最终,方知有还是如愿以偿地和吴意在家看上了电影。

屋内关着灯,他们把投影仪架在客厅,窗帘也拉上,一切都是昏昏暗暗的,只有白色墙壁上的画面给屋内带来些光亮,吴意将就着这可怜的光源费劲地低头写作业,方知有抱着零食水果坐在他旁边看得十分投入,情绪随着剧情而变化,时而落泪时而微笑,吴意看了眼投屏,看的是电影《怦然心动》,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爱情故事,播放之前似乎是听方知有提了那么一嘴,“看个英文片子,正好让你练一练英文听力。”

听力练没练成他不知道,倒是方知有在旁边哭得擤鼻涕的声音像吹号。

吴意不耐烦地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Omega接过,不好意思道,“……是不是打扰你写作业了,要不然我抱着电脑回卧室看吧,你专心写作业。”

两人坐得很近,方知有的小腿紧紧贴着他,他哭得鼻头红红的,说话瓮声瓮气,吴意低头写字的笔尖一顿,继而轻声道,“不用。”

从此以后,吴意总是会被方知有冠以各种各样的借口拉出屋门,有时是去吃饭,有时是去看展,有时就是简单的楼下散散步,喂喂流浪狗,直到有次方知有心血来潮说要去滑冰,结果把胳膊摔断才从此安生下来,二人又过回在家看电影的日子,吴意再没在梦中满脸痛苦地喊过妈妈。

方知有回忆起吴意日常种种,确实猜不出吴意的爱好,只得纠结试探道,“你要是不喜欢球鞋的话,或者我给你钱,你请同学去KTV聚会?”

吴意看着他不说话,明显是不高兴。

方知有被他看得心中十分没底,绞尽脑汁地挤出几个选项,“乐高?衣服?手表……不行,太贵了,好的手表真的太贵了,再等等,过几年等我攒些钱再说。”

吴意盯着他满脸窘迫的样子,又突然高兴起来,突然伸手摸向他的脖子。

方知有当场愣在原地,下意识地要往后躲,可吴意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栖身靠近,趁他没反应过来,突然撕下他脖间的抑制贴。

也仅仅是一两秒的功夫,抑制贴又被吴意贴了回去。

方知有的脸腾的就红了,整个人瞬间不知所措起来。

吴意若无其事道,“没贴好。”

他看了眼低头不说话的Omega,继续刚才的问题,“正想和你说呢,最近太忙了,还有好几个考试,生日前一天我想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打打游戏就行,饭不用你做,给我点钱,我们点外卖,生日礼物你自己看着买,不要太贵的。”

“哦……”方知有不知在想什么,神游天外地哦了一声,十分不在状态,吴意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肩膀,Omega猛然回神道,“收租的那张卡不是你拿着吗,本来就说好了给你当零花钱的,你自己去银行取钱就行,不用专门找我要。”

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心虚。

吴意嗤笑一声,“得了吧,上次我就取了一千多买件衣服,还是给你买的羽绒服,回家以后你盘我跟警察盘贼一样。”

“……你一开始又没说是买给我的,”方知有面上一晒,小声道,“再说了,本来就要给你攒着钱上大学嘛……问问怎么了,你那边一取钱我这边手机就能收到短信的呀,是你自己说让我替你保管的,还不许我问了。”

“问问问,没不让你问。”吴意随口敷衍道,“你拿着我的钱,应该的。”

方知有没有多想,反倒理直气壮,嘴里还在嘀咕吴意花钱大手大脚。

吴意也不搭理他,低头收拾饭盒,此时吃完饭回学校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吴意!”

一个女学生跑到吴意身边,寒冬腊月里还勇敢穿着短裙,露着两条长腿,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张扬的活力,她丝毫不见外,冲方知有大方一笑,把手里的奶茶袋子朝吴意一举,朗声道,“给你带的。”

身后走过一群学生,见状发出几声调侃起哄,吹着口哨喊吴意和这个女生的名字,她看着吴意目不转睛,满心满眼都是毫不遮掩的期待。

方知有微微错开视线。

吴意伸手接过,又掏出钱给她,低声道,“谢谢。”

那女生笑着说了句教室见,趁吴意不注意的时候又把钱塞回到他校服的口袋里,欢呼雀跃着朝自己的小团体跑去,几个女生抱住她,笑嘻嘻地朝吴意看过来。

年轻真好。

方知有在心底感叹。

吴意却没什么反应,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饭盒,朝方知有淡然道,“走吧,送你到校门口。”

