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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龙君【限】下

御龙君【限】下

作者:nanshen_shuwu

第七章

夜幕初临,四个被黑布遮掩得密实的男子,如鬼魅般闪进奕族村寨,须臾,只见劈劈叭叭的火光,骇人地照亮大半天空!

还在帐篷前方等候骑士归来的族人,回首见状,有的掩面惊叫,有的飞奔回去救火,但凌厉的风势,让才起的火苗,迅速地蔓延全村寨!

「快把牛羊放出来。」族长赛普最关心的还是大伙的财产,可受不住烈火炙烤的牛羊,已踏破了栅栏,四处奔散。

孩子们怕得大哭,女人们忙著安抚孩子,却也忍不住啜泣起来,场面混乱至极,更加难以救火。

得得得!这时,四匹驮著黑衣汉的褐马,混杂在牛羊群中,朝高原飞奔而去,欧阳子鑫一见,只恨身边无马,不然定可截下!

当务之急,还是与其它男人一起打水扑火,火势凶猛如恶虎,杰娅在一旁吓呆了,愣愣地看著不少人被烫伤。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时,骑士们回来了,个个面带惊愕地问道。

「别问了,先救火!」欧阳喝道,同时,他发现骑士中没有皇上的影子。

「黄公子和角枭哥呢?」杰娅寻不见最想见的人,问道。

「他们没先回来?」一青年反问道:「黄公子抓住赤红马后,角枭就追著去了。」

「对,咱们跑了很远都没见著他们,还以为早回来了呢。」另一男人附和道。

「好了,快去河边打水,马槽里的都快空了。」欧阳吩咐他们加入救火队伍后,又担心起皇上的安危来,因为……这火恐怕是有人恶意点燃的!

「火……」热热的,桔黄|色的光芒在困倦的眼下跃动著,角枭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蜷睡在一篝火旁。

「天还没亮,再睡一会儿。」紧紧贴住他后背的皇上,和角枭一样全身赤裸,只不过肩上象征性地披著外衣。

「唔!」才动了动赤裸的大腿,臀后的钝痛,腰间的酸累,一古脑地席卷而来,角枭顿时眉峰紧蹙,禁不住低哼道。

「所以朕说,多躺一阵。」郢仁含笑地红唇,有意无意地轻触角枭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耳垂。

「天快亮了。」像是有意回避皇上的骚扰似地,角枭抬头仰望溪谷上方,深邃微白的天上,还散布著几颗星星,虽地上漆黑,但天上已全白,溪水淙淙流动,四处都笼罩在神秘的薄明之中。

「你起来做什么?」郢仁看著男人难受得紧咬牙关,还要直起腰杆,便问道。

「必须回去,已经……耽搁了一整晚。」角枭尽量不去在意皇上肆意瞄视自己的暧昧目光,他拉起散落在草地上的衣物,一一套上。

「哼,你的脾气倒和烈马挺像,它只在抽紧的缰绳下任朕驾驽。」郢仁不坏好意地一笑:「而你只有在朕怀里,才会听……啊!」

「呃!」随皇上吃痛地低叫,角枭也跟著叫,不同的是,皇上是被撞痛了鼻子而叫,角枭则是惊讶自己撞了皇上。

其实,这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角枭本想走去牵马,股后一疼,就没立稳,朝后摔下时,手肘直击皇上的脸面!

「您没事罢?」无论怎样,这可是大不敬的,角枭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可能没事,他自己粗壮的手肘还在隐隐发疼,更何况是被……不过,回想刚才皇上未说完的话,这意外竟让角枭心里舒坦不少。

「你!」郢仁双手紧捂鼻子,恨恨的眼神直让角枭心里起毛。

「这……唔!」角枭才想解释自己是无心之过,皇上突然伸手过来,一把把紧他的下颚,来了一个近乎狂暴的热吻!

丰唇被咬得发疼,历经整夜欢爱后,角枭已无力气做反抗,只是回去的时间又不得不因某人的霸道而延误。

烈日当空,洒下炙肤的热力,白热的光柱照在宽阔乡河上,浮起一簇簇刺目光影,角枭骑著的「旋风」慢慢地走,虽然河对面便是奕族村寨,但身体的状况不允许他策马疾驰。

「该怎么和杰娅解释一夜未归?」角枭可以想象得到杰娅一脸不快地表情,和刨根问底地追问。

「角枭!」前方骑著赤红马的郢仁突然勒停马儿,回首叫道。

「何事?」皇上穿著的白色长衫,精细地绣有花鸟五彩纹,衬著阳光,格外亮眼,角枭见了,也不免眯了眯眼睛。

「小心些。」郢仁抬手指了指前面,角枭望去,黑眸大瞪,心里猛然抽紧!

不远处,袅袅白烟在一片狼籍的村寨上空升起,放眼所及,都是黑压压的被焚烧过的痕迹,牛羊散落在草坡上,更多的是倒毙在栅栏前的空地上!

「这到底是……驾!」角枭一踢马肚,「旋风」撒开四蹄,飞奔过去。

「混蛋!」看著男人根本无视自己的警告,郢仁不由啐道,但他也一抽马鞭,追了上去。

「皇上!」待火扑灭后,欧阳子鑫一直守在寨口,一是担心歹徒再来偷袭,二是为迎接圣驾。

「出了什么事?」郢仁下马,打量著欧阳污迹斑斑地紫色长衫问道。

「族长呢?为何会这样?!」角枭下马后,惊愕且心疼地看到周围的十来位烧伤者,姑娘们正在照顾他们。

「一言难尽,请到里面再说。」欧阳示意他们进去一旁仅存的大帐篷。

这时,杰娅端著水盆从里面出来,一见到皇帝,未开口便泪流满面。

「杰娅!」角枭见她杏目红肿,一脸憔悴,不禁自责起来:「都怪我不好!」

「不关你的事罢。」郢仁顿没好气地说:「火又不是因你而起。」

「黄公子……呜……」

经历族人受伤,家园被毁,阿玛气火攻心,而突发重病后,杰娅再怎么坚强,此刻也是肝肠寸断,哪怕只字词组,她都希望得到心上人的安慰。

可郢仁一句话都没说,甚至没多看她一眼,便拂袖同欧阳进去帐蓬内,角枭看在眼里,却又不知该怎样安慰她才好。

在帐篷内抱病在床的赛普族长,由角枭搀扶著坐下,欧阳虽然没有明说「黄公子」即是皇上,但也暗指他出身权贵,可替他们主持公道。

赛普自然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从头一一说起这场灭顶横祸的起因:「自圣旨下后,雪山那头的维族人嫉妒不已,不时出言恐吓咱们,说是他们得不到的,别人也甭想得到。」

「唉,都是我不加防备,才让他们有机可乘,昨夜他们伪装成沙漠盗贼,潜入村寨,在大伙还沉浸在猎马喜庆中时,灯油库就烧起来了!」

赛普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多年来的心血,就这样化为灰烬,心寒哪!」角枭在一旁听著,眉头深锁,拳头紧握。

「因圣旨而起吗……」郢仁沉思片刻道:「这事我定会严查,并尽快给你们一个交代,若真是维族人氏所为,自会秉明当今圣上,严办维族,补偿奕族的损失。」

「谢、谢公子鼎力相助!」皇城的贵客,愿为草原牧民声张正义,赛普感动至极,病痛竟也好了不少。

他不顾角枭多次挽留,执意让出这间舒适宽敞的大帐篷给「黄公子」使用,自己则移居临时搭建的帐篷,角枭只好护送族长过去。

「子鑫,你怎么看?」郢仁双手背在身后,若有所思地问。

「微臣只希望皇上尽快回京,那纵火者的身份未明,多留恐怕累及您的安全。」

欧阳并非危言耸听,靖国皇帝,无一兵一卒的逗留草原,这事虽是机密,但世上可无不透风之墙,若被敌国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朕可没问你这个。」郢仁缓缓踱步到一木头书案前:「更何况你早已放出信鸽,通知边疆将前来护驾了吧?」

「是的。」见瞒不过皇上,欧阳只好如实道:「正您所想的,臣怀疑纵火者仍在附近徘徊,所以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必会回来确认,到底烧成了什么样,方会回去领功。」郢仁无不嘲讽地说。

「皇上,这件事大可交给地方官员去办,他们会谨遵圣旨,细细调查的。」欧阳进言道。

「朕自有打算,传令给边塞将军,在龙岭周边六百里待命。」郢仁下旨道。

「是。」看来皇上无意离开,欧阳心想:「虽然离军队远些,但总比没有的好。」

「黄公子,族长让我来奉茶。」半掩著的帘布外,是角枭憨实的一手拎著一铁壶,一手捏著两只铁杯。

「进来。」郢仁点了点头,在书案前坐下。

「对了。」欧阳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来,他急促且小声地说:「据臣了解,角枭乃奕族收养的孤儿,与赛家并无血亲关系。」

「收养的孤儿……」无怪乎角枭对杰娅疼爱有加,视为亲生妹妹,可别人却把他们看成一对情人,郢仁把目光集中在撩布帘进来的角枭身上,说道:「子鑫,你先退下。」

「是。」欧阳施礼离开。

「朕以为你不会再进来了。」郢仁看著角枭放下茶杯,注入滚水,浅然一笑道:「看你妹妹哭得犁花带雨的。」

「嗯?」角枭闻言,抬起头看向皇上,杰娅是很伤心没错,但皇上刚才不加安慰,现在反倒提起,令他困惑。

「杰娅她正在照顾阿玛。」既然皇上说起,角枭忍不住开口道:「我从没见过她这么难受过。」

「遇到这种事,谁都会这样,你刚才不也是气得拳头紧握,恨不得立刻奔出去报仇。」郢仁拿起案头上的茶杯,轻呷了一口。

「皇上,她毕竟是女儿家,不应受这么大的罪。」角枭刚毅地脸上露出怜惜的神情。

「呵,你倒挺儿女情长的。」郢仁一脸嘲讽和不屑:「怎么?是不是希望朕去安慰她?就像你把她捧在手心里一样!」

「您说什么!我哪有这么说?」角枭沉着脸,他气愤皇上怎可以妄下定论,自己也就罢了,这么说可会损害杰娅的声誉。

他瞪视著皇上,皇上亦注视著他,那双碧蓝凌厉的眸子,似能洞察一切。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在意到杰娅正站在帐篷外,她手里端著午膳,因为族长赛普吩咐她来伺候公子。当她听到皇上和哥哥起了争执,而且竟是因她而起时,心里既惊讶哥哥会得罪皇上,又喜皇上提到自己,但又觉得气氛很不一般。

「做什么?住……啥!」帐篷内,突然传来角枭哥略带惊惶地低叫,然后是匡当一声,像铁茶壶摔在地上的声音。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里头都是寂静一片,杰娅担忧极了,她悄悄透过帘布往里张望,却愕然不已地看到——皇上居然在亲吻角枭哥!

