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色狼室友》(二)
《大学色狼室友》(二)
作者:nanshen_shuwu
(26)私活那天下午,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去机房上机。一进实验室,发现悲剧了。大老板博导不知抽了什么风,百年不遇地到实验室来巡查。所有平时吊儿郎当的人都在,偏偏白喜喜不见踪影。大老板查看不了他视如珍宝的工作站,看谁都不顺。从副教授往下开始甩脸。大家大气不敢出,看到白喜喜出现,纷纷幸灾乐祸地吐口气:这下正主来了。果然,大老板抓着白喜喜批判,从1950年大老板当学生时如何拼命开始,讲科学、讲爱国、讲贡献。白喜喜刚说一句我们才吃饭,大老板就接着说了半个多小时老一辈科学工作者如何不吃饭,最后典型人物越来越有历史,连周公吐哺都出来了。高跃本来有大把机会溜到一边,为了显示自己够哥们,他一直站在白喜喜边上,一起挨骂。不过从头到尾大老板一个正眼都没看高跃。大老板骂了一通,走了。白喜喜沉着脸,进了小机房,开始干大老板临走交代的活。高跃也跟进去,因为是他建议的去G吧,否则白喜喜肯定在机房,高跃颇有负罪感。白喜喜辟里啪啦打键盘,高跃也编自己分到的程序。过了半天,两人一句话没说,高跃想白喜喜别伤心过度,他拍了拍白喜喜的背,还没开口,就见白喜喜转过来,笑容满面。高跃一愣,心想这家伙就算想开了,也不必高兴啊。
白喜喜说:“明天上午你穿正式点,跟我去市里的一家公司,叫风华科技”.高跃糊涂了:“干嘛”?生气了?退学找工作?白喜喜说:“拉了个私活,刚才Email确认了。明天去谈细节”.高跃问:“什么私活,那大老板刚才压给你的任务呢”?白喜喜压低声音说:“跟你说可千万要保密,其实是挖大老板的墙角,原来要给大老板做的,我做效果一样,但是要价才十分之一”,他看高跃惊讶地睁大眼睛,得意地说:“本来我还犹豫,但是刚才你看到大老板是什么人啦,就别怪我忠诚度低了。至于他布置的狗P任务,拖着喽,什么时候科学问题解决了,什么时候就做出来了”.他看高跃有点害怕的样子,安慰他说:“没事的,对大老板来说,这是很小的项目,他根本不在乎,也不会注意”.高跃说:“我不是害怕大老板,我是害怕你要钱要少了,怎么才十分之一啊”.白喜喜笑道:“我忘了你心黑胆大,财迷一个”.
第二天,高跃打扮起来,打上领带,镜子里看,翩翩美少年一个,出来白喜喜也喝彩一声。白喜喜也有一套不错的行头,但是临出门发现没有配得上的高级皮带,高跃临时翻出老八的一条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路上,白喜喜告诉高跃,之所以叫上他,是为了显示自己不是单干户。到了地点,两人找到负责的郭经理,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人。他跟白喜喜认识,看来白喜喜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高跃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跟着白喜喜一言不发。偶尔白喜喜招呼他,高跃才简要地回答必要的问题。这家公司接别人的活,外包出去。他们最近赶一个软件,框架已经好了,但是不少子程序还没做。这次找白喜喜来,就是谈其中一个子程序。
白喜喜准备了一晚上技术资料,对问题的分析,程序设计的思路,可能的难点,对应的解决办法等等,说得头头是道。郭经理很懂行,听了一会,提了几个相当尖锐的问题,白喜喜答得磕磕绊绊。高跃专业知识太低,在边上干看着帮不上忙,不敢乱说话。
讨论完技术问题,郭经理问:“你什么时候能把结果拿出来”.白喜喜对全盘计划胸有成竹,说:“两个月”.郭经理直接打断他:“不行,只有一个月”.白喜喜一愣,这个情况他没准备。按原定要求,一个月是无论如何不行的。高跃一直在看着他们说话,这时揣摩着白喜喜的意思插话说:“一个月的话,我们可以加班干,但是有些花哨的东西肯定做不了,要不郭经理看看哪些要求是必须保住的,哪些是可以跳过的”.白喜喜点头,对高跃赞许地看了一眼。
一翻讨价还价,最后双方互相同意。郭经理说:“你们俩人一起做我放心点,原来小白说一个人做,太玄”.又说:“我跟小白算熟人,你放心,只要你做出来,钱一分都不少你们”.
白喜喜一直担心对方会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接这个活,现在活到手,报酬不变还砍了不少要求,非常高兴。高跃觉得虽然时间紧张点,但是当学生的最不怕的就是熬夜,也很高兴,张口胡说:“郭大哥的名声白喜喜跟说过的,你既然信得过我们,我们肯定把东西给你做得超值”.白喜喜心说:郭经理什么名声我怎么不知道?当然不能当面戳破。
郭经理见他们话说得漂亮,解决了一个子程序的担子,兴致也不错,说:“好好干,这样的活我们很多,干好了长期合作”.
白喜喜和高跃出来大肆庆祝,跑到一家高级餐馆大吃一顿,吃得高跃拉了肚子,白喜喜跟着禁欲半个礼拜。不过他们接下来一个月也没心思干别的。郭经理看上去很和气的一个人,看不出来催命鬼似也,天天两三个电话,进展稍微不如意就加压力。高跃向白喜喜诉苦:“跟郭扒皮比,原来大老板的脾气算好的”.
好在过了头几天,大架子搭起来以后进展顺利了很多。高跃在初期没什么事情做,只能当勤务兵,负责买饭洗衣扫地,另外猛学程序语言,临阵磨枪。等结构出来后,他负责调试白喜喜分配的子程序。白喜喜号称编程狂人,上千行的程序段落一天就能基本调通。而高跃一天顶多弄几个百来行的小程序。
小机房,高跃和白喜喜并肩坐在计算机前面,独立编程、互相检测、一起装配。高跃从白喜喜那里学了很多小技巧,得益非浅。他慢慢得到白喜喜信任,设计、编制的部件不必被反复核查。看着可视化窗口里一个软件从无到有,象盖房子一样渐渐成形,那个成就感令两人骄傲不已。
据说工作中的男人最性感。又说挣钱的男人最性感。这是高跃第一次自己工作挣钱,还是他第一次肩并肩和别人一起正经合作。这个“性感”的场面令他激动很久,比挣的钱本身更印象深刻。
没两个礼拜,开学了。白喜喜和高跃的室友都回来上学。他们索性晚上在机房干活,白天分头睡觉。最后提前半个礼拜通过了郭扒皮的验收。郭扒皮还算痛快,立刻给钱,但是只有一半,说另一半要所有Bugs改完才给。白喜喜和高跃一起去领的头一半钱。出来再次大肆庆祝。后来为了改进这个子程序又陆陆续续为郭扒皮服务半年多。拿另一半报酬的时候,是白喜喜一人去领的钱。
(27)圈子
暑假之后,白喜喜和高跃没有再接郭扒皮这样的大活。一是太累,二是太危险,一旦被大老板知道得不偿失。
高跃暗自想过如果大老板发现应该怎么办,是和白喜喜分担责任还是撇清自己?答案是不知道。从感情上,高跃崇尚讲义气的人,何况他和白喜喜的私密关系远超一般意义上的朋友。但是从理智上,如果他的学业出了问题,仅父母一关就不知如何面对。
高跃这个人没事喜欢瞎琢磨。这个假想的“压力测试”让他生动地体会到“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的道理.在正常的生活里两个人可以甜如蜜,一旦生活有了变故,真金火炼,才看得出感情的份量,事先是不知道的。至于连正常生活都维持不下去的关系,就更等而下之。
后来再有类似的活,高跃力劝白喜喜别接,一旦过程中有任何不顺、纠纷,会非常麻烦。把利害关系摆清楚,白喜喜也从善如流。后来隔壁系听说真有一个出类似事情的,出事的学生学位没拿就开路了,让两人后怕不已,为早早收手而庆幸。
不过通过此事,以及白喜喜以前的积累,他的招牌打了出去,颇认识了几个小老板,时常接些6、7毛一行的小程序散活。通常他会分一些给高跃。断断续续干下来,学生生活足够了。
开学后,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地方进行私密活动。双宿双飞肯定不可能。白喜喜的室友中午一般不回寝室,白喜喜和高跃有一阵就利用午睡时间解决问题。但是不保险,没两天就被堵在屋子里一次,幸好当时高跃在洗澡。虽然在别人宿舍洗澡比较奇怪,但是比光着*现在床上好得多。
高跃的宿舍经常没有人。但白喜喜不喜欢偷摸去学弟的地方,想出去租房子,高跃也颇为动心。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在周围看,主要是看卫生条件。便宜的地方太脏,高跃受不了耗子、蟑螂。稍微能接受一点地方又贵,白喜喜倒愿意接受,高跃还在犹豫。
一天,两人在小机房看电影。高跃嫌椅子不舒服,叉腿坐在瓷砖地上,靠着白喜喜边吃零食边看。忽然他觉得后脑勺顶着的一个东西开始变硬,才发现自己坐到了白喜喜两腿之间。他用头用力往后压几下,笑道:“你看到什么了,这么不老实”?白喜喜不顾高跃的抗议,抬腿把他推到一边,笑着说:“没见过我们男人发情”?高跃笑:“发情?你进化成种猪了”?白喜喜彻底一脚把高跃踢开,调戏他:“你这不是骂自己是母猪吗”?高跃爬起来,因为腿麻,一时东倒西歪,嘴上不闲着:“靠,没见过说话象你这么粗俗的”。
白喜喜改换话题说:“问你个正事,封凯你认识吧”?高跃回答:“不认识,我们系的”?白喜喜摇头,说:“不是,你别管了,我一朋友,请我们周末吃饭”。高跃问:“为什么”?白喜喜神秘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个圈子聚会”。
当时QQ、G论坛这些网上工具还没有普及,连Email都只是大学和大公司里的人才开始用没几年。圈子的主要活动方式是不定时的聚餐、聚会。因为是现实的组织,对人员要求比较严格,背景文化跟大家差太多的不行,不是谁来都让进。增加新成员主要靠老成员往里带。
高跃非常期待,周末早早打扮起来,催白喜喜出发。聚会在大学边上的一个不错的饭馆,包了一个单间。白喜喜和高跃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三个人。高跃小心地打听:“这是老姜订的地方吧”。老姜是这次的组织者。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笑着说:“我就是老姜,你们是谁”?高跃多看了老姜一眼,这个人看上去很斯文,眼睛细长,鼻子很挺,嘴唇很薄。听外号以为是个大叔,看上去也才二十七、八。后来高跃才知道,老姜其实三十多了,保养得好。
白喜喜和高跃自我介绍,说是封凯介绍来的。老姜显然知道这事,招呼他们坐下。包厢里另两个人是一对兄弟,庞智、庞勇,两人长得一点都不象。庞智的脸上有一道刀疤,不长,但是因为在脸正中,所以很显眼。高跃还是第一次看见兄弟同志,而且庞智的刀疤一动一动,不由多看了两眼,忽然对方的目光对上来,他赶快把眼睛移开。老姜和庞氏兄弟互相很熟,白喜喜和高跃也是外向的人,五人很快谈天说地,笑声朗朗。
慢慢的人多起来。老姜似乎是单身,庞氏兄弟各有伙伴。封凯和他的伙伴也来了。封凯是一头很胖的熊,和自己的伙伴非常亲密的样子。高跃死活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熊,看封凯也不是很有钱啊。到了晚上7点左右,来了快三十人,满满两大桌子。老姜示意服务员上菜。很多人彼此熟悉,看到白喜喜和高跃这样的新面孔,有的人礼貌地打招呼,更多是视而不见。老姜为两人做了正式介绍,两人又分别自我介绍,只含糊说自己是大学生。
说是大学区的圈子,实际上只有四个大学生,除了高跃他们,还有隔壁大学的一对,因为那两人长得又黑又矮又瘦,高跃没怎么注意。其他人多数是公司白领、政府公务员之类,在附近的科技园或者政府楼上班。
上菜没五分钟,进来了一个大叔,很福态,头顶略微有点秃,眉眼含笑,连连道歉说自己迟到。大家七嘴八舌地招呼:“老鬼快来吧,就差你了”。外面仅仅有点阴天,老鬼却拿了把伞,白底小碎花那种女式伞。他娘里娘气地跟几个熟悉的人打哈哈,然后大*一沉,坐在白喜喜边上的空位。一个外号大韩的笑哈哈地逗老鬼:“老鬼,看见新人,不理我啦”。其他人笑。老姜本来是个脸很冷的人,这时也露出微笑对大韩说:“小心明国回去让你床头跪”。明国叫贾明国,是大韩的伙伴,合称大韩民国,两人在一起已经五、六年,有名的模范夫夫。
老鬼急切而细声细气地说:“哪儿能呢?这不是就这一个空座嘛”。然后有转过头对白喜喜说:“你是新来的吧,我不是说不愿意坐你边上啊”。白喜喜含笑点头。
高跃坐在白喜喜的另一侧,探头看过去,知道遇上了活宝。只听老鬼不停地抱怨地方难找:“为什么这次换地方?人生地不熟,差点就走错了呢”。最后那个“呢”的尾音嗲之又嗲,高跃隔了个人都听得难过。他低声问自己另一边的一个叫甘栋的圈友:“老鬼干吗的?刚来本地”?甘栋回答:“我已经听他抱怨了四年”。高跃心想都来四年了还说初来乍到?
因为甘栋说话的声音大,老鬼听见了,侧过身问:“说什么呢”?高跃还没回答,甘栋作狭地回答:“这个小兄弟对你感兴趣,问你怎么保养的”.老鬼受宠若惊地凑过来,高兴地对高跃说:“啊呀,其实没什么,你要感兴趣我待会仔细跟你说”。高跃正是十七八岁最青春的年纪,怎么会在意保养。他平白被甘栋坑了一把,自然睚呲必报,微笑着对老鬼说:“谢谢啦,我刚来不熟悉,刚才甘栋跟我夸了你半天,他很仰慕你”。
吃完了饭,撤了桌子唱K.一个叫大鹏的唱得不错,别人介绍说这小子以前练过。高跃觉得不过如此,不服气,抢着上去唱了一首。大家很给面子,一齐叫好。下来后,高跃见老鬼缠着白喜喜说话,心里暗笑,远远地跑到另一张沙发跟老姜和一个叫小林的坐一块。小林居然以前就听说过白喜喜,不过没见过白喜喜本人,也不知道他是G,而是因为他编程序的名声。这个小城就这么若干家所谓高科技软件公司,世界太小。小林在其中一家软件公司做经理。
高跃自夸:“我编程本事也很高”。小林说着场面话:“小白身边的人肯定错不了”。高跃听了心里甜丝丝的。两人聊了一阵,高跃恭维小林这么年轻就当经理,小林介绍一直被冷落的老姜:“我这个经理是充数的,真正的大老板在这里”。高跃才知道老姜不显山不露水,原来很厉害。
过了一会,老鬼上去唱了一段黄梅戏“树上鸟儿成双对”.平心而论,作为票友唱得还凑合。但是高跃看不得他女里女气的样子,加上两杯啤酒下肚头有点轻浮,听到老鬼叉音的地方,别人顶多肚子里好笑,他公然笑得前仰后合,老姜和小林一齐说:“你可真高兴啊”.
老鬼看这边闹得凶,唱完过来说:“啊呀,嗓子不如以前好,这么一小段都不行了”.小林安慰道:“哪里,腔调很圆”.高跃却没客气,刻薄地说:“嗓子不好就别唱了呗”.老鬼脸上有点挂不住,慢悠悠地说:“哎?我当年经常唱,还上台,比赛得过奖的”.高讽刺道:“那现在正好歇一歇”.老鬼被噎得没话,脸一摆,看向一边的老姜,嘴里连说:“哎、哎”,意思是你出来评个理。老姜看场面有点僵,打圆场:“小高也是性情中人”.