方知有推托道,“不用了,你快回去上自习吧,我自己走。”

对方却没有说话,大步朝前迈着,走在方知有前面。两人一路不说话,吴意似乎在思考,一直到了校门口,方知有才小声提醒,“我走了。”

吴意回神,把饭盒还给他,方知有转身要走,又被吴意叫住,“等等。”

方知有回头,吴意把奶茶插好吸管,递给方知有,惜字如金道,“你喝吧,是热的,天太冷了。”

Omega摇摇头,“人家专门买给你的,你喝吧。”

吴意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无声抱怨方知有太过矫情,方知有这才接过,吴意看着被他咬的扁下去的吸管,面无表情道,“好喝吗。”

对方却没有立刻回答,吸着奶茶过了好一会儿,莫名其妙道,“Omega的抑制贴不能随便撕的,你撕我的就算了,我不和你计较,在学校里不能随便撕Omega的抑制贴,开玩笑的也不可以,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知道了,”吴意又低声问了一遍,“好喝吗。”

方知有摇了摇头,还想再说什么,吴意却一把抽走他手中的奶茶,就着方知有用过的吸管三两口喝完,冷淡道,“不好喝就别喝了,她是个Beta,我不和Omega接触的,”吴意顿了顿,言简意赅道,“麻烦。”

他没看站在原地的方知有,转身回教室上自习。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下午五点一到,身边同事准时收拾提包下班,路过方知有身边时随口道,“小方,今天周五,还加班啊。”

方知有笑了笑,“一会儿就走了,手头的活还差一点。”

他低头仔细核对着手里的明细,上面印着礼盒采购名单,再有一个月就是农历新年,这些都是独家定制准备送去商户那边打点关系用的。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方知有拿起一看,是吴意发来的照片。

只见几个少年围坐在客厅的地上,中间摆着几个刚送到的披萨薯条,脚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喝完的易拉罐,吴意则坐在沙发上,不经意地望向镜头,被人拿着手机抓拍下来。

方知有下意识把照片放大,地上坐着的少年他都见过,甚至有的还叫得上名字,吴意的朋友就那么几个,如果他们全都入镜,那么又是谁拿着手机,为吴意他们拍摄照片呢,这个人一定和吴意他们的关系非常亲密,被这个小团体认作是“自己人”邀请到场,他还有吴意的联系方式,才能把拍好的照片发给他,吴意又发给了自己。

他突然想到上次去吴意学校碰到的那个Beta女生,心中有些猜想,觉得吴意是不是早恋了,但转念一想,吴意就算真的早恋也不会告诉他,甚至还会嫌他唠叨,管的太宽,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有些不舒服,手中的报价单再也看不进去一眼,只觉得如坐针毡,莫名焦虑,头一次工作做了一半生出跑路的念头,最后只得放弃了加班的打算。

出单位大门的时候他给吴意打了个电话,手机里传来忙音,吴意没接。

方知有在原地迈不开步子,不知道该去哪。

要是现在回家,吴意和他的同学见自己回来肯定拘束,说不得要落个败兴而归,可要是不回家,他又能去哪里呢。他心中忽的生出些委屈酸涩,吴意和朋友在一起,连自己的电话都不接了,平时给自己打电话也是,不是喊肚子饿就是问他家里东西在哪,他怎么找不到。这么想着,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暧昧又尽数化作被吴意呼来喝去当保姆的愤怒。

当保姆也就罢了,毕竟是他自己选的,可吴意现在谈恋爱了,也不跟自己说一声算怎么回事。

方知有越想越生气,此时手机却响了起来,他还以为是吴意终于想起给他烧火做饭的长工还在外挨饿受冻,看也不看便接起,故作冷淡道,“喂,找我干嘛,钱不够花了?”

