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邂逅体育老师》三
《深圳邂逅体育老师》三
作者:deathscycle
古怪的东北人
周一学校教师工作例会,王德成主动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心想,不会是借出去的500大元起了作用吧?
我偷偷地观察他,看他正襟危坐,大义凛然,一副刀枪不入的呆瓜样,不由得有点好笑:呵呵,这个东北人真怪。
我从小就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对于一切奇怪的事情,都会引起我很大的兴趣。所以,在成长的每个阶段都有很多奇思妙想,也曾幻想学习很多本领和技能。从最普通的书法绘画、唱歌跳舞、朗诵演讲、文学创作、篮球乒乓球、羽毛球排球、跑步健身、我都曾经用三分钟的热情投入过,也断断续续自学过口琴、脚踏风琴、葫芦丝、吉他、笛子等等。
因为没有真正拜师学艺,只是一时兴起,总是蜻蜓点水式自我陶醉,结果就是样样都略懂皮毛,而没有一样精通,这也成为我一生的遗憾和致命伤。
不过说句自我安慰的话,好处就是因为爱好广泛容易认识新朋友,和朋友在一起时从来不缺话题。
但是,对于这个奇怪的东北人,我却像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不过理性分析一下,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
首先,我俩生活的地理位置相隔太远。东北和广东相隔何止千里,语言不通是沟通的最大障碍。尽管大家都说普通话,但是他一口浓重的东北腔,嗯哪嗯哪,大舌头把话说得含糊不清,我经常听得云里雾里,晕头转向。
其次,他比我大十多岁,概念上是两代人。我对他那个年代的中年人的喜好和习惯一无所知,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再者,他性格木讷,不善言辞。我是性格随和,开朗健谈。
奇怪的是,我们也能成为朋友。
也许,在远离家乡的异地,每个人都感到孤独吧!
例会刚结束,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陪我去买点东西吧!”
“好!”
“去人人乐吧?”
“好!”
周围都是赶紧下班回家的老师,不方便说太多。
这段时间一直在倒春寒,阴冷潮湿的天气让人郁闷。
今天好像有所收敛,温度回升了好多。走出校门的时候,天空竟然出现了一抹温暖的夕阳。仰头看看湛蓝的天空,伸着懒腰呼吸雨后的新鲜空气,积压已久的郁闷一扫而光。
王德成烟瘾很大,在大街上也要叼着根烟,旁若无人地走着。我紧跟在他后面,他也不和我说话,好像我是他一个跟班。
我心里不由得嘀咕:这个东北人,真怪!
其实,我对茶烟酒都不排斥的,人嘛,谁没有一点小癖好呢!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只要不过量不上瘾就没关系。人生在世,什么滋味都要尝试一下,那才是真正的百味人生啊。
如果光是吃饭睡觉,漫漫人生路那该多无趣啊!
说起有趣,除了苏东坡,当代华人世界怕是蔡澜才是偶像级人物。香港有四大才子:金庸、倪匡、黄霑、蔡澜。
金庸不用介绍了,世界各地但凡有华人的地方就有金庸的小说。
“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已经成为小说界难以逾越的一座丰碑。
一代鬼才黄霑已经去世了,但是他写的《我的中国心》、《沧海一声笑》、《上海滩》至今传唱不衰,被誉为香港乐坛的“词坛教父”。
倪匡创作的《卫斯理》、《原振侠》、《女黑侠木兰花》等科幻系列小说,在小说界独树一帜,华人地区可谓是无出其右。
可我最喜欢的却是江湖人称“食神”的菜包子——蔡澜。
“|蔡澜见识广博,琴棋书画、酒色财气、吃喝嫖赌、文学电影,什么都懂。与电影、十次、书法、金石、饮食之道,更可是第一流的通达。”这是文坛泰斗金庸对他的评价。
成为一个有趣的人比做一个成功的人更难得。
一个成功的人不一定是个有趣的人,但是一个有趣的人肯定是一个成功的人。
好看的躯体随处可见,有趣的灵魂却是万里挑一。
正恍惚着如何做一个有趣的人,王德成一声招呼把我惊醒。
“寇老师,到了!”抬头一看,我们站在一间“东北饺子馆”面前。
“到了,不是去人人乐买东西吗?”
“嗯哪,没事儿,待会!”
“待会准备买点什么啊,需要我帮忙提吗?”
“不需要,叫你过来一起吃顿饭。”
……
什么?吃饭,没听错吧,不是说买东西吗?
这是什么思维方式嘛!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啊!真是古怪!
在深圳的东北人很多,从随处可见的东北餐馆就可以知道。
东北饺子馆装修得很普通,但是感觉比较干净亮堂。
刚坐下,王德成就开始点菜了。
酱骨架,猪肉炖粉条,小鸡炖蘑菇,羊肉馅和猪肉馅的饺子各一盘,四瓶啤酒。
下单的过程,一点也不磕巴,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心里又忍不住嘀咕:靠!不是说请我吃饭?点菜不用问我吃什么啊?这个人都四十出头怎么处事方式还这么“梗”啊?
不过还好,我对吃也不讲究,哪种口味都没问题。
王德成可不管我心里的小九九,很爷们地用牙咬开两瓶啤酒盖,递一瓶给我:“来,咱俩整一口!”
“我酒量浅,喝不了那么多!”
“没事儿,来来,整一口!”他自己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半瓶。好家伙,这么豪气,我只好喝了一大口。
酱骨架刚上来,王德成已经把一瓶啤酒干掉了。
酒壮怂人胆说得真没错,一瓶啤酒下肚,他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潮,表情生动了许多。
“寇老师,认识你真高兴啊!”
“是吗,是你赏脸,看得起我!”我客套了一下。
“嗯哪,我啊,可是真看不上你们广东人,说话哼哼唧唧的,心眼那么多,一点都不实在!”
嗬,你可真够实在的,当着我这个地道的广东人面,还有胆量这样骂广东人,你是脑子被驴踢了,还是进水了!
这老头儿,你的心够大的!
可能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饭菜,憋得慌。等菜一上齐,他也没空和我说话了,好一通狼吞虎咽。
“来,小寇,喝酒!吃肉(you)!”我一瓶啤酒没喝完,他三瓶已经见底了。
江湖传闻,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说的就是眼前这样的绿林好汉吧!
风卷残云,好你个王德成!东北菜号称以分量足为自豪,每样菜我只是浅尝辄止,饺子也是吃了五六个,剩下的全被他一个人扫光了,还喝完了第四瓶啤酒。
走出饺子馆已经是差不多九点了,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满身酒气打着饱嗝的王德成步履开始有点蹒跚了,我心想:我就是赵丽蓉小品里说的那个饭托吧!
“谢谢你啊,小寇!我来深圳一个多月了,头一回吃得这么痛快!”
“是吗,挺好的,以后有机会再吃!”
“行,吃肉喝酒人生一大乐事啊!哈哈,你说是吧?”
“是!”
“小寇,你们广东人心眼真多,在办公室里我老感觉不得劲……”
“哦,是吗?”
“嗯哪……我媳妇教我……不要……搭理广东人……”
“你媳妇……哦,是你老婆。”
“嗯哪,我媳妇说了,我有点缺心眼……不要随便和别人交往……”
“那,我也是广东人啊!”
“嗯哪,你是广东人吗,你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不一样……”
舌头越来越大,声音越来越含糊,啤酒的后劲上来了。步履越来越重,后来干脆就踉踉跄跄了。我只好扶着他,打了一台出租车送他回去。
他住在离我宿舍不远的城中村里,一栋九层的村民自建楼房。他住在六楼,一个小套间。
我扶着他,费劲地爬上六楼,差不多要瘫倒了。
等他窸窸窣窣摸出钥匙,推开门。
在灯打开的刹那,我惊呆了!
篮球赛
四月底的广东终于熬过了温暖又潮湿的梅雨季节,仿佛一夜之间就进入夏天了。气温骤升,一连几天都突破30°,惹得大家都在议论厄尔尼诺现象造成的全球变暖,会不会直接影响广东从此只剩下春夏两季了。
火热的夏天总是充满热情和活力的,它是年轻人的专利。
一年一度镇区中小学教工篮球赛即将打响了。
每天下午放学都看到陈国志光着膀子带领着一帮年轻力壮的男老师在篮球场上进行实战训练。看他扯着嗓子在那里喊,俨然一副国家队教练的模样。凌厉的眼神,果断的手势,自信的态度,感觉我曾经欣赏的那个陈国志又回来了。
特意进行的对抗赛也是很有看头的,球场旁边也挤满了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尤其以女老师为主,场上挥汗如雨的激烈对抗散发出浓重的荷尔蒙,让女人们尖叫连连,这种尖叫也是场上最好的加油剂。
我们认识一个人,总会先看一个人的样子,如果这个人的样貌符合我们从小积累下来的预设形象,那么就很容易接受这个人。相反就很难,这就是为什么人的第一印象非常重要。
陈国志不属于中国传统审美眼中的帅哥,模样倒是有点像欧洲男人。
前段时间非常红的电视剧《我的前半生》男二号雷佳音很受欢迎,陈国志样子和他其实并不是很像,但是两个人的气质有点接近,尤其是偶尔呆萌一笑的时候是很有杀伤力的。
陈国志脸型瘦削,五官轮廓分明,身材也是穿衣显瘦,脱了有肉的类型。更容易吸引人的是他神情冷峻,总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很有一种深不可测的诱惑,让你对他产生一种探求谜底的好奇欲望。
在学校,尽管他结婚多年,还有了个八岁的女儿,但是还是挡不住一些女老师对他的欣赏,这其中就包括和我关系不错的欧阳燕。欧阳燕性格开朗,和男人相处时大方爽快,也有几分姿色所以也挺受欢迎。她不止一次向我透露过有两个男同事已经向她明确地传达过某种特殊含义的信息。
体育科组里有八个体育老师,每一个都比陈国志要高。有两个比他年纪大,资格还老的中年老师,也有两个接近一米九的篮球专业毕业的年轻人,但是无论在哪个场合,都能感觉到他们对他的尊重。很明显在竞技场上,没有绝对的硬实力是很难得到别人认可的。
经常说做学问要看智商,做人要看情商,其实打球也讲究球商。
记得以前陈国志闲聊的时候也说过,每一个领域要做到顶尖都是不是简单技术能力问题,还要看是否具有天赋。
这个天赋就决定你是否能突破最后那几步,爬上金字塔的顶峰。
以身材高大为主力的篮球场上,175的陈国志毫不起眼。但是他扎实的运球技术,虚实结合的战略,攻防兼备,尤其是出色中远投的能力,如同一把尖刀,经常可以吊打对手。
面对着高他一头的对手,他可以左冲右突,忽快忽慢,声东击西,用飞快的速度突破层层防守,投篮得分。
两个高大的中锋面对他,也被打得毫无办法,心服口服。
他曾经对我说过他175的个子,可以越过176的横杆,一百米可以跑进12秒,跳远的最高纪录是6米。
有一次他曾经不无失落地对我说:“如果我从小能得到正规的体育训练,世界上会不会少了一位体育老师,而多了一位世界冠军呢……”
呵呵,你说,面对这样有性格的男人,谁会不动心呢?
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短板。
陈国志虽然聪明,但是从小就不爱读书,中学的三年基本是混过来的。所以他的口头和书面表达能力都很差,如果他肚子里能多点积累,不要说主任,副校长都该拿下了。
人人都习惯活在别人的羡慕中,陈国志内心渴望得到读书带来的成就感。也许正因为这样,我这样的一个文弱书生才得到了他的青睐吧!
篮球赛(二)
人生的际遇就是这样。
很多必然凑在一起就会形成突发的偶然,也许这就叫命运吧!
心理学家武志红有本书《为何爱会伤人》,说到爱情就是一种轮回,轮回是为了重温童年的美好,或是为了修正童年的错误。我们童年里获得过的幸福和不幸福都会在爱情里再次发生,童年时与父母的关系决定了我们长大后和爱人的关系。唯有通过自省,接受真相,放下对过去的执念,才能最终获得真爱。
那爱为什么会伤人呢?