「这、这是……」杏目圆瞪地颤动著,杰娅震惊得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不管他们对你有多大恩情,凡事都得有个限度!」强吻之后,郢仁按上角枭宽厚的肩膀,将他强压倒在书案上。

「放开我!」角枭用手推拒不成,就用脚踹,可他越是反抗,就越显出他的无能为力。

「你张口闭口都是妹妹、族长、族人!难道心里就没有别的?」郢仁咄咄逼人地问。

「别的……」角枭的丰唇紧咬著,他看著眼前的皇帝,他与他并无仇恨,却有著比仇恨更深,更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你自己。」郢仁收拢手臂,抱著角枭的腰身。

「我……」角枭才想说话,外面竟传来欧阳的声音:「赛姑娘,你站在这里作啥?」

「杰娅?」角枭侧过头,正对上杰娅用一种从未见过的陌生目光,瞅著自己和皇上。

「啊?」欧阳走近便看到里面的状况,没来得及和赛姑娘解释,她便扔掉餐盒,扭头跑开。

角枭推开皇上,他立即冲出帐篷追上她,但杰娅已经骑上马背,喝著直奔后山,角枭急了,也跃上「旋风」,追她而去。

「皇上?」欧阳见状眉头拧起,后山是草原最宜藏匿匪徒的天然屏障,他替角枭担心,但更在意皇上的举动。

「啧。」郢仁烦躁的低啐道,他果然拂袖退开欧阳,骑上拴在帐篷前的赤红马背,「驾!」威吓地一踢,赤红马飞向后山!

「杰娅。」角枭小声唤道,在突出的陡坡上,杰娅面向草原的站在那儿,似在啜泣。

「让我一人静静!」杰娅哽咽道。

两种激烈的情绪在她脑里碰撞著,对于角枭哥,她因爱而嫉妒,皇上怎会选择……

但是,听到皇上的话,她又惭愧自己虽口口声声地叫角枭为哥哥,却未真正关心、理解过他,也未寻找过角枭哥真正的亲人。

「他们两个都是我最喜欢的人,为何会变成这样?」杰娅想到此处,哭得更加厉害。

「杰娅……」角枭默默地望著她,不知怎样安慰才好,只恨自己迟钝,杰娅不再是小女孩,她对皇上有著感情。

「哟!咱道是哪家娘子在哭?原是奕族第一美女,赛姑娘。」

突然,从山坡另一头的巨石上跳下四个高壮如牛的男人,他们身著夜行衣,满脸肥膘,但身手矫健,那些嶙峋石头,丝毫不阻止他们的行进。

见来者不善,角枭将杰娅护在身后,杰娅见他们的身形打扮,就是昨夜的那伙恶徒。

她又气又急地叫道:「角枭哥,正是他们放的火!」

「维族人?」角枭曾经与其中一位交过手,那肤色如黑炭的家伙,是维族一帮好吃懒做,专抢旅人钱财的恶棍头头。

「真是冤家路窄啊。」黑炭人见了角枭,便道:「弟兄们,杀了这个所谓的奕族第一勇士,咱还能掳个美人回去!」黑炭人淫笑著使个眼色,其余人会意地扬起手中弯月马刀,步步逼紧。

「哼。」角枭虽不精通武术,但摔跤之术是无人可比,第一个冲来的大汉吃了一记重拳,肩头一歪,便后仰倒地。

其它人见了,纷纷起哄道:「小弟,对方可是杀过好几头大狼的,你要小心著呢!」

「既然知道,还来送死。」突然,从山坳里跃出一匹赤色健马,众汉未看清来者何人,只见白色长衫晃出马背,如同飞燕般,直朝黑炭人飞去。

「啊!」黑炭人不及防备,连连倒退数步,要不是马刀插地相助,他早就摔个狗啃泥。

「噢。」待一伙恶徒看清来者面貌,不禁低叹,这美如天仙的男人,散发著一股相当厉害的剑气,可是他手中的长剑,明明还未出鞘!

「这是奕族和维族的生死恩怨,要想活命,就趁早滚开!」黑炭人受此大辱,怎肯罢休,不过考量自个儿不足对手,就叫骂个不停。

「皇……」角枭见到皇上被恶人挥舞的大刀包围,想上去帮忙。

但稍后到来的欧阳阻止了他:「没事的,区区几个毛贼,恐怕连皇上的血祭剑都派不上用场呢。」

「血祭剑?」无论那是有多厉害的兵器,对方可是九五之尊,稍有差池,可是会危及整个靖国!

「哇啊!」一个男人,就在角枭忧心的时候,抱手痛哭起来,只见汩汩鲜血从削断五指的手里流出。

杰娅只见青光一闪,又一男人肩膀吃剑受伤,她震惊道:「好厉害的剑法,快到无法看清。」

「杰娅,别靠太近。」虽然欧阳明白有习武天才的皇帝,不消片刻就能打败他们,但杰娅和角枭不懂功夫,所以必须防备敌人对他们放冷箭。

「可是皇上……」杰娅很担心,对方是草原出了名杀人不眨眼的恶霸。

「姑娘莫急,在下可以说给你听。」

欧阳刚想解释这血祭剑法快、准、狠的特色,角枭忽然说道:「左边劈了三剑,上边刺了两剑,手腕回旋,又给下面腿上两剑,剑剑中要害,不浪费一点气力和功夫。」

「角枭哥?」杰娅惊讶地看著角枭,才想赞叹哥哥绝佳的眼力,却发觉那双黑眸深沉冰冷,这血腥的场面,他非但不避讳,还似乎「乐」在其中。

「嘘。」欧阳示意杰娅别出声,这时,一恶徒被刺中心脉,立即毙命,浓稠的鲜血,沿著石头,一路流至角枭的脚边。

「呃!」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之中,腻涩地包围著角枭所有的感官,他突然受惊地往后一跳,脸上冒出豆大的冷汗,最终遏止不住地呕吐起来。

「角枭哥,你怎么了?」杰娅见他难受得跪地不起,慌忙上前搀扶。

「枭?」郢仁本想生擒黑炭人回去审问,见异状而分心,那恶徒乘机劈出一刀,郢仁急退两步。

没想长长马刀,斜刺出去,目标竟是角枭!

「小心!」欧阳喝道,他只来得及拉回身前的杰娅。

「啊?」锋利的刀刀闪著寒光,角枭抬起头,一种本能迫使他避开这袭来的刀,可是他才退了一步,脑袋便天旋地转,好像强要他想起什么非常不愿去想的东西。

角枭稍一发怔,黑炭男人大喊著朝他的脸孔直挥下刀刃!

铛!血祭剑横格开马刀,但因要用手拉开角枭,郢仁的手臂被马刀剑气伤到,划开了一道血口子,他很快地一剑回旋,黑炭男人便脑袋瓜落地!

「你发什么呆!」郢仁怒不可遏,他抓住角枭手腕的手力道极大。

「我……您受伤了!」右手被勒紧到发疼,神志倒得以恢复清醒,角枭想要脱开手,却发现皇上白皙的手背,给划伤一条大口子,血流如柱。

「朕都快被你气死了!」郢仁蓝眸骇人的盯著角枭,语气亦冷冽得可以。

「皇上,请先回村寨治疗,这里自有臣善后。」欧阳扯下一段衣袖,利索地扎好伤口。

「上去。」郢仁不由分说地揽住角枭的腰身,连拖带抱地押他上赤红马背。

「皇上,等、等等!」角枭在草原驰骋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么「羞耻」的上马姿态,还是坐在皇上身前,他想要下马,但赤红马已如疾风般,下山而去。

「你最好别乱动,不然朕不敢保证会作出什么事来。」郢仁拉紧著缰绳,怀中的角枭拘谨极了,刻意分开两人的距离。

「杰娅,还在山上,若再出现恶贼……」马跑得很快,嶙峋山势已被平坦的草原替代。

「子鑫不会让她受半点伤。」郢仁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不由脸色沈郁,拉紧角枭。

「慢点,您的手……」角枭看到布条渗著血,慌忙叫道。

「吁!」奕族村寨已近在眼前,郢仁却突然喝停马儿。

「嗯?」角枭困惑地抬头看著皇帝。

「刚才为何不躲开?」郢仁凝视著角枭,语气放缓了许多。

角枭没有答话,他也不知该如何作答,因为自己也不知发生什么事,脑子里乱糟糟的,许多黑色的影子重迭在眼前,带著浓郁的血腥气,令人不觉作呕。

「从此刻起,不准你离开朕的身边半步。」郢仁说道,眼神突然变得吓人。

这下角枭更无法应答,他甚至不解皇上提出此要求的意思,丰唇张了又合,再度开启时,皇上已丧失耐心,低头啃噬掉他所有的言语。

「唔!」狂暴的亲吻,紧拥的双臂,霸道的低语,让角枭毫无反驳之力,而此时,他懵懵懂懂地明白皇上那句「不准」的意思。

「皇上在替我担心?」这个念头才出现在角枭的脑海里,便立刻被下一个念头挥去:「不过是陪寝的人罢了,皇上一个旨意,自己怎能不从?」

然而,这自嘲的话无法传递给皇上,角枭的唇舌早被强迫地吸纳入皇上的口中,遭受狠狠地吮吻,淫靡的水泽声,不绝于耳。

「够……啊!」感觉紧揽的手,沿著衣理潜入,并用指头揉捏胸前|乳首时,角枭惊惶不已,双肘用力抵开皇上的胸膛。

「朕要带你回宫。」郢仁并未就此作罢,他结束长吻后,做出一个结论:「明日一早动身。」

「什么!万万不行。」现在是奕族最需要劳力和保卫的时候,角枭怎样都无法赞同,陪寝是一回事,但自己毕竟不是朝廷官员,怎能堂而皇之地随行帝侧。

「到明日早上,有的是时间,朕会让你慢慢考虑。」郢仁暧昧且危险地一笑:「如果你还有办法思考的话。」

「等等……」皇上的笑靥,顿时令角枭汗毛倒竖,可不等他有反抗的机会,皇上一踢马儿,直奔向奕族村寨!

欧阳子鑫审问一个尚未断气的恶霸,哪知对方虽武艺不精,却死死咬定没有主谋,只说是看不惯奕族风光,因此报仇解恨。

可追问下去,欧阳越发觉事情的蹊跷,倘若是热爱维族,反过来嫉妒奕族,还情有可原,可他们偏偏是维族人也痛恨的地痞流氓,哪来热爱之说?

「欧阳公子,我们先押他回去。」杰娅见那人如此顽固,身上又流血不止,于是说道。

两人回到村寨,欧阳把他关入马厩,命人看守著,就和杰娅去请来的族长来,谁知在这须臾的工夫里,看守的小子和恶徒,均被毒镖刺中喉咙而死!