“……方,方知有?”电话里静了静,片刻后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问询,显然是被方知有这少见的语气吓了一跳。

方知有察觉出不对劲来,低头一看,居然是钟可勤,“对不起不好意思……我,我还以为是别人打的,我刚才态度不太好,你不要介意。”

钟可勤迅速道,“没关系,你在哪,我想请你吃个饭,聊一聊关于曲丽丽的事情,有进展了。”

在方知有所在的协会中,需要帮助的Omega联系上他们协会,简述情况表达诉求,协会里的人再根据志愿者的自身情况以及社会经验合理分配,以“一对一”为主要沟通途径,让每个志愿者都有专门对接对象,而曲丽丽,就是方知有这一个月以来的对接人,然而曲丽丽的情况十分棘手,Alpha丈夫遇到了配适度更高的Omega,还让对方怀了孩子,并在夫妻二人的对峙过程中动手打了曲丽丽。

他们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求助人,可通常情况下协会的做法就是帮曲丽丽这样的Omega寻找到一位可靠的律师打离婚官司,争取求助人的最大权益,并为她们定制了一整套“重返社会”计划,循序渐进,争取让和社会脱节过久的Omega尽快适应,获取经济独立的能力。

可这个曲丽丽,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既不离婚,也不想出去工作,只把协会当成居委会,要求他们去帮那个同她丈夫出轨的Omega找工作,协会的人听见她的名字就头痛,只有方知有耐着性子一遍遍地登门拜访。

现在曲丽丽的事情有了进展,方知有虽然心急,却没有立刻答应钟可勤。

他不是看不出钟可勤的频频示好,然而他现在实在是没有再开启一段感情的精力,他要上班,还要照顾马上就要高考的吴意,十分精力,自己两分,吴意七分,剩下一分则全部投在了Omega协会里帮助别人,更重要的是——

方知有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间的抑制贴,稍微用些力,就能感受到下面凹凸不平的疤痕。

——自从那件事情以后,他对除了吴意以外的Alpha,或多或少的抵触情绪,甚至是生理上的排斥。

钟可勤似是感受到他的犹豫,只得遗憾地退让道,“不吃饭,送你回家总可以吧,我就在你单位附近,我是真的要和你聊曲丽丽的事情。”

他如此委曲求全的口气让方知有再难冷着脸拒绝,只好挂了电话,原地等着钟可勤。

十分钟后,钟可勤把车停在路边,十分绅士地下车替方知有开门,方知有坐进去,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居然是信息素阻隔剂,他冲钟可勤诧异道, “这……?”

钟可勤俯身要替方知有系安全带,却被Omega礼貌拒绝,只得遗憾作罢,发动车子朝着方知有给的地址驶去,“我怕身上的味道让你不舒服,先提前喷了点。”他分神冲方知有莞尔一笑,“我可不是怕你吐我车上,我简直求之不得,这样就可以正大光明的要求你跟我吃饭了。”

方知有握着安全带没说话,尴尬地把目光投向窗外,过了半晌才小声道,“曲丽丽怎么了?”

“没怎么,还是老样子,不肯离婚,也不愿意使用正当的法律手段保障自己的权益,估计是打算睁只眼闭只眼就这么过了。”钟可勤叹口气,“找工作的事情是松口了……不过也不是太情愿,估计是看我们这么尽心尽力不好意思,先答应下来吧。”

方知有急了,“这,怎么行,她有没有替自己的儿子考虑过。”

钟可勤诧异地看他一眼,惊讶道,“你也有生气的时候。”

方知有面色一红,嗓门又小了下去,“我……我只是不能理解,她如果是为了孩子才不离婚,她有没有想过家暴这件事情,一旦开了头,就没有结束的时候,如果有一天她的儿子发现自己的爸爸一直在虐待妈妈,会怎么想,我就是觉得,她的儿子……”

“……太可怜了。”

方知有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像是开了静音喃喃自语,只说给自己听,他茫然无措地看着窗外,“她儿子怎么办。”

钟可勤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万万没想到,人人避而不及的曲丽丽,只有方知有耐心理智地接待着,可主要理由,居然是觉得这个Omega 的儿子可怜,联想到方知有的自身经历,钟可勤霎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勉强笑了笑,安慰道,“她自己都没有考虑到,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再说了,这件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的。”

方知有立刻扭头看他,神情十分专注。

钟可勤被他看得心头发热,掩饰道,“她申请成为协会的志愿者。”

方知有眨了眨眼,慢慢地消化着这句话,嘴角一提,似乎是想笑,却又迅速压下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慢慢来吧。”

说话间车已开到小区楼下,正碰上吴意送一群同学下楼,少年们打闹取乐的声音隔着厚实的车窗也隐约可辨,方知有解开安全带,朝钟可勤客气道,“谢谢,我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他刚要下车,钟可勤却伸手往旁边按了一下,车门立刻被锁住,方知有诧异道,“怎么了?”