在一边看热闹的甘栋却火上加油,说:“小伙子有性格,你刚才唱得不错,再上去来一首”?高跃得到鼓励,信心猛涨,上去点了一首>.他在举办校内舞会的时候表演过这首歌,专门练过舞蹈动作和表情,颇有专业歌手的派头,大家哄然叫好,鼓掌成一片。高跃得意地下来,俨然明星似也。甘栋跑上来,使劲拍着高跃的肩膀,夸奖说:“你可真不赖”.高跃大言不惭地谦虚:“主要是这里没高手,才显出我来”,浑然不觉这句话打击了所有那天唱歌的人。
(28)放水收水
晚上和白喜喜一齐回学校,高跃很兴奋。他觉得圈子比G吧好玩。G吧虽然有音乐、有跳舞,其实不合高跃的意。高跃最喜欢的是在一帮背景相似的人里出风头。圈子聚会显然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高跃在里面岁数最小,第一次参加聚会就很活跃,大家都容让他三分。
白喜喜批评他嘴巴尖、出风头。高跃根本没往心里去,满不在乎地说:“咦?今天你糖醋鱼吃多了?怎么这么大醋味”。白喜喜踹他一脚:“你臭美个P,我是说你第一次去就这么高调,惹这个惹那个,别人怎么看你”。高跃嘻皮笑脸地说:“你低调也没人给你送牌枋呀。惹急了,我可以比你还低调”。白喜喜笑道:“是,你再大声点喊,全校园都知道你很低调”。
白喜喜和高跃的宿舍在校园的两头,两人在校门口分手。高跃其实欲火很高,但是两人的宿舍肯定都不方便,只好不舍的往回走。走了两步又返身追上白喜喜。白喜喜问:“干嘛”?高跃笑嘻嘻地说:“别问”,把他拽到湖边没人的地方。两人搂抱、摩擦了很久,高跃搂着白喜喜发热的、肌肉跳动的身体,第一次主动亲对方,一次又一次,最后实在受不了蚊子,不得不跑开。
开学的时候高跃宿舍四人凑钱买了一台二手计算机。没有网络,只能打游戏和看光盘。高跃回去的时候宿舍里聚了一堆人看大肥打红警。看他进门,麻子问:“好大酒味,你去哪里喝酒也不叫上我”。高跃笑着敷衍:“我表哥搬家到本市,我去喝搬家酒”。
高跃看到方睿也在人堆里,问他:“耶?你不去女生楼献殷勤在这里干什么”?方睿白他一眼,没理睬他。前些日子方睿想追邻班的一个女生许文燕,托本班女生搭线,结果对方反响不强烈。高跃替方睿鸣不平:“我家方睿才貌双全,倒贴上去居然还不要,不知好歹”。他出馊主义:“你到女生楼下面献花,等一夜”。方睿笑着打高跃一拳,说:“我就知道你没好点子”。高跃作怪声音呼痛,夸张地揉被打的地方,心里却想:如果我能光明正大的追我喜欢的人,别说楼下站一夜,就是跪一夜也幸福,正常的人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下一次聚会是两周以后,高跃又是早早拉着白喜喜去。这次是庞氏兄弟组织。来得人没有上次多,有些是上次没见过的新面孔。老鬼这次没迟到,比高跃到得都早。不知为什么,高跃就是看老鬼别扭,一有机会就毫不客气地讥讽一番。老鬼这样的老零,浑身上下,从外貌到作风,全是漏洞,几乎没有抵抗力,很快就被刺炸了毛,看高跃也仿佛宿仇。
吃饭的时候,老鬼高高兴兴地跟别人吹牛自己在没来本市之前如何傍大款,对方如何美貌又体贴、如何送他珠宝衣服、如何带他去高级酒店开房。几个闲人兴致勃勃地逗老鬼继续出洋相。高跃看着老鬼那张虽然光滑但是年华早逝的大肥脸,唾沫星子直飞,嘴角还积攒了一堆白沫,一阵恶心。他忍不住出言不逊地打断老鬼:“老鬼你今年50多了吧”?岁数是老鬼的大忌,不但老鬼变了变脸色,周围两个大叔也皱了皱眉毛。老鬼结结巴巴地说:“我哪有50多……”高跃也不理他,接着问:“那你傍上那个大款怎么也得比你大几岁喽”?老鬼在圈子里一向吹牛惯了,别人笑嘻嘻逗他,他也乐在其中,久之大概自己都信了三分,这么被人粗鲁的当面戳破还是第一次。他支支吾吾不出来,脸开始涨红。大韩民国坐在老鬼边上。大韩看高跃过来搅局,出来打哈哈:“高跃你这就没意思了”。
大韩和明国这一对人很养眼,是明星夫夫,一起好多年了。大韩很英俊,一看就正义凛然那种;明国秀美而刚劲,说话做事不卑不亢,看了很舒服,高跃时不时多看两眼。
在圈子里白喜喜相对低调,高跃到处出风头、惹事。大韩民国则相反。明国话很少,有时说点什么也是帮衬大韩,大韩非常活跃,一副大哥的样子。在高跃心里大韩说话很有份量,看他发话,笑了笑,放过老鬼。
桌上有个在政府当公务员的,叫大鹏,唱歌特别好,盘子靓,嘴巴也巧。那个年代公务员是穷酸的代名词,收入低,福利差,但是大鹏可能有很多灰色/黑色收入,衣服手表相当高级。他说的笑话很不错:“……我陪主任跟一个乡长喝酒。那个乡长吹牛,说睡过20多个女的,我们主任一下哑巴了。我得替主任出头啊,就说你这算P,我睡过20多个男的。顿时那个乡长就没话了”。
满桌人都会意地笑起来,老姜说:“你百人斩了吧,这么谦虚才说20多个”。大鹏得意地说:“虽然没有百人斩,但是说实话怕把那帮土鳖吓死”。
高跃每逢这种话题就没脾气。他以前在G吧,就算加上白喜喜,满打满算才人家的零头而已。他过了一会,好奇地问:“大鹏你们那里那么开放?可以随便说自己是Gay的”?大鹏笑了:“酒桌上吹牛的话谁也不会当真,回去主任只会说我机灵,临时出彩把对方压住,哪知道我说的是实话”。大韩笑着接口:“你难得说实话吧”。大家又是一阵笑。高跃看老鬼也笑得开心,想:以这个恶心扒拉的人的骚劲,年轻的时候说不定也是几十人斩。
K歌的时候,大家说大鹏音色高,起哄要他来个女高音,大鹏不肯。庞智坐在高跃旁边,忽然把高跃的手举起来,对大鹏说:“这屋子里面唱得最好的就是小高和你,干脆你们俩来个夫妻对唱”。高跃没有提防,回头看向白喜喜求援。白喜喜说:“胖子(庞智的外号)别起哄”。他话音没落,大鹏一跃而起,说:“好主意,小高上来,咱俩来一段”。大家顿时有了兴致,一起哄高跃。高跃被人将军将到家门口,不能缩头,大大方方上去,说:“说好了我来‘夫’啊”。下面有人乱笑乱喊:“你没大鹏那个高音,除非让他插一下,否则来不了女段儿”。高跃只做听不见,和大鹏一起唱了>.
大鹏的假音确实厉害,闭上眼睛绝对想不到是个男的唱的。高跃心悦诚服地努力当绿叶衬托,唱到最后一段,应该男女同声,大鹏可能嗓子累了,示意歇一会,高跃独自唱完。他进行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大鹏就着音乐幽雅地缠上来,高跃逢场作戏,抱着大鹏一个潇洒的亮相。屋子里众人鼓掌、笑、喊好。大鹏忽然搂住高跃的脖子作挟地亲了他一下。高跃一下没提防,嘴里的歌词咽了下去,呛得咳嗽起来。甘栋萎亵地喊:“好像小高被硬干了一下”。高跃用力推开大鹏,嘴吐黄腔以找回场子:“切,一秒都坚持不到,谁稀罕”。又是哄堂大笑,有人起哄:“大鹏你被鄙视了,去证明你的雄风”。
热闹了一阵,尤其是唱歌出力,虽然包厢里有冷气,高跃还是出汗了。他看坐在一起的大韩民国亲亲我我,明国递纸巾给大韩擦汗。高跃四周找了一圈,跑到白喜喜的沙发上摔坐在他的身边,也想在人前甜蜜一下,往他的胸前靠去。白喜喜却抬手把他推开。高跃不死心,又往白喜喜的肩头靠去。白喜喜很不高兴似地猛一挥胳膊,把高跃推向反方向。这一下推得很猛,高跃立刻察觉了其中的恶意,而且胸口被撞了一下很疼。他藏不住心思,惊讶地看了白喜喜一眼,翻脸问:“你什么毛病”?两人小声的来回吵了几句,白喜喜也觉得自己使劲大了,找借口道歉说:“对不起,我手挥大了,你身上全是汗,靠过来不舒服”。高跃心情本来很好,被白喜喜莫名其妙一搅和,热脸蛋贴了冷*,气哼哼站起来就走。
小林刚才跟白喜喜聊了一阵软件界的事情,一直坐在边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他借着酒气,一把捞住高跃的手,笑着对白喜喜说:“小白你怎么打小高啊”。白喜喜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高跃回过头,没好气地冲小林说:“他随便怎么打我都没事,跟你有什么鸟关系”?小林尴尬起来,没话找话:“没事那你走什么”。高跃提高声音:“我上厕所撒尿不行啊”?周围的人惊讶地看过来,小林强笑着松手,掩饰着对白喜喜说:“你门家小高好辣啊”。
高跃也确实想上厕所,借势出门。白喜喜跟过来,他听高跃刚才回护自己的话颇为感动,诚恳地道歉:“高跃,刚才我不对”。高跃冷静地反思了一下,大概知道白喜喜应该是因为自己和大鹏亲嘴吃醋,说实话心里无所谓,甚至有点暗自高兴,但是嘴上继续凶巴巴地说:“哼,你这个人喜怒无常”。白喜喜也觉得自己这个干醋吃得没意思,承认错误:“是,我喜怒无常”。高跃眼珠一转,接着攻击:“而且你这个人不热情。你看人家大韩对明国多好,明国不喜欢喝酒,大韩从来都是一次喝两份,我酒精过敏你也知道,管过我吗”?白喜喜理亏在先,没了脾气,继续认错:“以后我替你挡酒”。高跃难得在白喜喜那里占上风,心满意足地咧嘴笑了。
白喜喜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笑容,还接着反省:“我今天确实挺无聊,来,咱们抱抱,算我道歉”。高跃已经推门进厕所亮出家伙,听到白喜喜的话,“切”了一声说:“谁稀罕你抱,我要开始放水了,不怕我尿你腿上就尽管来抱”。白喜喜看高跃说得滑稽,知道他的脾气已经过去,笑着真的上去抱,高跃大叫:“你脑残吗,我中途收水很伤肾的”。
(29)大韩民国
圈子里的一般朋友除了聚会聊天,平时很少交流。但是白喜喜和高跃对大韩民国很有好感,因为是两对伴侣,交往时很方便,不久他们就成了生活中的朋友,来往多起来。大韩是大学附属中学的老师,跟某教授分用一套两室一厅。因为那家教授另有大套的单独公寓,从来锁了房间门不来,所以等于他独用一室一厅。他住的地方在校园另一侧的生活区,和白喜喜、高跃的宿舍基本组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贾明国的工作单位很神秘,似乎是公安或者国安部门的什么组织。高跃偶尔问起来,明国笑笑说:“有纪律,不让多谈”。高跃好奇地问:“怎么不见你穿制服”?他心里想:明国这样秀气而刚劲的人穿起警服,不知要多好看。明国说:“有制服,但是我很少穿,我算文职”。高跃点头,很想知道这么一个内地小城有什么重要东西需要秘密人员,但是估计明国不会回答,所以也就没问。明国的作息时间很不规律,忙起来,比如逢年过节、每年六月的某几天,或者学习、考核的日子,会几天几夜不着家。如果没任务,闲下来,每天早上点个到就行,下午跟头说声上街公干,溜回来也没人管。
有一阵每天下午白喜喜和高跃都到大韩家打牌。白喜喜和高跃的技术比大韩民国好,为了公平起见,高跃跟大韩搭对。明国这人喜欢长考,拿着一手没什么可琢磨的牌左右犹豫,最后出张极臭的,气得当他对家的白喜喜大呼小叫,横加指责。明国迷茫地抬头,无辜地问:“还没打完你怎么知道臭不臭”。白喜喜无奈看苍天。高跃当然幸灾乐祸。
最后白喜喜和明国输了,白喜喜指责明国犯了显而易见的错误,大韩虽然是赢家,也做公平状加入指责,倒是高跃看明国孤立无援的样子,有时候会帮他说话,主要是胡绞蛮缠,硬说明国错得有道理。白喜喜和大韩虽然不服气,但是加起来也说不过高跃。
大韩民国两人做饭的手艺都不错。白喜喜和高跃两人不能老吃白食,时常从食堂带些熟食和好菜去,再由他们深加工。明国做饭围个碎花围裙,高跃看得好玩,也挤进厨房凑热闹,成功地做出他这辈子第一盘菜:炒鸡蛋。大韩对明国非常体贴。明国做饭热,大韩就在一边扇扇子。白喜喜和高跃留在客厅里互相埋怨,你说他不关心人,他说你脾气臭。
高跃看这样温馨的日子,眼睛都快冒出火来。他跟白喜喜反复嘀咕,白喜喜跟大韩说如果合有公寓的那个教授肯出租他们的房间,他和高跃可以搬进来一起住。大韩挺高兴,说四个人热闹多了,他去帮忙问问看。
一天下午,高跃兴冲冲跑到大韩民国家,敲了半天门,大韩出来开门,奇怪地问:“你怎么来了”。高跃反问:“不是说好打牌吗?我下了课直接从教学楼来了”。大韩笑了:“那是明天,今天明国不回来”。高跃不好意思地哦了一声,说:“那是我记错了,明天见”。他刚要走,大韩招呼:“来了就进来玩玩,正好我闲着没事”。
大韩民国家很干净,进门要换鞋。进门是个小走廊,右手一间卧室永远锁着,前面是客厅,从客厅向左是大韩的卧室,向右是厨房和厕所。高跃熟门熟路地直奔冰箱,拿了根冰棍吃着,跟大韩聊天:“你在家干吗呢”?一眼看到桌子上大韩教的中学生的作业,拿起一本翻,嘴里胡乱评论:“话说你教课不怎么样嘛,这么容易的作业学生都做错了”。大韩说:“哪有那么多跟你一样聪明的学生”。高跃大咧咧点头:“那倒是”。
过了一会,高跃打开电视,看到设定停在DVD机上,嘻嘻哈哈地说:“我说你一个人在家干吗,那么晚才来开门,是不是一个人看GV呢”?大韩没有直接回答,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真的是GV,欧美片,正上演肉香肉色的火热画面。高跃从来没到过传说中的眼中无码、心中有码的境界,立刻眼睛就挪不开。他到沙发上坐下,嘴里不干不净地评论:“靠,鬼子真敢干”。过了一会,大韩也到沙发上,坐在高跃身边一起看。高跃看得直咽吐沫,小弟弟直起来。大韩顺势把高跃的肩膀搂住。
高跃觉得事情不太对。大韩搂他搂得越来越紧。他不是初哥,心里模糊地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是一想到大韩民国彼此那么多年亲热的样子,尤其一想到大韩正直的面孔和明国清澈的眼睛,就觉得不可能。高跃心想:别把持不住,做出丢人的事情。他啪地一声关了电视,站起来说:“确实好看,我要走了”。
大韩挽留:“走什么啊,你不是说好看吗”?高跃嘻笑道:“我看了受不了,要去找白喜喜”。大韩呵呵笑起来:“你不是上次还抱怨和白喜喜没地方做吗”?高跃一时也想不出能去哪里,估计就算找到白喜喜也只能过过干瘾,最后还得晚上洗澡的时候自己解决。他开玩笑地回答:“我们穷学生没地方呀,除非你把你们的大床借给我们,今天明国不回来,反正也浪费”。
大韩上来抱住高跃,高跃稍微抗拒了一下,让他半抱着。大韩笑眯眯地说:“我可以把大床借给你”。他在“你”字上加了重音。高跃知道大韩要干什么。他脑子一向挺快,但是现在象糊了浆糊,有点想不明白:大韩不是和明国感情很好吗?怎么会这样?他嘴里说着:“别这样,明国回来不得了”,但是大韩摸他、亲他的脸,他却一点都不躲。尤其要命的是大韩开始挑逗他敏感的地方。生理的反应立刻占据了主导。
高跃这些天和大韩民国打交道,跟他们比较熟悉,可以说有一定感情了。他特别喜欢明国,也不讨厌大韩,甚至和白喜喜干事的时候,有时候脑子里想的对象是大韩民国-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正脑子里想的别人不知道。现在事情真的发生,他从来不靠贞节吃饭,其实很想,但是有点怕,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他推开大韩,说:“等一会”。大韩看他身体反应已经很强烈,笑着问:“等什么”?高跃喉咙里转过很多话,最后说出来的是:“我要上厕所”。
坐在马桶上,高跃试图冷静地考虑一会,脑子却越考虑越乱。他索性不去想,脱了衣服洗澡。大韩隔着门喊:“你还洗澡啊”。高跃喊回去:“你不说明国今天不在嘛”。他心想:你都不怕,我怕什么?高跃没有觉察自己根本没有考虑白喜喜。
洗澡完毕,高跃又看开了GV,坚持大韩也要去洗个澡。大韩无奈地说:“你可真讲究啊”。
那个下午过得非常荒唐。大韩的技术比白喜喜强太多了。白喜喜有时候自己爽完了以后就敷衍了事,恨得高跃直跳。大韩却很负责。时间又早,他耐心地准备,细致地培养。高跃开始的一点紧张很快被抛到九霄云外,全身心地享受肉体的快乐,也全身心地回报、服务大韩。彼此仿佛开发新的玩具。
完事后,恢复过来,高跃忽然问:“你这么干的次数多吗”?他不等大韩回答,解释:“我就是好奇问问”。大韩爬起来,敷衍着回答:“还好吧,一共没多少次”。他回头,亲切地拍着高跃的身体,接着说:“这很正常,你以后时间长了,就知道是无所谓的”。高跃说实话心里并没有负罪感,他很想说:“我现在就无所谓”,不过想了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明国也有这样的事情吗”?他说得小心翼翼,怕大韩不高兴。大韩看他小心的样子,笑了,直截了当地回答:“我不知道”。
晚上在机房见到白喜喜,一切正常。高跃很坦然的样子,没有任何问题。这事就这么过去。他和白喜喜象平时一样各人上各人的机,做程序。然后他又做作业。完了以后两人一起下载音乐、聊天,然后回各自的寝室。一切正常。
高跃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看着天上孤挂的月亮,皎白而纯洁,可是高跃知道如果用望远镜看,其实月亮上充满丑陋的斑点。他心里泛起荒诞的感觉:在校园另一侧干柴烈火的事,在这一侧却毫无后果。一个事情,就这么无声无臭地消失。他这个岁数,还不习惯这样的感觉。
(30)圈子啊圈子
第二天下午高跃存了个心眼,比白喜喜早到大韩民国家,一旦有事情也有个缓冲。结果风平浪静。明国才起床,抱怨说昨天熬夜值班。大韩端茶送水很温柔。明国可能比较累,脾气不象平时那么好,皱着眉埋怨说水太烫,大韩笑哈哈地去换。高跃仔细观察,觉得大韩真是喜欢明国。他把白喜喜和大韩比较,不得不遗憾地下结论:白喜喜除了学历高点,其他各方面,从外表到体贴,都不如。假设白喜喜给高跃倒了杯水而高跃居然抱怨烫,估计下一秒钟这杯水就扣高跃头上了。如果自己也有大韩这样一个伴侣,而他偶尔出轨,自己也不会计较吧,高跃模模糊糊地想。
大韩跟高跃该干吗干吗,高跃也自然地配合。前一天的事情,真的跟做梦一样没有任何痕迹。他们打牌、聊天。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圈子聚会。聚会中大韩民国非常和美,高跃以最挑剔地眼光,即使知道自己和大韩的私事,看着也觉得自然、舒服。这也许就是最高境界?刺激新鲜与平淡长久统一?