意识发现眼前人并不是心中想像的那个完美爱人;二是沟通过程都只顾自说自话,没有倾听对方的声音;三是自己本身就有心理创伤。
如今再回想我和陈国志的这段感情纠葛。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和自己恋爱,都把自己的想象加在对方的身上,一厢情愿地自以为是,没有真正的深入沟通,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不过年轻的时候,我们都不会谈恋爱,一直在磕磕绊绊地走着,用不断的碰壁换来成长。在我们的教育课程里最缺的就是如何爱自己和如何爱别人。不懂爱的人满身刺猬,不是伤害别人,就是伤害了自己。
教工篮球赛开始以后,学校广播和板报栏每天都在播报最新的战况。热衷搞比赛活动的领导班子觉得我们学校篮球队的实力还不错,有机会冲击四强,所以不断动员老师们组织强大的拉拉队伍,以壮声势。
一是学校组织委派的任务,二是我确实也关注陈国志的表现,每次出去比赛我都和欧阳燕、刘雅菲几个年轻人一起跟着大部队给篮球队加油打气。
自从去年吵架那个晚上以后,在学校里我们一直都刻意回避对方,尽量避免面对面的对视。短短几个月时间,却感觉分开了很久,直到搬家那天晚上碰到他,我们才尴尬地说了几句话。不过说过话以后,再次碰到就没有那么尴尬了,打招呼说话自然了许多。
一大群的老师中,陈国志肯定也看到了人群中的我吧!
打起比赛来格外卖力,尤其是面对那些弱队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他有点显摆的意思。
面对着对方两人以上的严密防守,多数人都会依靠团队的力量,互相掩护,利用速度传球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再腾出空挡来争取投篮的机会。
可能是因为对手的实力有限,对于没有身高也没有速度的队伍,陈国志经常在三分线外就利用个人运球的飞快速度,左右穿插,晃过防守的队员,在重围中转身投篮。
不能不说这是需要个人很好的身体素质和很高的球商才能做到的。每当他利用个人突破得分的时候,围观的人群都会发出由衷的赞叹
。
“不简单,这么普通的个子能打出这么好的进攻,真不简单!”
“是啊,完全碾压对手。”
“这种速度,这种爆发力,没得说!”
“如果再年轻点,身高再高点,进省队大概都没问题了。”
“叫他小李飞刀吧,可以称为小学老师中的科比。”
每次投篮得分以后,他都会冲着我们学校拉拉队大本营方向,高喊一声,挥舞拳头。
每次看到他微笑着投过来的目光,我都能感到那里面炽热的温度,只可惜我无法像欧阳燕那样用兴奋的尖叫来回应他。
当面对实力相当,甚至比我们稍强的队伍。陈国志就会制定灵活的战术和对方周旋,尤其是在比分落后的时候,他除了自己掌控场上的进攻节奏之外,还会不停地鼓励队友,激起大家的斗志,在关键的时候敢于拼搏,依靠整个队伍的力量打出精彩的进攻。
当队友投篮得分,他会高声喝彩,然后伸出大拇指向他表示祝贺。
也有队员因为紧张配合失误,甚至犯了非常低级的错误,但是陈国志从来不会当面埋怨甚至责怪,而是很贴心地利用发球暂停的空隙,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作为一个核心队员和临场教练能做到这点很不容易,经常会看到其他队伍里的一些核心队员或者场外指导看到输球时,就会控制不住破口大骂,甚至互相指责的。
那些本来能力就差些的队员被责怪以后,背上了心理负担,打得更加拘谨,水平就更难发挥出来了。
因为有了陈国志突出的个人能力,也得益于他丰富的临场指挥经验,我们学校篮球队在不被看好的情况下,在小组赛中打出了很多场精彩好球。
24支队伍中分成四个小组,每组6个队进行循环赛,小组前两名出线进入八强。八强开始进入淘汰赛,决出四强后再赛三场决出冠亚季军。
奖励前八名,重奖前四名。
在小组赛以小组第一名身份闯进八强后,很多人开始对我们学校刮目相看。因为进入八强的多数是中学队。小学队只有两支。
一般说来小学老师就没有中学多,男老师比例更少,能打篮球比赛的男老师就少之又少了。
也许是因为学校领导的重视,又或许是在陈国志的带领下整个篮球队情绪高涨,斗志旺盛,竟然一鼓作气拼进了四强。
这个结果是很多人万万没有想到的。包括陈国志自己也说估计不到能够取得那么好的成绩。学校十几年来最好的战绩就是八强,四强是想都没有想过的。
进四强的那个下午,比赛完毕之后,我被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聚餐庆祝。
当人群散去的时候,我看见他光着膀子,搭着球衣独自一人坐在操场边上抽烟。
夕阳下,偌大的操场只看到他一个人的背影,感觉有种莫名的落寞。
我忍不住悄悄地走了过去,站在离他背后不到两米处。
他静静地望着夕阳里最后的一抹晚霞,余晖勾勒着他雕塑一样的身体,就像一匹孤独的狼。
“过来坐啊!”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他感觉到我站在他后面。
我默默地走过去,坐在他的旁边。
“恭喜你啊,进入了四强。”
“嗯,我也没想到我们打得这么好!”
“是你打得特别好!”
“嗯,我也觉得自己状态特别好,好久没打过这么好的球了。”
“趁这么好的机会拿冠军吧!”
“你觉得我可以拿冠军吗?”
他转过脸来侧着头看我,一双小眼睛装满了笑意。我心里不由得荡起了阵阵涟漪。
“当然啊,为什么不?”
“四强里的三个队都有一个准专业的队员,哪里那么容易,能进四强都是奇迹了。”
“是吗?他们是准专业,你是专业的啊!”我忍不住调侃他。
“你哪里知道里面的差别,大少爷啊!”
一声大少爷顿时如同雷声在耳边响起,震得我脑子嗡嗡作响。多久了,多久没有听到他这样亲昵地喊我了。
我一时呆住了,不知做何种反应。
夕阳下山,最后的一抹余晖消失了,天色顿时就黯淡下来。
“拿不拿冠军,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那,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证明……我自己最重要。”他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你一直都很棒啊,还需要证明吗?”
“是,因为我,要在你面前……证明自己……”
暮色中,我看到了他眼睛里一点亮光。
“海洋……”他第一次这样喊我,声音颤颤巍巍的。
“嗯……”
“我一直放不下你……越想忘记……就越忘不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股热流顿时涌上来,喉咙一阵阵发紧。
“海洋……我们可以……重新来过么……”
两只粗糙的大手紧紧抓住了我两只早已汗湿的手。
夜幕低垂,晚风徐徐。
寂静的操场空无一人,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意外之殇
周四,我和欧阳燕等四个语文老师被安排和教导主任一起参加全国小学语文“名师大讲坛”专业培训。
活动前后三天时间,主会场就设在深圳体育馆。因为路程远,学校干脆安排晚上住宿,不回去了。
一大早赶到深圳体育馆,几个老师都是惺忪睡眼,满面倦容,看着人头涌涌的体育馆,心里长草似的难受。
其实,我根本不想去参加这次活动,但又没有任何理由推脱。
欧阳燕同样一脸的晦气,我不禁想她会不会也在偷偷喜欢陈国志呢?因为欧阳燕从一开始就从来没有掩饰她对体育老师的崇拜。
“学校篮球队就要打半决赛了,我想看看陈国志他们能不能创造奇迹啊!你说这事就这么凑巧,少了我这个拉拉队的主力队员怎么行呢,真是的!”
谁说不是呢,我心里更是一万个不愿意。
体育老师和我的关系才刚刚修复,他周五就要打半决赛了。那晚他对我说,为什么开赛以来他状态极佳,手感火热,就是想憋足了一口气在我面前证明他自己。还说不管我们能不能走在一起,只希望可以给彼此一个机会,重新开始。
我坐在高高的看台上,无视眼前喧闹的一切,闭上眼。
眼前仿佛还是那个寂静无人的操场。
朦胧的夜色中,体育老师的眼睛似乎含有泪光。
他冲动地拉着我的双手,然后放在他裸露的胸膛上:“少爷你摸摸,这心都碎了!”
“切,碎了还会跳啊!”我不由地笑了,这块榆木疙瘩也会说情话了。
“嗯,你好好地抚摸几下就好了。”唉,感情漩涡里的人是不是不论年龄大小,智商都会直线下降呢。
我无言以对。
寂静无人的黑暗中,他紧抱着我,轻轻地咬着我的耳垂:
“后天我打半决赛,你一定要来给我加油。每次看到你,我就会浑身充满力量。”
“是吗,我有那么大的魅力啊?”
“当然,不信你摸摸。”他把我的手拉到他的裤裆上。薄薄的运动短裤高高支起帐篷,下面赫然一条香蕉状的大家伙,傲然挺立。
“流氓……”
“流氓就流氓了,少爷不嫌弃就好……”
“嗯……我……”
没等我说话,他的脸已经贴过来,一根湿热的舌头粗暴地钻进我的口腔,肆意地搅动着,脑子停顿了几秒后下意识地就抱住了他赤裸紧实,毫无赘肉的腰……
“小寇,要不到时我们偷偷溜回去看比赛,怎样?”欧阳燕的话无情地中断了我甜蜜的回想。
“嗯……主任看得那么紧,能走得开吗?”
“切,你以为啊,主任不想偷懒吗?”
“对啊,到时我们游说一下,争取争取……”
“嗯嗯。”
看着体育馆中心舞台的上课老师,在卖力地使出辗转腾挪十八般武艺,积极调动着学生的积极性,我都替他捏了一把汗。
所谓的“名师大讲坛”就是把全国各地的教坛“大腕”集中起来上课,给慕名而来的普通老师展示他们独特的教学设计、教学过程、教学理念、教学反思。
这种活动一年有好几次,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是兴致盎然的。可以亲眼见到视频上,参考书里的名师大咖们,亲耳聆听他们的教诲该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这和小粉丝见到心中偶像的兴奋之情是一样的。那种虔诚,那种膜拜简直难以言说。
后来见多了,心中的杂音也慢慢多起来了。
很多所谓名师都是参加一次什么全国比赛出来,上的课也是一个几十人的团队精心打磨出来的,哪里需要喘气,哪里需要咳嗽都做了可以安排,这种课只能当做艺术来欣赏,普通老师根本无法效仿。
也有一些名师为了求新,求变,求奇,不惜颠覆语文教学的本质,脱离了语言文字的训练,变成了艺术鉴赏课,让学生反复讲述自己的感想,已达到所谓情景交融,博取听课老师的情感共鸣。
最难忍受的是一些语文课变成了综合实践大课,从精美无比的课件展示,声情并茂的讲解,师生天衣无缝的表演,让现场的气氛十分感人,令人动容。但是细想一下,学生在课堂中除了收获感动,他们的语言文字能力得到训练了吗?他们的口头和书面的表达得到提高了吗?
一个中国人连自己的母语都说不好,连最基本的文字表达都不能达到熟练阶段,那我们的教育是不是很失败呢?
在社会不断翻滚的思潮中,教育界曾经出现一次影响很大的“快乐学习法”浪潮,反复强调学习的兴趣,以欣赏为主,不提倡批评,让学生在快乐中自由健康的成长。
还美其名曰说这是西方最先进的教育法,体现以人为本的宗旨。
这种包装得美轮美奂的教育观念得到了很多小康家庭的认同,这些家长成长中吃过苦,又受过良好的教育,家庭的经济条件还不错,面对着家里的独苗,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雕成一朵花来逗孩子笑。
所以孩子野蛮任性,自私自利,没规矩没礼貌,习惯以世界我为大。一味的宠溺,一味的纵容,到后来越来越无法无天,旁人偶有异议,便以孩子还小,要解放天性为由搪塞过去。结果一波又一波的熊孩子就这样批量生产出来了。
当孩子到了不能原谅的时候已是为时已晚了。
李天一的悲剧不正是典型的例子吗?
试想一下就知道这完全是谬论,光听表扬不接受批评的孩子出来工作后,老板和上司会无条件欣赏你,表扬你吗?
脑子进水还是被驴踢了!