远处的吴意似有所感,朝这辆车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站在原地默默无声地注视着车内的二人,嘴角抿起,最终面无表情地走了。

钟可勤突然紧张起来,像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和心仪的Omega在密闭空间里,呼吸同一处空气,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觉得血液翻涌,瞬间年轻了十岁,他满脸认真严肃,看起来下一秒就会单膝跪地冲方知有求婚,然而对方却满脸警惕,像只炸毛的猫,整个人贴到车门上,是个随时要逃跑的姿势。

钟可勤瞬间泄了气,沮丧道,“你,你别害怕,你知道的……我一直对你有好感,你怎么总是拒绝我。”

方知有见他没有要做什么的意思,慢慢放松,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后知后觉地尴尬起来,认真道,“我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工作很忙,平时也没有空,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攒钱,精力都放在协会里,而且……我……”

钟可勤期待地看着他。

可方知有“我”了半天,憋得满脸通红,好像说话烫嘴,憋到最后,小声道,“我儿子该考大学了……我,我不能分心。”

钟可勤霎时间目瞪口呆,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没听清,会错了意,他儿子考大学,和他谈恋爱有什么关系?再说了,那是他儿子吗,那明明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子,还是那个人渣前夫的,他顿感荒谬,不可思议道,“你,你认真的?你继子要考大学,所以你不能谈恋爱?”

他本以为这是方知有拒绝自己的借口,没想到对方却顺着这个话题认真解释道,“高三学生很忙的,我要给他做饭,还要给他洗衣服,有时还要请假给他开家长会……我,我真的没有时间谈恋爱。”

钟可勤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他心中始终记着方知有为他挺身而出的那句,“为什么不能是Alpha呢”,那时他只觉的这个Omega全身发光,不落俗套,可谁知这样的Omega也逃不过一个“俗”字,被前夫的余威统治着,回家还要被继子剥削,给他洗衣做饭,继子高考,他连恋爱都不能谈。

钟可勤心中十分不是滋味,甚至觉得方知有没那么迷人了。

他伸手解锁,颓然道,“那,那等他高考完再说吧……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我真的很喜欢你。”

方知有细声细气地嗯了一声,赶紧下车,一路心惊肉跳地上楼,丝毫不知钟可勤给自己加了这么多人设,他也没多想,正要开门,却发现最外面的防盗门留着一条缝,估计是吴意刚才送完同学上来忘记锁门。

他伸手把门拉开,正想叮嘱吴意,一抬头,被眼前的一幕惊在原地。

只见吴意站在沙发后面,双手随意地搭住沙发靠背,而前些日子他见过的那名女同学,则单膝跪在沙发上,搂住吴意的脖子和他接吻。

一个双眼紧闭满脸羞涩。

一个睁着眼睛面无表情。

方知有手中的公文包“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虽说是接吻,可吴意却不那么主动,站在原地不回应,也不推开,他抬头看向方知有,二人视线交汇。

公文包砸在地上的声音惊醒了在场的三人,女同学惊呼一声,立马松开吴意,方知有条件反射道,“对不起!”他迅速捡起公文包,下意识后退一步,替二人关上门,手足无措地站在楼道中,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在脑海中萦绕不散,方知有胸口起伏不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手忙脚乱地从包中翻出信息素抑制剂,看也不看喷遍全身,这才好受些。

“你站在门口干什么。”

身后的门开了,吴意把他拉进去。

方知有低着头不敢乱看,吴意不耐烦道,“人在我房间里,等下就送回去了。”

对方耳根红的厉害,仿佛刚才跟吴意接吻的人是自己,害羞的不敢看他,换上拖鞋,一声不吭地躲回卧室去。

吴意若有所思地看着方知有落荒而逃的背影,转身回到自己屋里,崔凌正毫不见外地坐在他书桌前的转椅上,饶有兴趣地打量吴意的卧室,拿着床上的抱枕抛来抛去,吴意当即不悦道,“你亲我干什么。”

本来崔凌是应该跟着其他人一起下楼的,可她却突然说有事情要同自己讲,叫吴意先送别人,吴意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只好在一群好哥们打趣的起哄声中送他们下楼,打算回来后把话和崔凌说清楚,结果没想到一下楼就看见方知有坐在别人的车里,他想起崔凌还在楼上等着,当即忍住冲上前把方知有揪出来的冲动,转身上楼,一路上心烦意乱,想着方知有两条腿还健在,为什么要让别人送他回家,自己坐公交车回来不行么,徒步不行么。