饭桌上话题集中在庞勇换的新伴侣身上,叫小任,是个刚退役的军人。老姜故做遗憾地说:“要是现役军人就好了,穿军服来我们开开眼”。高跃心想我们这里有一个现役特种警察,想着不由自主又往大韩民国看去,大韩正好在也在看高跃,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各自移开。
后来老鬼不甘寂寞,说自己也有一个新伴,下次带来。大家围着打听,老鬼得意地描述对方如何优秀,但是实质内容什么也没有,那人既不上学,也没有正式工作。老姜狐疑地说:“老鬼你别乱来,要是鸭的话别往这里带”。高跃本来还起哄要见见老鬼勾搭上的是什么人,听老姜这么一说,立刻接话:“就是,老鬼你自己花钱找人就算了,别折腾这里”。老鬼脸红脖子粗地反驳:“你看见我花钱了吗”?但是也不再坚持带人来。
撤了桌子以后,乱轰轰的,果盘车推进来。服务员笨手笨脚,半天也没把车设好。高跃被果盘车挡在墙边,耐心等着。忽然有只大手一把捏上了他的*,高跃扭头一看,是大韩,还做怪脸。高跃心有灵犀,一脚剁在大韩脚上,看他无声地比一个痛苦的口形,开心地笑了。
聊天的间隙,甘栋忽然坐过来,聊了一会圈子里N角恋历史的,忽然鬼头鬼脑地跟高跃说:“嘿嘿,你小子跟大韩有一腿吧”?高跃心下一突,面上无辜地笑骂:“放P,小心我家白喜喜开了你”。甘栋笑了笑,过了一会,说:“大韩都跟我说了,你别装了”。高跃心下大骂大韩害人,表面上故意作出酷酷的样子:“哦,这家伙嘴真不牢,我们其实也就那么回事”。甘栋满意地点点头。
高跃找了个机会和大韩单独说话:“你TM什么毛病,跟别人乱说”?大韩莫明其妙:“我哪有”。高跃说:“你还说,刚才甘栋跟我讲,说你跟他全说了”。大韩楞了愣,说:“我怎么会跟他说这个,他套你话呢,你上当了”。高跃从来都是试探别人、套别人的话,今天却在甘栋那里翻了船,吃了个哑巴亏,心里别提多窝囊。大韩反过来劝高跃:“没什么啦,甘栋嘴巴不大,也不是外人”,停一会,又说:“你去问问他怎么知道的”。
高跃回头找甘栋,气鼓鼓地问:“实话实说,你怎么知道我跟大韩的事”?甘栋得意地解释:“看到你们眉来眼去”。高跃大叹自己不小心。甘栋安慰说:“别这么气呼呼的,你以后慢慢就知道,都这样。圈子里谁跟谁啊”。高跃反问:“那你也跟大韩来过”?甘栋笑笑没回答。高跃觉得自己象个傻瓜,郁闷地躲一边不说话,甘栋再逗他他也不理。
那天后来高跃一直跟白喜喜黏在一起,一会和老姜吹牛,一会欺负欺负老鬼,一会跟庞勇的新伴小任打听军旅生活,很快忘了不愉快的事情,心情好起来。散了以后,他的宿舍离聚会的饭馆近,在楼下跟白喜喜分手。
聚会结束得早,回宿舍的时候楼里很热闹,打游戏的,打牌的,下棋的。高跃回去的时候麻子他们在方睿的寝室下四国大战军旗,他跑去看热闹。高跃在方睿身边坐下,指手划脚,拿个炸弹到处挑逗,终于等来了对方司令郁闷地一撞。方睿和高跃高兴得手舞足蹈,白丢了司令那位怒气冲冲。正闹着,留守寝室打红警的大肥跑过来说:“高跃,电话”。
电话里居然是甘栋:“刚买的手机,试试电话”,停了一会,又说:“晚上有空吗?到我这里来玩玩”?回答的话在高跃脑子里象硬币一样翻啊翻啊,最终冲上的一面是:“好吧”。
骑车去甘栋家应该二十多分钟。一路上高跃骑得慢,用了半个钟头。他们没事似地聊天,好像寻常的朋友。甘栋这个人天生的八卦脾气,不去当小报记者太可惜了。他跟高跃说圈子里谁和谁有过几腿,高跃半笑不笑地听着。甘栋神秘地问:“你猜这里面谁最‘火’”?高跃瞟了甘栋一眼,说:“不会是你吧”?甘栋笑道:“我差远了,告诉你,是老姜”。这倒出乎高跃的意料,如果是庞氏兄弟、小林、大鹏、甚至老鬼他都能想到,老姜在圈子聚会里话很少,居然会是条大鱼?他反问:“老姜大叔一个,你这么俊一个人,会比不上他”?甘栋自嘲地笑笑,说:“老姜是有车的有钱人,他如果出去找人,大把的人哭着喊着贴上去”。
甘栋的家是个小平房,外面看很破,里面收拾得不错。进了门,甘栋从后面抱住高跃,蹭他的脸。高跃不想这么快进入状态,挣开,说:“别把我眼镜碰掉”。他看屋子里的椅子、暖水瓶什么的都成双成对,打岔问:“还有人跟你一起住?这里的东西都是成对的”。甘栋回答:“以前的事情了,原来有个伴,后来他去深圳发展,就分开了”。
高跃问:“你们都住一起了还分开”?甘栋笑着说:“住一起有什么了不起,我们一起住了一年多,从头算,在一起差不多四年”。他看高跃无动于衷的样子,知道他不理解,详细地解释:“我们这种人”,他指指高跃和他自己,“一般能维持半年就不错了,四年是非常长了”。
高跃第一次听说这些,略微吃惊:“一般就半年吗”?他想自己跟白喜喜也小半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一来还不到半年,二来自己现在就站在旁人的屋子里,这话没出口。
甘栋有点无奈地说:“是啊,长点也就一年吧”,他继续加重语气:“圈子里水混着呢。你现在岁数小,大家看你刚进圈子,哄着你,你以为他们安什么好心”?高跃看他语重心长的样子笑了:“你安了好心”。甘栋一时语塞,不服地回答:“我真没坏心”。
那个晚上高跃在上面。他抱着甘栋的身体,肉欲一下充满头脑。甘栋是个很阳光的人,身体很结实,背部很光滑,象丝绸。高跃回忆着自己在下头的时候如何才舒服,卖力地服务。甘栋的身体反应很大,情不自禁开始大声呻吟,声音之大吓了高跃一跳,这是高跃第一次在GV之外的现实里看到人大声呻吟。
高跃因为中午跟白喜喜偷空来过一次,晚上就来了一发,但是甘栋非常满意,第二天早上起来连着夸:“你这幺小年纪,技术可真棒”。这话高跃非常爱听,也不管是真还是假,得意地自吹:“我是下了功夫的,光笔记就做了好几大张纸”。甘栋听了又好笑又佩服:“这种事情还要做笔记的”?
(31)裂纹
高跃先去附近买了些吃的,和甘栋一起吃了早饭,上午才回学校。他的衣服两天没换,都臭了。脱衣服洗澡的时候,同寝室的老八随便提及:“对了,白喜喜打电话来”。高跃心里阁登一下,忙问:“你怎么说”?老八漫不经心地答:“我跟他说你一夜没回来,去你表哥家了”。
高跃恨不得扑上去把老八的嘴缝起来。去表哥家是高跃出去鬼混时糊弄寝室同学的专用借口,白喜喜知道。事实上,白喜喜就是“表哥”。
洗澡的时候高跃闭着眼睛想了又想,除了死硬抵赖似乎没什么别的好办法。一直到中午,高跃都磨磨蹭蹭没去机房。他自我安慰说多点缓冲时间。中午高跃没去吃饭,在宿舍里等着,果然白喜喜的电话来了。高跃和他交谈了几句,白喜喜要他来机房,高跃说一会就到。
白喜喜虽然平时嘻嘻哈哈,但是心事其实很重,不是直接了当的人。他见了高跃,没事人似地说了些别的话。高跃心里有鬼,敷衍着回答。过了一会,高跃都憋不住要主动提起了,白喜喜终于转弯抹角地问:“你昨天一夜不在宿舍”?
事到临头,高跃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情不自禁地撒谎:“去别的寝室打通宵游戏了”。白喜喜再问:“哪个宿舍”?高跃胡思乱想半个上午,居然没准备这个问题,随口答:“方睿寝室”。白喜喜常以师兄的身份去高跃的宿舍,对他们很熟悉,立刻问:“他们宿舍不是没有计算机吗”?高跃心里一阵烦躁,没有回答,眼睛看着计算机屏幕不说话。白喜喜又问:“打游戏打到上午还没回来睡觉?我看你现在不象一夜不睡的样子”。
高跃成年以后觉得谎话是没有担当的表现,顶多以“艺术”的语言绕开某些话题。他成年之前却时常说谎,不以为耻,反以耍小聪明为荣。但是那一天,高跃平生第一次对说谎厌倦,他不想继续胡扯下去。前一秒觉得愧疚,后一秒又觉得无所谓.停了一会,愧疚的想法占了上风,低下头向白喜喜坦白:“我去别人家玩了”。白喜喜追问:“谁”?高跃没说话,白喜喜又追问了一遍,高跃才回答:“甘栋”。
白喜喜愣了半天。高跃看他没说话,说:“对不起”,又说:“是他打电话找我的”。白喜喜问:“然后你跟他一起去他家过夜”?高跃点头,过了一会,接着说:“我以后再也不了”。
白喜喜忽然勃然大怒,抬手把高跃推倒在椅子上,提高声音骂道:“你这个王八蛋”!高跃担心外面的人听到,对白喜喜做了个低声的手势。白喜喜压低了声音,继续骂道:“混帐”。高跃继续道歉:“我真的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白喜喜怒气不减:“你TM昨天晚上聚会的时候到处调情,我就知道你是在找人卖”。
这话太伤人。高跃在聚会时活跃不假,但是除了出风头没有其他的心思。他觉得受了天大委屈。高跃平时很少认错,即使有错也胡搅蛮缠居多。这次低声下气地道歉,不但没有得到原谅反而被骂,感觉无所谓的想法开始占上风,声音也粗起来:“你说话注意点”。
这场吵架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期间外面大机房的师兄两次进来看怎么回事,都被白喜喜和高跃挥手示意没事。他俩是理智型的人,即使吵架用词也含糊,声音尽量不高,免得别人听见多想,但是彼此之间的用词之恶毒却毫无顾忌。高跃的立场是大家玩玩而已,没什么,你不忿自己也去找人好了。白喜喜听了这番谬论自然暴跳三尺,“贱”、“荡”这样的词劈头盖脸甩过来,高跃不甘示弱,以“小心眼”刺激对方。后来吵架范围越吵越广,平时无所谓的小事也翻出来。高跃说白喜喜不关心人,白喜喜说高跃自私。
很久以来,每想到这段经历,高跃对白喜喜就心存惭愧。他那时糊里糊涂地向往“博爱且专一”的感情生活,本质上就是希望随心所欲却不用负任何责任。白喜喜是他这种不负责态度的受害者,而高跃当时却毫无觉悟。
高跃从这次事件中学到重要的一点:一对伴侣之间的关系其实很脆弱。看上去好得蜜里调油,如果不刻意维护,会很快褪色–就象皮肤,不会永远娇嫩下去。象一个玻璃杯,似乎很坚硬,但是一旦有了裂缝,很难修补。又象一个银行帐户,如果只随心所欲地从里面索取却从来不把自己的感情、责任存进去,终究会透支。
第二天高跃再次道歉,白喜喜也平静下来,两人和好。白喜喜再次苦口婆心劝高跃,说了专一自律的好处、说了两人关系中每个人的责任,但是高跃没有听懂。高跃当时并不真的追求专一的感情,他其实自私地视白喜喜为性互助的密友、填补寂寞的“个人用品”而已,这个巨大的落差不可弥补。
吵架的当天下午,高跃给大韩打电话,郁闷地告诉他自己因为甘栋和白喜喜翻脸了。他漂亮地告诉大韩:“我们的事情我不会说的,你放心吧”。那天明国在家,高跃说了一会就挂断电话,心里还难受,索性又打电话给甘栋,抱怨一通。晚上甘栋跑来安慰他。甘栋很会说话,说得高跃心里暖洋洋,越发觉得白喜喜太冷。结果两个下半身动物吃了晚饭又上床了。甘栋特别体贴,高跃的肉体和精神都非常舒服,迷糊中,一瞬间闪过念头:跟甘栋其实也不错。
他记得教训,没有在外面过夜,白喜喜不知道。
高跃跟白喜喜恢复关系后,尽量弥补,争取对白喜喜好点。他们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但是白喜喜再说要一起出去租房子,高跃不是说太贵就是说地点太远。几次以后,白喜喜也不提这事了。
(32)论自由
下次去大韩民国家的时候,明国也知道了白喜喜和高跃吵架的事情,小心地做和事佬。大韩在旁边听着,没事人似的。高跃越听心里越笑,明国的苦口婆心当了耳边风。倒是白喜喜不识实务地跟着数落,让高跃恼羞成怒。因为是在别人家,他强忍着没发作,但是脸臭臭的样子连瞎子都看得出来。他们那天散得很早,下楼走在楼梯上就开始别扭。出了楼门两人在楼前吵了一阵。最后高跃自顾自骑车回宿舍。白喜喜脾气也不小,分道扬镳,彼此连招呼都没打。
高跃心情很差。他没回宿舍,在宿舍院门前拐了个弯,去了校园外。他把自行车停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广场边,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走着。
天黑了,华灯初上,大街上的人急急匆匆地赶路。满大街来往的人群:有的满脸高兴,有的满脸严肃,却都与他无关。一年前,高跃常去酒吧的时候,在喧嚣的酒吧就有这个感觉:热闹中的寂寞。后来他找到了白喜喜,又找到了圈子,一度以为这种感觉永远离自己而去,不料大半年的时间过去,又兜回了这个状态,还是满腹心事没人说。难道过去一年白折腾了?高跃非常迷惑。
高跃掉过头往大街的另一个方向走,看见一个大妈拿着一大包芹菜,怎么也提不上自行车。他跑过去帮忙把菜给扶正、夹好。看着大妈感谢着离开,高跃忽然想起自己远在北方慢慢变老的父母:他们现在是不是也在买菜、做饭?如果他们拿不动菜,有没有人帮忙?