陈国志曾经跟我说过他的经历:因为初中学习成绩太差,平时只喜欢看武侠小说,别的科目没有一科认真学的,勉强上了个不入流的职高。17岁毕业,两眼一抹黑到了深圳,进过工厂做流水线工人,也在菜肉市场买过青菜,后来因为身材不错到了一家公司做保安,只因会打篮球招进了村委会做临工。后来逐渐才意识到学习的重要性,于是洗心革面重新拿起书本,经过三年的函授大专学习,考取了教师资格证,在村委领导的帮助下正式调进了深圳,成为了一名正式在编的老师。
2002年,在深圳已经有房有车。
想想,那时的深圳有多少名牌师范大学本科生也只能在学校里做一个卑微的代课老师啊!
什么是教育,教育就是让人认识自己,认识世界,创造自己,创造世界。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唤醒人内心对世界的好奇心,激发学习的兴趣,发现学习的意义。没有学习的动力,哪里来的学习效果呢?
整整两天时间,我都神游太空,不是和欧阳燕找个偏僻的角落聊天,就是在偷偷看小说。根本没有心思听名师讲课,更没心思做笔记。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的中午,陈国志打电话来问,比赛下午五点才开始,我能不能及时赶回去。我只好说争取早点回去,但也要看主任的安排。
下午的课是两位非常著名的大咖,讲得也非常精彩,但是我的心思早已不在了。差不多四点的时候,我们几个人互相怂恿主任早点回去,说学校篮球赛的盛况十年难得一见,要给球队加油打气。最终,也打动了主任,在四点半提前结束学习,叫司机赶紧上路。
可是,事情往往就这样,越着急越容易出问题。
刚刚开出主道,前面的路就因为交通事故开始堵车了。望着前面堵死的车龙,欧阳燕和我都心急如焚,她又是骂娘又是跺脚,好歹也帮我出了点气。
四点五十分,五点整,五点十分,五点十五分,时间一点点过去,车子还没有动静。主任干脆打通在比赛现场的一位老师的电话,叫他做现场直播。
比赛开始以后,双方比分一直交替上升,不过今天我校核心队员,头号得分手,陈国志打得比较吃力。因为对方有两个一高一矮的队员紧盯着他,高个子利用身高压着他投篮,矮个子利用速度阻挡他运球过人。
在这种严密的防守下,陈国志的进攻大打折扣,其他的队员的硬实力确实比不过对方,渐渐地比分就拉大了。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我们学校已经落后十几分。
听着,听着心里越来越凉。后来干脆不想再听了,眼前仿佛出现了陈国志在场上被重重防守中,奋力拼杀的样子,不禁暗暗替他担心。那晚他还说争取拿个冠军回来给我做定情之物。
正忐忑不安的时候,坐在前面的主任高叫一声:“哎呀,完了——”
“怎么啦?”
我和欧阳燕同时惊叫。
“陈国志上篮的时候,和对方两个队员撞在一起,膝盖直接磕在地板上……”
啊,陈国志,他受伤了!
意外之殇(二)
因为周末的堵车,直到晚上七点多,我们参加培训的一行人才回到学校。因为是周末,学校早已空无一人了。
大家都非常关心陈国志受伤的情况,刚好碰到送陈国志去医院回来的冯丽丽。她因为又累又饿,一脸的疲惫,连话都不想说了。
我们也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主任说就在附近找个地方随便吃点东西,边吃边聊吧。
有了食物垫肚子,欧阳燕就催着冯丽丽赶紧汇报情况了。
冯丽丽不愧是表演出身的,说起来也绘声绘色的,情节跌宕起伏听得我们都有身临其境之感。
原来,由于对方比赛前已经深入研究过我们篮球队的打法,了解到我们的核心人物就是陈国志,所以扼制陈国志的火力点就是他们的主要战术策略。
比赛一开始,他们专门指派两个一高一矮的队员盯防陈国志,确保可以从高度和速度重点拦防他,失去了陈国志的这门重炮,我们其他队员的实力有限,所以我们的进攻打得相当吃力。上半场结束双方比分30:46,陈国志仅仅得到了9分,其中6分是他远投三分得到的,另外2分还是靠对方犯规罚球得到的。在前六场球,陈国志的半场得分都是超过20分的。今天这么低的数据可见对方的战术策略是相当成功的。
下半场,陈国志和队友们重新制定了应变战术,利用他牵扯对方两个人作掩护,目的是让另外两个一米九的高个来篮底突破,声东击西,一旦内线突破不了,马上转移三分线外让陈国志外投三分球。
这么一来,陈国志尽量利用自己的速度,运球在三分和内线之间穿插,目的就是掩护两个高个队友的篮底站位,一有空挡马上传球上篮。因为有身高优势,对方无形中又少了一个队员,空档自然就露出来了。一连几次进攻我们都打得很流畅。成功率相当高,分数渐渐就赶上来了。
对方也开始着急了,马上转变策略,准备放弃陈国志的盯防,可是一旦防守陈国志的两个队员去内线补位的时候,陈国志已经准备好三分投篮了。两个高个子不管哪个传球给陈国志,手感极好的他抬手便射,三分球也应声而落。
因为战术得当,陈国志又拼劲十足,大家的配合逐渐默契,接连打出一波小高潮。
当我们的分数终于以55:55打平对方的时候,离终场结束还有三分钟。场上的气氛顿时开始紧张起来了,对方节奏有点乱了,队员们的动作也越来越野蛮,犯规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趁对方乱的瞬间,陈国志又一次利用个人能力突破拦防,大跨步上篮,眼看就要得分了。对方两个防守队员竟然无视比赛规则,下意识左右两边去拉陈国志的身体,使陈国志在空中动作变形,身体无法控制往前倾,接着整个人就往地上摔下去。
本能的自救让陈国志在身体快碰到地板的瞬间用两手撑了一下,头才没有碰到地面,但是右脚膝盖就重重地磕在了地板上,他惨叫一声就双手摸着右膝盖,缩成一团了。
我们的队员马上冲过去,有的围着他,有的冲动地挥拳打拉人的那两个队员。场上一时间乱成一锅粥,比赛只能被迫终止。后来双方校长都出面处理,同意暂停比赛,先抢救伤员。
等大家七手八脚把陈国志送到医院检查,结果是膝盖粉碎性骨折,但是最快也要等到明天才能做手术。
“伤得够厉害的,我看到他的脸都青了。双眼紧闭,紫色的嘴唇直打哆嗦。我也是从医院回来取车的,学校已经安排了几个体育老师在那里帮忙,陈国志老婆没多久也到了,在医院里破口大骂……”冯丽丽突然停住了嘴。
“破口大骂——骂谁,骂什么?”欧阳燕很不明白,我也是。
大家面面相觑。
“先是骂陈国志啊,骂他一把年纪了还要参加这么激烈的比赛,什么地球少了你不会转啦。接着又骂学校,别人都死光了吗,还要派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去打比赛。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女儿要上学,她还要上班。谁有那么多时间伺候啊!那把声音又尖又大,整个医院都快听到了,我们在场的老师没有一个不尴尬的……唉,和他同事那么多年,真不知道原来陈国志老婆那么厉害……”
冯丽丽忍不住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欧阳燕说:“老公受了伤,难道不是应该关心他的伤势如何,情绪怎样吗?”
“对啊,谁说不是呢?”
“那么多人在那里,她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啊?”
“这些年,真不知道陈国志怎么熬过来的呢?”
“真是恐怖啊!”
……
几个老师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哎哎,人家两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们旁观者是不方便发表意见的。尤其是你们这几个没有结婚,没有家庭的更没有发言权。很多事情只是表面现象啊,有因才有果。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模式,外人不要胡乱评价啊!”我们的主任毕竟是领导,说出一番颇有见解的话让大家都不敢吭声了。
回宿舍的路上,欧阳燕和我一道走回去。
“小寇,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和陈老大在小肥羊吃火锅的情形吧?”
“记得,陈国志吃到一半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就说要回去了。”
“那时,我和刘雅菲不是打赌说陈国志夫妻关系很糟糕吗?你看我们是不是说中了。”
“唉,中国人的婚姻质量一向都是很糟糕啦,十对夫妻最起码七对是有问题的,这有什么奇怪!”
“虽然,我知道有问题,但是你不觉得陈国志老婆太不可理喻了吗?当着那么同事领导的面,这样泼妇骂街,陈国志不是难受死了?”
“是啊,他本身就膝盖骨折了,硬生生磕到地板上,想想都觉得痛。最惨还要面对着这样的老婆!”
“难怪从来没见过他带老婆出来的。”
“人家带出来的时候,没有碰到你不行啊!”
“才不是呢,你看学校大聚餐的时候,那几个头脸人物哪个不是带老婆孩子一起来的?陈国志老婆就没有出现过,这说明什么问题?”
“这说明什么问题,说明你八卦,喜欢刨别人的隐私!”
“切,什么呀!我替陈国志感到不值而已。自己条件这么好,为什么找一个这么丑陋的老婆。”
“值不值不是我们外人可以评价的,你没听刚才主任说了吗?每一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
“嘿,你还学会现炒先卖了。算了,不管他们两公婆的烂事。那,你打算去看看他吗?”
“怎么看,你没看到人家那个厉害老婆在那里看着啊?你年轻貌美还未婚,风头火势你去火上加油吗?”我憋不住肚子的那一股酸气,直接就冒了出来。
“干嘛,你反应那么大啊?他老婆总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在那里看着啊。就算是,我们几个同事一起去,有什么问题?”
欧阳燕忍不住怼了我一脸。
是啊,是我自己心里有鬼吧!
“看看吧,等他做了手术再说呗!”我丧气地说。
……
和欧阳燕分路以后,我精神恍惚地往宿舍走。
一路上我不停地打电话给陈国志,始终都是关机,最后只好悻悻的发了个短信给他。
粉碎性骨折,看不痛死你啊?一把年纪了,那么拼干嘛,又不是参加奥运会,有那么重要吗?
拿冠军只是我说说而已,你就要拿命来拼吗?你不知道你自己年纪不下啦,你活该,你个猪头,人头猪脑!
什么定情之物,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伤筋动骨一百天,看你以后怎么打篮球?
废了怎么办?
我喃喃自语,一路骂骂咧咧地发泄着憋了好久的气。
刚走到宿舍面前的篮球场时,电话响了。
是陈国志打来的,我惊喜若狂。
连来电显示都没看就接了:“猪头,你怎么样了?”
来溜达溜达
“猪头?什么猪头?你才是猪头!干哈呢?我,王德成!”
一听到是王德成的声音,那满心的欣喜顿时消失殆尽。
“干哈,干哈,我在宿舍,能干哈呢?”
你不知道我在等陈国志的电话吗,你来骚哪一份
杨柳情啊!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整天的烦心事堆积在一起,把我仅有的一点耐心都磨掉了。什么为人师表,什么学识修养,统统见鬼去吧,管你是哪路神仙呢,老子今天心情很不爽!
“没事儿啊,到我这边来溜达溜达吧!”
他完全没有听出我的不爽,语气还是那么轻松。
这个傻不拉几的东北男人,从来没有出过远门,更没有一个人独立生活的经历,一开口就是我媳妇,我媳妇。好像离开他媳妇了,他就活不下去了,生活能力差得你无法相信。
上次我送他回家,就亲眼见识过什么叫独立生活能力差的概念。
打开门的瞬间,看到情形简直让人崩溃了。
空荡荡的房间放着一张硬板床,上面堆满了没有折叠的外套和内衣裤,被子凌乱地卷成一团,那么冷的天只有一条薄薄的被单垫着。床底下摆满了了白酒瓶和啤酒瓶。
仅有的这一张凳子用来当做床头柜用了,上面摊放着几本书,然后用一只大腕还有一只塑料罐作为烟灰缸,里面堆满了烟头。靠墙的地方摆着一张又破又旧的桌子,大概是用来办公用的吧,放着教科书和备课本。中间地方还比较干净,左右两边布满灰尘,还有几颗拉下的饭粒。
房子因为夹杂在两栋高楼之间,终日不见阳光,也不对流,也不透风,这就是城中村里最常见的“握手楼”。
整间房子弥漫着一股烟味和霉味。
更恐怖的是地板黑乎乎,油腻腻的,从门口到床,从床到洗手间踩出一条干净光亮的人造路来,非常刺眼。
天啊,这是人住的地方么?