崔凌跟他的告白也不甚走心,像是早就猜到吴意的回答,告白也只是走个过场,听到吴意毫不犹豫的拒绝后反倒喜笑颜开,直接勾着他的脖子亲了过来,吴意一时疏于防范,还没来得及推开,下一秒方知有居然推门而入。

吴意当时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被大人看见自己和人接吻时的窘迫,而是庆幸还好方知有是自己回来的,没让那个送他的人一起跟着上楼。

崔凌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你不喜欢我,我才亲你,你要是喜欢我,那刚才就是你亲我了!”

吴意没有心情理她这套歪理邪说,崔凌像是发现了什么,吓了一跳,捂住嘴,后悔道,“这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吴意顿了顿,回忆着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不自在,低声道,“不是。”

崔凌了然,心有余悸道,“那就好,以后还能是朋友,不然就麻烦了。”她整个人丝毫没有表白被拒后的难过,让吴意送她回家,“刚才你家长好像看见我亲你了,你不会挨骂吧。”

吴意摇了摇头,“不会,哄好就行了。”

崔凌一愣,被吴意这诡异的用词吓了一跳,想到学校里那些传言,瞬间面色古怪起来,吴意却没有再解释什么,一手提了崔凌的书包,送她下楼,二人路过客厅,茶几上的Alpha专用抑制剂异常瞩目,方知有的房门紧紧闭着。

崔凌:“……”

她嘴角抽了抽,一旁的吴意视若无睹,二人一同下楼,崔凌拐弯抹角道,“你家长好像还挺开放……我们家也是这样,我妈说喜欢谁就可以跟谁在一起,只要不伤天害理杀人放火,不让她提前当外婆,十八岁之前还是原装的就成,啊,对了,我家还有个表姑,喜欢上了自己的老师,后来你猜怎么着,那老师居然是她拐了十八道湾的远房亲戚,哈哈哈,你说巧不巧……”

吴意面无表情,也不接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崔凌只好尴尬地笑了两声,电梯一到,二人进去,崔凌偷瞄吴意轮廓分明的侧脸,楼层提示不断下跃,叮的一声,一楼到了,她接过自己的书包,也没急着出去,突然一脸认真道,“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学校里的传言你也不要在意。”

吴意这才抬眼看她,沉默寡言道,“谢谢。”

他抬手停在电梯按键上,眉毛一挑,不解地看着崔凌,意思是你怎么还不出去,我赶着回家。

崔凌:“……”

女同学只好独自消化着这个巨大的八卦,抱着书包,一脸震惊地走了,后悔没有多看几眼这个传说的“吴意的Omega继父”。

吴意回去时正好碰见方知有出门,Omega规规矩矩地穿好衣服,围巾挡了大半张脸,露出精致的眉眼,正在低着头换鞋,吴意开口道,“你去哪儿。”

方知有换鞋的动作一顿,躲避着着吴意的目光,支支吾吾道,“我出去买点东西。”他拿好钥匙准备出门,却被吴意一手拉住,抬头见对方一脸不快地盯着自己,冷声道,“和谁。”

方知有一头雾水,吴意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和谁。”

Omega下意识回答,“我……我就是下楼买点东西,还能和谁,一会儿就回来,你,你干吗。”

吴意松开手,同时也松了一口气,目送方知有进到电梯里,回屋打扫卫生,他扔了披萨盒,又收拾了易拉罐,瓶瓶罐罐得单独放在一个袋子里,不然方知有一会儿回来看见又要骂他,地也得重新扫一遍,然而等他扫完地,拖完地,客厅再度一尘不染后,方知有还没回来。

吴意不耐烦地看着手机,在客厅中暴躁地来回踱步,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方知有怎么还没回来。

他又想到今天送方知有回家的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三十好几,开着奥迪,方知有最讨厌的车就是奥迪,他觉得奥迪是老板车,派头太大还价格虚高,距离太远,更看不出是Alpha还是Beta,不过他知道,方知有是不会允许Alpha靠近自己的,更何况是开奥迪的Alpha。