他看到有几对男女情侣从自己面前走过。也许刚吃完晚饭,也许正要去吃晚饭,很幸福的样子。女的甜蜜地依偎在男的身上,手牵着手,有说有笑。高跃想:正常人的生活大概就应该这样吧。他看看自己的手,这是一双很好看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白皙,但是很孤单。他忽然想起遗忘很久的前女友马辨。刚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两人也来这里压过马路。那时候自己幸福吗?高跃使劲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时的感觉。
高跃不知不觉走到校园角落里的科技园区。几年前省里市里大张旗鼓地开出一块地,说要依托高校鼓励高科技产业。园区里颇有几栋现代化的写字楼,有不少公司。写字楼晚上不关灯,灯火通明。高跃站在楼下,想起小林在圈子聚会的时候说过在里面上班,经常加班到夜里才回家。小林是个热闹的人,很搞笑,他在软件公司当经理,有很多趣事,高跃挺喜欢听。他看上去很关心人。
其实高跃跟小林就是圈子聚会的时候见过若干次而已,根本不熟,但是那天他忽然有冲动,想找人说话。他拿出通讯录,用磁卡电话拨了小林的号码。小林果然在,听到是高跃很惊讶:“高跃?你找我”?高跃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说:“哦,你有时间吗?我在你楼下,走路无聊,想找人聊聊,看你在不在”。小林说:“我有时间,你等着,我下去帮你开楼门”。
高跃无聊地在楼下等了很久,差点再跑去打个电话问怎么回事,小林终于急匆匆地出来,说:“抱歉,电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不来,我等了半天从楼梯走下来的”。两人过去一看,不知谁把两部电梯都霸在四楼不动。小林嘟囔一句:“讨厌”,跟高跃说:“吃饭没有,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高跃一摊手:“没带钱”,他今天原本没准备出来,身上就揣了点食堂的饭票。小林笑了:“你是专门来赶饭点啊”。高跃也乐了。小林说:“我请客”。
小林要去新开的比萨饼屋,高跃觉得贵,硬要去路边的饺子馆。等饺子的时候,小林说:“我刚才在楼上看楼下一个人悠悠搭搭地走,象你,没想到真是你”。高跃问:“你经常从窗子往下看”?小林说:“是啊,没事就看”。高跃跟小林聊天,心情好一些,他笑起来:“说得怎么那么象坐牢啊,从窗子往外看”。小林也笑了:“本来就跟坐牢差不多,要是有办法你以为我喜欢去公司啊”。
扯了一会,小林小心地问:“白喜喜呢”?高跃耸耸肩,故作轻松地说:“吵架喽,他不要我了”。小林笑着安慰:“吵架那还不是常事,难道以前你们没吵过”?高跃说:“以前老吵,这次不一样”,他停了一下,接着说:“这次是因为我去别人那里过夜,被他知道了”。小林听了,鼻子眼睛都皱到一起:“啊,这样啊……那可麻烦了,你去谁那里过夜”?他看高跃不愿意回答,做了个无所谓的手势,说:“那是你的错,道个歉吧,你们那么配,别真崩了”。
那天小林和高跃聊得挺晚,高跃印象深刻的是,小林指着窗外的马路说:
“在世界上,其实我们都是自由的,没人规定你一定要沿着马路走,你完全可以翻山爬树,但是大部分人都自愿在马路上走,既然这样,就别一会怨马路硬、一会怨马路弯”。他看高跃没有反应,又说:“每个人都要自己试过,摔过跤才知道走马路好不好”。
高跃没想到小林这么有哲理,由衷地、也半开玩笑地说:“你太有深度了,谁跟了你算赚了”。小林是单身,但是恭维话总是好听的,他笑笑,掉头说别的。
他们一直坐到饺子馆关门。分手的时候高跃说:“抱歉打扰你一晚上,耽误工作了吧”?小林笑着说:“无所谓,我家网速慢,说是加班其实是用公司的机器上网,以后闷了就来,随时欢迎”。
第二天高跃和白喜喜再次和好。高跃故意气白喜喜:“昨天晚上我又去找别人了”。看白喜喜要炸毛,高跃赶紧说:“就吃了个饭啊,你别想歪了”。白喜喜看高跃的样子知道确实没什么,无奈地说:“你能不能省省心啊,别折腾我了”。
(33)感动
之后高跃踏实了好多天,忽然接到大韩的电话:“小高,晚上来不来,明国不在”。
那天小林给高跃分析了:高跃这种大学生很难发展长久朋友,一是岁数小,不成熟,二是过几年毕业就走,天远水长,再无关系。关于成熟与否高跃没体会,关于第二条原因,他立刻想到的是大韩:是不是因此才找上自己?否则圈子里比自己漂亮的也有,不见得他每个都下手。
听到大韩的邀请,高跃故意问:“要我通知白喜喜一起去吗”?大韩笑嘻嘻地答:“随你便,三个人有三个人的玩法,两人有两人的玩法,反正晚上我没事”。
高跃一个人去的大韩家。大韩开门的时候看了高跃就咧嘴笑。
高跃不再敢在外头过夜。晚上不去机房可以说去自习了,不回宿舍睡觉就没法自圆其说。他晕晕乎乎离开大韩家的时候,开玩笑地说:“我真该把白喜喜带来,憋你一晚上”。大韩吹牛:“仨人一块来也行,我通吃”。高跃故作惊讶:“3P啊”。大韩挤挤眼:“怎么样,没来过吧”。高跃跃跃欲试:“要么哪天跟明国来次3P”?其实大韩民国里,论外貌明国更好,高跃垂涎已久。大韩一脚把高跃踹出门,笑道:“你TM趁早死了这条心”。高跃故意大声叹气,做遗憾状。
没多久,一次周末白喜喜和高跃又吵架了。他们两人吵架的频率越来越高。高跃不知为什么就会看白喜喜不顺眼,白喜喜也是。从高跃的角度看,白喜喜太霸道,小到吃饭、穿衣,大到睡觉、工作,什么事情不顺他的意思就不行。而高跃不是泥人脾气,根本不买他的帐。从白喜喜的角度看,高跃太过不可靠,比如这个周末,一说要去圈子聚会,立刻就开始准备,说去理个发先,而之前白喜喜提醒他理发好几次他都无所谓。
最后白喜喜一个人生气地在机房打游戏,高跃一个人气鼓鼓地去聚会。去得太早了,还没人。好在这是个常来的饭馆,老板对这帮Gay有印象,直接把包间门给他打开。高跃无聊地唱了几首歌,听到门开,回头一看,庞勇走进来。他看见高跃停下,说:“接着唱,接着唱,唱得比原唱那个破明星还好呢”。高跃没理睬他的恭维话,笑嘻嘻地把麦克风放下,说:“无聊才唱的,你来了别人肯定也快来了”。庞勇问:“小白呢”?高跃扯谎说:“他不舒服,没来”。白喜喜和高跃吵架已经不是秘密,上次聚会的时候他们在走廊互相嚷、甩脸,好多人都看到了。庞勇听了高跃的瞎话笑笑,把话题扯到别的上面去。
那天晚上是高跃第一次单身来圈子,他觉得很自由,说话做事随心所欲。他和大鹏、小林打情骂俏,言语非常出格,破例多喝了两杯。
散场的时候庞智叫住他:“小高,要不上我车,我送你”?庞氏兄弟不结婚,兄弟俩过日子,开个计算机品牌店,有辆车。同是组织者,他们俩在圈子里的名声比老姜差一些,高跃听到过和他们有关的流言。
高跃喝得仅是稍多而已,虽然脸上发烧,可是脑子转得很快,心想:上了你的车,还不由你摆布了?嘴上客气地说:“不用了,我骑车来的,车还停这呢”。
这时庞勇也走过来,拉着高跃的胳膊说:“来吧,今天早呢,带你跟我们见识见识好玩的”。高跃听他的意思是要三人一起,顿时对3P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拒绝的话软了很多:“不行,我不能在外头过夜”。庞智笑着说:“没事,完了我送你回去”。
高跃动心了,还在犹豫,庞勇上来把他的脖子勾住,说:“行啦,走吧”,一边把高跃往车里拥。庞智麻利地操起高跃的自行车就往后车厢放。高跃挣扎回头,庞勇的力气比高跃大得多,胳膊象铁柱子一样,高跃挣不动,只好跟庞勇说:“你放开我,我是看到庞智拿错车了,他把别人的自行车放后备厢了”。三人大笑。
事后回学校的路上,高跃对开车送他的庞勇大肆抱怨:“你们TM的什么狗屁玩意”。整个过程极端恼火,而且身体受创。庞勇说:“下次肯定就好了”。高跃翻白眼:“下次?下次我就报警了。你做梦吧”。庞勇一晚上占够了便宜,嘻皮笑脸。
回寝室的时候,床上果然有个条子,说白喜喜打电话来。高跃暗自庆幸自己身体虽然不舒服还强忍着回来,否则又要出事。他打电话回去,白喜喜这么晚还在机房,铃只响一下就接起来,劈头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高跃骗他:“我们玩得可开心了,散了以后又跟胖子他们去吃冰淇淋”。白喜喜本来还有气,但是也问不出什么。高跃主动道歉说下午自己脾气不对,白喜喜也就释然。他们聊了几句闲话,约好第二天下午上街买东西。
第二天中午,高跃赖在床上被方睿揪下来一起去吃午饭。校园里新开的一家夜宵店,中午也开门,据说包子不错,他们去尝鲜。往宿舍回的路上,高跃开始觉得肚子疼,但是看大家兴致很高,没跟人说,回去吃了两颗黄连素压着。很快越来越疼,去了两趟厕所也不行,高跃上床扒着。等大家睡午觉的时候,开始象肠子断了那样极端地疼痛,脸色发白,浑身出冷汗。这是高跃第一次这么厉害地闹肚子,他弓着身子缩在床上,盖被子热得出汗,不盖又冷,难受异常,心里迷糊地想:书上说疼得冒冷汗就是这样的。因为他折腾,同宿舍的麻子过来探头看了一眼,问高跃要不要喝水,高跃说不用。
下午白喜喜来的时候,大肥他们正围在高跃的床边手足无措,白喜喜摸了一下高跃的额头,冰凉得可怕,吓得不轻,立刻对周围的人说:“还等什么,赶快送医院”.医生埋怨:“急性食物中毒,怎么撑了这么久才来”?
高跃这次倒了大楣,光点滴就一口气打了六瓶,胳膊水肿,人瘦了一圈,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校医院条件差,没有病号饭一说,除了班上组织人照顾,白喜喜也跑前跑后。白喜喜专门去给高跃买了新毯子、新电炉。高跃拉肚子一塌糊涂,又不能洗澡,白喜喜帮他扔垃圾、打水。
等白喜喜走了,高跃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喜喜买的毯子,心里非常感动。人在生病的时候最需要照顾,而受到一点照顾都非常感恩。高跃对自己说:一定要对白喜喜好,这个情义不能辜负。
年轻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周末高跃还病得要死要活,周二就基本正常。这几天多亏了白喜喜的电炉,不管买来什么东西,都滚水煮十几分钟才吃。虽然味道毁了,但是绝对安全,医生原本担心的病情反复没有发生。高跃出院的时候,真是恍如再生。
高跃洗了澡,精心挑一套好衣服穿上,笔挺的衬衫,磨兰的牛仔裤。去实验室的路上,天气晴朗,高跃心情说不出的好,身体轻松得简直要飞起来。他想:因为有白喜喜在,所以生病也有个依靠,心里很温暖。他反省自己前段时间跟白喜喜吵架,觉得自己确实过分。换位思考,白喜喜作为一个心高气傲的人,能忍耐自己到今天,确实难为他了。他暗自决心以后一定要改变作风。
(34)春水池塘谁与共
进了实验室,跟师兄们简单打了招呼,高跃直接进了小机房。白喜喜不在。高跃奇怪地发现自己的机器没了,找了一圈才发现被搬到外间了。他登陆工作站,发现自己的账号权限被降低了。也许是这几天大老板抽风,加强管理了吧。
过了一阵,白喜喜进来。高跃看外间没什么人,亲热地上去抱他。白喜喜把他挡开。高跃笑着说:“没事,我洗了两遍澡,一身衣服从里到外都是新的,绝对没病毒”.白喜喜笑一下,指着椅子,对高跃说:“你身体还弱,坐”.高跃依言坐下,说:“我基本恢复了,刚才上楼下楼都是跑的”.
白喜喜不至可否地“唔”了一声。本来高跃见了白喜喜,有一肚子话说,一堆庆祝计划,但是看白喜喜似乎有话要说,安静下来。白喜喜又确认一遍:“你身体好了”?高跃跳起来,使劲蹦,说:“肯定好了,现在干什么都没问题”.白喜喜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那你坐好,我跟你说个事情”.高跃转过头去,一边辟里啪啦打键盘登陆网站,一边问:“说吧,什么事”?
白喜喜的声音很慢,似乎一边说话一边想词:“上个周末,聚会结束,你没有马上回来,干什么去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听到高跃耳朵里象打了个雷。经过一次生病、痛苦、住院、出院,上个周末的事情遥远得象上个世纪,高跃想了一秒才回忆起和庞氏兄弟的荒唐经历。他白了脸,磕磕绊绊地抵赖:“我、我和别人一齐去冰淇淋店了”.
白喜喜看到高跃仍然在说谎,说不出的失望,也下了决心,不再兜圈子:“不对,你跟庞家兄弟上床了”.高跃象霜打的茄子没了声音。白喜喜接着说:“我打电话给小林他们,问你们周末吃什么,跟你食物中毒有没有关系,他们说散了后你坐庞勇的车走的,我又找庞勇问,他什么都说了”.
高跃无话可说,小机房里一时很安静,只有计算机的风扇声。良久,高跃垂下眼睛,不敢看白喜喜,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这么干”.
白喜喜嘿了一声:“你总不至于是无意吧”.停了一下,他加重音,用很诚恳的语气说:“高跃,我们分手吧”.
刚才两人没说话,高跃心思流转,就觉得今天的事情不好结束。但是等白喜喜真说出来,他还是觉得没有准备,太突然。
高跃想说:可是,我半小时前才很甜蜜地下决心要改,还没机会跟你说。但是又想:怎么证明呢?他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但是又想:同样的话以前说过了。
白喜喜看高跃低头不语,接着说:“我想过了,我们不合适。你还太小,我脾气也不好,我们做普通朋友会很好,在一起过日子过不来”.
高跃平时嘴很快,但是那天什么都没说。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他那今天来机房见白喜喜,特地穿了最漂亮的一套衣服、鞋袜。脚上的高级球鞋还是用刘帅给的钱买的,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白喜喜说了很久,分析高跃哪里做错,教育高跃本来应当如何。小时候高跃看过一个电影,里面一个小孩辛苦做了一锅丰盛的菜,结果妈妈还没吃就打翻在地。看电影的时候高跃很难过。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小孩:好容易悔悟了,要好好对人,却什么都不剩下。他想:电影里的小孩还有妈妈哄,可是眼前的白喜喜只会不停地数落人。白喜喜的话象风一样刮过高跃的耳朵,全无意义。高跃脑子乱糟糟的,耳朵嗡嗡叫,心里迷迷糊糊地做梦一样想:这样就分手了?
白喜喜看高跃一直不支声,停下来。高跃等了半天,看白喜喜不说了,抬头看看他。白喜喜的脸色很平静。高跃哑着嗓子问:“不管如何,谢谢你这几天照顾我”.白喜喜苦笑了一秒钟,说:“就算是普通认识的人,你病成那个样子,我照顾一下也没什么”.高跃说:“本来我今天是想跟你说怎么谢你的”……白喜喜摆手,让他停止这个话题。
高跃站起来,想伸手抱抱白喜喜,但是站着没动。仅仅几个月前,就在这个小机房,高跃第一次抱白喜喜,那时候他多么惊喜、幸福。
白喜喜的声音很冷静:“以后你还是少来小机房了,别人已经有很多闲话了”.
后来高跃和白喜喜保持了普通朋友关系。高跃不再经常去实验室,反正他这样的本科生去不去教授根本不知道,也不管。即使再见,他和白喜喜交往的历史好像不存在,两人心照不宣地从来不提起。作为彼此了解最隐私秘密的人,他们非常理智。
那天从实验室里出来,高跃自我安慰:这下也算轻松了,做事情不用瞻前顾后,不用劳心费力地骗人。他又想:就当是回到半年前,恢复光棍状态吧。
回到寝室,他栽倒在床上躺着,自哀自戚,眼睛有点潮。高跃回忆一次看电影,跟白喜喜闲聊,说分手如何找借口才最不伤对方的心,他自作聪明的讲:作为G很容易,就坚持说自己要找女朋友,变直了,对方没什么可伤心的。现在想来,分手怎么可能不伤心?
他后悔异常。早上世界还那么美好,忽然、一点征兆没有就碎了,碎得如此彻底、如此突然。他非常想跟白喜喜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只要你忘了这件事,我忘了这件事,这件事就没有发生过。但是他知道说这样的话没有意义。
以前无论吵架也好、欺骗也好,哪怕嘴上威胁分手的时候,从来没认真想过两个人真会分手。白喜喜的提议让高跃措手不及,心理毫无准备。这是他成长过程中学到的一个重要事情:两人要在一起好,需要双方都有意思;两人要分手,只需要一方有意就行,另一方怎么想无足轻重。
高跃想到大韩民国,忽然嫉妒得心里发热,恶意地想如果把自己和大韩的事情挑开,他们貌似甜蜜的多年关系是否也要终结?他回忆在G吧和圈子里认识的几对模范伴侣,有的明明双方相貌平平、既不聪明也不有钱,却恩爱美满,幸福甜蜜。而高跃自视很高,骨子里傲慢到死,却凄凄惨惨,好容易找了一个伴侣,不到半年就分了。他平时羡慕别人美好的生活,碧绿雍容如池塘春水,而他却无人与共。
高跃第一次严肃地反省:也许自己根本不优秀,也许自己就是一个平常人,甚至EQ低于平均水平的平常人。他自问大韩那么体贴、替人着想,明国那样外柔内刚、不造作地关心人,他一样也比不了。既然没有别人优秀,那么没有他们那样幸福就很正常,什么人过什么命。高跃平时随心所欲,不考虑对方的想法,最后分手伤心,也算种瓜得瓜。
以前在圈子里,高跃碰上长相一般或者丑的,正眼都不看第二眼。现在他静下心来想,这是很偏颇的思路。好比之前读到优美的诗歌,结果却发现写诗的诗人丑陋、木讷,就大为嘲笑。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想,这正说明寻常、迟钝的外表下可以有美丽、敏锐的灵魂;或者反过来,漂亮、聪明的外表下也许是丑陋、幼稚的内心。这个想法让高跃不寒而栗。
高跃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他想了这么多自己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刨析了自己的外在和内心,却忘了考虑白喜喜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也很伤心。他要到以后,心才会慢慢变软、才学会为别人着想。
(35)继续生活
接下来几天,高跃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他往方睿那里跑,跟他一起做作业,打游戏。方睿看他丢三拉四的样子,问他怎么回事,高跃回答:“走路好好的,忽然摔了一大跤”。方睿同情地说:“这是无妄之灾啊”。高跃说:“祸从天上来,只能忍着”。
前段日子高跃一个同班同学叫越小鉴的失恋,被女友甩了。在宿舍里难受得大叫,还出去剃了个光头。高跃听说摸光头好玩,跑去看热闹。越小鉴做不在乎的样子,高跃忍不住抱了他一下。现在想来,正常人被女朋友甩了,能自由的发泄、剃光头,已经不错了。同志被伙伴甩了,只能自己忍着。
时间慢慢过去,大约一、两个礼拜,高跃的心情基本平和下来。他跟白喜喜分手的时候彼此保证要继续正常生活,白喜喜还半开玩笑地要他三天之内再找到下一个伴侣,高跃当时心情极差,听了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个晚上,方睿他们拉高跃看电影。除了好的武打片,高跃对一般男生感兴趣的黑帮、搞笑片都没兴趣,更别提三级片。但是他反正没事,无可无不可的一起去。路过科技园小林公司的写字楼,高跃心里一动,跟方睿说自己不去电影院了,跑到路边给小林打了个电话。
小林一叫就下来,奇怪地问:“你怎么今天有功夫”?高跃淡淡地说:“跟白喜喜分手了,晚上没事,看你在不在”.小林吓了一跳:“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分了”?高跃无奈地说:“就是前两天才分的啊”.小林见多了圈子里的分分合合,泛泛劝了两句。他很会讲故事,逗得高跃大笑数次。
小林是圈子有名的花花肠子,高跃也不是善男,两人当夜一起去的小林家。中间高跃差点跳起来想回学校,转念间醒悟现在不需要瞒白喜喜,白喜喜也不会再检查自己的行踪,可以随便在外面过夜。说不上是轻松还是失望,他翻身把小林光滑、温暖的身体抱紧。
印象深刻的是小林强迫高跃来了好几次,最后一次高跃实在不行了,推开小林:“你变态啊”.小林坏笑着鼓励:“书上说,你这个岁数,每周高潮的次数要超过岁数才够本,你到了吗”?高跃笑骂:“你看的什么垃圾书”,但是身体也就不再抗拒。
刚和白喜喜分手的时候高跃很苦闷,总觉得心事无处可说,从小林那里出来,他忽然想明白了:所谓有心事要说,无非是要人可怜。既然本来就没打算殉情,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可怜的。那就继续生活下去,该如何就如何吧。
下次圈子聚会,高跃一个人去。大家知道他单身了,很多刻薄的、挑逗的笑话敢往他身上开。高跃红口白牙,口头占便宜者必回占之,旁人鼓掌大笑,双方嘻皮笑脸。老鬼跟高跃有旧恨,看他落单,也来落井下石。这下捅了马蜂窝,高跃本来就看他不顺眼,居然打上门,哪容他翻天。高跃骂人可以拐18个弯,而老鬼的智商刚够全能听懂、却不够反击,极度郁闷。
那天老姜坐在高跃和老鬼之间,劝解道:“大家来找乐子的,差不多就好了”.老姜这个人一向冷脸少笑,高跃平时敬而远之。但是他刚刚对老鬼大胜,心态特别浮,笑道:“老姜你跟老鬼什么关系,怎么总护着他”.老姜还没说话,老鬼嚷开了:“老姜怎么着你管得着吗”?高跃冷着脸嘲笑:“我叫他老姜,你得叫他小姜”.老鬼顿时又被噎住。老姜看俩人又对上,一抬手,说:“今天小高和老鬼吵过头了,我们订个规矩,撤席之前,他们俩谁再开口就罚一杯”.