房间里本来没有路,走得时间长了,自然就变成了路。鲁迅的话就是真理。
我不由得叹息一句。
我屏着呼吸,扶着他在屋子里站了好一会,才让他躺在床上。脱了鞋,给他盖了被子。他还在那里嘟囔:“我没醉,没醉啊,就是胃啊不得劲……”
酒鬼都这样吧,喝醉的时候都说自己没醉。
我忍不住进去打开厨房的灯。
灶台上只有一个电饭锅,我顺手揭开一看,还有大半锅吃剩的米饭,看来不止一两天的了,发出隐隐的一股馊味。旁边放着几包没开的榨菜,还有散落着几只青辣椒和蒜头。
厨房里竟然连炒菜的锅都没有,怎么做饭呢?
天啊,难道他平时就这样吃饭吗?
这个中年男人过的是什么日子啊?好歹也是个老师啊,还不如一个二流子呢!
我走到阳台,和对面楼的距离大概就是两米左右,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握手楼”。
深圳本地的村民为了能多收点租金,一层100平米的大房可以做出六个套间或者是九个单间。
蜗居在这里的“蚁民”,常年生活在逼仄的空间里,几乎见不到阳光。
很多刚到深圳的打工族和生活在底层的人为了省钱,只好租用这种袖珍房里。
我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的际遇还不错。
想想,这个王德成,在老家也是个老师啊,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呢?
可是,自从那次醉酒我送他回家以后,他对我的态度明显就热情多了。有事没事都会过来来聊几句,有时还会约我出去散散步,感觉他好像已经正式接受我是他的朋友了。
不过,我们真的是没有什么聊天的话题,走在一起或许是他太孤独了,需要旁边有个说话的人吧。听他讲,在老家他有一帮吃吃喝喝的好朋友,没事就经常在一起喝酒吹牛。
可是,今天身心俱疲,我哪有闲工夫搭理他。
“我今天刚学习回来,累得很。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到深圳体育馆听课,想早点休息了。”
“不是还没到十点吗?要不我过来找你吧,和你说点事。走到人人乐附近,你就下来接我啊。这不是还没到你那参观过吗?”
唉,遇到这样的人,真是没辙!
“好吧,那你快点啊!”我只好勉强答应他。
有什么事,不可以迟点说吗?
顺便说一句,我借给他的500块,才两个礼拜后他就还给我了。完全不像缺钱的样子,还是经常穿着那件像校服一样的劣质运动服。
不到半个小时,王德成就到了,够快的啊!
我把他接到宿舍,给他泡了一杯茶。
他不停地在我房间里转来转去,看看这里,摸摸那里,嘴里喋喋不休:“奶奶的,你咋住得那么好哩!怎么收拾得这么干净啊,啧啧!我那里可埋汰了!”
我没有好气地说:“王老头儿,你那是叫人住的地方吗?连狗窝都不如吧!”
心情不好还硬要来打扰,你说这人情商怎么那么低啊!
“嗯哪,你说得对,比起你这来,我那真的是狗窝都不如啊!”
“别说废话了,干嘛,找我有事吗?”我不想和他扯皮,想早点一个人静静。
“也……也没……啥事儿,就来随便坐坐呗,唠唠嗑。”
“嗨,嗨,王老师,我今天可是累得够呛的,你刚才还说有事,现在说没事啦?”我一听就有点急了。
“嗯哪……是这样的,我想……你陪我……去医院看看……”
他脸上的神色突然忸怩起来,说话吞吞吐吐。
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脸红羞涩起来,我心里暗暗发笑。
“你一个东北的大老爷们,还会脸红啊?你得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治之症啊,一个人去臊得慌啊?”
他的脸更红了,用手挠挠头,随即转身把房门关上,然后拉上窗帘。
我心里一紧:“想干嘛呢?”
他也不说话,拉我走到灯光底下,解开皮带脱下他的长裤,然后一把扯下里面的黑色三角内裤……
陪我去看医生
2008年3月19日,西方三大科幻作家之一,阿瑟克拉克去世,享年90岁,墓碑上可这他为自己的写的墓志铭:他从来都没有长大,但从来没有停止成长。
很喜欢这句话,人的成长应该是一辈子的。
其实,男人的成长远远不如女人来得容易,很多时候男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经历到觉悟成长的那一刻,淬炼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但是女人一旦做了母亲往往就能化茧成蝶,脱胎换骨,变得无比坚韧。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灾难面前,首先崩溃的往往是看似坚强的男人。能一边哭一边收拾烂摊子的多数是看似脆弱的女人。
难怪武志红说中国男人很多是巨婴,他们的心智一直停留在童年时代,拒绝长大,等他们成年以后就完全停止成长。
也许王德成就是这样的的男人。
“我在家里,是裤子掉了都懒得提的男人!”
可是这样的男人一直还活得不错。
因为父母都是国有企业的职员,自小家境也不错。兄弟姐妹中排行最小,从来没有离开过家庭独立生活。就连师范也是家里附近上的,一直以来习惯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巨婴生活。
出来工作,成了一名老师,由于人长得也不错,不多久就和附近一邻居家的闺女成家了。
媳妇也是善良贤惠的女人,除了上班还照顾老人教育孩子,里里外外一把手,非常能干。他除了把工资一交,家里啥事也不管,连洗澡都是媳妇把衣服给收拾好的。上班之外的闲暇时间,他就是和一帮大老爷们在外面吃喝打牌,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等父母去世后,少了一份经济补贴,女儿上了高中,开销加大,恰好企业单位实行房改政策,进行住房调整。父母的房被收回去拍卖了,按他的资格是无法买到房改房的,以夫妻俩那一点工资收入,又根本就买不起一套商品房。
作为一个男人,作为一家之主,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
但是,买房已经势在必行了,否则一家人就要露宿街头了。夫妻俩硬着头皮,咬牙东拼西凑付5万首期,贷款15万买了一套小区房,月供20年。
年过四十,才知道生活的艰难。王德成好歹醒悟过来了。
一个月才五六百的工资连首付都难偿还,他就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多赚点钱,好把首付的借款还上。
听亲戚说深圳这边的代课老师有年薪三万多,他便连忙办好停薪留职手续,一心过来赚钱了。
俗话说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朝难。
从来没有独立生活过的中年男人,离开了老婆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怎么过日子。
为了省钱省事,中午在学校饭堂吃,晚上煮饭都是煮上两三天的分量,买点榨菜伴着吃,青菜也懒得炒了,因为炒菜还要专门买一个锅。生嚼几只辣椒,掰几只蒜瓣就算了。
夜阑人静的时候和媳妇通电话,每次都是泪水涟涟,两人一起对着电话哭。
媳妇心疼他远在千里吃苦,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家人,精神无所寄托。白天还可以上班,晚上不知道怎么打发。手头上没钱,无处可去,也无朋友可聊,所以经常失眠,只好买些劣质的白酒来一人独酌,借酒消愁。
短短两个多月就瘦了十斤。
学校有两个保安,也是五十上下年纪。看他下班以后经常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在校园里闲逛,就招呼他过来,三个人凑合在一起吹牛聊八卦。
中国男人的话题很简单,不外乎就是钱和女人。
三条离家的老光棍,身体都还不错,有心有力精力旺盛,老婆不在身边伺候,心里难免痒痒了。俗话说“饱暖思淫欲”,更何况,深圳是什么花花世界,什么没有,只要有钱没有什么享受买不到的。
酒壮怂人胆,一个周六的晚上,三个男人喝了一晚的酒,然后就结伴到城中村里找“发廊女”,以解决身体和心理上的苦闷。
身为老师的王德成,第一次做这种事,又身在外地,心里难免紧张。
他花了三十块钱找了个发廊女,脸都没看清楚就在发廊的沙发上解决了。
回来以后他心里总觉得不得劲,只好反复用牙膏来清洗下身。
忐忑中熬到天亮,赶紧跑到药店买了些消炎药吃了。
但是,下面还是长出了红斑,尿道排尿时感觉就是不舒服,有灼热感。
坐立不安的他连个商量的朋友都没有,这种破事难道打电话和老家的朋友商量吗?好面子的他也张不开嘴啊,这不就找上我的门来了。
“你帮我仔细瞧瞧……”
他一手扯下黑色的三角裤,一手握住他的家伙,一脸恬不知耻对我说。
晕!当时我可真的无语了。
北方因为天气冷,冬天家里没有条件洗澡,都是一窝蜂跑到大澡堂里洗澡。
澡堂里面少说几十人,每个人都是光着身子,赤裸裸地走来走去,大家也习惯了这种坦诚相对,根本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想法。
而南方人呢,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独立的洗澡间冲凉房。不管男女老少从懂事起就是自己独自在洗澡房里清洗自己的身体,从来没有向外人展示过自己的隐私器官。
除了爱人伴侣,哪怕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可能也不会见到。
当王德成肆无忌惮地拿着他的大家伙对着我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觉得很别扭的。
我的脸微微发红:“你戴套了吗?”
“没呢!”
“你,猪脑子啊,明知道哪里不干净,还不戴套?”
“嗯哪……不是喝酒了嘛!也没搞多久,前后不到……十分钟。”
你说,这个鸟人,要不要脸啊!
“既然给了钱,干嘛不多搞一会啊,不是亏了吗?”实在忍不住要讽刺几句。
“嗯哪,那个……不硬,鸡巴……不好使……搞不了多久,嘿嘿……”
他舔着脸,低眉臊脸地对着我说。
“奶奶的,家伙不好使,你还去搞!”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是喝了酒嘛……”
“别找借口,喝了酒就为所欲为啊?啊——”
“你帮我好好瞧瞧嘛,你瞧瞧……”
看他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我也不好继续臊他了,拿起他的家伙在灯光下仔细检查。
“妈的,真够粗的!和骡子差不多了……活该,早知道叫你去配种,教什么书啊……”
那家伙,虽然软绵绵的,但是个头相当雄伟,快赶上我的手腕粗了。龟头上面是有些红点,虽然不太明显,马眼周围也有些白色的分泌物。
“你拉尿不舒服吗?”
“是,有点不舒服,也不是痛的感觉,就是不得劲。”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不舒服你赶紧上医院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医生!”
“嗯哪,明天你陪我去检查,开点药。”
“你自己不敢去啊?还要我陪,什么人啊——”
“去吧,陪我去一趟吧,我不是不熟悉路吗?”
“明天早上,我可是要到深圳市参加培训啊,哪有空陪你去?”
“嗯哪,下午你回来再去,这样人没那么多!嘿嘿!”
憨厚的大脸上挤出一丝谄媚讨好的笑意。
这个老混蛋!
我忍不住摔了那大家伙的一巴掌:
“该,看你还敢不敢出去鬼混!”
想你陪我
周日结束了早上的业务培训后,我们一行人在主任的带领下准备去看望早上刚刚做完手术的陈国志。
平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去医院。那股刺鼻的福尔马林药水味让你无处可逃,隐隐带着一股威慑力,随时提醒着你生老病死的残酷。
陈国志的电话一直关机,我发给他的信息也一直没有回复。欧艳阳和负责帮忙的一个体育老师联系上了,说他早上做完手术了,手术进行了大概两个小时,做得很成功,三个月左右就可以行动自如了。
随着见到陈国志的时间越来越近,心情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要是,他老婆在那里,该怎么办?
陈国志会怎么对待我呢?
我该和他说些什么呢?
我们之间算什么关系呢?
……
一大堆问题淹没了我。
我第一次强烈地意识到:他不是单身汉,他是有老婆的,他是有家庭的男人。
如果,我决定和他交往,横亘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他的老婆和孩子。
那,我不是成了他们夫妻之间的第三者吗?
天啊,这么一想,脊梁骨不由得嗖嗖发凉,头上全是冷汗。
快到病房门口的瞬间,突然有一种临阵脱逃的冲动。
一直习惯了和他单独在一起的相处,实在没有办法面对众目睽睽之下的煎熬。
忐忑不安,又无可奈何。
今天,必须要见到他。
进到病房的一刹那,心轻轻地放下了:他老婆不在。
几个主要的学校领导都在,围着他嘘寒问暖。体育科的几个老师也在,有个模样和陈国志有点相似的小青年站在一边,大概是他的外甥吧!