吴意越想心中越不是滋味,他知道方知有皮相好,一直不缺追求者,但他怎么就这么招老男人喜欢,吴国志是,这个开奥迪的也是。

吴意无声咒骂一句,正要忍不住给方知有打电话时,对方终于回来了。

方知有手中提着一个袋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吴意脸上怪异的表情,摘下围巾,露出被冻得红红的耳尖来,冲吴意欲言又止道,“……我想和你说点事情。”

吴意瞬间改变了主意,决定待会儿再盘问方知有那个开奥迪的是谁,去厨房里给方知有倒了杯热水塞他手里,二人在沙发上坐下,方知有心不在焉地握着玻璃杯,指尖被烫红了也没撒手,吴意见状不耐地找出来个空杯子,从方知有手里夺走水杯,两个水杯来回倒腾着晾水。

方知有难堪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壮士赴死的表情,拿出自己刚才去药房买的东西,胡乱塞到吴意面前。

吴意看着他这个反应,大概猜到些什么,打开一看,果不其然,袋子里装着新买的避孕套,抑制剂,以及避孕药。

吴意:“……”

方知有面色通红,在吴意的注视下鼓起勇气解释道,“……本来这些话是不该我对你讲的,但作为你的监护人,我必须……尽到责任。”他顿了顿,看起来整个人窘迫地恨不得钻进沙发缝里,“虽然我希望你在目前阶段依然以学习为重,但是,但是,青春期嘛,可以理解……”

“就是,你得,你得懂的保护自己。”方知有开始胡言乱语,“不是,你得保护女孩子……或者,当然,男孩子也行,在和别人那个的时候……”

“哪个?”吴意看着他,十分平静,好像真的不懂。

方知有目瞪口呆,哪个,还能哪个,这要他怎么说。

他欲言又止,羞耻心在吴意直白的注视下无处遁形,最终破罐子破摔,快速而又小声地从舌尖吐出两个字,“做爱。”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方知有瞬间没了包袱,越说越流畅,彻底放飞自我,“年轻人嘛,干柴烈火的,一定要注意保护措施,戴套是一定要的,但不要轻易标记别人,避孕药我希望你用不到,让对方吃避孕药这种行为真的太……太无耻了,但凡事都有万一,万一避孕套破了,那就只能吃药了。”

方知有一口气快速说完,低着头不敢看吴意,对方却不说话,这不合时宜的沉默让方知有尴尬无比,正当他要找些什么别的由头结束这场青春期性知识科普的时候,吴意突然动了,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拿过那盒避孕套,当着方知有的面拆开包装,撕开一个。

方知有:“……”

避孕套上油腻的润滑液瞬间沾染吴意的指头,圆圆的一个,呈现出一种乳胶的白色,可当吴意把手指伸进去时,小塑胶圈圈又被拉长,撑得透明,变成一个暧昧的形状。

吴意顿了顿,开口道,“你知道Alpha做爱的时候,不管是和Omega还是Beta,都会有成结的本能,他们的阴茎会在对方的生殖腔内成结卡紧,直到射精结束,阴茎才会恢复正常尺寸从对方体内退出,所以Alpha用的避孕套,会在最末端专门做大,甚至弹性更好。”

方知有:“……”

离十七岁还有一天,性经验为零的Alpha沉默一瞬,提醒道,“你买错了,这个避孕套是给Beta用的。”

方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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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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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吴意到底是没能盘问方知有那个开奥迪的男人是谁,这场性教育最终因Omega性经验贫乏,买错避孕套而仓促结束。

方知有一把扯下吴意指头上的避孕套,连同剩下的一起扔到垃圾桶里,恼羞成怒地躲进自己卧室。

吴意坐在沙发上,喉头发紧,背后出了一身热汗,拿起方知有先前放在桌上的Alpha专用抑制剂,一声不响地给自己打进去,他牙关咬得很紧,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和什么莫名的冲动对抗,随着针管中的液体被推至尽头,紊乱的粗喘才逐渐平复下来。

他回到房间冲了个冷水澡,露着精壮的上身走到衣柜前去找衣服穿,吴意随手翻着衣服,突然发现自己的T恤好像少了几件。

吴意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只当方知有给他洗了衣服还没来得及叠好放进来,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他走到方知有卧室门口,房门紧闭,里面也静悄悄的,吴意想了想,礼貌地敲门,问道,“你吃饭了吗。”

屋内的人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吃过了,头有点疼,我先睡了,明天再给你过生日。”