老姜说话大家一致起哄同意,高跃本来不服气,不过看老鬼才嘟囔两句就被灌了一杯,也就识时务为俊杰,闷口吃菜。大鹏故意逗高跃,占他便宜,刺激他说话,高跃就是不回嘴,被逼问急了就笑眯眯一指老姜,表示他不让说话。再被逼急了,就瞪眼张嘴啊啊发声,装成哑巴的样子,看着老姜指大鹏,意思是你罚了我还不管他?老姜看着好玩,在大家起哄下顺势也封了大鹏的口。高跃大乐。
聊天的时候,老姜找空对高跃说:“今天去我那里玩玩”?高跃饭桌上跟大鹏眉来眼去,本来想拒绝老姜,但是又对他这样的人好奇:一方面是传说中的百人斩,一方面表面上看很冷。他想反正大鹏放在那里跑不掉,心下已经动了,但是又要吊吊老姜,笑着说:“你那里有什么好玩的”?老姜说:“你去看不就知道了”.高跃头一抬、嘴一歪,“哼”一声假装琢磨。老姜嘿嘿两声,说:“那就早点走”.高跃故作惊讶:“我还没决定去不去你那里呢”.老姜哈哈一笑,没理高跃的插科打浑。
老姜三十多岁,多多少不知道,但是保养得很好,看上去说二十八、九也行。一米八的个子,高高瘦瘦,比高跃高半个头。细长的眉毛、细长的眼睛,戴一副扁平眼镜,板脸闭嘴的时候,颇有不怒自威的风范,算是一个帅大叔。他据说是本地某跨国公司的高级白领,在高跃心目里属于有钱人。
老姜住在科技园附近的一栋公寓楼。那个年代,商品房才开始慢慢流行,又是在二线小城,很惹眼。老姜的家在楼的高层,夜景不错。公寓不算大,但是是当时比较少见的复式结构,分上下楼,由一个唧唧嘎嘎响的很窄的楼梯连着。楼上是卧室,楼下是书房、客厅。如果是10年后,这样的公寓和粗糙装修满大街都是,但是那时候,高跃穷孩子一个,眼界小,已经尽量控制了,还是忍不住由衷地赞叹好几次。老姜笑着点头。
高跃在聚会的时候喝了点酒,不舒服,想先洗个脸。老姜家的洗手台很大,并排两个洗手池。高跃哗啦哗啦洗了一把,接过老姜递来的毛巾擦。老姜半笑不笑地说:“你运气不好,那是我的洗脚池”。高跃大叫:“我洗的时候你不能提醒一下吗”?啪地把毛巾甩到老姜脸上:“你别告诉我这个毛巾是你的洗脚毛巾”!老姜哈哈大笑,上去抱住高跃。高跃推开他,说:“你好变态”。老姜哄他:“过来,给你看个新鲜的”。
老姜拉开抽屉,高跃眼睛立刻直了。整整一排**塞、义茎什么的。高跃以前只在AV和GV里见过,忍不住拿起两个把玩,感叹:“这么软,摸上去满舒服嘛”。他开玩笑地问:“你准备开Sex店啊,弄这么多”?老姜笑笑,没说话。高跃警觉起来:“你不是要用我身上吧”?老姜耸肩:“现在你用不到”。高跃奇怪地问:“那什么时候要用到”?老姜嘿然:“等你老了,象老鬼那样找不到人了,那时候我送你一个”。高跃切了一声:“谁稀罕”。又幸灾乐祸地问:“你有这么多,那就是现在需要喽”?老姜无所谓地说:“收集品而已,不过早晚有那一天”。
老姜的目的其实是一套灌肠器。这个高跃就闻所未闻了。老姜说:“我出国的时候买的,你试试,洗干净了别人舒服,你也舒服”。说明书全是英文的,高跃看得有点迷糊,很多专门的词都不懂。老姜拿出一张复印的中文翻译。高跃看了老姜一眼:“你的装配好齐全啊”。
这是高跃第一次用灌肠器,其实就是一个可以控制压力的阀门而已,但是有非常新鲜的感觉。他一个人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才弄完。
老姜的身体保养得很好,虽然不能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比,却也不差。他的技术相当棒。那天高跃本来就累,完事后头刚沾枕头,就象打了麻药一样,一秒钟之内睡死了过去。
(36)物极必反
第二天起来,因为是周末,两人都不急起床,互相夸对方的技术好。高跃笑得前仰后合:“我们俩太滑稽了,大早上起来光着*,在床上互相吹捧”。老姜也咧嘴笑了半天,最后说:“你确实很老练的样子”。高跃得意地说:“我做笔记的,有体会我都记下来,分门别类。我还看医学书,专门记人体结构”。老姜又惊又笑:“第一次听说你这样的人”。高跃嘿嘿笑,说:“我还专门一个人练习、锻炼呢”,他往后躺在枕头里,望着天花板,继续说:“怪人多了,我认识一个人,玩计算机游戏,先把源程序找过来研究一遍,找了漏洞然后去打”。他说的这个人就是白喜喜。
接下来一段日子,圈子里高跃“技术流”的名声大噪。聚会的时候开玩笑,大鹏心痒,追了高跃好几回,高跃笑着说:“听他们胡扯,大家都是五肢而已,能花哨到哪里去”。
和白喜喜分手后的一阵时间,高跃闷了就去找甘栋或小林。大韩和老姜偶尔也来找他。他兴致起来,还和其他四个看得顺眼的分别来过一次:大鹏、小张、小钟、小魏。这种东西藏不住,大家很快都知道他交往很乱,高跃并不在乎。记得小林说过,年轻人每周的高潮次数应该超过岁数,他居然有过两周真的达到这个目标。庞氏兄弟又挑逗过他,被他拒绝。
乱来的生活虽然尽“性”,但是很累,心理和身体都累,并不是高跃的理想。他逐渐厌倦被人呼来喝去的感觉。这简直成了又一个G吧,只不过人情味浓厚一些罢了。和上次混乱的日子比较,这次高跃控制得还不错,课程没有拉很多,虽然奖学金没了,但是离补考还远。
圈子里的人流动性很大。经常参加聚会的,其实就是老姜、庞氏兄弟、小林、甘栋、老鬼、高跃等十来个人。其他的人,比如白喜喜,来了一阵就绝足。很多人单身来,通过聚会找到伙伴后就不来了,过一阵散了伙,又再来。每次聚会,都有新面孔出现、旧面孔消失。没几个月,高跃俨然成了资深成员。
这一阵圈子里风头最劲的是一个叫小魏的隔壁大学的学生,比高跃高一级,非常潇洒、幽默,但是对高跃爱答不理。跟小魏比较,高跃有时有自惭形垢的感觉。高跃常说笑话,但是以讽刺人居多,偏阴。小魏的笑话健康、阳光得多。他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包括老鬼。老鬼有时候说些恶心的话,小魏微笑而已,很少出言不逊,显得很大度。高跃看在眼里,自己的作为也悄悄在改进,嘴巴不再象初来乍到时候那么尖酸刻薄,但是总及不上小魏。
高跃当时有个坏习惯,就是遇上比自己优秀的人就拼命在各方面比较,一旦某一点自己超过对方,就洋洋得意,觉得自己全面地比对方好。对于小魏,因为小魏的大学不如高跃大学有名,高跃一直以此为理由,心里看不起他。一个后果,就是高跃对小魏在圈子里受欢迎的程度超过自己难以心平气和地接受,简言之,他嫉妒了。
一次聚会,大鹏挑头大家互相灌白酒。高跃打着酒精过敏的幌子就是不喝,大家看他年纪小也不跟他叫真。好几个人喝高了,尤其是小魏,因为是学生,没经验,干不过大鹏这种酒精考验的老油条。高跃去厕所,看到厕所很脏的地上坐了一个人,一口一口地吐,臭气熏天。他仔细一看是小魏,笑嘻嘻地绕开没管。
高跃那天可乐喝得不少,尿多,再去厕所的时候,小魏还坐在里面。高跃走过去,踢了一脚,小魏痛苦地呻吟。高跃本想走,看小魏在冰凉的地上栽着,时间长了恐怕要得大病。他半好心半捉弄地把小魏扯起来,因为怕被呕吐物弄脏自己,下手很粗,直接把小魏放在洗拖把的脏池子里冲,冰凉的水把小魏胸口以上全部弄湿。
下次再见,小魏郑重地向高跃道谢,说上次自己倒在厕所里多亏高跃招呼清理。高跃满头黑线:幸亏小魏不记得细节。小魏从此对高跃亲昵起来。接触多了,高跃发现小魏真是一个好人,待人非常真诚,自己有一毛钱绝对不藏五分那种。有一次高跃刺了小魏,小魏一点都不生气,高跃忽然很纠结,事后没人的时候专门道歉,这是以前没有过的。
小魏也说高跃其实人不错,不象表面上看上去那么肤浅。高跃哭笑不得,不知这算夸奖还是批评。他同时对自己先前嫉妒这样一个好人的想法自责。这个感觉非常深刻,以致此后高跃一旦嫉妒心冒头,第一反应就是警醒,多想对方好的地方、优秀的地方。
高跃和小魏亲密过一次,可惜这次经历让高跃倒了胃口,遗憾地打消了和小魏长期发展的念头。
高跃一直和小魏保持朋友关系,不过因为不在一个学校,小魏又很快毕业,两人实际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就是通过这不多的接触,高跃从小魏那里体会到了很重要的一点:做一个坦荡、真诚的人这件事本身,就是对自己最大的回报,因为只有坦荡和真诚的人才有真正幸福。所谓坦荡,就是不欺骗自己;所谓真诚,就是不欺骗别人。这两个要素,需要非常努力才能做到,缺一不可。
自从和小魏关系转好以后,高跃在圈子里混乱交往的行为收敛不少。他交往的对象限于小林、甘栋,偶尔也去老姜那里。其他人接近高跃,他一般调笑而已,不再答应。当然其中一个原因是那一阵圈子里没有出现什么有吸引力的新人。小林、甘栋盘子靓、身体有形,离高跃学校近,有自己的居所。老姜也行,就是表面太冷,而且岁数几乎比高跃大一倍,高跃从心底有点隔膜。
快到寒假的时候,一天高跃洗澡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下部长了两个暗疮。他的头轰的一声,穿上衣服连夜去网吧查资料,越看越觉得可疑。高跃难以把脏病和自己联系起来。但是事实在眼前。在这之前,高跃和小林、小魏这几个人几乎无话不谈,但是这种病是不能跟人说的,尤其传染源可能是他们之一。高跃六神无主,仔细回忆到底是哪次得了病。他痛恨自己不检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为了无聊的肉体快感瞎折腾,越想越害怕。
此后很长时间,高跃绝足圈子聚会,也基本不回应小林、甘栋的电话。后来证明什么事情也没有,可能是锉疮一类的东西长错地方,长到*上去了,如此而已。不过从此高跃乱来的习惯倒是改了。他觉得在宿舍自己的床上睡觉也满好:省心、省力,甚至觉得用手解决生理要求比出去找人方便、卫生。折腾着出去乱搞,如果没有心灵上的情感沟通,从利比多释放的角度看,不过是加强版的**,未必就比窝在屋子里自己动手强多少。
事实上,从那时候起,高跃注意到自己好象有一个生理周期:每年有几个月欲望特别强,其他几个月淡些。但是他看了很多书,没有发现什么理论的支持,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另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方睿等几个朋友开始准备英文考试,打算考托福、GRE,为留学开路。高跃对自己的未来根本没有规划,所谓“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说的就是他这种人。既然自己的几个朋友全都准备英语,高跃也就从众。这是个极端消耗时间和精力的东西。以前正规课程再多再重,高跃都觉得时间多得挥霍不完。自从拿到英文词汇的“红宝书”,高跃就象牛犊被上了鼻环,老老实实地被栓在校园里。
(37)一夜
开始准备英语的时候,高跃、方睿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参加了一个英语强化班,有些人坚持下去,方睿和高跃很快觉得没用。方睿在其他大城市的同学寄来正规强化班的资料,他和高跃一起看了一遍,觉得自学足够了。
高跃前后安静了差不多三个月,慢慢学业上了正规,开始静极思动。一个周末,他打听了圈子聚会的时间地点,跑去凑热闹。好几个人问他怎么这么久不来,高跃一概以准备留学、学英语为理由,引来一片廉价地称赞:“我们小高真不赖”。
老鬼居然也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来。他在高跃冬眠的时候得了场大病,住院快一个月,好容易才恢复,头顶更秃,脸都瘦长了。他凄婉地讲述自己在医院里怎么没人照顾、怎么疼得要死。如果是以前,高跃听到老鬼这种添油加醋的抱怨,一定会反胃。那天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同情起老鬼来,问了一句:“你单位没有人去看你”?老鬼见发话的是高跃,警惕地回答:“没有”。高跃看他小心的样子,耸耸肩,心里感慨:同志没有伴侣,老了就是麻烦啊。嘴里只是说:“那你这段日子过得够惨的”。
一段时间不见,人事有变化。小魏和在区政府工作的小张搞到了一起。高跃跟这两人都有过一夜经历,心下费解:他们俩型号固定,而且冲突啊?忍不住抽空骚扰小魏和小张:“你们怎么混一起了”?小魏笑着说:“我们老家是同城的,回家在火车站碰上,一路聊得格外投缘,就在一起喽”。高跃摆摆手:“我没问这个,我是说你们型号配吗”?小张知道高跃嘴巴大,一扬头:“嘿嘿,秘密”。高跃顿时心里发痒,央告着:“说说细节,不说想闷死我啊”。小张笑容满面:“对,就是打算闷死你”。高跃不依不饶。
老姜过来问:“什么事情这么热闹”?高跃看小魏小张没说话,不确定他们和老姜是什么关系,于是把话题带开:“我们讨论技术问题”。老姜笑道:“这要请教你这个技术流的大家”。高跃笑起来:“我的实践水平还有待提高”。没一会,老鬼也黏过来,开始吹嘘自己在技术上的所谓经验,言词颇为下流、自恋。高跃看他不顺眼,心说: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我还没这么露骨的吹呢。这几个人里除了老鬼,都和高跃有过亲密关系,他打断老鬼:“嗨,说一千道一万,我觉得老姜的技术最棒最棒,你说的那些都是小儿科”,说完做亲昵状夸张地搂住老姜的肩膀。老姜被人前这么恭维,再沉着也笑得合不拢嘴。老鬼讪讪地离开。
过了一会,老姜开始自吹,高跃看不过他得意起来没完,对他说:“你省省好不好,刚才我撒谎的,打发老鬼开路而已,你技术其实很水”。边上的小魏和小张狂笑,老姜兴头上被人兜了盆凉水,继续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他忽然把双手环在高跃脖子上,作掐他的样子,咬牙道:“你这小子没家教,这么哄人玩会死人的,你以为我脾气好、不会整你”?老姜一向人前道貌岸然,这么失态打闹高跃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切”了一声,挡开老姜的手,作出正人君子的派头反驳:“老姜同志,风度、注意风度,你这个样子才象没家教”。
胡扯了一通,老姜看小魏和小张离开,凑近高跃问:“今天去我家吧”。说实话,在高跃的名单上,老姜排名不算靠前,在小林之后,和甘栋差不多。更何况高跃准备修身养性,脱离乱星海。他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今天我累了”。
老姜也不生气,笑眯眯地打趣:“瞧上哪个臭小子了,看不上我啊”?高跃拽起来:“靠,你刚才也听到我说的,我马上就是留学生了,看不起你们这些土包子好不好”?老姜嘿嘿两声,抓住高跃的胳膊,说:“今天你不去不行”。高跃奇怪:“耶?我不去你能怎样”?老姜作出咬牙的样子:“你不去?我把你扒光了捆上,装麻袋里扛去”。高跃大笑:“我真是太害怕你这个变态了”。
跟老姜眉来眼去调了一会情,高跃的兴致倒是起来了,他跟老姜说:“要去你那里就早点,我明天上午还跟人约好去学英语”。
老姜是有洁癖的人,上床前一定要对方灌肠。高跃经过几次后也养成了这个习惯。他本来在同龄男生里算是干净的。以前不知道就罢了,一旦尝试过清洁的滋味,再回头看不清洁的做法,就觉得不舒服。这个习惯他后来一直保持。高跃很快就发现老姜所谓进口灌肠器华而不实。事实上,一段软管足矣,和热水器结合起来更好。
高跃在老姜那里很尽兴。那天老姜好像吃了药一样发春,高跃后来受不了,用脚乱踢,骂道:“我今天服了你”。老姜得意地问:“现在你觉得我技术如何”。高跃眼珠乱转,嘴里装模作样地数:“一、二、三”……然后做高兴的样子对老姜说:“恭喜你,我经历的所有人里,你排第一”。老姜警惕地问:“你又来什么鬼花头”。高跃表示委屈:“我说真的,你真的第一,尤其是今天”。老姜开始得意了:“我也是准技术流”。高跃看老姜上套,哈哈大笑着打击他:“我是说按时间顺序,从现在往以前数,你排第一”。