半躺着的陈国志,脸色蜡黄,胡子拉碴,受伤的膝盖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因为麻醉还没有完全过去,看上去还有种虚弱的疲惫。
他强打起精神和大家说着话,感谢领导同事对他的关心。
当我们的眼神终于交接的时候,我心里有些难过。因为他的眼神里很明显有责怪的意思,埋怨我这么迟才来看他。
我很想上前去问候一声,却始终鼓不起勇气。
站在一旁的欧阳燕出声了:“陈老师,你是好样的!可惜当时我不在场,没有看到你飞身扣篮的英姿!”
陈国志还没吭声,副校长就搭话了:“欧阳燕,这个黑锅就该你来背,你堂堂一拉拉队长怎么可以缺席比赛呢?要你在场,你和冯丽丽的两个女高音,对方队员哪敢这么猖狂嘛!”
哈哈哈哈……
全部人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病房里那种压抑一扫而光,陈国志脸上也沾上了喜色,精神也好了许多。
我们呆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准备走了。
我故意磨蹭了一会,走在大家的后面。离开病房的时候,回头看到了陈国志眼巴巴地望着我,眼里全是依依不舍的留恋。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用手示意一下打电话,他只好点点头。
刚刚轻松起来的心情,随着走出病房又沉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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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阳光像金子一样,掷地有声。忍不住仰望天空,一望无际的湛蓝,坦荡而澄明。蓝天下,到处是五月的鲜花,开得热烈而芬芳。
这世界多美好啊!
可我心里为什么堆满了惆怅呢?
滴滴,电话里有信息来了。
陈国志:想你,陪我!
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
看过许多次数的云,
喝过许多种类的酒,
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想你陪我(二)
晚上八点半。
陈国志再发次来信息叫我过去陪他。
考虑再三,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我为自己找的借口是但凡能控制的爱情都不是真正的爱情。
我像一个特殊年代的潜伏者一样,等他老婆女儿回家了,陪他过夜的外甥回家洗澡的空隙,悄悄地回到陈国志的病房。
三个人的病房只有他一个人在床上半躺着。
我刚坐到他的旁边,右手就被他一把抓住,然后放在脸上,不停地摩擦着,亲吻着,好久没有放下。
他依然脸色蜡黄,胡子拉碴,令人心疼。
“好了……待会有人来了……”我小声提醒他。
“没事儿,今晚只有我一个人在。我外甥要十一点半才过来,放心好了。”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疼吗?那两个鸟人怎么下手这么狠啊!”看到他无助的眼神,喉咙一紧,眼眶就红了。
“没事儿,我们搞体育的哪有不受伤的,没事啊……傻瓜……别这样……你难过,我……会更难受的。”他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柔声安慰我。
“对不起啊,没能拿到冠军,还让你担心了……”他一脸的歉意。
“你傻啊,拿什么冠军啊,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而已。你平安健康比什么都重要。”我不屑地怼了他一句。
“不,当初我真的就是这么想的,拿了冠军有两万奖金呢,到时可以带你出去,我们俩好好玩一次。”他握紧我的手,神情严肃地望着我。
耳膜里突然响起那把尖利的声音,隐隐有点担心。
“所以,你就拼了老命了,你不知道自己已经三十多了吗?你还以为自己是小青年啊!”
“嘿嘿,男人四十一枝花呢,你是不是嫌我老啦?”神色缓和下来,就开始嬉皮笑脸了。
“还有心思开玩笑呢,三个月才能痊愈。这段时间看你怎么办!”
“没事,骨折是小手术,一个礼拜就可以出院了。反正学校那么多鸟事,刚好就趁机好好休息一个月。”
看到他一脸不在乎的样子,似乎还因祸得福了。
“少爷,我两天没洗澡了,浑身痒痒,你帮我挠挠吧。”
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撒起娇来,真够肉麻的!
“这是医院,你以为是你家啊,不对,在你家我也不敢帮你抓痒啊!”我可不敢这么理直气壮。
“来嘛,怕什么,现在我的药水全输完了,医生护士也不会过来的。真的,求你了,帮我挠挠,挠挠。”他拉着我的右手直接就按在他健硕的,裸露的胸膛上。
我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忍不住去看病房外边。
“没人,这么晚了,哪里有人这个点来看望病人的……”他死死抓住我的手。
只好,一边侧着脸警惕地看着门外,一边用手在他的胸前胡乱抓了几下。当摸到那两颗,丰满的鼓胀的大黑豆时,他竟然夸张地呻吟起来,把两眼闭上,下面的短裤也被撑了起来,一副骚劲勃发的死样。
奶奶的,一条腿刚断,手术才做完不到十个小时,就公然叫春啦!这个老流氓,老混蛋!
我狠狠地用手指掐了他的黑豆一把。
“哎呦,我的妈呀!”他杀猪一般尖叫起来,
“你想干嘛,谋杀亲夫啊?”动静太大,我生怕动到他的伤腿。
“呸,不要脸!哼,今天我要为民除害,锤杀奸夫!”
“什么奸夫,奸夫也是你的奸夫!”他一脸的淫荡,笑着凑过来要亲我。
我一把推开他。
“想得美,你的相好那么多,男男女女一大堆,你的风流韵事全校谁不知道啊?”
歪打正着了,既然你撞到枪口上,今天我就来一轮政审,看看你够不够格做我的男朋友。
我一脸正色,只盯着他的眼睛:“嗯——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瞎扯淡,我哪来那么多风流韵事,你听谁说的……”他也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不用听谁说的,我问你,有,还是没有?”声音软中带硬。
他刚开始还梗着脖子盯着我,在我逼视下开始低下头,然后终于有点底气不足地小声说:“有……”
好啊,尽管我有心理准备,但是肚里那股火苗还是没按住蹭蹭地直冒上来。
“好啊……有,有几个,现在还有来往吗?”虽故作镇定,但是心里却有点难受。
“嗯……两年前有两个女朋友……现在没有了……”
“现在没有啦,那现在……怎么……解决?”说到这里,我脸不由得一红。
夫妻关系那么差,性生活肯定很少,不用说了。体育老师身体多好,精力多旺盛啊!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躲避:“能不能……不说啊……”
“放屁,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说啊——”我把心一横,反正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大不了就一拍两散。
“有时……有时……会和领导、朋友去桑拿……”声音越来越小,头也低到胸前去了。
“去桑拿……”我一脸迷惑。
“就是,就是去找小姐!”
“哦,桑拿不是洗澡的吗?还有这个服务啊,我真是孤陋寡闻啊!”我故意讽刺他。
“海洋……你还小,出来混社会有些时候还是要应酬的,有时也是……生理需要。你总不会让我自己……一个人打飞机吧!”
他先试探地看着,然后两眼正视着我,目光里有不安、苦恼、渴求、期待……但,始终是坦诚的。
我一开始还是义正辞严,像个法官似的拷问他,突然像个泄气的气球一样,好久回不过神来…
想你陪我(三)
“海洋……海洋……我的大少爷,我们能不能不吵架啊,每次见面都吵架……我都有点怕你了……”,陈国志拉住我的手,轻轻地放在脸上,用他的胡子在上面摩擦着。
看他一脸求饶的神情,心里有些隐隐的疼痛。为他,也为自己。
他一直就是这样的人。
我凭什么去评判他呢?他所有的情况我都是清楚的,是我受不了他的诱惑,心甘情愿一头扎进他怀里。
唉……
他本来就是结了婚,本来就有女人愿意跟着他,他本来就喜欢到欢场作乐,这一切我都是早已经有心理准备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要和他来往。
这不是自己作践自己吗?
一个人怕孤独,两个人怕辜负。
“别生气了,我现在已经没有女朋友了,以后我也不去……找小姐了……”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一脸虔诚的样子。
妈的,狗还能改得了吃屎,我才不信。
人性从来都是复杂而脆弱的,怎么可能经得起考验呢。
“没有女朋友,那……男朋友呢……”我紧追不放,但有点底气不足。
“什么?我怎么可能……有,有男朋友呢?”他瞪大眼睛,大声叫了起来,好像比窦娥还冤。
“嘘——神经病啊,这么大声!你要向全世界宣布吗?”这可是在医院,他这么一叫把我吓得心惊胆战。
“那你……还冤枉我?”他气鼓鼓地说。
“我是问你,之前……你从来……没有喜欢过……男人吗?”
他搔搔头,眼睛盯着窗外,想了好一会。
“除了你,我没有喜欢过……别的……男人。没有……嗯,肯定没有!”
“真的?不可能,你再想想看……不光是现在,而是小的时候……青春期啊……”我可不想轻易放过他,挖了个坑试试他。
“嗯,让我好好想想……”他把我的手指放到嘴里,稍用力地咬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
“真的?快说!太过分了!”原以为真的没有,没想到还找出来了,我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说没有,你不相信,我说有,你也不高兴。”他没有好气地埋怨我。
“那你——说不说?不说拉倒!”我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
“说——那我说了,你不要炸营啊!”他一本正经地提醒我。
“说吧,哪来那么多废话!”
“应该是在体校那两年吧,我们宿舍有个男孩,比我矮点,瘦瘦的,五官挺帅。对,想起来了,其实……你和他还有几分相似。”
妈的,难怪,他第一次看我档案时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了。
“是吗?那就是说我还是挺帅的啦!”我就是忍不住要讽刺他。
“是啊,全世界你最帅了。哎呀,我的大少爷!能不能别打岔啊……我们俩家庭条件都不怎么好,被班上那些有钱的同学排挤,所以很自然就成了好朋友,经常在一起玩了。”
“就这样?没别的啦?”我穷追不舍。
“那时就觉得他对我很好,经常主动帮我打饭,有好吃的不忘给我留着,我生病了陪我去看医生,甚至还帮我洗衣服……”
切,那不正是我和秦晓峰的故事吗,如出一辙。
难道所有同志都是这样初恋的吗?
香港电视说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嗯,说重点……你们俩在一起……有没有亲热过……啊?”我有点不怀好意问他。
“哦……记得有一次我去他家玩,两个人睡在一起……半夜里他……”说到这里,这个不要脸的老家伙还羞了红脸。
“他——怎么啦?啊?”我故意整他。
他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说:“他亲了,亲了我了下面……”
“亲了下面?下面是哪里?”我阴阳怪气的追问。
“哎呀,你这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怎么那么流氓?”他被我逼得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什么啊,那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到斗嘴他怎么可能是我对手,那是我的强项。
“快说,下面是哪里?”
“就是……就是……鸡巴!”他瞪着眼气鼓鼓地回了一句。
“哈哈,哈哈——”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笑什么啊?”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就是鸡巴吗?”
“对啊,不就是鸡巴吗,谁说不是鸡巴呢!我说了不是鸡巴吗?”
我忍住笑,绷着脸盯着他看。
“不说了,人家好心告诉你,你还阴阳怪气的讽刺我。”他一把甩开我的手,生气地把脸别过去了。
呵呵,这老家伙这么不禁逗。
我忍住笑伸手去摸他的嘴巴,周围胡子拉碴的好扎手。
他倒沉得住气,不为所动的样子,正想用手指抠他的嘴唇,冷不防被他一把拉过去,整个人倒在他怀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的舌头已经舔到嘴唇上来了。
妈呀,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哥啊,这是医院病房,是公众地方!
救命啊,随时会有人闯进来的!
他死死箍住我的身体,我既不能动弹,也不敢使劲挣扎,因为在床上空间有限,又生怕碰到他的伤腿。
只能瞪大眼睛恐惧望着他,嘴巴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左手紧紧夹着我,粗鲁地咬着我的嘴唇,舌头灵活地撬开我的牙齿,然后肆意地掠夺里面的每一寸地方。
右手还没忘记伸到我的衣服里面,又挤又捏,又揉又搓,粗野地乱摸一通。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浑身酸软,根本不知道做何种反应,只能任由他摆布。
在心里默默祈祷:千万别来人,千万别被人发现。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过了好一会,才等他松开嘴,我惊魂未定地小声抗议:“混蛋,这可是医院啊,你不想活了,我还要活啊!”