「杀人灭口!」欧阳倒吸一口冷气,道:「哼,我定要抓你出来,绳之于法!」

次日清晨,一架鹅黄金顶,帘舞蟠龙,就连车辘都描上彩金的马车,由边疆都督骑马开道,百余名武装士兵跟从护驾,有条不紊地向皇城行进。

「路在前头,你老扭著脖子往后看不累吗?」车外奢华,车内则以宽敞舒适为主,车板上铺著翠绿软席,中央的软垫上燃著一鼎香炉,几个可坐可靠的桔黄|色长枕头,依窗而放。

郢仁一手拿著裱黄的本子,一手撑在枕头上,眼睛却看著窗边的角枭。

「皇上,只留欧阳公子在村寨,真得不碍事?」角枭道:「真正的凶手还未抓到,村寨又需重建,或许我该留下帮忙才是。」

「刚才送行时,子鑫不是说了,他会打理好一切的,况且你作为奕族遭遇恶难的举证人,京城里会有更多事情等著你做。」

为免打草惊蛇,郢仁并未表明皇上的身份,在欧阳和杰娅的陪同下,他们驱马与守候在龙岭周边的都督们汇合。

分别之时,杰娅又哭了,她要角枭多多保重,她会照顾好阿玛等等,看来经历劫难后,这丫头倒是成熟了不少。

「欧阳公子,他是朝廷的重臣吗?」一直觉得欧阳子鑫年轻有为,又美秀异常,角枭却还不知他的真实身分。

「呵,他是当朝宰相欧阳鹤之子,不喜政治官场,偏好钱财买卖,但商人身分太低,宰相大人为此常常气得呕血。」

说到这儿,郢仁合上手中的本子,这是临行前欧阳偷偷递于他的,有关这场纵火案的疑点,他道:「子鑫是块做宰相的好料,又与朕相谈甚欢,所以朕赐封他官衔,让他得以经常入宫见驾。」

「天下少有像欧阳公子这样不计得失的生意人。」角枭由衷夸赞道:「族人都很感激他行侠仗义。」

「哦?听你的语气挺欣赏子鑫的。」郢仁颇感醋意地说:「可惜人家早就有主了。」

「呃?」角枭一愣,方知皇上在调笑他,顿红了脸道:「我哪里……」

「朕倒是欣赏你在朝堂时,对文武百官的那声狮吼。」郢仁突然起身,双手撑在角枭的座位两侧:「这才是天底下绝无仅有的呢。」

「那、那是因为……」这下,角枭更局促无措得结巴起来。

皇上低笑著落下唇来,以吻封缄……

第八章

华灯初上,为『城中之城』的靖国皇宫,抹上几许神秘的色彩,进入格局工整的后宫,沿著月色下显得迷离的琉璃瓦,朱红挺拔的宫墙,不出须臾,便能见到一金门玉户,奢如仙府的宫殿。

牌区上写著『沁芳殿』,是皇上赐给宠妃荣贵妃的居所,当初并未过份装饰,但是长期下来,皇上的赏赐,加上皇太后格外宠爱,宫里宫外的人,都把她当成皇后般供奉著。钱财宝贝如山般堆积,亲戚眷属平步青云,『沁芳殿』自然经常翻新添瓦,造就如今的华表。

可是这光鲜亮丽的景象,丝毫安慰不了荣贵妃焦虑和不安的心态,她知道只要皇上一日不封后,她就不是真正的靖国皇后!

「掌灯。」一身著绿色薄纱长裙,体态丰腴圆润的年轻女子,坐在一梳妆镜台前,一宫女上前替她卸去钗钻,打开头发,只听外头道:「瑞公公来了,求见娘娘。」

「快请进来!」荣贵妃稍理了理长裙,端坐道。

「奴才给娘娘请安了。」瑞德一进来,就跪礼道,荣贵妃没有客套,直接问道:「皇上回京了没有?」

「回娘娘的话,今早入的城门,圣旨上说此次是微服私访,回宫亦一律从简。」瑞德道:「所以只准许欧阳宰相、柳将军和上官大人在城门接驾。」

「哼,什么微服私访,一切从简,想必是带那黄毛丫头回来了吧。」荣贵妃冷冷笑道:「她要落在本宫手里,定撕烂那张献媚的脸!」

一旁掌灯的丫头听了,头越发低了下去。

「娘娘莫气,据奴才了解,皇上只带了角枭使者过来,说是龙岭那儿出了事,前来协助办案作证的。」瑞德说到这儿,压低声音:「奴才觉得,娘娘这几日还是别去打搅的好。」

「作证?呸!」荣贵妃啐道:「人都死光了,看他这作证的能作出什么名堂来?」

「娘娘!」瑞德见荣贵妃有些失态,便斜眼看了看掌灯的宫女,娘娘知道了他的意思,转口道:「说穿了,他不就是来拿赔偿银两的,等皇上发给他此事便了了。」

「这个嘛……」瑞德沉吟片刻,道:「皇上安排角枭使者入住离寝宫最近的『崇光殿』。」

「什么!」荣贵妃闻言,惊怒地从椅子上弹起来:「那可是未来皇后的住处,怎么可由一乡间莽夫……本宫要去见皇上!」

「娘娘。」瑞德慌忙阻止道:「几个月的耽搁,朝中政务就够皇上忙的了,你去,未必见得到,况且角枭使者是好是坏,与皇上的交情底细都尚未知晓,冒然去了,恐有不妥。」

「那依你说该怎么办?」荣贵妃想了想,打从十三岁进宫以来,花了整整七年功夫,才得到百般挑剔的皇太后的宠爱,在皇上面前树立了个温柔婉约的贵人形象。想到犯不著为一个粗人自毁前程,她便冷静了下来。

「依奴才拙见,娘娘平日里见著角枭使者,大可套套交情,笼络人心。」瑞德道:「先要摸清他的底细,收买他身边宫女太监的事,奴才会亲自去办,若他只是个奴才,再杀他也不迟。」

「呵呵,不枉费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越发机灵了。」荣贵妃笑了笑:「日后本宫荣升皇后,自少不了你的好处。」

「奴才愿为娘娘赴汤蹈火,不求荣华富贵……」瑞德嘴上不求回报,但如没有荣贵妃在皇太后跟前美言,他哪能爬到太监总管的位置。

「好了,本宫困了,你明早来支取些银两,方便办事。」荣贵妃有些不耐烦地打断道。

「奴才告退。」

瑞德离开后,荣贵妃想想还是觉得心里气闷得慌,正巧掌灯的丫头,也苦著一张脸,便大怒地一挥玉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滚下去,别让本宫再看到你这丧气的贱人!」门外的侍卫听见了,立刻进来,不顾宫女的苦苦哀求,硬架了出去。

楼阁巍峨,层楼高起,面面合抱,青松拂檐,玉兰绕砌,虽然没有过多的漆金琉璃装点,但角枭仍为这磅礴气势所震撼。

皇上轻描淡写地说的:「你住在『崇光殿』,议事方便些。」

「这宫殿离皇上的御书房和寝宫都很近,且守卫森严,角使者,您尽管放心住著。」除了宫殿,皇上身边的太监小喜子,也一并赐给角枭使唤,只见他点头哈腰,好不卖力。

「我一人住这儿?」穿过几道九曲回廊,几座唯妙唯肖的花园,角枭忽然发现,这么多房间,除了打扫的宫女太监外,竟然一住客都没有。

「是啊。」小喜子并不认为有何不妥,荣贵妃的『沁芳殿』的房间更多。

「能不能换回『古春斋』住?」角枭觉得自己一个人,住那么大屋子,实在是浪费。

「万万不可,若皇上有急事要见您,就算只迟到半刻时,奴才们都是要掉脑袋的。」小喜子一本正经道。

角枭闻言,不禁陷入沉思——皇宫繁复严苛的规矩全是围绕著皇族,特别是皇上而设的,这里可不比草原那么无拘无束,要是因为自己而累及无辜……

「知道了,我住下便是。」角枭点了点头道。

「角使者,您在御书房累了一天,请往这边沐浴更衣。」小喜子笑吟吟地带著角枭,来到一水磨玉石为地,檀香木为殿柱,周围佳木龙葱,奇花烂漫的宽敞之地。

浅金色的绸绫帷幔,从檀香横梁上垂下,夜风一吹,徐徐间,又可看到一方正阔大的玉石水池,清水由两座玉雕龙嘴里,倾泻而下,舞起一片迷人的水花。

「不劳烦你,我自己来。」角枭看到小喜子,想帮自己宽衣解带,连忙阻止道,他可不是那衣来伸手、事事要人伺候的皇帝!

回想这一路上,皇上不准他离开他的视线不说,每晚还让角枭替他宽衣解带,当然结局往往是被皇上强压在床上共寝,还美期名曰「替朕暖床」!

护驾的边疆都督,虽然从头至尾一句话都没说,但是那两道恨不得把角枭里里外外看个清楚的凌厉眼神,剌得他浑身好不舒服,但每次故意离开皇上远些,反而招来更亲密的举动!

「呼……」深叹一口气,对于这般霸道自负的皇上,角枭只能寄希望于早日了结纵火案,得以回去大草原。

哗啦,水池深及胸口,幸而池边都有玉石阶梯,所以角枭坐在延伸水中的阶梯上,荡漾的温水缓缓拍打著他结实的胸膛。

「使者大人,水温还适宜吗?」

突然,在角枭身前,出现了两个手端木盆的年轻宫女,她们笑脸可人地拿出浴巾,梳子,香油等东西,一副要伺候角枭沐浴的热心样。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池水可谓清澈见底,浑身赤裸的角枭困窘极了,他几乎是摔著进了池中央,凭借著波光起伏的水面,遮住了身子。

「呵呵,大人莫惊,奴婢们是来服侍您沐浴更衣的,这可是宫里的规矩。」话虽如此,开口的宫女,方才看见角枭古铜色的光洁肌肤,毫无赘肉的紧实腰身,心里一阵怦动。

「这是梳洗用具,全是宫里头最好的。」另外一宫女也面容绯红地道:「像这刚进贡的西域香油,芬芳宜人,连荣贵妃都没有呢。」

「我不需要这些东西,你们都离开吧!」宫女们和衣步入水中,急恼得角枭大吼道。

「可是大人……」宫女们显然被大喊声吓了一跳,踌躇不前。

「大胆奴婢,敢不听大人的指示!」闻讯赶来的小喜子,摆出一副凶恶的模样。

「大人恕罪,奴婢们这就下去!」宫女们慌忙向角枭施礼道歉,并很快地离开浴池,最终消失在角枭眼前。

「角使者,您慢慢洗,奴才退下了。」小喜子又转变成一脸地笑容。

「嗯。」角枭看著他离开,并确定没人闯进来,这才放松了身子,重新坐在台阶上,旅途的奔波,加上今日宰相大人刨根问底的询问案件,他已筋疲力尽。

夜风送著不知名的花香,除了潺潺水声,周围一片寂静,沐浴在如此沁人心脾的环境之中,角枭背靠在池边,不知不觉地熟睡过去……

一座连著一座,陡峭如悬崖,泥泞如沼泽的山峰,黑压压地出现在角枭眼前,夜也如这山,墨黑墨黑的,静得吓人。

「这里是?」草原没有这样荒凉的山峰,角枭爬了很久,还像在原地踏步一般,毫无尽头,风起了,冷得像刀子一样,剌痛著角枭,后背如火烧般灼痛!