卧室在公寓楼最顶层的阁楼上层,采光非常好。老姜不喜欢厚重的窗帘,早上明亮的阳光照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高跃虽然睡得晚,却醒得早。他看时间还早,一个人跑去厨房翻东西吃。老姜的厨房很狭小,一个人进去的话第二个人余地就不大了,但是设备齐全。不过老姜很少在家开伙,冰箱里空空如也。高跃找了半天,只好拿了一个冰淇淋吃,顺手煮了几个鸡蛋。
老姜刷着牙进来,他看了一眼锅,含着牙膏泡沫叫起来:“你怎么煮这么多鸡蛋”?高跃无奈地说:“你这里什么别的吃的都没有”。老姜三下两下漱完口,说:“鸡蛋吃多了胆固醇高,懂不懂”?高跃耸肩,哼了一声表示听到。老姜说:“我们去楼下早点店吧,其实我平时不吃早饭的”。这点以前高跃没注意过,他问:“为什么不吃早饭”?老姜摊开手,说:“我比不了你们年轻,稍微多吃就会发胖”。高跃上去捏了捏老姜,说:“你一点都不胖”。老姜听着很舒服,高跃接着说:“在我认识的所有胖大叔里你真的不算胖”。老姜举手作投降状:“小高你说话能不能别大喘气,跟你说话说多了要得心脏病”。
高跃笑起来,这次真是很诚恳地说:“我开玩笑的,你保养得真的很好,说二十八、九也行”。老姜小心翼翼等了半天高跃的下文,发现他真的夸自己,心有余悸地咧嘴说:“我先不高兴,等你走了,彻底不会翻盘了,我再偷着乐”。高跃见老姜露出“童心”开这样的玩笑,上去摸摸老姜的头,感叹:“可怜孩子,被人欺负成这样,我以后对你好点”。老姜问:“真的”?高跃眼睛都不眨地回答:“假的”。
吃早饭的时候,早点店端盘子的是个农村小姑娘,笨手笨脚,老姜呵斥了几句。高跃对认识的人嘴巴贫,对外头的人心却软,看不得小姑娘委屈的样子,说话把老姜的注意力拉开:“你真的就喝一碗豆浆,吃两个小包子啊”,他那时候根本不体会控制体重的痛苦,又说:“这样下去据说对胃不好”。老姜笑笑:“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宁可瘦点,也值了”。高跃表示同意,说:“你可真不显岁数,圈子里另两个三十多的看上去比你老很多”。老姜嘿嘿笑了,谦虚道:“人嘛,其实过了三十岁,原来长什么样就不重要了,趋于统一,反正都是大叔了”。高跃笑着安慰:“你放心,你离统一还早,正分裂着呢”。老姜哈哈大笑,小半个店的人都看过来。
早饭后老姜开车送高跃回学校。车上老姜随便地问了几个问题,转着弯打听高跃最近在干什么。高跃笑道:“真的是收心了,要认真学习了”。老姜是高跃的校友,听了以后笑了:“你这才认真学了几个月啊,你们这些小孩,比我们这一代的学习精神差得远”.高跃哼哼两声,表示这种话听腻了。
老姜接着问:“那今天晚上还出来玩吗”?高跃这一夜加早晨过得很开心,但是他想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再玩下去,心要散了”。老姜劝他:“好容易周末,你也放松一下吧,要不我带你去附近一个大城市听音乐会”?高跃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现场听音乐会,心里开始松动。他心下盘算:英文学习大概要五个小时,如果中午不休息,确实来得及。老姜看他犹豫,说:“要不我下午给你打电话,你要是有时间我们就一起去”。高跃高兴地回答:“那太好了,不过你找我不方便,我到时候不管去不去,都给你打个电话好了”。
(38)音乐会
高跃如果全神贯注,学习效率挺高。他下午三点就给老姜打电话:“来接我吧”。老姜说到就到,两人在校门口见面。他一见高跃就说:“你就穿这身”?高跃里面的衬衫还不错,但是毛衣很粗糙,一看就是便宜货。**的蓝裤子也谈不上体面。那天风大,他套了件羽绒服,也是路边鸡毛店里买的。高跃看了看老姜,虽然没穿正装,但是夹克、毛衣很细致,开着洗得甑亮的小汽车,加上他人长得精神,确实比自己派头大。高跃怕到音乐会丢人,说:“那你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高跃那几件衣服老姜大概都知道,他叫住高跃:“算了,别浪费时间,路上我带你去买几件吧”。高跃回身问:“你买给我”?老姜点头。高跃犹豫着:“那不好吧”。老姜说:“算我买的,借你今天穿好了”。
高跃死活不要老姜进品牌店,老姜在普通的超市给他买了一条牛仔裤和一件休闲毛衣,就这也比高跃一个月正常的生活费还多。高跃当场换上,心里很满意,老姜嘴上却一个劲对他捡便宜的挑不满意。高跃第一次被人送东西,央告:“老姜你送我东西真谢谢你,不过如果太贵我绝对不要,以后也不敢跟你一起玩了”。老姜看他说得认真,方才作罢,过一会又给他买了两套内衣裤、袜子。高跃又要拦,老姜说:“这个放在我那里,免得你再来没得换,老穿脏衣服,你不觉得我还嫌臭呢”。高跃不好意思地笑笑。
开车去附近的大城也就两个钟头不到。停好车,离音乐会开始还早。老姜张罗着吃晚饭。高跃问:“不先买票”?老姜说:“我上午就打电话订了两张”。高跃笑着装惊讶:“哇,电话订票,你是有信用卡的有钱人啊”。那时候信用卡刚刚出现,申请卡得很严,是白领的一个象征。老姜笑了,做出“小事一桩”的表情。高跃又问:“那如果我来不了,你能退票吗”?老姜笑了:“你要不来,我再找一个人一起来就是了”。高跃点头。
为了漂亮,高跃把破羽绒服留在车里,穿着毛衣上街。老姜也把黑呢大衣留下,两人一起美丽“冻人”,冷得肝直打战,就近找了一家还不错的饭店,进门以后好容易暖和过来,相顾而笑。吃晚饭中间,老姜看着高跃,忽然说:“你今天看起来可真不错”.高跃嘴里塞着炸鲜奶,低头看看自己,新毛衣、新裤子。他喝一大口可乐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抬头笑着说:“多亏了你买的这身衣服”.老姜嘿嘿两声:“你收拾得精神,大家都体面”.高跃反问:“我以前的衣服没那么丢人吧”?老姜笑了笑,过一会摇摇头:“其实你是学生,现在这个岁数,随便穿都好”.
音乐厅金碧辉煌。老姜定的两张票在中间,离高级区前排座位不远,视觉效果和听觉效果不错。那天的指挥是个萎缩的干巴老头,穿着西洋晚礼服皱鼻子皱眼,活象个马戏团的猴子。好在高跃本来就是来体验小资生活的,对乐团的质量没什么要求。反正也听不懂,如果真是只猴子说不定还更热闹点。演到间隙,听众鼓掌。高跃牢记西洋音乐会不能鼓掌的规矩,看大家鼓得欢,提醒老姜:“据说音乐会中间不能鼓掌”。老姜笑着纠正他:“那是指乐章之间不能打扰,现在一个曲子已经完了,当然要鼓掌”。高跃出了个洋相,脸一红。好在演出大厅里灯光弱,老姜看不见。
音乐会结束,天上漂起了小雨。老姜和高跃冷得不行,穿过停车场,飞跑进车里。车里的暖气一时上不来,两人分别裹着自己的大衣或者羽绒服哆嗦。老姜笑道:“好冷啊,以后再不跟你疯了”。高跃不服气:“是你自己不穿大衣的,我可什么都没说”。老姜只是叫冷。高跃怕他生病,把自己的羽绒服递过去,说:“你加一件吧”。老姜摇头:“你呢”?高跃笑起来:“我火力一直很壮的,跟同学出去玩从来穿得最少。刚才跑了一阵,其实不冷”。老姜不再推脱,盖着两层厚衣服,坐在驾驶座上暖着。
高跃嫌空调声音太大,拧开收音机,找个音乐台把风扇声压一压。老姜看着,问:“你以前学过什么乐器吗”?高跃抬头看了老姜一眼,道:“哪有,其实我挺想的,但是家里没条件”。老姜唔了一声,说:“我看你卡拉OK唱歌不错,以为你专门学过音乐”。高跃笑了:“我业余的,乱唱而已”,又问:“你经常来听音乐会”?老姜摇头:“就陪客人听过两次,我以为你学过音乐,觉得你肯定喜欢”。高跃道:“感觉确实不错,可惜我听不懂,差点睡着”。老姜笑:“原来你也差点睡着,我后半段也眯了一会”。高跃嘿嘿着数落老姜:“早知道要睡觉,在家睡多舒服,出来又冷又不舒服,还要在开回去”。
晚上城际公路上没什么车,老姜开得很快。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听着收音机里好听的音乐。路上没有路灯,黑沉沉的世界里,冰冷的雨滴仿佛从虚空中迎面扑来,无声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又被雨刷无声地刷走。车灯很亮,象两个探照灯,直射进无边的黑暗中。车窗被洗得很亮,显得非常透明、干净。高跃第一次夜里长途坐小汽车,看着窗外刷刷掠过的黑兀兀的树、窗子里亮着昏黄灯光的各种房子、以及偶尔经过的小镇,不知不觉睡着了。
快到的时候,高跃醒来,发现老姜把羽绒服替自己盖在身上。他迷糊地起来看了一会,发现老姜直接回了他家。高跃说:“还是把我送回学校吧”。老姜说:“你宿舍肯定很冷,洗澡也不方便,还是到我家”。他又笑着说:“反正今天给你新买了换洗的衣服,在后备厢里放着呢”。
老姜开车一去一回,相当累了。高跃舒舒服服睡了一路,精神倒是很好。两人分别洗完澡,老姜上床躺着,高跃着迷地看起了电视。等他看得告一段落,一扭头,老姜已经无声无息地睡着了。他于是关电视、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高跃梦中被老姜折腾醒。他迷糊着抗议了两声,但是禁不住老姜开发他的身体。过了一会,高跃被弄得兴奋起来,睡意全无,翻过来开始回应。老姜休息了一夜,精神非常好,把高跃紧紧抱住。
高跃享受的时候一般很安静,但是那天老姜动作很猛,他鼻子不由自主地哼了几声。这大概刺激了老姜,动作更厉害。老姜忽然一口咬在高跃的肩胛骨上,非常用力。高跃吃痛,挣扎着躲开,老姜又使劲拿胡子碴摩擦高跃光滑的后背,高跃继续挣扎躲闪,却始终一声不出。
激烈的波涛过后,两人在床上躺着休息。高跃近距离看着老姜的脸:挺好的一张面孔,但是仔细看,可以在眼角看到皱纹。老姜一睁眼,看到高跃正在观察自己,把他推开一点,问:“你看什么呢”?高跃懒洋洋地翻过身,说:“我在想,大家叫你老姜,把你叫老了,其实你看上去满年轻的”。老姜笑起来,说:“那你要叫我什么”?高跃说:“要么叫你小姜”?刚说完自己就摇摇头否定,“不好,要么叫你大姜”?老姜笑道:“还是老姜吧,我挺喜欢的,姜是老的辣”。
高跃没接话,仰面躺着,沉默了一会,忽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蹦起来。老姜吃惊地问:“你干什么”?高跃大叫:“睡好了!起床”!他刷地拉开窗帘,对着脚下的城市大喊:“新的一天开始啦~~~”!
透过公寓楼高层宽大明亮的窗子看出去,城市在脚下铺开,向地平线延伸。汽车、行人象蚂蚁一样小,沿着一条条窄窄的马路慢慢爬行,仔细看才能看出在运动。满城的树木,在冬日上午的太阳里光秃秃地裸露着枝杈。远处市中心的几幢高楼在一层淡淡的烟雾里若隐若现。风从城外的原野吹过来,雾气缓缓散开。
(39)一顿晚饭
接下来一周高跃过得很充实。他的英语学习正在冲刺阶段,每天雷打不动地要花4、5个小时,基本就没时间干别的。记忆英语单词是非常枯燥的事情,但是高跃如果定下目标,可以轻易地做到心神两忘。他和方睿接成一个小组,互相督促、检查。高跃得意的是,虽然方睿在专业课的成绩超过高跃,但是学起英语来很慢,经常被高跃训斥。
周五中午,老姜打电话去高跃的宿舍,问他晚上去不去圈子聚会。高跃晚上没事,但是懒得出去折腾,说:“这礼拜挺累,不想去”。老姜在电话里说:“学习紧张才要放松放松,要不就我们俩出去玩玩”?高跃说:“算了,还是懒得出去”,他停了一会,提议:“要不到你家看电影得了,上次我看你有不少DVD,很不错的样子”。老姜说:“也行,我下午去接你”。高跃不想让人在校门口看见自己和老姜,说:“别了,我下午还要作练习,不定到几点呢。我骑车去你那里也就20分钟的事情”。
下午五点多高跃出发去老姜那里。他路过一个市场,忽然兴起,跑进去买了一些里脊、肉馅、土豆之类。因为是平生第一次买菜,下班时间人又多,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好在他不讲价钱,否则时间还要长。等他到老姜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老姜在家穿得整整齐齐,打算带高跃去外面吃了晚饭再回来看电影。一开门看高跃满手拎的塑料袋,反应了一下才伸手去接。高跃笑道:“我看你厨房里家伙挺全,不想出去吃饭,买点菜来自己做”。老姜数落他:“在外面吃又快又省事,你买这些回来怎么弄啊”。高跃问:“你不会做饭”?老姜说:“我当然会,但是懒得做”。高跃自吹自擂:“我做饭是高手,你就打打下手,等吃现成吧”。其实他以前就在大鹏家做过炒鸡蛋而已。
老姜看东西都买来了,只好做饭。别看他厨房不常用,居然还有一个围裙,调料也算齐全。高跃笨手笨脚地切葱,也不知道先洗洗。老姜一看就知道遇上了二百五,他把高跃手里的刀抢过来,问:“老实交待,你到底会不会做饭”?高跃切个葱就出师不利,心下暗叫不妙,只好躲闪着说:“我经常看我妈做饭”。老姜鄙视地推开他,说:“算了,算我倒霉,我来做,等吃吧”。
老姜做过饭,但是谈不上什么手艺,能弄熟东西而已。高跃看了一会,看出老姜也是二把刀,又神气起来。他买了肉馅,本来想做丸子汤,但是老姜家没淀粉,聚不起来,高跃出主意:“反正有鸡蛋,咱们做木须肉吧”。老姜一摊手:“怎么做”?高跃说:“我来准备,我看你书架上有菜谱,这种大众菜肯定有”。老姜恍然:“对啊”。
锅里的油热了凉凉了热,老姜还不来。高跃跑出去看怎么回事,老姜正一肚子抱怨:“这个木须肉怎么这么难找,看了两本了都没有”。高跃拿起菜谱仔细翻了翻,顿时气歪了鼻子,全是斋菜菜谱。他呵斥老姜:“我看你在外面吃肉很凶啊,怎么家里全是素菜的菜谱”?老姜一看,还真是那么回事,不好意思地笑到:“大概买这些书的时候正控制饮食吧”。
油热在锅里,不由高跃退缩。他发狠道:“不就是摊个鸡蛋饼加肉末吗?我妈常做的”。
那天他们晚饭还行,高跃的鸡蛋炒肉末、老姜的土豆炒肉末、外加大米饭,吃不死人。高跃本来还准备做个里脊肉炖白菜汤,兴冲冲全然不顾老姜说里脊肉不能煮汤。但是一锅疑似泔水的东西把他吓了回去。老姜看饭好了,兴致起来,想来个烛光晚餐,可惜找不到蜡烛,只好打消念头。
吃完晚饭,两人做在大窗户前,看着城市万家灯火的夜景,随意聊天。老姜说他的奋斗史。他和高跃是校友,毕业后经历很顺,面试进小公司,然后跳到大公司,一路升职到经理。他说起一开始自己如何老实做事,后来如何学习各种骗人和防止被骗的技巧。高跃的社会经历一片空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两句。印象深刻的是老姜说的一句话:
“男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事业第一,其他的都是靠不住的”。他又说:“一个成功的男人,就是可以把事业之外的东西都丢光了都没事的人”。
高跃虽然肉体贪图享乐,但是精神上很注重学业,说是事业心也可以,说是虚荣也可以。他听了老姜的话深以为然,不过为了抬杠起见,胡乱评论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我以后要争取事业生活两不误”。老姜笑了:“那祝你好运”。
晚上高跃打算舒舒服服坐床上看DVD.他才清洗完后面,老姜挤进厕所,一脸淫荡地要一起洗澡。高跃抗议:“我还没看电影呢”。老姜糊弄他:“洗完了一起看”。高跃高度怀疑:“你这个样子根本不是打算看电影的”。老姜嘿嘿笑:“改看真人GV吧”。
完事以后,老姜仍然从后面紧紧抱着高跃精光的身体。高跃挣扎了几下,老姜反而抱得更紧,说:“你身上可真烫”。高跃迷迷糊糊地回答:“我说了我火力壮”。老姜说道:“冬天搂着挺舒服”。