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小而压抑,像是整个人藏在被子里说话,吴意沉默一瞬,按了按门把手,门却从里面被人锁住,根本推不开,吴意在他门前站了一会儿,最终没再做出什么举动,安静返回自己的屋里。

卧室内,方知有从被子里探出头,听着吴意回屋的动静,松了一口气。

他眼睛湿漉漉的,是一种被情欲折磨的难耐与不能被满足的委屈,整个人手脚发软地缩在被子里,不消片刻就出了一身汗,根本不敢同吴意多说话,生怕呻吟声脱口而出,他挣扎着把手探向床头柜翻找,却在下一刻猛然停住。

Omega脸上露出纠结与痛苦,记忆瞬间回到从曲丽丽家出来的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他被一群人指指点点,那些人高高在上,话里话外拿自己和吴意的关系进行恶意的解读与揣测,方知有喘息着颤抖,慢慢收回探向床头柜的手,最终他强撑着身体下床,蹒跚着走到衣柜旁,抖着手翻出抑制剂对准小臂,一推到底。

方知有依靠着衣柜,呼吸渐渐平稳,不由得庆幸自己只能假性发情,吴意感受不到他的信息素。

十几分钟过去,Omega的发情热渐渐归于平静,又想起吴意和女同学亲吻的那一幕,他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床头柜,翻出钥匙锁上,这才关了灯,忐忑不安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方知有被闹钟叫醒,起身意识混沌片刻,想起今天是吴意的十七岁生日,他穿衣洗漱,打算去蛋糕房拿早就定好的蛋糕,路过吴意房门口时见他还没起,敲了敲房门,叫吴意起床,“起床了,我去拿蛋糕,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吴意躺在床上,少气无力地回答,“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方知有听他声音不对,当即推门进去,见吴意一脸恹恹地躺着,吓了一跳,担心道,“你怎么了。”他走上前摸着吴意的额头,见他没发烧才稍微放心些,又立刻倒了杯水扶着吴意起来。

吴意哑着嗓子解释道,“昨天没睡好,头疼,你自己去吧。”

方知有将信将疑,然而吴意实在坚持,声称自己没事,他只好独自出门。

吴意头疼地躺在床上,提不起精神,几个小时内连着打两针抑制剂,没有一点副作用才叫奇怪。他脑中昏昏沉沉,重新缩回被子里,看着垃圾桶里空着的抑制剂针管发呆。

昨天晚上他又做梦了,梦到吴国志还活着的时候,他住在他们二人的隔壁,晚上听着吴国志与方知有做爱,明明是没有亲眼见过的场景,可他脑子里却有了画面,方知有在他睡梦中双腿大张着躺在床上,双手被吴国志拿领带绑着,股间被插入一个按摩棒,他的大声呻吟盖过了嗡嗡作响的玩具,全身都是红痕,这次不是被人拿皮带抽的,到看着像是被人亲出来的。

吴意在梦中口干舌燥,阴茎硬的发疼,最后是胯间冰凉怪异的感觉让他猛然惊醒,吴意翻身而起,掀开被子一看,他居然梦遗了。

年轻Alpha的背后出了一身冷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为什么会因为梦到方知有被性虐的画面而产生性冲动,吴意不敢细想,在黑暗中沉默着起身,翻出一管抑制剂,违背了抑制剂禁止在二十四小时内多次注射的使用说明,再次给自己注射,以此来平复体内那种欲壑难填的躁动,最后吴意在卫生间内用手搓干净内裤上的精液,看着镜子中心有余悸却隐隐兴奋的脸,骂自己是个变态。

……

吴意一觉睡到下午,期间方知有进来过几次,摸摸他的额头,又拿毛巾给他擦脸,趴在他耳边喊他名字,把吴意折腾得睡意全无,只好起床。

方知有却把他屋门一关,认真嘱咐道,“先不要出来,更不要偷看,等我暗示。”

吴意:“……”

吴意没搭理他,直接跟在他后面,方知有不满抗议,推着吴意不让他出来,Alpha根本不在乎他那点力道,反倒被他吵的头疼,直接不耐烦地伸手从背后把他的嘴一捂,裹挟着方知有来到客厅。

只见餐桌上放着一个生日蛋糕,上面插着一个点燃的数字蜡烛,是个1。

客厅的灯还来不及关,Omega在他怀里挣扎,蹭得吴意心痒痒的。

方知有再这么扭下去吴意怕自己又得硬,只得把他放开,Omega被气得眼尾通红,瞪他一眼,一整衣服,气冲冲地去关客厅的灯,又冲回到吴意身边,凶悍道,“闭眼。”