突然,耳边轰隆一声巨响,只觉天旋地转,脚下山峦幻化成一片飞扬的沙石,他面朝天空,高高地坠落下去,没人伸手拉他一把,绝望之中,唯见一轮圆月,猩红得狰狞……

「啊!」角枭猛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透明的真丝帷帐,接著是淡淡地麝香气息充斥鼻间,身体所触及的皆是绒绸毯子,放眼窗棂外,是半轮皓白可人的玄月。

「你醒了?」耳旁,有人轻声问道。

「床?」角枭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躺在床上,等一下,他想到:「我好像是在浴池里洗澡来著……」

「是床没错,难不成你还想睡在浴池里直到溺毙?」郢仁支起身体,看著怀中的男人,语气中难掩愠怒:「真是的,稍一离开朕的视线,就出这样的乱子!」

「这与小喜子他们无关,水温很暖,我一不留神就睡著了。」角枭第一个想到是小喜子和宫女们被皇上一顿怒斥,而吓得面容失色的情形,他连忙解释道。

「哼,这种时候,你该替自己求情。」郢仁捏住角枭的下颌,使他望著自己:「竟敢再三做出这种让朕气得几乎心跳停止的举动,你以为朕会就此饶了你?」

「嗯?」角枭露出困惑不已地表情看著皇上。

「朕……」事实上,此话一出,郢仁亦产生强烈的迷惘。

没错,他是皇帝,他想要谁,还是舍弃谁,还不是一句话就能实现。

可不知道何时开始,他的目光总是无法克制地追逐这男人的身影,他的一举一动,蹙眉笑容,都会牵动自己全部的心思。

甚至连皇帝这个可呼风唤雨的高贵身份,都不再有绝对的优越和支配感,对角枭,他头一次觉得无法把握,只要一想起这一点,心情就会莫名地烦躁不堪。

而眼下人一脸懵懂不解的神情,无疑是加剧了这种烦躁的飙升!

「请放开。」角枭小声道。

和皇上相处久了,已经知道当捏著自己下颔的手劲加大,那就说明自己又不知何故的惹恼了皇帝,最好的解决方法,自然是离开这里,且越快越好。

「你瘦了。」和往日一样,郢仁不但没有放开他,反而肆无忌弹地瞄视起角枭的身子。

「呃?」跟随著皇帝暧昧游走的眼神往下看,角枭面红耳赤地发现自己全身赤裸,唯一遮掩下身的单薄丝绸,竟还描绘出男体曲线来!

但有总比没有好,他十指紧抓被单一角,用力往上一拽,却丝纹不动,再看去,原来皇上的长腿故意压在被单上。

「看样子,朕得要宰相放你些天,好修养身子,你放心,不会拖延查案的进度。」郢仁放开手,满眼是戏谵地笑意。

「我不觉得有多累!」一旦可以自由活动脖子,角枭立即别转头,作状要起身。

「呵,都在浴池里睡著了,还敢嘴硬。」郢仁的手绕过角枭撑起的腋下,来到前面,快速地擒住一边|乳头,并大力捏了一记!

「呜!」出其不意地疼痛,让角枭抽息地重倒回软枕上,皇上乘势翻身压制其上。

「不!」皇上弯下腰,俊脸几乎碰触到角枭的脸孔,他一惊,低喝道。

「人不可以不休息。」柔磁地嗓音,轻吐在角枭笔挺的鼻梁上,以往角枭反抗时,总能激起郢仁的征服欲,可这次……角枭黑眸里隐忍的怯意,让他不由心生怜惜。

没有预料中的强吻,角枭深感意外,但也有对自己发出这种感叹而羞愧,他抿著唇,不发一言。

「要不要擦点这个?」郢仁变戏法似地,从枕头边拿出一个象牙雕的小瓶:「西域香油,据说可以缓解疲劳,延年益寿。」

「嗯?」这好像是刚才宫女们拿来的那瓶,不过,角枭迟疑的是皇上客客气气的态度,眼睛眨也不眨,十分惊讶。

真是非常罕见,皇上竟没用命令而是用询问的语气和他说话。

「枭,你再这样看著朕,朕会把持不住的。」郢仁相当眷恋地捧住角枭的脸孔道。

角枭想也没想的立刻转移视线,却又遭到皇上的非难。

「不准你不看著朕!」

「可这是您说的。」角枭回敬道。

一会儿不准看,一会儿又要看,果然还是那个专制的皇帝!

「别乱动!很快就会疏通经络,浑身舒畅的。」郢仁转移话题道,他漂亮的指尖挑开小瓶塞,倒出几许半透明的,介于百合相幽兰之间的芬香液体。

「……唔!」第一滴不偏不倚地落在被捏红的|乳头上,那种说不出口的,仿佛沁入骨髓的清凉之气,让角枭不自觉地呻吟出声。

「还有这里。」在皇上略带笑意的低语声中,瓶口沿著胸肌一路滑向小腹,晶莹剔透的珠水,在宫灯下,映衬得角枭的古铜色肌肤格外得耀眼诱人!

随著香油渗透进肌肉,角枭明显感觉血脉急促地流动,洒下的明明是冰冷之液,却带给周身万蚁唾骨般的热力。

「啊!那里不要!」被单被掀开,角枭赤裸的下身,暴露在空气之中,他慌张地扭动腰身反抗道。

「放松一些,没事的。」郢仁语调从未这样温柔过地安慰道,他的手并未停下动作,当最后一滴珍贵的香油掉落在男人雄性私|处上时,角枭满脸通红,喘息不已。

「很舒服吧?」郢仁白皙的手沿著角枭急剧起伏的胸膛,缓缓按摩,直到香油均匀涂抹在角枭的身上。

「唔……嗯……」

「浑身燥热难耐,怎么可能舒服?」角枭很想这样吼回去,可光是压抑过分凌乱的气息,就折腾掉他大半的力气,既然无法开口,只得抬起雾气迷蒙的眼睛,狠瞪了一眼皇上。

若有若无的低吟本就惹火,此刻又加上本人毫无察觉的幽怨眼神,简直是火上浇油!「枭。」郢仁的美眸因欲火越发深蓝,嗓音也略带嘶哑:「转过身去,背后还没有擦到。」

逃不掉……

角枭深切体会到这一点,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他甚至在想:「放松些,就不会那么痛了。」但是就算这么嘲笑自己,支起身体,再趴倒在床上的简单动作,还是僵硬得可以。

压抑的表情,逞能的举动,并末逃过郢仁的眼睛,他搭在角枭赤裸腰间的手,缓缓地滑下去,可以感觉到手掌下的他不住地轻轻颤抖。

「啊!」在私|处落入皇上的掌控之中时,角枭还足忍耐不住地低叫道,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

「你的这里……」郢仁有意无意地轻咬著角枭的耳垂道:「倒挺有精神的。」

说著,五指收拢,清晰地感觉著灼热,郢仁发出感叹似地喘息后,开始一上一下,富有节奏地套弄。

「不……唔……」分不清是悲鸣,还是情欲的哽咽,角枭的脸孔深埋进软枕里,大腿几度想要紧绷起来抗拒,可终究使不出一点力气。

郢仁见状,微微一笑,大拇指大力按下,从根部快速移到顶端,摩擦变得激烈且略带粗暴!

「……」来势汹汹的快感,一波强过一波的席卷著角枭的意志,他像溺水般,十指牢牢抓著枕头,才勉强没有发出更为羞耻的呻吟。

「怎么涂了香油,反而紧张起来了?」郢仁亲吻著男人因用力而隆起的手臂肌肉,明知故问著:「连背后都绷得好紧呢。」

「我才……没有……唔!」角枭断断续续地驳斥著,但没想到皇上突然增加了一只手,在双手不间断地夹击下,那仿佛从骨髓深处激起的快感,如狂风暴雨般热烈。

所有的感官,全都集中在那亟待爆发的灼热上,心悸与酥麻折腾得他脑中热烘烘的,全然不知所措!

「枭……叫朕的名字,郢仁。」就在欲望即将爆发的时刻,角枭听到皇上这么说道,同时,手掌停止动作,还箍紧难耐的根部。

「不……」角枭艰难地摇了摇头,喘息得厉害。

「叫朕郢仁。」郢仁道,指甲尖恶意地嵌入已经吐露著晶莹的顶端,虽然看不到角枭的脸孔,但从他赤红的耳廓,便能想象出枭此刻急欲高潮的妖娆表情。

「唔……放……」角枭语带哭腔地说道,欲火已逼得他做出平日里打死也不会的求饶,郢仁见了,心动万分,差点松开了手。

「叫朕的名字,朕就放手。」郢仁坏坏地咬著角枭的肩膀,手劲依然。

「呜……郢……」角枭就像在巨浪里苦苦挣扎的小船一样,根本无法思考皇上做出此举的含义,什么宫廷礼节也全都抛掷脑后,他轻如蚊吟地道:「郢……仁……」

才说出口,禁锢住角枭下体的手,又强力的律动起来,空气中烬是手掌摩擦香油发出的吟靡水泽声!

「枭……」

耳边响著皇上的低唤,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还有无法忽视的淫乱的爱抚声,角枭终于忍不住地攀上了欲望的高峰!

「呵,好多哦。」皇上调侃似地说道:「这香油果然让你很舒服呢。」

「呼……」角枭依然喘息不止,浑身好像与强敌大战了一场的疲累,但又像飞在云雾的一端,肌肉都舒缓下来,他没有听到皇上的调笑,但却敏感地察觉到皇上的御手,移向他的后臀。

「别蒙著自己。」郢仁把角枭的脸抬起来,意外地看到晕红渲染著角枭深色的脸颊,黑发被汗水沁湿,丰唇亦红润极了,这幅活色生香的画面,差点让他不顾一切的要了角枭!