第二天一早,高跃要回学校。老姜说:“干脆你把学习的东西搬来,我把书房给你”。老姜家的楼下有个小书房,很少用。高跃犹豫了片刻,说:“算了,那算什么呀”。老姜说:“你觉得方便就来好了”。高跃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喜欢跟同学一起学习,自己学,有的地方太吃力”。
在回学校的路上,高跃忽然想明白老姜在邀请什么,而自己又拒绝了什么。不过他耸耸肩没往心里去。他以前跟好些人交往,但是长久地住在一起还从来没有过,即使和白喜喜也只停留在口头计划的阶段。他虽然本能地贪图老姜中产阶级的生活水平,但是始终没有真正当回事。
(40)表哥抱表弟
时间过得很快。高跃几乎每个周末都在老姜家住一、两个晚上。平时也通电话。那次半失败的自己做饭后,高跃失去自信,一般跟老姜在外面吃饭。又去了两次附近的大城市看话剧、看京剧。高跃第一次知道话剧京剧在现场看的感觉那么好,跟在电视上完全两回事。
老姜和高跃一起去过两次圈子聚会,高跃很自然地坐在老姜边上。老姜两次要替高跃把他那份钱交了,但是高跃两次都硬是自己付钱。以前高跃和白喜喜一起的时候,两人聚会的份子钱是混着交的。但是高跃觉得自己和老姜离还不到那个地步。
一个周五,高跃在宿舍第一个起来,去厕所洗脸。昏黄的灯光下,不经意地从镜子前走过一瞥,忽然看到老姜在里面一晃而过,吓了一大跳。赶快退回来仔细看,原来是他自己。高跃板着脸,做出老姜的招牌冷面表情,反复观察,发现从某个角度看,自己真的很他有两分象。他被这个发现吓住了。慢慢细想,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性格也和老姜有三分共通的地方:自傲、自私。高跃还在瞎琢磨,外面大肥等着上厕所,开始砸门。高跃开门把他放进来,说:“味道不好,慢用哈”。说完嘻嘻一笑,把门带上。
高跃的英语学习过了最初最苦的时期,进入巩固阶段,时间稍微多了些。这个周五学校礼堂放两部很精彩的电影,高跃很久没有跟方睿他们出去了,一时犹豫如果老姜来电话自己是不是还去他家。正想着,老姜的电话就来了。高跃冲着电话说:“今天我们礼堂有两部挺好的电影……不,是外文对话中文字幕,外面的电影院不放”……老姜听了电影名字,颇感兴趣,说:“干脆我去学校看得了,十年前我也常去的”。高跃高兴地说:“好啊,我负责给你弄张票”。
快到晚饭时间,高跃在宿舍里盘腿坐在床上跟同寝室的麻子、老八吹牛,磨蹭时间,准备过一会去校门口接老姜,老八忽然面冲门口,问:“你找谁”?高跃回头一看,老姜站在门外冲自己笑。高跃想起自己肆无忌惮吹牛的样子被老姜看在眼里,脸上一红,连忙从床上跳下来,一边穿裤子,一边嘴里说:“我正要去校门口,你怎么进来了”?一边对同学介绍:“这是我表哥,以前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
老姜回答:“今天在校内活动,我直接开车进来,路没变,没怎么问路就摸过来了”。他四下打量高跃的宿舍,点头说:“你们现在条件比我那时候真好太多了,我们那时候八个人一个宿舍,一层楼才两个公共厕所”。高跃接口道:“你们那时候多早啊,肯定条件差”。老姜笑嘻嘻地答:“是啊,所以我老啦”。他拍拍高跃的床,夸奖道:“你这里收拾得满整齐”,他不客气地一指麻子、老八,“比他们的床看上去干净多了”。麻子、老八不好意思的笑。
高跃把话题引开:“你没吃饭吧”?老姜说:“没是啊,我请你们去附近的饭馆,大家一起去吧”。高跃道:“别折腾了,就在食堂吧,现在小食堂不错的”。老姜问:“最好的食堂还是红砖楼吗”?高跃和麻子互相看一眼,摇头:“什么红砖楼,从来没听说过”。老姜笑道:“10来年的事情了,以前我读书的时候去开过一次荤,现在大概没了,你带路吧”。
进了小食堂,高跃提醒同去的麻子和老八:“我表哥难得来一趟,大家表客气,撒开了点哈”。排骨、高汤……老姜笑嘻嘻地一个劲让大家多点。高跃专门要了一个竹筒鱼,挺贵,他纳闷了两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逮到老姜这个冤大头狠宰。菜上来,清蒸鱼放在刨开的竹筒里,卖相很不错。他客气地请老姜先来,老姜吃了一口竹筒鱼,愣了一下,摇头不吃。高跃问:“你不吃鱼”?老姜抿着嘴笑,不说话,示意高跃来一口。高跃说:“你不要我正好独吞”,大大地夹了一块鱼肚子,一入口,也愣了,确实又咸又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鱼。麻子和老八也尝了,纷纷表示味道太差。高跃心疼这个大菜,招呼麻子和老八,昧着良心说:“其实味道仔细品也不差,大概是特色风味,我们把它分了”。麻子和老八也不愿意浪费,反正舌头上一滚进了胃就无所谓味道,仨人轮圆了居然几分钟就吃剩得只有一个鱼骨头架。老姜看得直笑,高跃也边吃边笑:实在太难吃了。
电影还行。高跃和老姜单独坐在一个角落里。老姜不停地说条件比当年好太多。高跃嫌椅子硬帮帮硌得*疼,听了直翻白眼。
看完电影,老姜让高跃晚上住过去。高跃上楼拿东西,老姜去取车。高跃边收拾东西边和麻子他们聊天。麻子忽然说:“你跟你表哥感情不错嘛”。高跃听得心里一翻,问:“怎么说”?麻子说:“说不上,反正你们特别有默契,说话很合拍”。高跃嘴上胡贫:“我这人待人就是真诚”。他心有所动,顺手多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和学习资料。
不解风情2010-07-2818:00好像没结束呢吧
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以构建和谐世界为本。开始二次井喷。^_^===========================================
第二天周六。老姜有游泳馆的年卡,每年可以带客人免费进去若干次。高跃没在冬天去过室内游泳馆,很感兴趣。他游泳技术不高,勉强不沉而已。一路上老姜自我吹嘘他的游泳技术多么高,当年在长江里游泳胜似闲庭信步云云。
周末上午,又不是夏天,游泳馆人很少,除了他们两个和救生员,几乎没别人。老姜难得有一个在体育方面彻底压倒高跃的机会,得意地在高跃身边游来游去,反复提醒高跃他能和一个游泳高手同泳,是多么幸运。高跃听烦了,打岔说:“你看那边那个救生员,特帅”。
确实是个很帅的小伙,小游泳裤一穿,上身肌肉精干,面容硬朗,两腿修长,真是连脚趾头毛都帅,一看就是体育学院练过体形的。老姜以前大概见过,没高跃那么花痴。高跃鼓动他:“你去搭个话?你要是有本事把他勾上,今天我请客”。老姜不上当:“不知根底,你这不是坑我吗”?高跃讨价还价:“你去跟他说超过10句话,就算你赢”。
老姜童心萌动,神气地冲高跃说:“看我的”。他以自认为最潇洒的姿势游过去。救生员帅哥坐在岸上的一个椅子里,老姜在他鼻子底下游了两个来回,抬头问:“你们这期游泳班什么时候开始”?高跃暗呼老姜狡猾:这么没边的问题,10句话眨眼就到。他打定主意待会输了一定要耍赖。正琢磨着,只听救生员大哥以乡土气息浓厚的地方话、非常朴实诚恳地对老姜说:“大哥哈,你要报初级班哈,这期初级班哈,已经开始了哈”。高跃在远处听着,拼命把头埋水里、拼命咳嗽,才没有放声大笑出来。老姜也颇为尴尬,小声又说了两句什么,以“初级班”水平的姿势老老实实游回来。高跃双手扒在岸边,在水里笑得死去活来、来回乱扭,差点呛死,老姜咬牙道:“活该”。
游泳馆的年卡成员可以进小单间洗澡,里面有一张小床休息。进去后,老姜也不等擦干身体,湿漉漉地把高跃搂到小床上。小床很窄,两个人上去只能侧躺。高跃逗他说:“你喜欢挤呀,下次宿舍没人,领你去我床上玩一次”。老姜从后面抱着高跃,说:“原来我大学班上有个帅哥,我做梦都梦见跟他在宿舍的床上来”。高跃问:“后来呢”?老姜叹口气,回答:“人家是直男,也就想想而已”。高跃想起自己班的方睿,感同身受。老姜接着说:“我看宿舍里,你的床整理得很干净,什么时候我真去一次”?
高跃笑了,感到顶着自己后腰的东西在变化。他挣下床,对老姜说:“你等着”,跑去洗澡间拿出一瓶洗头液和一杯水,学GV里的样子摆弄,一边抬头问:“怎么样”?老姜半坐在床上,咬牙吸气,说:“你去当鸭吧,肯定是红牌,我天天给你送花篮”。高跃调戏地说:“我去当鸭的话,那点花篮钱可不够”。老姜哼哼两声。过了一会,他难以忍耐,作势起来要扑倒高跃,高跃嘿嘿笑,双手同时使劲,硬把老姜别着坐回去。老姜摔坐回床里,嗓子里低声嘶喊了一声,不再说话,专心体验。高跃把水浇上去洗,很快也无法说话,低头专心做自己的事。
他们在游泳馆的餐厅吃了简单的午饭,老姜问:“想不想去玩高尔夫球,我有张公司的会员卡,也能带客人进场”。高跃对高尔夫不是很感兴趣,而且也累了,回答:“累了,我得看书了,否则昨天学的东西会忘掉”。老姜看着高跃,说:“圈子里真少见你这样用功的,你这个人以后一定会很有出息”。高跃笑着说:“多谢夸奖,你已经很有出息了”。老姜嘿嘿笑:“我也就是运气好”。他一拍高跃的背:“我们学校出来的都是极棒的,好好努力”,又问:“你要回学校吗”?高跃说:“跑来跑去太麻烦,我带了东西,回你家看书也行”。老姜很高兴:“这个安排不错”。
开了一会车,高跃奇怪地问:“你去哪里,你家的路不是要在刚才那个路口拐弯吗”?老姜笑道:“去给你买点生活用品,浴巾什么的,以后你在我那里时间多了,不能老凑合”。
(41)公狼和狼崽
从那以后,高跃公然在老姜家住下来。虽然行李还在学校,但他仅把宿舍当成在校园落脚、中午休息的地方。他们的生活非常规律。两人一般情况下都不睡懒觉,早上起来各自上学上班。老姜家离学校骑车半小时不到,下雨天坐公共汽车也很方便。下午6点多高跃回去,两人吃完饭各干各的事情。高跃学习任务重些。老姜有时带资料回家加班,有时自己看电视、听音乐、读小说。然后两人聊天,定时洗澡、睡觉。
周末两人活动丰富些,聚会、看电影逛街、去公园、打高尔夫球、游泳、打网球和羽毛球,也有时候宅在家看书看电视。老姜带高跃去过一次他正常工作朋友的饭局,以表弟介绍他。饭局里男的一桌,女的和小孩一桌。高跃算小孩太大,到男客桌上没有共同语言,只好跟别人的老婆们乱聊天,没什么意思,以后不再去类似的场合。
一个周五中午,高跃在宿舍和老姜打电话商量周末怎么过。高跃说:“前段时间太苦了,我这个周末要好好玩一下”。老姜听了很高兴:“天气预报说这个周末很好,我们要不到附近的山里住两天”?高跃当然愿意:“听上去不错,明天出发,我下午去买点旅行的东西”。
下午高跃正在宿舍整理东西,老姜的电话过来了:“你在太好了,我今天早下班,你要走得开,我们现在就出发”。高跃觉得有点突然:“我倒没事,不过东西还没买,还有,我们住什么地方”?老姜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东西路上再买吧,我认识一个农家旅馆,很不错的,你收拾些休闲衣服带着就行了”。
路上老姜得意地说他们公司刚做成一个大单,光一个单子就抵去年小半年的业绩。高跃听了很替他高兴。老姜提醒:“这种时候你该送礼物给我以示庆祝的”。高跃卡了一下。那时候高跃跟人交往,因为他一般总是岁数小的一方,又是学生,一直没有送礼的觉悟。老姜看他不说话,以为他在琢磨送什么,笑哈哈地调戏他:“你就以身相赠吧”。高跃哼了一声:“别人这个时候都要派红包的,不如你以身当红包”。老姜嘻皮笑脸:“也行”。高跃道:“我才不要”。
老姜说的农家旅馆确实不错,和城市里的宾馆比非常便宜,是农家的独门小院,既不偏僻又安静,收拾得很干净,厕所和洗澡的地方虽然不算现代化,但是还算方便。他们到了,闹哄哄安顿下来,吃了一顿很新鲜的鱼餐,两个人才不到20元,高跃吵着要自己付钱,算请客。天已经黑透。两人在村子里随便转了转,回房间休息。房间里没电视,灯也昏暗,洗完澡只能上床。老姜因为白天比较兴奋,又开了很长时间的车,扒在床上休息。
高跃笑嘻嘻地轻轻跨坐在老姜身上,把他的背心推上去,露出脊梁,给他抓背、按摩。老姜直哼哼,说:“别停”。高跃问:“这个给你当礼物了,算不算”?老姜舒服得直点头:“算、算”。过了一会,高跃再接再厉,把他翻过来,倒坐着给他放松腿上的肌肉。老姜兴奋起来,身体一挺一挺,高跃故意不刺激他。
老姜猛地坐起来,从后面抱住高跃。高跃说:“别闹,我再给你按摩一会”。老姜不说话,把高跃往床上按。高跃格格笑着说:“我的礼物还没送完呢”。老姜咬牙道:“现在该我送红包了”。高跃被压得不舒服,使劲挣扎。那天老姜力气特别大,高跃挣了几下都没用,开玩笑地喊:“你再不停我喊人了,你这是送红包还是强煎啊”。老姜低声笑道:“都是”。
也许是在新环境里兴奋,又早,完事后稍微休息一下,两人都没有困意。老姜兴致勃勃地说:“今天我们来个一夜七次”。高跃大笑:“就你”?老姜无辜地点头:“我没问题,咱们打个赌,谁做不到,下次干的时候就学狗叫”。高跃忍俊不禁:“你太TM的变态了,我怎么会有问题,赌了”。老姜道:“就一个条件”。高跃大声说:“让你十个条件都行,随便说吧,我全答应”。老姜嘿嘿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条件就是我在下面”。高跃没想到一向“老实”的老姜居然幽默一把坑自己,大声抗议。
玩笑归玩笑,那晚高跃跃跃欲试,在上面做了一次,不过没有真的进入。老姜道:“这是真的红包,我献身呐”。高跃困倦欲死,没回答就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老姜花一百多块租了一艘渔民平时打鱼的船,在附近的一个大湖上泛舟。海天空阔,在城市的水泥盒子里闷惯的高跃心情舒畅,在湖中央大喊大叫,老姜也被带动得嚎了两声,声音很快消散在水面上。
因为不是游船,是正式的渔船,非常大。高跃划船桨,老姜在后面轻松地把舵。去的时候顺风还好,回来的时候顶风,高跃划了一阵气喘吁吁划不动了,船被风吹得反而越来越远。老姜一开始笑话高跃晚上太猛,小小年纪淘空了身子,后来也只好去帮忙。船在水上团团转。最后一百米,明明岸就在眼前,就是没法缩短距离。高跃泄气地说:干脆我们把着救生圈游泳回去得了。老姜也累坏了,不过他瞪了高跃一眼:“这么冷的水,你找死啊,我数一二三,你给我划”。高跃累得没有反驳的力气,认命地卖苦力,好容易才靠了码头。
下午,两人雇了农民牵着两头毛驴,在山里转悠。高跃第一坐毛驴,但是很快放松开,跟着农民学控制毛驴,玩得不亦乐乎。毛驴很听话,爬山路如履平地。老姜就差点,怎么也坐不舒服,下来走又嫌石头咯脚。高跃笑话他半天,后来看他确实难受,招呼农民早早回去。
晚上两人买了两只兔子,在湖边一块开阔地点起篝火烧烤。一起的还有其他一对来旅游的游客,一对老夫妻。高跃和老姜以表兄弟称呼。农民在边上现杀兔子,放血、剥皮。高跃好奇地在边上看,其他人看不得兔子的惨状,跑到一边聊天。其实烤兔子的味道一点也不好,图个新鲜而已。
往回走的路上,高跃看着黑兀兀的群山,问:“你说这山里有狼吗,半夜下来怎么办”?老姜刚才兔子吃的挺舒服,笑道:“狼都被人吃光了吧,敢下山我们就敢吃”。高跃也乐了,说:“其实做狼也不错,不用学习、背英文,饿了吃兔子,烦了干母狼”。老姜提醒他:“狼一整年,到发情期才干一次,而且母狼是头狼霸占的,打不过头狼就干不成,你确信你憋得住”?高跃嘻笑道:“我是同志,天天干其他的公狼”。
走了一会,黑暗里老姜忽然一个人笑起来。高跃问:“什么东西好笑”?老姜说:“我在想,如果一个动物学家考察狼群,发现这群公狼不打架抢母狼,互相自己干,他是不是会把眼珠子吓出来”。高跃也笑了:“真的两头公狼在一起,没法过日子吧,成天互相算计。都说狼狈为奸,要一只公狼一只公狈才行”。老姜似有所感,嗯了一声,没说话。在黑暗里走了一会,慢悠悠地说:“你知道吗,狈这种动物不存在,是无聊的人乱编出来的”。