他一脸阴谋得逞的满足,还咂咂嘴巴气定神闲地说:“怪谁?这还不是怪你啊?咄咄逼人,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这老家伙,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真是太大意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去,给我打一盆水来,两天没洗澡,浑身痒痒,你给我好好擦擦身子。”
陈国志,算你狠!你这个老混蛋!老流氓!
当我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快十点了,头上星光点点,夜风徐徐吹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心情无疑是愉悦的,给陈国志擦了澡,刮了胡子,临走前还被他紧紧地抱着,鬼鬼祟祟地亲热了一回。
右手臂隐隐有点酸胀,那是帮他擦身子累的。
有点甜蜜,又有些不甘心,是不是这样就算是确定关系了?
真的就要和他在一起了吗?
每每想到这,那把尖利的声音始终像梦靥一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电话突然响了,王德成的来电。
“喂,干哈呢?经过你家门口,上面没灯啊?”
这个家伙,下午和他去了一趟镇的医院,经医生检查,结果说只是普通发炎而已,不是什么淋病梅毒,顿时如释重负。等医生开了药以后,硬拉着我去吃了顿大餐。
才分开不到三个小时,他又来找我了。
“干哈,我在外面呢,有事啊?”和他聊天,我经常学着他的腔调来调侃他,那些儿化音快把我的舌头都绕得抽筋了。
“嗯哪,没事儿,不是出来溜达溜达吗?顺便看看你忙啥呢?”这个老头儿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你爱溜达溜达,有我什么事啊,真是服了他了!
我们俩还没有亲密到那种程度吧,难道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开了。
“溜达,你还敢出来溜达,不要顺便就逛到发廊找你相好去了啊!”一想起他去医院时和我嘀嘀咕咕商量,说怕事情败露不好做人一定要用假名的情景,我就想笑。
“哪能呢,家伙不好使了。”
家伙不好使,江湖传闻不是说东北男人很厉害的吗,怎么才四十多岁就不好使了。
“活该,是不是用多了,所以不好使啦?”我怼了他一句。
“嗯哪,是酒喝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在你家楼下篮球场溜达呢!”
“二十多分钟左右我就回来了。”
“那我等你啊!”
“等什么啊,十点多了,你还不回去睡觉?明天上班啊!”
“嗯哪,大热天的,你那么早睡得着啊?我天天都是十二点以后才睡的。”
“那是因为你上了年纪,睡不着!”
真是没那么好气搭理他。
等我走到宿舍前的篮球场时,王德成已经抽了好几根烟了,脚底下都是烟头。
“能不能不抽那么多烟啊,你是不是把烟当作营养品了?污染我们这里的环境了。”
“嗯哪,离不开啊,少抽点都不行。干哈去了,那么晚还出去呢?”
“有点事。”
“是不是去看陈国志去了?”他笑呵呵地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我去看陈国志去了?”心里一惊。
“猜到了。这两天不都是有同事去看他吗?”他微微笑着,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他看出什么痕迹来了?
不会吧,他一个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我心里暗暗吃惊。
“陈国志在我们学校是个人物,说话有分量,你可以和他多攀点交情。碰上有什么事了,找他说话会比教导主任还管用。”
嘿嘿,别看这个王德成这个生活中一塌糊涂的样子,眼光还是挺贼的嘛,毕竟是年纪摆在那里了,察言观色待还是有一套的。
不禁对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哎,你用了药感觉怎样了?”我赶紧换话题,生怕他追问我和陈国志的事情。
“嗯哪,好多了,可能心理作用吧!吃了药,又涂了药水。”
“是吧,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出去鬼混了!”
“家伙不好使了,混啥呢?”
“是了,我听说东北男人的性能力不是很强的吗,你才四十出头就不行了,搞什么鬼?”
“喝酒喝多了,就不好使了呗!干脆,以后不用了,割了给你炒着吃!”他说完还哈哈大笑起来。
“我呸,谁要你这样的烂鸡巴啊,还炒着吃?你以为你的是什么人间极品啊!”我忍不住骂了他一顿。
心里想,这个老头儿想干嘛,说出这么混账的话来。
“小寇,我也打算像你那样买套厨具在家里做饭了,有空你陪我去逛逛市场。”
“太阳从西边出来啦,你要干嘛,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吗?”
“我跟我媳妇说了你的事,她挺高兴我认识你这样的朋友,叫我多和你在一起。”
昏黄的路灯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诚意。
所以我就收起了调侃的心情,很正经地问他:“你和她说了我的什么事情,难道是陪你看医生吗?”
“哪能呢,说你借我500块钱。”
“不会吧,难道你是故意向我借钱的吗?”
我一时好奇心起。
“对啊,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值得交往的人。”他语气中带着点得意。
“你有毛病啊,一把年纪了,还用这种幼稚方法来考验我这种涉世未深,性格单纯的小青年。你这么老谋深算,不是一眼就看穿了。”我有点生气了。
“嗯哪,虽然是小事,但也看出你是个实在的人。”他还振振有词。
“王老头儿,那我问你,你考验我多久了?交个朋友还要考察一年半载啊?用得着吗,你是地下党派来的吗?真是好笑。”
平生第一次听到还有人这样来考验朋友的。
“嗯哪,你别管,方法不是挺好使的吗?你通过了考验,我就把你当做朋友了。”他乐呵呵地憨笑着说。
“呸,考个屁验啊。你想的美,你对我的考验过关了,我对你的考验还没有开始呢,我可没有说把你当成朋友啊!”
我走远两步,一脸嫌弃斜着眼看着他。
“嗯哪,你过来。”他向我招手。
“干嘛,你可没有通过我的考验啊!”
“你过来啊,我有话和你说。”他一脸坏笑。
“我不过去,鸡巴这么脏的男人……”
没等我说完,他一个箭步冲过来,随手就把我抓住了。然后用身体紧紧箍住我,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张开大嘴就在我脸上狠狠地蹭了几下:“嗯哪,我看你埋汰我,看你埋汰我……”那些刚长出来的胡子扎在脸上又痒又疼。
“王德成,你个老王八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调戏良家妇男!”我使劲挣脱他的手臂,逃了出来,忍不住骂了两句。
他一点也不生气:“呵呵,谁叫你埋汰我,说我脏。”
“你个老王八蛋,你不脏啊,鸡巴都长出花蕾来了,你还不脏?”
“哈哈,没事儿,割掉给你炒着吃。”
“王八蛋,什么人啊,这么不要脸,还给你炒着吃。你以为你的是台湾烤香肠啊……”
没等我说完,他一闪身又想扑过来抓我了。
呵呵,我有那么傻啊,一转身就跑开了。
爱的初体验(一)
教职工篮球赛终于结束了,少了陈国志这个进攻的核心,我们学校篮球队的实力完全降低了两个档次,在重新进行的半决赛中,我们的队伍被打得七零八落,赛况简直是惨不忍睹,接下来的争夺三四名中也是完全被对手吊打,毫无还手之力。
难怪外面很多人说,是陈国志一个人撑起了一支队伍,说得一点也不过分。不过第四名也算超额完成任务了的,毕竟也创造了历史最好成绩。
第四名的奖金是6000元,学校也另外奖励了4000,凑够一万元给篮球队。篮球队的那帮家伙们也很够义气,豪爽地拿出三千块来请领导和拉拉队一起吃饭唱歌,剩下的就那八个队员一起分了。
吃饭专门设在陈国志出院那天,星期六晚上。
他出院的七天时间里,我曾独自一人看过他三次。每次都是晚上等没人的时候才去,方便我们偷偷摸摸的亲热一轮。
有一次,我站在他旁边给他擦脸,没想他竟然把手放到我的裤裆,摸了几下粗暴地拉开裤链,然后伸到里面不断揉搓。我一方面诧异他脑洞大开的偷情技巧,一方面也暗自享受这种另类的刺激,他还一脸淫荡地对着我夸张地小声呻吟,正当我们在卿卿我我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护士的脚步声,一下子就把我吓得魂飞魄散,身体梗直,不知如何是好。
幸亏陈国志够老练,马上把我拉到他的床头,背对着门口,然后故作大声地说:“小寇,麻烦你帮我把枕头垫起来。”我靠前两步,他顺势往后靠了靠,然后就帮我把拉链拉上,把皮带整理好。我也就可以有足够多时间来帮他把枕头垫在他的后背。
等护士匆匆走进来的时候,我们已经神色自然地分开了。
原来护士是通知他明天不要吃早餐喝水,要先做血液的常规检查。
幸好他够机警,才从容逃过一劫。
等护士一走,我重重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说什么也不敢站在他面前了。这个家伙那么不要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出了什么乱子,我可不好做人。
“少爷,你干嘛站得那么远啊,这样我怎么和你说话啊?”嬉皮笑脸的死样。
“你这条老色棍,待会真的被人发现怎么办,我以后怎么做人啊?”还是小心为上。
“没事,过来啊,让我抱抱,亲亲。”一脸恬不知耻。
“没事,你说没事就没事啊!”
“我就亲一下,一下。”
“哪次你不是说亲一下的?有哪一次你说话算数的。”
我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有些时候底线是不能侵犯的。
否则吃不了还要兜着走。
……
篮球赛的庆功宴安排在一家海鲜酒楼。
学校的大小领导,篮球队的全体队员,拉拉队一众娘子军,还有愿意来的都来了,乌泱泱竟然有四十多人。
原本打算三桌酒席就足够了,没想到来了那么多人,学校领导当场表态:没事,尽管吃,不够钱学校出。
这份豪气让我感到陈国志在学校领导心中的分量。
当两个体育老师老师搀扶着陈国志走进大厅的时候,全体老师自发起立并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
我看到还有几个女老师眼里涌出了激动的泪花,尤其是欧阳燕格外动情,热烈的目光包含着深情,我的喉咙也像被一股热流堵住一样,鼻子酸酸的。
当一个人的付出能得到肯定和回报,无疑是幸福的。能被人需要就是马洛斯人类需求五层中的第五层也就是最高层——自我价值的实现。
不过,我想陈国志应该没有想过这个这么深层次的问题吧。
他开始一脸懵逼的样子,接着是手足无措,可能是完全没有想过大家会用这种隆重的方式来欢迎他,后来只好满脸通红地不停向四周鞠躬挥手:“谢谢大家,谢谢大家……”
几个好事的家伙起哄了几声:“陈老师,说两句吧!”欧阳燕、刘雅菲和冯丽丽等一帮水色的女老师也在一旁呐喊助威。羞得脸红耳赤的陈国志茫然地望着校长,一副求助的模样。还好,校长也没有吃醋,一副非常大度的样子朝他挥挥手:“今天的庆功宴有一半是为你摆的,特许你说了算。”大家接着又哄笑起来。
等大家笑够闹够了,陈国志带着满脸的羞涩用一条腿,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说:“说实在的,我陈国志这么大年纪第一回受到……这么高的……待遇……是礼遇才对吧。真的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和帮助。尤其是学校领导在我受伤以后所做的一切,都令我很……感动。”他说得断断续续的,看得出心里确实很激动。
“除了学校领导的关怀之外,我们体育科组的同事也为我做了很多,包括医院的照顾,体育课的代班,甚至家里的事情都帮忙了,这让我内心既高兴又……有点恐慌。还有其他的老师在我受伤的第一时间就送我到医院就医,后来很多同事也陆陆续续地到医院来探望,这都让我感到我们学校的确是个温暖的大家庭。我陈国志……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大家的……这样的……厚爱,心里真的是感激不尽。”说到这里,他的眼光掠过我这边就停住了。
我欣喜地迎着他的目光,正想用眼神表达什么,没想到坐在我旁边的欧阳燕却径自鼓起掌来。
在欧阳燕的带领下,大家的掌声又响起来了。
“总之,大家对我的关心,我陈国志会铭记在心,以后会用更加的努力来回报学校,回报大家。谢谢……”
这番话说得发自肺腑,情真意切,感动了不少在场的老师,那几个善感的女老师已经在抹眼泪了。
陈国志坐下来时还是满脸通红的,看得出他依然还在激动。
坐在旁边的欧阳燕也是沉浸其中,一脸的花痴模样,我忍不住提醒她:“哎哎,至于吗,有你什么事啊,这么激动?”