「嗯?」眼帘低垂的角枭,看到皇上如此表情,不觉抓紧了身下的被单,准备承受冲击,然而……

「睡吧。」嗓音嘶哑的可以,郢仁拉过滑到角枭大腿处的丝绸毯,一直盖到男人的肩膀上,然后又紧抱著男人腰身,凝视著他。

角枭错鄂地看著皇上,像是有很大的疑问,却又说不出来。

「别让朕改变主意。」郢仁看著角枭的红唇微启,实在是太秀色可餐,他吻了上去,斯摩著。

角枭愣了一愣后,虽然还想考虑眼前的怪事,但皇上的恐吓,加上极度的困倦,占了上风,他闭上了眼睛。

眷恋不已地离开角枭的红唇,郢仁看著他安睡的表情,忽然想道:「这还是头一次,枭躺在朕的臂弯里,却没有蹙起眉头。」

听著角枭平缓的吐息,看著他依然绯红的脸颊,郢仁龙颜大悦的同时,身体起了最诚实的反应:「唉,方才都能忍得住,怎么现在……」

最后,他只得起身去沐浴,也只有这样,才能降一下「火气」了。

晚霞透过精雕细琢的殿门和窗棂,如片片赤红的落叶坠到铺著青玉石的地面上,小喜子端了一盆极品水仙,放在一座销金嵌玉的花架上,发出一声不大的响动,却惊醒了半睡半醒的角枭。

「嗯……」脖颈微酸,浑身酥软,角枭不禁伸了个懒腰。

「角大人,奴才吵醒您了,真是该死!」小喜子见了赶紧下跪道。

「没有的事,你起来吧。」角枭真不明白皇宫里的人怎么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他看了看天色,猛地坐了起身:「已经这么晚了!」

「是皇上吩咐的,任何人都不得打扰大人歇息。」小喜子笑了笑,上前把角枭四处寻找的衣物端了出来:「还有把伺候您沐浴的侍女也免除了,皇上口喻,这里一切都由您做主。」

「她们没有受到处罚吧?」角枭小声地问,他没忘记昨晚皇上生气的表情。

「这……回使者大人的话,昨晚皇上抱您出来时,确实说要惩罚她们,但今早又命人放了。」

小喜子觉得这男人挺奇怪的,一般人受到皇帝这样的宠爱,应该先感谢隆恩才对,怎么倒对几个下人如此关心?不过正因为这样,小喜子对眼前的角枭,很有几分好感。

「哎!是皇上抱、抱我过来的?」角枭的舌头像打了结,脸孔涨得通红。

小喜子见了,忍俊不禁,偷偷地想:「角大人还真后知后觉,入住『崇光殿』不就是对世人昭告,他的地位等同于『王妃』嘛。」

「皇上驾道!」外面,突然有太监高声通报。

「嗯?」角枭不想被皇上看到自己还在床上,他很快穿好外衣,宫殿深广的好处,恐怕就是能在通报有人进来后,还有好一会时间可以梳洗一下。

才著装完毕,皇帝在太监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皇上万岁!」在一片呼声中,「崇光殿」的太监宫女跪了一地。

角枭刚想下跪接驾,皇上已冷傲地挥退众人,免了他的礼节,道:「有个不解风情的人,硬要见你。」

「皇上,角大人不是已经起来了吗?可见微臣并没搅扰了大人的好眠呀。」说话的人,从皇上身后走了出来,一脸无辜地说道。

「是您!欧阳公子!」角枭禁不住提高了嗓门。

也难怪他这般惊讶,因为他和皇上昨日才长途跋涉到了京城,怎么留在草原的欧阳公子,今日也到了京城?

「既然见到面了,就快直说吧,想必枭还没用过膳。」郢仁知道角枭会一直睡到午后,所以命御膳房准备好各种饮品佳肴,待他醒了,宫女们自会端过来。

「是、是。」欧阳微笑著作揖道,皇上越是语气冷漠,他心里就越窃笑不已。

皇上在意的,恐怕是之前在御书房,自己故作神秘,不肯说紧急回京的缘由,还坚持要见到角枭才行,仿佛他们之间有多亲密似的。

「欧阳公子,你这么快就回京,是否抓到了主谋?」角枭自然看不懂皇上的脸色,他走上前,关切地问。

「只能算接近罢。」言归正传,欧阳子鑫从袖口内掏出一钱袋,抽开绳子,倒出一锭金子。

郢仁见了,眼神一暗,嘴唇轻抿,表情很是严肃。

「这是……」角枭接过金锭,沉甸甸的,做工细致,非是一般钱铺能造出来的。

「这是官银。」郢仁道:「后面应当写著『靖国御制』。」

「真的。」角枭翻过来看,果然清清楚楚地刻著这四个字,但是官银和龙岭草原有何干系?

「诚如皇上所说,这是官银,而且出自名家之手,是皇亲国戚才能使用的珍品。」

欧阳正色道:「当初皇上命微臣仔细搜查匪徒的窝时,微臣发现有人去过那儿,搜罗、毁坏了所有的东西,这锭官银是藏在房梁上的一破瓦罐内,才没被发现带走。」

「为何草原盗贼会有皇宫官银?」这个疑问,憋在三个人的脑子里,同时,一个不好的预测,浮上心头。

「莫非收买恶霸,诬蔑维族,纵火奕族村寨的人会是……宫廷贵族!」角枭这么想,可是他想不通奕族怎么会与贵族结下恩怨?

「微臣是追著线索,回到皇城的。」欧阳道:「草原建设的事情,有地方官督促著,应该很快便可以重建妥当。」

「皇上。」小喜子在殿门外道:「御膳房传膳来了。」

「送上来。」郢仁道,他转身拿过角枭手中的官银,语气不觉缓和下来:「从昨晚你没吃过东西,这件事既然可能出自皇宫,朕自会处理。」

「可是我……」好不容易有了头绪,角枭无法放弃跟进,何况他就是为了处理这案子,才来皇宫的。

「没有可是,除非你吃完所有的菜。」郢仁手指一挑,宫女手中的一盘又一盘,仿佛永无止境地递进来的菜肴。

「呵呵。」看到皇上霸道地表达情意,和角枭虽逆来顺受,却又忍不住板脸瞪人的表情,欧阳终忍不住笑了。

「欧阳公子,您还没有吃过饭吧,不如一起吃?」角枭坚毅的嘴角,往上一扬,他很感激欧阳为奕族做的事,也想借此探讨案情。

「好……」欧阳在皇上杀人的目光中,应承下来。他知道,只要是角枭说的,皇上多半不会反对。

「皇上,柳将军在御书房等候议事,特让奴才通报一声。」小喜子施礼道。

「朕知道了。」郢仁总有处理不完的国家政务,接见不完的朝廷官员,身为皇帝拥有极度权利,同时也会被权利所捆绑。

「微臣恭送陛下!」欧阳识时务地施礼道,角枭自然也跟著这么做。

「不要待太久。」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郢仁离开了崇光殿。

第九章

「欧阳大人,请用茶。」用过膳后,小喜子给两位大人递上刚砌好的毛尖绿茶。

「多谢,你们也累了,下去休息吧。」角枭双手接过紫砂茶杯,笑了笑道。

虽则他住进崇光殿不过短短两日,却发现小喜子和宫女们,忙前忙后,几乎不得空闲。

「是,奴才退下了。」小喜子深深作揖,退了出去。

欧阳子鑫看著角枭,不禁想道:「和其它自以为宽柔待下的贵族们相比,角枭发自内心的一声多谢,比赏他们十两银子还可贵,难怪像小喜子这么刁钻的奴才,也会如此尽心尽力。」

「族长他们还好吗?」刚才为了不打扰欧阳公子用餐,所以角枭现在才问道。

「一切安好。」欧阳呷了口茶,笑道:「对了,赛姑娘特让在下关照角大人,定要保重身体,您得以陪伴皇上,乃是奕族人百世修来的福份,所以切勿挂念家里。」

「欧阳公子,不必叫我大人。」角枭略显拘谨的笑道:「而且杰娅也过分关心我了,等案件了结,我自然要回去的。」

「你果然是不清楚目前的状况。」欧阳笑著说道:「皇上是不会让你回去草原的,让你住进这『崇光殿』就是力证。」

「这宫殿怎么了?」除了地方大点,侍卫多些,角枭还未觉察出和其它宫殿不同的地方。

「崇光代表崇高、光耀于天下。」欧阳看著角枭道:「是未来皇后的行宫,目前皇上虽有后宫佳丽上千,但无一人能得这般荣耀。」

「未、未来皇后?」角枭闻言,犹如轰雷掣电,怔了老半天,才结巴道:「我可是个……这怎么可能?」

「当然无不可能,靖国六百年的历史上,就有两代是男性皇后,不同的是,男性封的是王,所谓的二皇共理天下,就是这个道理了。」

「不、不不!」角枭听了,惊惧不止,又是慌、又是急、又是燥,连连否决道:「行不通的,皇上对我,只是贪图一时新鲜,而我侍奉皇上,也是迫不得已,怕万一皇上生气,迁怒于奕族……」

「呵呵,当今圣上虽威慑逼人,但绝不会是滥用职权,大开杀戮的暴君。」欧阳很肯定地说道:「或许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这……」角枭本想反驳,但听了这话,不由得细思,从见到皇上的那—刻起直到今日,皇上果真从未说过「倘若你不从,朕会降罪奕族」之类的恐吓,反而,一直给予奕族很大的恩赐与帮助。

「至于皇上对于你的感情,可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欧阳见角枭无法否认,便趁热打铁道:「皇上自幼生存在『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残酷宫廷斗争中,所以在表情达意上,很容易变成不容违抗的独占欲,让人误会其真正的用意。」

「你死我亡?」角枭没有想过皇上的过去,听到欧阳的描述,还真吓了一跳。

「是的,用这样的方式淘汰掉软弱的太子,好像已成为皇族默认的规矩,像皇上出生于西域,十三岁被宰相大人接回皇宫,在宫中毫无靠山、地位可言。」

欧阳面色微沈地说道:「所以在回京途中,就遭到刺客袭击,想要刺杀皇上的人,就是他同父异母的皇兄。」角枭难以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头一次回家,没有亲情也就罢了,却还要遭受亲哥哥的暗杀!心中顿时涌起莫名的苦涩。

「和皇上深交八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他露出这么温柔且眷恋的眼神看著一个人。」欧阳感性地说:「就算是出于私心,在下也希望你能留在皇上身边。」

话虽然如此说,实际上欧阳却在暗暗打量著角枭,心想他倘若真是当年那个「影守」,这段回忆说不定能刺激他,让他想起些什么。

「我……」角枭没想到欧阳公子会说出这样的请求,一时不知作何回答才好。

「角大人、欧阳大人,沁芳殿的荣贵妃求见。」一太监在殿门外尖声叫道。

「荣贵妃?」角枭不解地看向欧阳公子,只见他笑了笑,说道:「果然来了呢,我们就会她一会吧。」

「本宫早就听闻崇光殿气派非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呢,瑞公公,你瞧著是不是啊?」末见面,先闻声,角枭和欧阳两人站在殿门口,一行人正由前面的回廊走来。