吴意没蠢到在这个节骨眼惹方知有生气,当即听话闭眼,他感到Omega牵着他的胳膊,引领他在桌边坐下,燃着的蜡烛传来些热意,吴意忍不住低声问道,“为什么是1。”

方知有嗯了一声,手中窸窸窣窣的,不知在干什么,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一眼吴意,看他有没有偷看,手中拿着个盒子坐回桌前,认真解释道,“这是吴……”Omega顿了顿,显然不想提到这个名字,然而还是继续道,“这是他死后你过的第一个生日,所以用了这个1,明年就是2,后年就是3,再往后就一直这样排下去。”

Alpha闭眼倾听,富有攻击性的凌厉眉眼在烛光下趁的异常柔和,他无声轻笑了一下,显然是误会了这个1的意思,不过他转念一想,觉得方知有的寓意更好,而且更重要的是,有一,就会有二,有三,这个Omega会陪他过很多生日。

方知有轻声道,“吴意,生日快乐。”

吴意睁开双眼,二人目光相汇,吴意认真看着他。

方知有又把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他,吴意接过打开,原来是一支钢笔。他修长的手指夹住钢笔拿起,方知有下意识阻止,可吴意已经打开了,就着蜡烛仔细看了一眼,疑惑道,“怎么是用过的。”他抬头看着方知有,故意打趣道,“不会是你用过的吧,我知道你抠门,生日一年就一次,给我花点钱怎么了。”

方知有满脸通红,扑过去要抢,吓得吴意伸手抱住他,生怕他一不小心扑到蛋糕上,方知有恼怒道,“真是我新给你买的,我就是买回来以后吸了墨试一下好不好写,你不想要就还给我,我洗干净送领导去。”

吴意眼疾手快,敏捷地避开,也没说自己喜不喜欢,方知有喋喋不休,骂吴意没良心,自己从来没有对他抠门过。

吴意笑道,“别闹。”

方知有气喘吁吁地站起来,去厨房抽了把刀,整个人气势汹汹,吴意面色当即就变了,谁知方知有只是把刀往他面前一递,凶巴巴道,“切蛋糕。”

吴意吓了一跳,“还没许愿呢。”

方知有也是被他气糊涂了,瞪着吴意,憋了半天,突然认真道,“我对你真的不抠门,你不能这么说我。”

吴意看着他满脸认真的神色,这才意识到自己玩笑开大了,方知有是真的不高兴他这样说,只得把刀放下,摸猫似的朝方知有背上摸了两把,好声好气道,“知道了,没那个意思。”

他当然知道方知有舍得给自己花钱,甚至是有些死心眼的把给自己花钱当做了第一原则。

方知有现在赚的是死工资,不比以前在高档餐厅工作时可以拿小费,人也固执的很,吴国志留下来的遗产一分钱都不肯花,收来的房租也不要,说是要留着给自己上大学娶老婆用,两人平时靠着方知有这点工资,还得还外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可方知有从来没有短缺过吴意什么,甚至看见别的学生穿潮牌,用最新款的手机还会为此对吴意感到愧疚。

想到过往种种,吴意瞬间正色起来,“我以后不会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听着他的保证,方知有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小题大做,一指蛋糕,转移话题,让吴意许愿。

吴意想了想,认真道,“第一个愿望,考去上海,离开这里。”

“第二个愿望,亲朋好友身体健康。”

“第三个愿望……”吴意看了眼方知有,这人一脸紧张地睁着眼睛,好像过生日的是他,生怕自己许出什么不靠谱的愿望来。

吴意浅浅一笑,“希望方知有中彩票。”

方知有:“……不行,重新来,可以许愿我中彩票,但不要说出来,会不灵的,你快重新来。”

吴意不搭理他,在方知有吱哇乱叫的抱怨声中吹熄蜡烛,客厅登时陷入一片黑暗,吴意的心跳突然加快,他感觉到Omega从他身边走过,吴意下意识伸手一抓,却摸了个空,方知有走到玄关处开了灯,开心地去厨房拿盘子叉子,扭头叮嘱吴意,“我好饿,你赶紧切蛋糕!”

Alpha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指间,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才轻轻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