“就是,人家又不是专门感谢你,有那么感动吗?”另一边的刘雅菲也插嘴了,并配上一副鄙夷的表情。
我们俩一唱一和的,可把欧阳燕逼急了:“什么啊,你们难道感受不到浓浓的同事之情,领导之爱吗?”说完还跺了两下脚。同桌的老师们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个老教师还不忘调侃一声:“燕子,你是不是应该跑上前去拥抱一下,献上香吻,送上一束鲜花啊!”
“去就去,你以为我不敢啊!”
这个欧阳燕性格直爽,处事泼辣,这么明显的感情外露,难道她对陈国志真的动心了?
那,我是不是多了个竞争对手?
爱的初体验(二)
晚宴的菜式丰富,味道鲜美,人人都开怀畅饮,大快朵颐,上上下下互相敬酒,彼此祝贺,有人猜拳,有人唱歌,还有舞蹈助兴,气氛非常热烈和谐。
这顿庆功宴足足吃了两个多小时,每个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喝得红光满面的,男老师喝洋酒,女老师喝红酒,大家都非常尽兴。陈国志更是豪气满怀,喝得神采飞扬,但凡敬酒的都是来者不拒,杯杯见底。(用的是比较小的那种白酒杯。)带着酒兴不停地和别人高谈阔论,称兄道弟,每每激动得站起来,还瘸着一条伤腿,说着不着边际的豪言壮语,抱头揽颈,恨不得把胸脯都拍烂了。
难怪他没带老婆出来,看到他刚刚出院就喝成这样,不生气才怪呢。
等到大家都东倒西歪,开始偃旗息鼓的时候,我上了一趟厕所。
在厕所里接到陈国志的电话:“你上哪去了?”
“上厕所啊。”
“哦,刚好,我也要上厕所,你过来扶我去。”
这个鸟人,干嘛叫我扶他上厕所,那么多同事面前,他真的一点都不避忌,还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俩好一样。
回到大厅,大小领导已经开始退场了。喝多了的几个女老师扯着嗓子又说又笑。一群男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争论是乔丹厉害还是科比牛逼。
陈国志明显已经喝多了,双手撑着笨重的脑袋趴在桌子上,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目光呆滞地出神。
我走到他跟前,架起他的肩膀:“走吧。”
旁边的两个醉态可鞠的体育老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要帮忙,陈国志一口拒绝了:“算了吧,你们自己都站不稳了,寇老师没喝多,他一个人帮我就可以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陈国志的身体释放出浓烈的体味。
我架着他的肩膀,从他的腋窝下散发出阵阵带着酒熏的气息,像松枝燃烧后的味道,我也喝了几小杯的洋酒,本来就有点迷糊。
当那股味道强烈地刺激着我的嗅觉神经时,脑子顿时就晕乎乎的,脚步也开始深浅不一,踉踉跄跄的。
“你也喝多了?”他侧脸看我,小眼睛里闪出一抹柔情。
“嗯,有点。”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他嘀咕了两句,突然明显感到他的身体沉重起来。
吃力地扶着他走进洗手间,让他站在厕兜旁边,他对我痴痴地笑:“小傻瓜,把门关上啊!”
我顺手把门关上,锁住。
这是一个宽敞独立的洗手间。一层楼仅有一间,专供男士方便的,里面很宽,隔音设备也很好,除了蹲厕还有坐厕。里面清扫的很干净,墙上挂着颇有品味的油画,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等他方便完了,我去扶他。
没想到他转身就抱住了我,满嘴热烈的酒气扑面而来,竟然让我有点醉意朦胧了。
“宝贝,我想你,好想你……”他说“宝贝”的时候,我心里暖暖的,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宝贝”,那种如同氢气球被放飞的感觉轻轻地在心中荡漾开来。
生怕他摔倒,我一把抱住他,顺手把马桶盖放下:“来,你先坐下。”看着他痴痴地望着我,心里有些发慌:“刚刚才出院,喝那么多酒干嘛?”
“有些话我想说,一直找不到机会……有些事,我一直想……想做……却不能做……”
他坐在马桶盖上面,傻乎乎地望着我:“赶紧,把衣服脱了,我要……好好亲你。”
充满醉意的整张脸都是那么棱角分明,细致生动,脸颊绯红,眉目含春,令我心里砰砰直跳。
小眼睛里盛满了笑意,嘴角上扬,腮边勾勒出紧致的线条,星星点点的胡子爬满了唇边和下巴,灯光下闪烁着魅惑的性感。
稍迟疑了一下,我把白色的T恤脱掉,挂在一旁。
“来,到我面前来。”他的眼神热烈而诱惑。
我只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光着上身站在他面前。
“来,坐我这里。”他拍拍那条没受伤的褪。
“不,你的腿伤着呢,不坐!”我担心弄伤他。
“没事,宝贝,来,你坐!”他执拗地看着我。我只好轻轻地坐到他的膝盖上,那条伤腿上还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
他拉着我的手放到他的裤裆上,还是穿着运动短裤。那里早已经坚硬如铁了。伸手进去,毛茸茸的乱草堆中,把那根灼热的肉棒握在手里,真实地感觉到了他的渴望和激动。
“宝贝,我想你!”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呻吟就捧起我的脸,开始用舌尖细细地舔我的额头、眼睛、鼻子,然后牙齿轻轻地咬开我的上唇和下唇,稍稍用了点力地扯了几下,生疼生疼的,那根舌头像蛇一样灵活地钻进我的口腔,先上下左右地搅动着,再把我的舌头咬住,反复地吮吸着,像是吃什么甘甜无比的食物,发出咂咂的声响。
我轻轻地呻吟着,闭上眼,静静地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温存。
卫生间的激情
也许是陌生逼仄的空间,也许是酒醉七分的放纵,也许是初尝爱情的甜蜜。我的意识渐渐迷失,身体似乎也渐渐失去控制,灵魂在太空中飘荡……
手中的坚硬在深深浅浅中吞吐呻吟着,时轻时重地捏着揉着,上下套弄,不一会马眼上冒出了粘稠的前列腺液。他微醺醉红的脸上表情越来越复杂,既像是在痛苦中煎熬,又像是在激情中享受。
他在上面亲着我的嘴巴,两只粗糙的大手也在我裸露的身上反复揉搓着。当摸到我的两颗红豆时,他用三只手指轻捏了几下,眯着眼睛如痴如醉地望着我:“真漂亮,宝贝,一看就知道你是处男。”
带着几分慌乱,几分期待,我热烈地凝望着眼前的陈国志。
突然,他诡异一笑。
手指头一用力,我再也控制不住呻吟起来。
他目光越发迷离:“宝贝,你站起来。”
我刚一站起来,他张嘴就把我右边的豆豆咬住了,然后用牙齿轻轻地撕咬着,一种酸酸的疼痒瞬间传遍我的全身,彷如触电一般透过指尖。忍不住腾出双手一把抱住他的头,粗硬的短头发穿过手指有种特别的感觉,他像个饥渴的婴儿一样吮吸着我的乳头,发出砸吧的声音,一会闭着眼睛吮吸,一会抬起头眯着眼挑逗地看我,那种痴迷的眼神让我心潮腾涌,身上的激动像湖面的涟漪一层层的无限荡漾开去……
随着他的激动,一阵比一阵强烈的快感碾压过我的身体,下面也胀痛得要爆裂似的。
一边亲着上面,一边慢慢地解开我的皮带,当他大手隔着内裤抓住我的钢枪时,我忍不住压抑地低低的叫唤了两声。
他粗暴地扯下我的三角裤,脱跳而出的硬邦邦的家伙直接打在他的脸上,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他却笑眯眯地对着它说:“你好生猛啊,宝贝!”
他顽皮地用手指头弹了几下,发现马眼里的粘液也开始汩汩流出。他用两只手指轻轻地撑开它最后的一层,完全暴露出来饱涨的脸蛋在灯光下紫红紫红的,隐隐约约还看得到无数条激动喷张的毛细血管,似乎一触即发,他仰起头色眯眯地看着我:“个子这幺小,没想到家伙那么大!”
“怎么,不行啊?”我脑袋一梗,有点生气。谁规定了鸡巴和个子成正比呢?小个子就不能长出大鸡巴啊?真是的!什么逻辑,什么科学常识?
他嘿嘿的坏笑着:“行啊,怎么不行呢,我可喜欢了,宝贝,我爱你!”
说完,他两只手插进我的两片屁股蛋,张嘴就把我的家伙含在嘴里了。
顿时一股被包裹的灼热感迅速从下面传遍全身,我禁不住颤抖了几下,双手激动地抱着他的头,忘情地爱抚着他的头发、额头、眼睛和耳朵。
突然有个念头闪过了。
嗯,我不是刚刚才撒尿吗,一整天都没有洗过啊,他怎么就直接放到嘴里了。那里不脏吗?还有尿液啊?这个猪头,怎么那么傻?
正想推开他:“别,脏,没洗澡呢!”但是他好像完全不顾忌了,对我笑了笑,没说话。深情地望了我一眼,用牙齿轻轻咬着仅有的一点包皮,抖了两下,舌头灵活地缠绕着上面,在沟壑上反复舔舐着。
瞬间,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酥倒了。
他上下快速地吞吞吐吐,还尝试把整根都插进口腔深处,我再也忍不住把他的头紧紧巴拉在我的肚皮上,想把整根铁棒更深入地插进他的喉咙里。他的疯狂我让我迷失了理智,我抱着他的头粗暴地冲撞着,突然他发出了几声呕吐的声音,把我吓坏了。
可能我的家伙太长顶到他的喉咙深处,他被呛到了,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眼睛竟然涌出了泪水。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了,心疼地想制止他:“不吃了,好么?”
可是他却像个孩子似的对着我笑了笑:“宝贝,我喜欢。我想吃啊!”
说完埋下头去,然后又是一轮暴风骤雨式的进攻。
在他一浪高过一浪的冲击下,我被一阵阵的快感一层层地碾过身体,像一叶轻舟在滔天的巨浪中上下翻飞,又像一只冲浪的鸟儿在高空中自由滑翔……
随着那种越来越强烈的刺激演变出的快感一波又一波地袭击我的神经末梢,那种像被电击时的窒息感就要来到了。我失声大喊:“陈国志,哦……快……不要停……我——我受不了啦——”
只感到眼前一黑,一股灼热的岩浆从紧绷的下体里喷薄而出,我下意识地猛然推开了陈国志的头,但是那股浓稠的白色液体还是箭一般喷到了他那张有些狰狞的脸上……
有状况的体育老师
三个星期以后,陈国志瘸着一条腿来学校上班了。
作为体育科组的科组长,官不大,事可不小。在小学鸡零狗碎的杂事特别多,说不好听的就是学生放个屁家长都希望老师可以帮忙分析一下,看看有什么状况。全校性的大课间活动少了他这个总策划和领头羊还是难以成事,陈国志能在学校里有话语权真不是光靠上两节体育课和会打两下篮球挣来的。
庆功宴结束以后,我一直不敢去见他。
尽管他三番四次约我到他家里见面,可我纠结再三还是拒绝了。
因为卫生间的亲密接触让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是不是有了性接触就意味着我们的恋爱关系真正确立呢?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有个解不开的死结,那就是他是个有家庭,有异性婚姻的男人。刚开始,我还没有来得及细细想过这个问题。后来随着交往越来越深入,我就开始意识到这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一个大问题了。
如果我真的和他谈恋爱,那就意味着我还要和一个女人分享这个男人。而且我还处在劣势中,是不能光明正大和他走在大街上的第三者。
在公在私,我都不能给自己一个自圆其说的理由。
可是——我特别享受他带给我的那种热烈粗野,又不拘一格的感情,毫不掩饰的,甚至是赤裸裸的。
体育老师,有强健的体格,宽阔的胸膛,有力的臂弯,阳刚中带着魅惑的气质,最最重要的是这个令我神魂颠倒的男人,说他爱我,说是我让他人生第一次尝到了爱情滋味。
不管是同性恋还是异性爱,有多少人终其一生也未必能遇到一个互相对眼的人,可现在就有一个现成的男人摆在我的面前,我能说不吗?