「老奴倒觉得比起娘娘的沁芳殿,可少了些富贵气。」瑞德卑躬屈膝地奉承道。

「哟,要两位大人亲自出来迎接,本宫怎么担当得起。」看到角枭他们后,荣贵妃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她身后提香炉,拿羽扇,捧汗巾的宫女,竟比崇光殿的殿前侍卫还多。

「为臣岂敢不迎接娘娘?」欧阳笑著,施了一个国礼。

角枭看著这位面若桃花,周身珠光的华贵女子,不明白素未谋面的她突然来到访的原因,但本著草原的好客之道,他抬手邀请道:「娘娘,请进去坐坐。」

「皇上不在里面吗?」荣贵妃明知道皇帝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还故意地问。

她目光高傲地扫向眼角枭,暗想著:「看这男人,模样身材倒也英俊挺拔,但和本宫相比,就差得远了,这样想来,皇上多半不是认真的。」

「回娘娘的话,皇上在靖德殿会见塞外归来的柳将军。」欧阳答道。

「既然这样,本宫也不进去坐了,这次来,只是挂记皇上没日没夜的操劳政务,难免身心俱疲,所以本宫训练了几个杂耍的小官,来请皇上过去赏戏。」

荣贵妃眉飞色舞地说完后,又哀叹一声:「可惜皇上不在这儿,本宫还是移步去靖德殿罢。」

「娘娘不必过去了。」小喜子突然出现在荣贵妃身后,只见他施礼后,说道:「传皇上的旨意,角大人和欧阳大人前去靖德殿听赏。」

「听的是什么赏赐?」欧阳问道,他当然看到荣贵妃顷刻变绿的脸色。

「是柳将军从塞外带回的千里马两匹,裘皮大衣,稀奇古玩等,这类目繁多,奴才都记不下了。」小喜子笑道:「皇上一向不太计较进贡的玩意儿,但这回可是精挑细选后,才赐给大人们的。」

「哼,都是爷们用的东西,本宫就不阻著你们『领赏』了。」荣贵妃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因为但凡她领的赏赐,多半是从太后那里来的,就算是皇上给的,也不见皇上正眼挑选过。

「那么臣等恭敬不如从命了。」欧阳拉著角枭鞠躬道。

荣贵妃气极了,失去了方才的翩翩风度,一拉肩上绿色围帔,转身就走,宫女们小跑著才跟得上她。

「欧阳公子?她没事吧?」虽然角枭不喜欢荣贵妃高人一等的模样,但也没理由让她这么生气地回去。

「希望这招『激将法』,能让她的狐狸尾巴早些浮出水面。」欧阳意味深长地笑道。

「什么?您的意思是……」她和那锭官银有关?角枭再细细回想了一遍,可就是找不出奕族和她结怨的原因。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角枭,这件事迟早会水落石出的。」欧阳信誓旦旦地说。

就在荣贵妃踏出崇光殿后,她还忍不住踱了两脚,瑞德见了,慌忙上前劝道:「娘娘莫气,这儿毕竟是殿门口,被人看到了不好。」

「怎么,你这个狗命的奴才,也敢教训本宫?」杏目一瞪,荣贵妃呵斥道。

「老奴万万不敢,只是有件事要告诉娘娘。」瑞德先看了看四周,才小心地伏在荣贵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真有此事?」荣贵妃即惊又喜地追问。

「千真万确!奴才可是花费了好多银子,派出好多探人,才查到那位真主儿,且与探人约好日子,一起去捕『他』,到时候再慢慢拷问……哼哼。」瑞德冷笑了几声。

「真是天助本宫,谁能想到天底下竟有这等事。」荣贵妃瞄了眼牌匾,嘲笑道:「到时候本宫倒要看看,他角大人住的是气派的崇光殿,还是漆黑的天牢!」

然而,他们并未注意到,由欧阳叮嘱的小喜子,正悄悄躲于一柱子后面偷听,除了瑞德的那番耳语没听到外,其余的可听得真切。

「糟!荣贵妃一向心狠手辣,她要算计角大人,可不会办不到的!」见大事不好,小喜子赶忙回去通报了欧阳大人。

转眼之间,角枭已在崇光殿住了半月有余,却不见欧阳公子再进宫议事,纵火案如鱼鲠喉中,让他寝食难安。

「角大人,您要去哪里?」外头正下著倾盆大雨,小喜子看到角枭打起油布伞,准备出门。

「我去趟宰相府,宰相大人曾说过,若我有急事,可去南城门的府邸找他。」角枭答道:「你不必陪著我,我知道怎么走。」

「这……奴才觉得您这阵子还足不出宫的好,以免落别人口实。」小喜子站在角枭跟前,表情扭捏地说。

「嗯?」角枭虽然不清楚繁杂严苛的宫规,但像出宫拜访朝廷重臣之类,应当不算逾规吧。

「恕奴才斗胆,皇上说过只要角大人不出皇城,您去哪里奴才们都不得阻拦,但实在是……」小喜子噗地跪倒在地,脸都憋红了。

「你快起来说话。」角枭见了,拉小喜子起身,他也不出去了,索性听听是怎么回事。

「自荣贵妃来过崇光殿后,也不知去皇太后那儿说了什么,太后大为震怒,和几位朝廷老臣一起,天天向皇上施加压力,因为有二皇共理天下的先列在,所以那些祖宗章法,倒也难不了皇上,只是……」

小喜子看了看角枭沈郁的脸色,道:「只是那些老臣将手上有些棘手政务,都抛给了皇上,这半月来,皇上没日没夜的操劳,勉强理顺了一切,太后也无可奈何,所以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请角大人三思。」

长吁出一口气,角枭抬起头,看著殿外,雨越发大了,檐上好似走马一般轰鸣,风吹著湿透的树枝儿,带著落叶,横扫廊外的栏杆。

他不知道,或者说压根没注意到,自己在宫廷中任意地进出行走,给皇上带来了多大的舆论压力?

「为什么……」角枭未把欧阳公子说的立后的事情放在心上,可现在……垂下眼帘,角枭心中难以名状的困惑相苦恼,也如这狂暴的雨水,连绵不绝。

「角大人,欧阳大人有急事求见!」忽然,一太监在殿门前通报。

「欧阳公子?」殿前台阶下,只见欧阳子鑫黑发凌乱,浑身湿透,更骇人的是一袭珍珠白袍上,有一道晕开的血迹。

「发生了什么事?」角枭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欧阳。

「别担心,这不是我的血。」欧阳才笑了笑,就吃痛地捂住胸口:「那蒙面人的功夫好厉害,要不是他无时间杀我,我就回不来了。」

「小喜子,快准备热茶和干净衣服。」角枭很小心地扶著欧阳进入殿内,让他躺在一卧榻上:「我去叫御医来。」

「不用去,我休息一下就没事。」欧阳拉住角枭,神情认真且复杂:「你听我说,我见到他了,影守的首领。」

「影守的首领?」角枭听到这理应陌生的名字时,脑海中却出现一连串鬼魅般的黑影,就像那日遇到恶霸,那股血腥味让他觉得心悸,他不由坐在欧阳身旁,喃喃地问:「是他打伤你的?」

「不是,其实上个月起就有太监乔装布商杂吏,频繁出入皇宫,皇上命我留意这件事,没想那人会是太监总管瑞德。」

欧阳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我原来就怀疑他与龙岭纵火案有关,未免打草惊蛇,就暗地跟踪他。」

「瑞公公?」角枭对那个又矮又胖,始终卑微屈腰的老太监,印象挺深刻,那日站在荣贵妃身旁的就是他吧。

「他和三个江湖探子在一酒肆碰面后,就驱马直出南城门,来到一茅草丛生的墓冢地。」说的这儿,欧阳微吸一口气:「真是藏身的绝佳之地,谁会想到堆堆坟墓间,竟有暗道通往江湖称之为『厉鬼』的影守大本营!」

「厉鬼?影守大本营?」这些恐怖的名词,让角枭愈发觉得不适,但他仍按耐住郁闷的心情问:「他们是做什么的?」

「他们是保镖,更是杀手。做贵族富贾的保镖,他们以舍身弃命闻名;而成为杀手时……只要出得起高价,就算是杀死亲爹亲娘,他们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这么冷血?」角枭吃惊极了,他的鼻间似乎又闻到那股腥涩的血味,眼前看到那些从恶汉身上不断涌出来的剌目液体。

「那被手下唤作首领的老翁,江湖称为『血无影』,他两鬓斑白,却是鹤发童颜,我看见他一身黑衣劲装,神情傲然地坐在一玛瑙石座上。」

欧阳回忆著:「瑞公公搬出一箱黄金,买他所知道的事。」

「所知道的事?」角枭疑惑地问。

欧阳眉宇纠结,面色微白,迟疑了好一阵才开口道,「角枭,记得我跟你提起过,当年还是皇子的皇上在西域沙漠里差点被人暗杀。」

「我记得。」角枭点头道,他暗想:「难道这和影守有关?」

「我的父亲欧阳鹤,当年为保王子顺利回京,从影守那儿请了一位武功高强的少年,这少年可以说是皇上的初恋。」

「咦!」角枭惊异地瞪大眼。

「皇上本无心争夺靖国帝王之位,可是这拼死救他的少年给他太深刻的印象,致使他改变主意,不惜铲除一切,也要当成皇帝。」

「可是……」欧阳低下头,语带苦涩地说:「那个少年不是来保护王子的,他是领了大皇子的重金,来取王子人头的,那日相救,不过是为了影守的规定——猎物必须死在自己的手里!我父亲根本不知道,那位少年才是真正的刺客!」

「啊——」角枭猛站起身,在这双重暗杀之下,他看到了皇族斗争的阴险狠毒,人心的狡诈,他打从心底同情皇上,而越是想著影守、杀人、鲜血等等字眼,在他的体内的景象就犹如万江翻滚,心乱如麻得前额都冒出豆大的汗珠!

