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窥心(2v2/出轨H)

第22章 安魂曲

作者:一朵糖

偌大的办公室,只有霍沉一个人。

落地窗外是A城深夜的天际线,万家灯火像碎了一地的星子,远远近近地亮着,却没有一盏是为他留的。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有桌角那盏台灯亮着,光被压得很低,刚好罩住他半边脸。

另一半隐在暗处,轮廓模糊,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照片。

自陆眠来到霍家后,霍沉的心总是满的。

无论在商场上被人围剿到何种地步,无论在霍家内斗里被老爷子敲打多少次,他都知道自己有一条退路。

有一个人可以惦念,有一片净土可以回去,陆眠永远是干净的、是纯粹的、是无暇的。

她永远……也不该被这世俗泥沼沾染分毫。

霍沉抬起手背遮住眼睛,整个背脊都陷进椅背上柔软的靠垫里。

指缝间漏进来一线台灯的光,刺得他眼眶发酸。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袅袅燃烧着,烟雾腾腾,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正在半空摇摇欲坠。

烧到滤嘴的时候,指尖被烫了一下,他才动了一下,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烟灰缸里面已经横了七八个烟头,每一个都像燃尽的残骸,如同办公室里沉沉一片的死寂感。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着咖啡冷掉之后那股微涩的苦。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从身上碾过去的,一寸一寸,又慢又重。

霍沉可笑地觉得,他和谢衍这对堂兄弟居然在失去挚爱这件事上有了相同的血缘感应。

他们斗来斗去,最后两败俱伤。

谢衍总嘲笑他把陆眠困在金丝笼里当只鸟养,他挖苦谢衍把女朋友逼成一个跟他一样性情乖张的疯子。

没想到,兄弟二人一语成谶。

温栀警惕心狠,陆眠天真残忍,霍家竟真的没有正常人。

手机在沉寂的夜里如一道雷劈开了颓然氛围,霍沉只看了一眼就掐断。

在铃声第三次响起的时候,霍沉终于疲惫地接起。

手指在屏幕上一划,把手机贴到耳边。

烟被他掐灭在烟灰缸里,最后一丝白烟从指间升起来也散了。

电话那头,佣人的声音发颤,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先、先生……太太、太太她……”

听到“太太”,霍沉的脊背下意识绷紧了,他厉声说,“好好说,太太怎么了?”

那边陡然炸开一声哭腔,惊慌和恐惧从听筒里溢出来,“先生……太太她、她割腕了……”

霍沉半阖的眸子陡然睁大,瞳孔骤缩成针尖,他的身体瞬间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

那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先生你快回来看看吧……太太流了好多血……浴缸里都是……”

霍沉站起身,脚步不受控制地晃了两下,膝盖撞上了桌角,疼得他闷哼一声。

桌上的咖啡杯被碰倒了,深褐色的液体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他单臂撑住办公桌,指节压着桌沿,青筋从手背浮起来。

心慌从胸腔蔓延开来,堵在喉咙口。

他攥紧衣领,指腹压着锁骨,这就是恐惧的感觉吗?

他冲出门,走廊的灯一路亮过去,电梯门开了又合。

泰国。

谢衍下了飞机,连时差都没倒,直接去了温栀最后消失的地方。

那是一条老旧的街,路口的电线杆上贴满了褪色的广告,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

监控探头在街角的小卖部门口,灰扑扑的,镜头里能看见的只有一段模糊的画面。

谢衍站在那个路口,风吹过来,带着热带特有的潮湿和腥气。

他攥紧了拳头,“车牌查到了吗?”

助理在旁边翻着记录,声音压得很低,“查了,是假牌照,而且最近因为政党问题,当地武装势力频繁发生暴动,这段时间失踪了很多人,现在就算我们想找,也很麻烦……”

“不惜代价。”

谢衍的声音从牙缝里碾出来,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要跟我说失踪这种说辞,我谢衍不信,也不会认命。”

监控室里。

谢衍沉默地坐在黑暗中,屏幕的荧光一幕幕打在他的脸上,像临终前的走马灯。

屏幕里,温栀的侧脸被监控拍得模糊,但能看出来这就是她。

谢衍的指尖抚上屏幕,指腹贴着那一小块发亮的像素,沿着她的轮廓慢慢划过去。

“栀栀……”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在叫她,又像在求她。

“你去了哪里……”他攥紧指尖,“等我,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手机响了,是远洋电话。

霍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而哑,“谢衍,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

“温栀生死未卜,我不应该在这时候强求你回来,但是霍家出事了,你必须得回来。”

谢衍靠在椅背上,目光还停在屏幕上。

“霍家掌权人不是还好好地跟我打着电话吗?”

他的声音冷得像结了霜,“哪天霍总出殡,我谢衍一定会回来给你悼唁的。”

“谢衍,我没有在跟你商量。”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商量?”

谢衍笑了,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霍沉,我没弄死你和陆眠,是我想跟栀栀在一起,而不是放过你们。”

霍沉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在求,“温栀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是……”

“陆眠在浴缸割腕了,失血过多。医生说她现在求生意志薄弱,她昏睡时还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谢衍,只有你回来,她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谢衍“哦”了一声,语气平得像在听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温栀模糊的侧脸,忽然觉得好笑。

“那你把电话给她。”

霍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痕,“谢衍,任何事我都可以补偿你,只求你这一次,算我求你了。”

“那可真新鲜。”谢衍说。

霍沉顿了一下,低哑道,“只要陆眠能活过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行。”

霍沉在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打开了公放,电话那头传来心电仪的滴滴声和医生低声的交谈。

“嫂子。”

谢衍咬着牙,每个字都从牙缝里碾出来,“你害人的时候,深夜就不怕冤鬼索命吗?”

心电仪剧烈地响起来。

滴滴滴滴,急促得像报警,连成一片刺耳的长音,医生和护士的脚步在听筒里轰然炸开。

霍沉撕心裂肺喊道,“眠眠!”

一阵急促的慌乱声后,霍沉几乎从胸腔里碾出字句,“我、不、会、放、过、你。”

谢衍却笑了起来,笑声疯狂而尖锐,从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抢救室里回荡。

“霍沉,我巴不得你们都给我去死。”

他停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你给我听清楚,我谢衍不要补偿,要是找不到温栀,我就把你和陆眠都弄死。”

电话挂了。

陆眠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电仪的曲线跳成了乱码,报警声刺耳地响着,护士围上来,把帘子拉上。

医生转过身,看着霍沉,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霍先生,请你现在出去。”

“我们要立刻开始抢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