高跃看老姜说得有含义,不愿深想,打岔说:“其实两头公狼在一齐也行,我看我们俩都挺象狼的,在一起不是挺好”?夜幕下的山路黑沉沉的,高跃看不见老姜,但是觉得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老姜慢慢地说:“你现在才是条狼崽子,还不算公狼”,他停了停,接着说:“不过你很快会变成一条公狼的”。
回家的路上,老姜开车时不经意地问起高跃留学的事情,高跃抱怨:“事情比我原来想得复杂得多,考英文才是第一步,还要办成绩单、准备申请信什么的,光报名费就很麻烦”。老姜对留学的事情一窍不通,问:“什么报名费,名牌大学也要报名费”?高跃说:“越大牌的学校越贵,一定要交美元,每所学校都要几十美元”。老姜问:“那你同学都交”?高跃说:“好像没什么人交,有时候大学心情好,可以让你先欠着,如果录取了再补”。
过了几天,晚饭后老姜掏出一个信封给高跃:“给你”。高跃接过来,奇怪地问:“什么”。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绿色的钞票。高跃没见过外国钱长什么样子,但是看头像和英文字,应该是美元,一共四百多美元。高跃问:“这是干吗的”?老姜说:“你不是说没钱交报名费吗?正好这几天有机会,顺便给你换了点”。高跃喊起来:“大家都不交报名费的,你花这个钱干吗?你去把它退了吧”。老姜看高跃不领情,有点不高兴:“给你就拿着,怎么废话那么多”。高跃想是不是要给老姜对应的人民币,但是几千元人民币他掏出来以后就只能要饭了。他视老姜为大财主,也许这点钱在老姜不算什么……想着,嘴里甜蜜起来,半假半真地说:“嘿!我家老姜最好”。老姜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四百多美元,高跃申请美国学校的时候用了三百多,还有一百揣身上,后来一直在他的银行账号里沉着。报名费交得很值,其中一个大牌学校,方睿等人也申请了,但是很快接到信说因为欠费,申请材料不予处理。高跃的成绩比方睿差,可是最终被录取,高跃大呼侥幸。人生确实是很随机的一个过程。老姜给高跃钱的时候,大概没想过会彻底改变高跃的人生吧。如果高跃毕业后去不同的地方,会经历不同的事情,他自己也将会变成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再早,高跃有一次和老姜瞎聊。他对钱的具体数目没什么概念,随便问老姜:“你每个月能挣十万吧”?老姜正喝茶,听了差点喷高跃一脸,连说:“有万把就不错啦,你想什么呢”。高跃这次真的不是有意试探老姜的收入,他确实是不食人间烟火。这个数字比高跃对“传说中”高级白领收入的意淫低很多,他惊讶地脱口而出:“那么少”?老姜拿着当时全城很高的工资,被自己的同居伙伴这么说,只能苦笑。高跃后来想,四百美元合几千元人民币,在那个年代,即使对于老姜这样的高级白领,也不是随便可以给人的小礼物。但是自始至终,高跃都没有为此正式地对老姜说谢谢。
(42)前途未卜
日子飞快地过去。高跃搬进“新居”的新鲜感慢慢淡化。很多很小的事情开始成为问题。比如他抱怨电梯太慢、卧室太亮、存自行车的地方太远,等等。最让他觉得不方便的,是和自己班级的联系骤然减少。高跃和班上很多同学关系很好,比如方睿、麻子。很多班级活动安排主要靠晚上在宿舍里讨论,高跃完全成了局外人。一次组织球赛,都开始了高跃还不知道,方睿他们去比赛他才抱怨怎么把自己给漏了。
系学生会主席李自强有天跑来找高跃,警告他这个文娱委当得太不称职,除了前一年有段时间人品爆发卖力地组织了一系列舞会,之前之后都人如归鸿去无踪。比如学校组织的交际舞比赛,原来李自强还指望高跃这个“假行家”能爆个冷门,结果从头到尾高跃一分钟都没花,系里最后弃权。高跃心知自己做事不地道,道歉说自己因为准备英语所以集体活动参加少了。这个问题很多准备留学的同学都有,李自强也表示理解。高跃第二天赶快辞职。很奇怪,当这个文娱委的时候高跃没怎么高兴,大部分时间还视之为负担,但是辞职了,感觉却很差。
他郁闷地回家,晚上聊天的时候跟老姜抱怨。这样小孩过家家在职场老将老姜那里根本连事情都不算,他哈哈笑,幸灾乐祸地说:“这事你做得很差啊,既然没时间参加活动,就早该辞职,起码也要做个安排、有个交待,你这样无声无息玩消失,很不负责。如果在我公司,哪里会让你辞职,直接开除”。
高跃是个责任心、或者说虚荣心很强的人。平时任何活动如果自己表现不合意都会难受,何况在学生会的表现差到被迫辞职?老姜的话不错,但是他的态度火上加油。高跃感觉更不好:“耶?你到底站哪边?我受了委屈你还说我不好”?老姜不屑道:“你这算什么委屈,你确实做错了事,恶有恶报而已”。高跃无语。老姜又说:“我指点你,是向着你。如果顺着你说,那是敷衍你”。
道理高跃不用老姜说都懂,但是向同居伴侣诉苦居然换来一阵训斥,尤其看到老姜得意洋洋的样子,他不由把郁闷的感觉对准老姜:“你这个人真没劲,我倒霉,好像你很开心啊”。老姜瞪了他一眼:“你才没劲,给你说道理你就听着,自己想不通就慢慢想”。高跃气笑了:“怎么你好像跟秘书说话似的,什么叫我听不懂还要慢慢想,你党委书记啊”?
老姜不屑道:“就你这种大学生,我们公司每年捡白菜一样要招十来个,你想当我秘书,要努力啦”。高跃一时无法反驳,但是不愿示弱,“切”了一声表示鄙视。老姜继续说:“我花时间亲自指导你,是看得起你”。
类似的话高跃和同学、朋友开玩笑的时候时常互相说,但是从老姜嘴里出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别扭。高跃更加憋气,最初为什么争执早忘了,看着老姜高高在上的作派不舒服,出言讽刺:“那你呆会亲自睡觉的时候,离我远点”。老姜哈哈大笑:“你真生气了”?伸手拍拍高跃的头。这个动作让高跃的火腾一下冒起来,喊道:“别碰我”。老姜也火了:“你这个人怎么不讲理,不讲理就给我滚远点”。高跃大怒,跟老姜吵了很久。老姜最后也失态了:“我为什么要在自己家跟你这么个人吵架,你跟我滚”。
那个晚上,高跃气呼呼地抱了枕头下楼睡沙发。他的火气来的快去得快,第二天早晨就恢复正常。老姜醒得早,在楼上走来走去洗漱。高跃光着脚走上楼,笑嘻嘻地对老姜说:“你今天挺早啊”。老姜冷冷地看高跃一眼,没理他。高跃愣了一下。如果对方一副死人样,一头热的事情高跃作不来。他轻哼一声,大模大样去拿牙杯,老姜从背后叫住他:“跟你说过多少次,在家要穿拖鞋,你怎么又光脚走路”?高跃有点恼火,但是确实他以前保证过不光脚走路,只好恨恨道:“我这就去穿”。他看也不看老姜,转身往楼下走。老姜又叫:“你还光脚又踩一遍地板”?高跃回头,忿忿道:“难道你要我爬下去,还是‘您老’想亲自给我把拖鞋从楼下拿上来”?老姜板着脸不说话。
中午两人没通电话。晚上高跃回去的时候,大门居然锁的。高跃虽然在老姜家住着,但是老姜从来没给他钥匙。以前老姜如果有应酬晚回来,会事先通知,让他晚点再回去。这次高跃措手不及,没办法,只好在门口傻等。他想回学校,又怕老姜过几分钟就回来,到街上拿磁卡电话打老姜的手机也不通。上楼下楼正折腾,老姜回来了。高跃等到人,心里一宽,跑过去问:“怎么晚了”。老姜淡淡地说:“加班了”。他没有再解释,高跃也没再问,这事就算过去。
总的来说,老姜不是一个照顾别人生活、照顾别人感受的人。高跃在性格不好的人里算性格好的,脸皮厚,不记仇,但是两人住在一起,最初的激情、新鲜期过去后,话题会枯竭、热情会平淡、生活细节会引起矛盾。这个道理高跃慢慢开始体会。
这次争执后两人和好如初。周末,老姜和高跃去圈子聚会。老姜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高跃打扮一下。下午专门领着高跃去一个正规的理发店做发型。高跃一般是在学校的理发摊理发,也想见识见识美发是什么概念。美发师是个小个子的帅哥,嘴巴很甜,管高跃叫“老板”。喷了些香精发水,头顶弄蓬松些,价钱是地摊的好几倍。老姜又给高跃买了件花花绿绿的衬衫。高跃从来没穿过这么鲜艳的衣服,边穿边笑,不肯出门。老姜也乐了,硬把他拽走。
高跃现在是老姜公开的同居伴侣。他在聚会的时候以全新形象一亮相,大家就叫好,一半是真叫好,一半是恭维,一半是起哄。饭后,高跃和甘栋闲聊,偶尔又提及“百人斩”。高跃记得甘栋说过老姜就是“百人斩”,虽然心知无聊,但是忍不住打听老姜的历史。开始甘栋支支吾吾不说,禁不住高跃旁敲侧击,渐渐提及他认识的老姜之前的几个同居伴侣,高跃是甘栋知道的第三任。不知为什么,“第三任”这个词让高跃反感。
那个晚上,高跃喝多了。本来他身体有时会酒精过敏,高跃很注意,但是那天老姜带头灌他,这使他难以推辞。在外面还好,到了家里,开始发作,浑身发红、发烫,大脑发晕,但是跟正常的醉酒不同,人很清醒。浑身又痒又敏感,恨不得把皮扒掉。老姜不以为意,说喝多了都这样。
高跃半睡半醒折腾到半夜,忽然想吐,忍了一会,推推身边的老姜,想让他帮忙。老姜迷迷糊糊嘟囔着什么,翻身没醒。高跃爬起来跑到厕所,对着洗手池干呕。他直起身头发晕,不知道自己吐完没有,就坐在厕所冰冷的地上,靠着马桶等着,不知不觉迷糊过去。
地上很冷,不知过了多久,高跃忽然醒了。厕所的灯昏黄发暗。他往卧室看看,黑呼呼的,老姜还在睡。看看钟,原来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令他高兴的是身上的难受程度低了些。他有经验,知道酒精过敏最难受的几个小时快过去了。高跃没戴眼镜,看不清镜子里的自己,但是他知道自己肯定脸上满是红斑,非常难看。他一会想起以前白喜喜从来只会替自己挡酒,绝对不会灌自己;一会想起上次自己食物中毒白喜喜明知自己出轨还精心照料。
不知不觉跟白喜喜分手半年了。这半年里高跃或在圈子里荒淫无度,或跟老姜甜甜蜜蜜,不知道白喜喜过得怎么样。白喜喜有几本书拉在高跃宿舍,一直没取回去。高跃又想:老姜会象自己想白喜喜一样想他前两任、以及再前面更多任的伴侣吗?
他看着镜子里朦朦胧胧的人影,回忆起甘栋说过,同志之间的亲密关系一般是半年。他和白喜喜就是半年。据说老姜跟以前几任连半年都不到。他眼看和老姜在一起交往也小半年了……高跃忽然身体又一阵不舒服,弯腰呕吐。
(43)自私是福
高跃因为折腾了一夜,凌晨才睡着。老姜先起,一进厕所就大喊:“高跃,你过来”。高跃吓了一跳,迷糊着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过去。老姜生气地指着洗手池:“你喝多了,半夜吐马桶里好了,怎么吐洗手池里”。
高跃半夜难过欲死,哪里能管这些。他重复:“我酒精过敏”。老姜不耐烦地打断他:“你酒品真差”。高跃虽然酒精过敏最难受的劲已经熬过去,但是他本来喝醉了,偏偏因为过敏夜里不能睡觉,浑身不得劲。他跟老姜讲:“我昨天夜里没怎么睡”……老姜哼了一声,说:“你待会把厕所收拾好,我去楼下的厕所”。
高跃看老姜话说得难听,心里狠劲上来,咬牙道:“我现在就‘给你’打扫”。老姜家有个保姆,每周来几次,他们很少干大的家务,不过高跃知道清洁工具在哪里。他一声不吱,摔桌子打板凳地把洗手池洗干净,把马桶刷了。干完之后觉得天旋地转。老姜上来,低声说了两句什么,转身又下楼。
高跃一觉睡到下午。毕竟年轻,早上还要死要活,好好睡一觉就基本感觉正常。他坐起来,之前的难过经历象做梦。因为身体舒服,心情也不错。身上很臭,他冲看电视的老姜嚷:“我起来啦”,赶快去洗澡。
高跃洗澡门没关,听见老姜喊了句什么,水声大没听见。他把水关了,大声问:“什么”?老姜重复:“我说呆会你别忘了把床单和被套换一下,脏死了”。高跃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脏,不快地说:“你也不问我好了没有”。他看老姜没接嘴,接着说:“我生病还给你打扫厕所、换床,你当我超级保姆啊”。
老姜走到厕所门口,说:“你上午睡觉呼噜震天,跟猪一样,又脏又臭,当保姆我都不要”,又说:“我给你买衣服,你又吃了我多少顿饭呐,给我当一当保姆也是应当的”。这句话非常伤人,高跃更不高兴了,刚生完病没气力跟他纠缠,于是不做声地转过身,重新打开水,哗啦哗啦洗起来,不再理睬老姜。
晚饭的时候,老姜顺口说起高跃一天生病,买的电影票作废了,又加了一句说跟高跃在一起花钱很冲。这引起高跃的反感。他精神基本恢复,有力气跟老姜开仗,抓住这句话无限上纲:“酒精过敏严重了会死人的,你从头到尾一句暖心话都没说,就知道说‘你的’电影票、‘你的’钱,好自私”。高跃觉得这是非常严重的指责了。老姜看高跃激动的样子,只是冷笑了一下,没接嘴。高跃以为老姜理亏,得理不饶人地道:“你这么自私,别人跟你在一起很难受”。
老姜嘿嘿笑了两声,说:“你真是小毛孩一个,跟我说这个。人在世上不自私,等死啊”?高跃第一次听人说自私还理直气壮,一时无语。老姜不屑地接着说:“人都是王八蛋,你不自私,自己就不会快活,你自己不快活,你周围的人怎么会好”?
高跃最不怕的就是邪门歪理,他自己就是诡辩的大行家,立刻反驳:“谁说自己不快活,别人也不能好?我还经常照顾你呢”。老姜哂道:“那是你自己愿意”。
高跃正想如何有力的反击,老姜接着说:“高跃,我告诉你,你听着:人全是王八蛋,你是,我也是”,他手一指饭馆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是”。高跃不知道怎么接,没说话。老姜自顾自地说道:“因为人是王八蛋,所以你要自己先照顾自己,自私点,有余力了再去管别人,懂吗?自私是最大的美德,只有自己好了,才有可能对别人好”。高跃不服气:“按你说,如果自私的人自己过好了,但是有了余力仍然不管别人呢”?老姜耸肩:“那有什么关系,反正自私的人是快活的,不是吗”?
吃完饭付钱的时候,老姜抓住机会数落高跃:“你看,我自己吃饱了,有余钱,再替你付,而不是反过来”。高跃反感地说:“我不要你付”。老姜轻松地说:“好啊,那我们今天AA”。高跃跟老姜在一起,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赌气说:“我回去把钱给你”。老姜嘲笑道:“我说过替你垫付了吗”?高跃没钱,再有词也没话说,只好气鼓鼓地闭口不言。如果是以后的高跃,会取笑老姜不会作人,明明付了钱还没落好,但是当时的高跃念不及此,只是眼睁睁看着老姜得意地付款、生闷气。
时间渐渐接近夏天,老姜和高跃平时话少起来,吵架多起来。高跃受不了老姜趾高气扬的样子,而吵架说理两人都很有一套,谁也说不过谁。他数次萌发搬回学校的想法,都在最后一刻打消念头。
一个周末,他们从外面回来。老姜去洗澡,高跃在屋子里整理东西。他们的衣服平时是保姆洗,但是周末保姆不来。老姜的洗衣机挺高级,从侧面开门的滚筒式,当时在国内市场不多见。他看老姜的脏衣服脏袜子攒了一筐,顺手倒进洗衣机。老姜洗澡出来的时候,高跃已经设好了参数,洗衣机哗哗地转起来。老姜问:“干什么呢”?高跃回答:“给你洗衣服袜子呀”。老姜看高跃把自己的衣服也都扔进机器洗,光着身子在洗衣机前面折腾,笑道:“你去洗澡吧”。
等衣服洗完了,不能在机器里过夜,高跃索性好人做到底,抱出来叠好放柜子里。老姜在边上转来转去。高跃心情不错,自夸道:“我多么勤快啊”。老姜道:“我从来没期望这么高,找个人进家,一起玩玩就值回本了”。高跃问:“你期望什么了”?
老姜没答。他心情也不错,过了一会,跟高跃说:“周一周二我要出差两天”。高跃顺口答:“哦,反正我下礼拜也忙,要快考试了”。他忽然想起来:“你不在我进不来这里,我搬回宿舍住两天好了”。老姜说:“你宿舍里的床多长时间没换了,还能睡吗”?高跃道:“我中午经常去啊,收拾收拾就好了”。老姜打开抽屉的锁,拿出两把钥匙,说:“大门钥匙借你两天,别折腾着搬来搬去了”。高跃看他紧捏钥匙的样子,脸上笑着说:“算了,我搬回去吧,要是我把钥匙弄丢了,你的一屋子宝贝被人搬空了怎么办”?老姜笑了,说:“能偷我的贼还没生出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