「角枭!」

欧阳忽然一把抓住角枭的手臂,语调急促,又像在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么办?你是皇上唯一心爱的人,我从未见过皇上对谁用情如此之深,难道是皇上在冥冥之中感觉到你是救他的少年……」

「你在说什么?」角枭反抓住欧阳子鑫颤抖的臂膀道:「我是救他的少年?」

「角枭,当年赛族长在沙漠救下的刀伤少年,那影守刺客——就是你啊!」欧阳悲恸地说道:「血无影知道你任务失败,被奕族收养的事,但不知为何他毫不干涉,后来瑞公公和他离开了,我想跟上去,没想突然从身后窜出一个蒙面人来!」

接下来的话,角枭一点也没有听进去,他整个人怔怔的,耳旁轰鸣不止:「我曾是冷血刺客,而且还要对皇上下手!」

「糟糕!」欧阳想到什么似地惊叫一声,他大力摇了摇角枭的手臂,像要晃醒他一般,说道:「瑞公公是荣贵妃的心腹,他带走血无影,一定是来指证你的弑君之罪,你最好立刻出宫藏起来,皇上那里我自会交待。」

「弑君。」这诛连九族的重大罪名,总算让角枭清醒了些,但是除了小时候经常做的关于黑影的噩梦,他依然不记得遇到赛普族长之前的事。

「弑君之罪可是连皇上也保不了你的,我们必须从长计议,再来翻案。」欧阳已开始盘算翻案的可行性。

「不。」角枭沉吟道:「我不会离开这里,事情还没有彻底弄清,如果我就这样走了,会被人说是畏罪潜逃,到时候,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会因我受到牵连,而且弑君罪名非同小可,就算我逃得了皇宫,也逃不出靖国。」

欧阳想要说些反驳的话来,可是显然角枭说的更有道理,只是皇上那边……

「角大人,热茶,还有干净衣物。」小喜子进来了,应该是听到欧阳的话,神情很是沮丧。

「欧阳公子,你好好休息,谢谢你为奕族做了这么多,接下来的事就请交给我吧。」角枭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发生多糟的状况,都不能连累到欧阳公子和奕族族人。

入夜,暴雨终于停歇下来,但满天乌云遮蔽著昏暗的月亮,害得巍峨宫殿黑魃魃,深广的园林亦阴沉沉的。

角枭靠在靖德殿敞开的窗边,手中拿著宰相大人要他帮忙整理的文书,若有所思地看著外面,就连郢仁靠近了都浑然不觉。

「累了吗?」郢仁在角枭耳边低语著,手臂出其不意地揽上角枭的腰。

「唔……不累。」角枭先是一惊,然后又思绪万千地看著皇上碧蓝的眸子,心想:「我见过吗?这双迷离深邃的眼眸,倘若见过的话,一定忘不了吧?」

「枭。」怀揣心事的角枭,看上去别有一番风情,郢仁定定地凝视著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地吻了下去。

「嗯?」角枭一愣,但没有低头避开郢仁温柔的亲吻。

「你在这里站太久了,都有雨水的味道了。」角枭的顺从,无疑给郢仁极大的鼓舞,他更抱紧了角枭,低头吻他额前的黑发道:「现已经是深秋,你会著凉的。」

「草原上的秋天更冷。」角枭重又看著外面,或许该说,沙漠的黑夜才是最冷的。

「今日的你怪怪的,发生了什么事吗?」尽管角枭只是轻轻皱了下眉,也没逃过郢仁的眼睛。

「没有,我可能真是累了。」角枭感觉到皇上把脸埋在自己颈窝里,表达著深深的依恋,他搭在窗台上的手,不由微颤著伸向紧抱自己腰间的御臂,但才碰到明黄衣袖,便受惊似地缩了回去。

「皇上,欧阳宰相求见。」一太监在殿外通报道。

「进来吧。」郢仁不舍地放开角枭,欧阳宰相进来了,手中拿著几卷历史文书,道:「皇上,您要的东西,老臣都带来了。」

「很好,放在桌上。」这些文书详细记载著靖国两次『二皇共临天下』的史实,郢仁需要借鉴一下。

「呼……」离开皇上的拥抱后,角枭舒了口气,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飞快地在两根殿柱间一闪而过。

角枭第一个反应是幻觉,没人可以这么快速的移动,可是躲在柱子后面黑影,亮出一块火鸟印记的铜牌,并很快收了回去。

尽管只是惊鸿一瞥,角枭相当确定,那和自己从小带在身上的铜牌如出一辙,再细看时,周围黑压压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角枭随后又看向皇上,他和宰相大人在龙案前翻阅著什么,所以并末察觉到异样。

「你要提防荣贵妃的奸计!」

欧阳公子的这句警告,在角枭脑中敲响著,但想探究过去身世的念头,使他毅然拽紧了拳头,然后小心地从偏门出去,没给任何人知道。

追踪黑影的方向,角枭很快看见九曲回廊上,那快速前行的身影,他追上去,影子时快时慢,时而飞檐走壁,身手很是灵巧!

角枭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跟上,不知不觉中已离开靖德殿很远,忽然,眼前闪过一片诺大的竹园,影子跃进沙沙作响的竹叶下。

尽管如此,角枭凭借著微弱月光,看见了他的苍苍白发,和比这黑夜更暗上百倍的冰冷眼睛。

「他是血无影吗?」角枭瞧这老翁不太健康的气色,暗想:「刚才一路跟著他来的时候,和恶梦中重迭的黑影是惊人的相似!但为何见到他的颜面,却反而没有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快!抓住刺客!」

就在角枭疑惑不解时,从竹林里窜出数十名持刀侍卫,同时亮起的宫灯,照亮了全部的人,角枭不由倒吸一口气,原来那老翁身上已经被拷打得遍体鳞伤,脸上才会毫无血色!

「哼哼,角枭,你这个逆贼,竟敢蒙混宫中,勾结杀手,企图危害皇上。」老翁身后,踱步而出的荣贵妃一脸的鄙夷和得意神色:「幸好本宫发现得早,来人!拿下他!」

「你!我并没有勾结杀手!也无危害皇上之意!」角枭怒目圆瞪地驳斥。

他看穿了荣贵妃利用金钱骗来血无影,再关押拷打,逼迫他引诱自己投入「和杀手秘会」的陷阱中。

「娘娘,有没有这等事,不施加严刑可是问不出来的。」瑞德阴冷地笑道,会意的侍卫们立刻五花大绑了角枭。

磅!

一掌击下,长腰形的茶几,被劈裂成两半,茶具器皿碎了一地,但这丝毫不减击掌人的怒气。

「皇上!」欧阳上前一步,却又被暴怒的龙颜所震慑,不由停下脚步,小喜子和宫女们吓得统统下跪,声音发抖地道:「请皇上息怒。」

「退下!」郢仁喝道。

小喜子立刻带著所有侍女,退至殿外,欧阳没离开,他一面后悔没能更早告诉皇上这一切,以至于让荣贵妃奸计得逞,一面思考营救策略。

「以角枭的个性,是誓死都不会妥协的。」郢仁额头抵在握紧的拳头上,他不安地想道:「那些狱卒定会毫不留情地施加刑罚。」

「皇上,这是臣的错,自以为可以利用荣贵妃激起角枭对过往的记忆,没想聪明反被聪明误,现在害得角枭深陷狱中,臣罪该万死!」

这句话可是出自欧阳的肺腑,虽说他一直介意角枭是不是影守,该不该由他来陪伴圣上等等疑问,但是他更不想看到如今角枭因此倍受磨难,皇上情绪失控。

「枭……」郢仁完全没有看,甚至都没有听见欧阳的请罪,他只想著昨晚在窗前的那个拥抱。

角枭那双深邃的黑眸透露著不祥的念头,郢仁不由又恨又怜地暗骂:「枭,你以为牺牲自己的性命,就可以换回其它相关的人的活命?那可是大错特错,朕是不会容许你这么做的!」

皇上非但没有降罪,就连冲他怒斥一番都没有,欧阳眼睁睁地看著皇上陷入无法保护好爱人,而无比地痛苦、自责之中,心里自足更加焦急了。

「皇上?您要去哪里?」欧阳看见皇上突然起身,并大步迈向门槛,立即追了上去。

「当然是去天牢。」郢仁的眼神冰冷极了:「她有她的血无影,朕也有朕的纵火案!」

「此计虽可行,但您治得了荣贵妃,可还是救不了有弑君未遂之罪的角枭,这件事已经提交邢部,连皇太后都知晓了,若是处理不当,不但救不了角枭,恐会引起朝野动荡,又是一番腥风血雨哪!」

「弑君未遂?哼。」郢仁不屑地说道:「别说角枭是否是影守的身份未明,就算是,朕还得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什么大皇子的刺客,口说无凭!」

「这……」皇上的一席话,犹如当头一棒,喝醒了欧阳,他想道:「没错,无论对方怎么指证,当年影守救下皇上可是众人目睹的事实!」

「等等,为了保险起见,朕必须先去趟母后那里,你也过来,朕需要你的帮助。」郢仁思索了片刻,便大步走了出去。

「微臣遵旨!」虽然知道皇太后一定是反对放了角枭的,但是既然皇上要去请太后,自然是有他的打算,欧阳也就跟著去了。

滴答……滴……答……

耳边是点点滴下的水珠声,角枭紧闭著眼睛,分不清是这石窟大牢的渗水声,还是……

「他招供了吗?」女人的声音,带著阴冷地低笑。

「回娘娘的话,从昨夜起,狱卒的皮鞭已抽了好几百回。」瑞德小心地答道:「可他这张嘴怎么也撬不开。」

「一个字都不说?哼,本宫看你还能熬多久。」荣贵妃走近那被四条粗重的铁链,束缚了手脚,高吊在墙上的男人。

青色长衫在鞭挞之下,已破碎不堪,手臂、胸前、腿部都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那还未来的及凝固的伤口,因不停的刑罚,鲜血不断地流下,在男人脚边留下两滩触目惊心地血水。

「泼醒他,本宫自有办法。」荣贵妃以为角枭昏迷不醒,瑞穗从地上拎起一桶深井打上来的冻水,哗地从头冲下。

「嗯……」剧烈的刺激让角枭发著高烧的身子,顿时沦陷在冰窟之中,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受和剧痛折腾著他,咬了咬牙关,他才勉强睁开充血的眼睛,没有真晕了过去。

「既然你醒了,就给本宫仔细听著。」荣贵妃一脸鄙夷地说道:「那血无影已被定了死罪,你也逃脱不了。」

角枭的视限模糊不清,但依然毫不避讳地注视著荣贵妃,没有开口求饶的意思。

「大胆!娘娘好心提醒你,你还敢瞪视娘娘!」瑞德扬起手中的皮鞭,冲角枭的脸孔狠甩上去!

「呜!」眼角和嘴角都火辣辣的,一缕猩红从前额缓缓流下,眼里除了红色,再也看不见其它。

「你可以和本宫过不去,但是你这样执拗地不肯认罪,难道就不怕草原上再烧起什么莫明大火来?」荣贵妃冷眼说道。

听到女人这么说,角枭使出全身力气抬起头来,艰难地说道:「你……怎么……知道……火。」

「本宫还以为你哑巴了呢。」见角枭开口,荣贵妃得意忘形,脱口而出道:「皇上说是微服私访,但后宫内谁都知道是冲著那草原丫头去的。」

她更走近角枭,面对面地说道:「别人干著急也就罢了,本宫可是出身名门,是未来皇后的最佳人选,岂能坐视不理?不放点火,给你们点颜色瞧瞧,还真不知道本宫的厉害!」

「你……不配做皇后!」角枭怒不可遏地挣扎、叱责道,锁链发出清脆的响动,吓到了荣贵妃,瑞德又狠狠出上了一鞭!

「本宫不配,难道你配不成?」荣贵妃啐道:「打从十四岁入宫,要先伺候皇太后,你可知道那自命清高的西域老婆子,有多难相处,陪著笑,卑躬屈膝到十九岁,才得到皇上的临幸。」

「原以为可以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皇上总有忙不完的政务,见不完的官员使节,本宫今年都二十有三了,皇上在沁芳殿住过的日子,加起来还不到三十日!」

「而你!」荣贵妃想著想著不由眼眶红润起来,她指著角枭骂道:「皇上为了你这乡间莽夫,不惜千里迢迢追去草原,你来皇宫半个多月,皇上就在崇光殿住了半个多月!本宫有哪点比不上你!」

「你……自作自受。」角枭无法认同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而肆意践踏他人生命的人,单纯的奕族百姓,怎么也无法理解自己所遭受的火灾,只是因为妃子的嫉妒!

「好、好啊!」荣贵妃气得说话都在喘息:「老太后无能,阻止不了皇上,制不了你,本宫如今就送你上西天!」

她唰地抓起一旁刑具架上的一把利剑,对准角枭的心脏,使劲全身力气地刺了过去。

铛!

不知哪里飞来的匕首,划过荣贵妃的手背,她尖叫一声,松脱的剑,不偏不倚地飞插进站在角枭身侧的瑞公公的胸口!

「呜!娘娘,救命哪!」瑞德面色铁青地捂住剑身,看著荣贵妃,在看清娘娘身后的来人后,浑身哆嗦地摔倒在地!

「皇、皇……」回转身,荣贵妃惊慌地看著走进牢狱来的皇上、皇太后、欧阳子鑫和一班官员侍卫,个个表情煞是严肃。

「皇上!奴家刚才……对了,角枭对奴家出言侮辱,忍受不过,这才拔剑……」荣贵妃跪倒在地,一副悲凄可怜地哭诉道。

「够了!」跺著白玉拐杖的皇太后,已经气得连连摇头!「皇上对哀家说,你在后宫虐待下人,广敛钱财,所以才无意立你为后,可是哀家偏不信,还和皇上打起冷战来!」

「可是你这贱人!要不是皇上劝哀家亲眼来看看,还真无法相信你平日里那么温柔婉约,孝顺得体,全都是装出来的!这暗地里你可是一口一声,叫哀家西域老婆子。」

「而且还心狠手辣,为了你的私欲,竟然放火烧了奕族的家园!你、你!」怒气堵在胸口,皇太后的脸都涨红了。

「太后息怒!」欧阳立刻拍抚著皇太后,一边道:「这里自有皇上处置,太后您不如先回宫休息。」

「太后恕罪!奴家也是受瑞公公唆使,一时胡涂才做错了事,可是奴家对待下人,向来关怀备至……」荣贵妃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了瑞德。

瑞德满是鲜血的手,发抖地指向荣贵妃,嘴巴支吾了半天,却只吐了口鲜血出来。

「娘娘,您还记得我吗?」突然,一个丫头出现在太后身后,荣贵妃仔细端详片刻:「是你!」

「没错,婢女就是给娘娘掌灯的丫头,那日您心情不爽快,就命人拖我下去斩了,幸得欧阳公子搭救……娘娘,你和瑞公公夜夜密谋纵火案,向一些官员收受的财物,奴婢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这、这……皇上饶命!」荣贵妃所有的气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爬向皇上。其它官员见了,纷纷甩袖表示嫌恶。

从进到大牢来,皇上就一言不发站在角枭面前,一狱卒上前想要解开捆绑角枭四肢的铁锁,却被他挥退,然后,在众官惊讶地目光下,蹲下身,动作轻柔地解开脚扣。

角枭身上每一处的肌肤,都留著骇人的鞭挞痕迹,郢仁雪白的手,轻抚过堆积著暗红色血块的长腿,往上来到同样伤痕累累的胸膛,他的手禁不住微微颤抖著,解开紧扣男人手腕的铁环。

「唔……」手臂被放了下来,在感觉轻松不少的同时,也扯动了全身的伤口,先前挨打的时候都不防一声,此刻却忍不住地低呜。

「皇上……奴家……」看到高贵的皇帝,愿为角枭跪低身子,深深刺伤了荣贵妃。这时候,她才惊觉长久以来对皇后名分的追求,却让她忽略自己深爱著皇帝的心。

「枭!」当所有的束缚都被解开,角枭几乎从石壁上摔了下来,郢仁接住了他,紧紧将他抱在怀中。

看著被打得体无完肤的角枭,此刻就算把荣贵妃碎尸万断也难解他心头之痛,但是,他还是咬著牙关道:「将拖瑞德下去救活,荣贵妃押进重囚牢狱,这两人是纵火案的要犯,应在大庭广众之下审理,听候发落。」

「皇上!」听到皇上冷漠地处置,听到自己将被拉出去游街示众,荣贵妃顿时瘫软在地上。

她一想到要让那些平民下人冲著自己指指点点地场面,便再也忍受不住,她看了眼皇帝,瞪了眼皇帝怀中的角枭,突然捡起手边的匕首,朝自己的喉咙,猛刺下去。

「啊!」欧阳来不及阻止,郢仁微转过身,不让角枭看见如此不堪的一幕。

「唉——」皇太后见荣贵妃自尽,不忍目睹地命人立刻把她抬下,嘱咐让她的家里人来领尸安葬。

「皇上。」皇太后看著紧抱著角枭的郢仁,想说些什么,但是郢仁方才在她面前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

「若不是那影守竭力相救,我早就命丧沙漠了,怎么能当上靖国皇帝?你也就不是皇太后了。」

看著伤势甚重的角枭,皇太后心想:「这孩子怕是救不活的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再三地哀叹一口气。

太后悻悻然地离开了,众官员见状也跟著走了出去。

「还愣著作什么,快传御医!」欧阳冲牢门边的小喜子喊道。

「枭。」郢仁再度唤道。

角枭抬起头,血迹未干的唇动了动,然后就晕了过去。

「喝……呼……」

他急剧地喘息著,周围漆黑一片,却好像烈日当牢股地热浪滚滚,角枭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但是直觉告诉他,他被很多的敌人包围著。

出现了!那一把把沾著血迹的大刀,交错著,如孤魂野鬼般扑向他。

「不!」角枭惊恐得大叫,却赫然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竟然是少年时期的。

手边没有可以反抗的武器,他抓起脚下的沙石,惊惧地发现连沙子都是鲜红的血色,就在他快被无数大刀砍中时,有一清亮的声音,从刀群后响起,接著,他看到一个很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好明亮啊!

少年的出现,带来了不可思议的光明,漆黑和热浪散了开去,就连那一把把的利刀,都像露珠般蒸发不见。

「你是谁?」角枭想要看清少年的面貌,可为何天明明这么光亮,却一点也照不见少年的脸,少年渐渐走远了,角枭大喊著追上去:「你是——」

「枭……」耳边,感觉到有人温柔地低语著,角枭睁开眼睛,看到了皇上。

「你醒了!」欧阳子鑫站在床边,手里拿著一瓶草药,又惊又喜地说:「还是你们龙岭的千重草管用,那些老御医诊断了两日都弄不醒你,幸好我想起这药,不然皇上真要急疯了。」

角枭抬眼看著皇上,碧蓝的眸子里,带著两日来不眠不休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无法倾诉的喜悦。

「别动,你刚刚上好了药。」郢仁见角枭挣扎著想要起来,立刻阻止道。

「我……没事。」抽痛了脊背的伤口,角枭脸色苍白地说道。

「还敢说没事!」说不定会失去枭,这种难以比拟的恐惧一直冲击著郢仁,令他几近崩溃。

当郢仁难以置信地看到角枭睁开眼,并凝视著自己时,他甚至这么想道:「倘若要朕就这样死去,也毫无遗憾了。」

「皇上,角枭的药还在前院煎著,小喜子不熟药性,臣得过去照看著。」欧阳子鑫不忍打扰他们,于是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寝殿。

「我……咳咳!」角枭的喉咙干得冒火,郢仁端过茶几上的清水,喂他喝下。

「你再休息一会儿,御医说你醒过来,就无大碍了。」郢仁怜惜地擦拭角枭唇边的水珠。

「我做了一个梦。」角枭顺了口气,缓缓道:「从被族长搭救起……我不时地做著同样的噩梦,漫天的黄沙,到处都是血、剑和尸首,每每都会惊醒。」

听著角枭口中的噩梦,郢仁的心情顿时起伏万千,因为这和他的噩梦是如此地相像,他会做这样的事,是因为当年曾在沙漠遇袭。

「这次我却梦到一位不知样貌的少年。」角枭神情沈郁,喃喃道:「除去这些,什么都记不起来,会有这样的事……或许是在证明……我真的是要来刺杀你的影守,那种杀人不眨眼,为了赏钱能对孩子下手的刺客。」

「你不是他!」郢仁情绪激动地抱住角枭,并把他拥入怀中:「你不是他,朕知道,因为朕亲眼目睹他掉下沙崖,和恶人一起埋在黄沙下。」

「皇上。」角枭从皇上温暖的双臂中,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那份炽热的情意。

「你就是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郢仁亲吻著角枭的额头,无限深情地说:「枭,朕离不开你。」

角枭的眼睛眨了眨,无法相信那一向霸道的皇帝,会说出这样近似恳求的话来。

他那因伤而缠满纱布的手,缓缓地抬起,颤抖著、犹豫著,最后轻轻地搭在皇上的背上……

「欧阳大人,你端著药干嘛不进去?」小喜子过来服侍角枭,老远就看见欧阳子鑫傻站在殿门外。

「嘘!你小声点,药凉了,你再端去热热。」欧阳子鑫不客气地推著小喜子往前走,小喜子却偏偏往窗棂里张望,脸上立刻大红起来。

原来,皇上双手捧著角大人的脸,正热吻著呢!

「看来父亲大人草拟的二皇共理天下的诏书,很快就会公布天下了呢。」欧阳子鑫笑道。

「可不是。」小喜子也笑道。

他们两人谈著,消失在宫殿回廊之间。

靖国宫廷御园内,有如火焰般燃烧著的数十棵枫树,美不胜收。

高大的树干下,忽然闪过一人影,这满面伤痕的老翁,双手举著一块小铜牌,朝一株红枫跪下,小声道:「首领。」

「辛苦你了。」低缓的嗓音从树后响起,一身著艳丽华服,神采飘逸,很是俊美的男子,缓步而出。

洁白如玉的手接过老翁递上来的牌子,翻过背面,那里镂刻著一个枭字。

男子握著铜牌,抬首,黑色邪魅的眸子看向远处那红漆金缕的大殿。

「枭儿……」嘴角挂著不明意味的笑容。

最后男子一挥银袖,在纷乱坠落的片片红叶间,隐去了身影。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