饱尝情感折磨,初尝爱体验的我怎能抵抗一个阅历丰富又风华正茂的中年男人不羁而热烈的追求呢?
无论电话里他如何诱惑鼓动我上他家,我却始终不敢踏入他家颁布,那把尖利的女高音始终像梦魇一样缠绕在我的脑海中。
进退维谷的我只能用最后的矜持无力地维护自己的自尊和底线。
还有……
还有就是在卫生间里亲密行为让我有点难为情,尤其是当我的激动喷射在他脸上的时候,他扭曲的五官和古怪的表情让我心里有些疙瘩,因为我见惯了他成熟稳重,不苟言笑的样子,这种强烈地反差让我一下子难以消化。
说起来,这算是我真正的第一次性体验,虽然我和秦晓峰有过一次亲密接触,但那是完全没有情感交流的青春期冲动。和虎子也曾经很亲密的拥抱,接吻,甚至偷偷用手解决过,但也是在大家意识朦胧中浅尝辄止的,更没有尝试用嘴巴来体验过。陈国志带给我的那种性感受是我前所未有的体验,可以说是终生难忘。
可我心里一直都觉得,下面是撒尿的地方啊……那么脏,怎么亲得下呢?难道以后我也要和他这样做吗?尽管我之前也从网上多多少了解过同志之间的性行为有10,有69,但是对于我自己来说,这还是一片空白。
陈国志说的没错,他一看我的那两颗红豆就知道我是个处男。很多年以后才听一个网友说,男人的乳头和女人的乳头差不多,被人亲多了颜色和形状都会发生变化的,我想这可能不是绝对准确,但也是有一定根据的。
MD,老子的处子之身就这样给出去了,还是在卫生间里,唉!亏大了!
所以每当他打电话给我,我都有点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几句就挂了。他后来发信息问我怎么回事,我又不好说什么,只好说有机会再说了。
周一例行升国旗。
站在国旗下主持升旗仪式的陈国志,把头发剪短了,又圆又帅的板寸,小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小格子衬衣,军绿色的卡其布长裤,牛仔皮靴,身型健硕而匀称,结实又挺拔,稍作收拾就显得有型有格。既有年轻人的清爽活力,也有中年的成熟笃定。
呵呵,他,也知道他的杀手锏在哪里啊!
很多敏感的女老师都捕捉到他的变化了。
冯丽丽在学校负责训练国旗班和仪仗队,和陈国志经常接触,他们俩的之间交情一直不错,也偶尔听到他们在工作中的一些打情骂俏的场面,但多数是冯丽丽主动出击的多,有点猫捉老鼠的感觉。
我也曾经问过冯丽丽对陈国志的看法,她不置可否地说:“陈国志老婆那么厉害,方圆十里寸草不生,谁敢?再说了,他啊,还不是姐姐的菜!”
这么一说,我也就明白了。陈国志虽然有诱惑力,但是因为他老婆太厉害,看得很紧,二是他只是个普通老师而已,没有什么钱。冯丽丽更需要一个有钱的男人,陈国志这种类型的男人只能用来沾沾荤气,打打牙祭而已。
重新出现在人们面前的陈国志看起来英姿飒爽的,一改往日的沉闷,令人眼前一亮。
等升国旗仪式结束后,学生都回去了。我们十几个老师尾随大部队走在后面。
冯丽丽走上前去一把截住陈国志说:“干嘛,有什么情况?”
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老师挡住去路的陈国志有点不好意思了,脸稍稍有点红:“干嘛,我能有什么情况?”
“干嘛,你还不承认,今天穿的那么帅,还把胡子刮了。什么意思呢,体育科长今天要相亲吗?”冯丽丽斜着两只眼,骚气十足地看着他。
这种男女之间的调侃甚至是无伤大雅的打闹是看瓜群众最喜欢围观的情景,看到陈国志被女人调戏,大家伙忍不住起哄了。
陈国志脸皮再厚也经不起大家的围观了,只好低声抗议:“干嘛,这么大声嚷嚷?不就是换了一套衣服嘛,不就是刮了胡子嘛,这也不代表什么啊?去哪里相亲啊?你介绍对象给我啊?”
冯丽丽是什么人,她一听马上揪着不放了:“新衣服当然可以穿,但是这不是你的一贯风格,小格子,卡其布,皮靴这种打扮可不是你这种中年大叔的穿着风格,喏,应该是像小寇这种年纪穿的。”冯丽丽把我从人群里拉出来,我穿的刚好就是小格子衬衣,卡其布长裤,只是颜色不同而已。“看到没有?是不是有情况啊,中年大叔装嫩了,还不是有情况啊?啊——”话还没说完,围观的老师们就哄堂大笑起来。
一脸窘迫的陈国志尴尬地看着我。
我也只好跟着起哄:“对啊,你装什么嫩嘛?”
面对着大家的哄笑,陈国志犟劲上来了,一梗脑袋说:“怎么,不行啊,大叔装嫩是潮流啊!”
“好!老大就是牛逼!”几个体育老师纷纷为陈国志点赞。还有女老师鼓起掌来:“这样穿得很帅啊!”
冯丽丽脸上堆起笑容,马上竖起大拇指:“果然不愧是陈老大,我谁也不服,就服你!!”
哈哈,哈哈,围观的老师们一哄而散。
刚回到办公室,电话来信息了。
陈国志:少爷,我今天真显得很嫩么?
我忍不住笑了,马上回了他:是吧!
好一会信息又过来了:什么意思嘛,说得那么勉强?
我更好笑了,这个猪头还像个孩子一样,一定要得到表扬才满意呢。眼看要上第一节了,没有好气搭理他:是,很嫩,很年轻。全校人都看到了。
他马上又回:你喜欢么?
我没回他。接着他又发过来:问你啊,喜欢吗?
我假装不知道:喜欢什么啊?
他气呼呼地发过来:什么人啊,我问你喜欢我今天这样穿衣服么?
我忍住笑,干脆晾一晾他:我要上课了。
气死他……
上完第三节课,回到办公室。
我的办公桌旁边站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一见到我马上堆起满脸的笑容:“寇老师您好,我是章诚毅的家长。”
圆寸头,国字脸,粗眉大眼,黑色的衬衣,同样黑色的休闲裤,看起来有种逼人的剽悍。
我有点诧异。
请他坐了下来,顺便倒了一杯水给他。
“寇老师,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单独谈谈。”
“可以啊,你说。”
“嗯……办公室不是……很方便,能不能找个地方坐坐,然后一起吃个午饭?”他有点拘谨地看着我,一脸的诚恳。
有什么事呢?
我可是第一次见他啊,一起到外面吃饭,单独谈谈?
特种兵
中午,街市中心的名典西餐厅。
章诚毅的家长邀我一起吃午饭。
因为是中午吃饭的客人不多。环境优雅的西餐厅是聊天谈心的场所,我也诧异他怎么也知道我喜欢这种有小资情调的地方。
年轻人嘛,多少有些虚荣,以为这些就是不同于世俗的清流,其实肤浅的很。
不过,这也是成长的阶段,向往美好不是人之常情吗?
西餐厅的格调确实别具一格,闹中取静是我最喜欢的。
细小紫藤爬满的藤椅坐上去格外惬意,餐厅里流淌的是理查德的钢琴曲,能够消费的当然不仅是美食,还有舒适的消费环境。
服务员端上了两杯柠檬水。
我静静地呷了一口,嗓子顿时舒服多了。
“真不好意思,中午打扰你休息了。”眼前的男人魁梧健硕,宽肩膀,大长腿,足有一米八了吧。尽管有些小肚子,仍然掩盖不住年轻时的好身材。一身黑色的打扮透出中年男人事业有成的自信从容,虽然是满脸笑容,可眉宇之间隐隐带着一股凛然的正气,令人肃然。
“这是我的名片,敢问寇老师是哪里人?”
他恭敬地双手递上名片,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某某建筑公司总经理章力军
“不客气,我是祖籍江西生在梅州的客家人,冒昧也问一句章先生是当兵出身的吗?”
“寇老师真是好眼力,我原来在部队当的是特种兵。84年入伍,89年复原转业。”他的两道粗眉略略扬起,有些惊讶。
“难怪,章先生看起来气质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我仔细打量眼前的男人。
虽然是国字脸,但是脸颊饱满,下巴圆润,连鬓的络腮胡子刮得铁青。浓黑的眉毛下面,一双眼睛看起来精光四射,显示出过人的体魄。排列整齐的牙齿,说话间晶莹的牙影闪烁,如此干净整洁又阳刚健硕的中年男人还是很少见的。(陈国志和王德成就一口烟屎牙。)
学校附近的街区并不是什么高档写字楼集中的地方,大街上最常见的中年男人不是秃顶就是大肚,不修边幅,衣着随便,不是满脸油光就是鼻毛四溢,用一个时髦的词形容就是中年油腻男,难怪连冯丽丽都感叹好男人不好找。
好女人常见,只要模样过得去,性格随和些的女人,没有过人的能力却能得到周围的认可。
但对男人的要求就高多了。
模样好身材正多数是花架子,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有钱的多数丑陋猥琐,好色粗俗。
工作能力突出,善于经营事业的可能不解风情,没有情趣。
善解人意,知情识趣的可能是酸腐秀才一个。
有才有貌,事业有成的男人可是香饽饽,但是大多数是风流倜傥的多情种,相好女朋友一箩筐,随处可见。
……
章力军是哪一种呢?
我脑子里转了许多念头,无意中发现他壮硕的脖子上竟然挂了一条小指粗的金项链,黄灿灿的,好扎眼。在我的印象里,只有一些暴发户,包工头之类的粗俗男人,为了炫耀才会戴上那么粗的金项链,俗称“狗链子”。
顿时,有点惋惜了。
菜还没上来之前,我们在喝点热汤。章力军开始讲述他的来意。
他是湖北荆州人,特种兵退伍之后,他在老家的县城单位上了几年班,很快就结婚生子,熬了几年觉得没什么发展前途,就到深圳投奔以前的战友。战友是他以前部队的铁哥们,在深圳呆了十多年,从一家五金材料小店开始起步,房地产的蓬勃发展带来了潮水般的商机,不到五年就已经是一家小有规模的建筑材料公司了。
了解到他在老家的苦闷以后,战友邀请他南下发展,共同创业。他是典型的湖北人,既有南方人的精明圆滑,又有北方人的胆识魄力,六年特种兵的部队生涯让他比一般人更能吃苦耐劳,凭着一股坚忍不拔的精神,脚踏实地从一个普通业务员做到了公司的总经理,并且拥有了一小部分公司的股权。
从一个睡在办公室的打工仔到身家几百万的老板,他只用了短短的六七年时间。
我不由感叹,时世造就英雄。碰上国家发展经济的大趋势,哪怕是资质平常的普通人,只要稍加努力都能成就一番事业。更何况那些有能力有胆识还有闯劲的年轻人呢?
正当我在为章力军取得的成就感到惊讶的时候,他的语气开始沉重起来。
“为了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事业,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完全忽略了对家庭的照顾。把两个孩子留在老家,让老婆一个人照顾。除了过年也很少回去,钱倒是给的不少,但是对孩子的教育几乎是一片空白的。”他的眉头紧锁,一副懊恼的模样。
“老婆也仅仅是初中毕业,更没有太多的见识,是以前同一个单位的普通职工。既要上班,又要管教两个顽劣的男孩子,有时还要照顾老人,确实兼顾不来。”
他精光四溢的眼神说到这里突然黯淡下来。
“寇老师,我知道我不应该光顾着自己的事业,还应该兼顾到孩子的教育。现在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大儿子章诚勇今年十四岁在老家上初二,由于缺乏管教,行为习惯都很差,不爱读书,不遵守校规,不服从管教。不仅仅是成绩差的问题,关键还三天两头打架斗狠,惹是生非被老师投诉,让我头痛不已。”
他低下头双头抱着脑袋,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懊恼。
“担心第二个孩子又重蹈覆辙,在他上三年级时,我把一家人都迁到深圳。可是无论我怎么劝说,大儿子就是不肯来深圳。我只好把他托付给我的大舅哥,让他来管教。现在很快就要上初三了。”他的语气越来越沉重。
“至于小儿子章诚毅,在你的班里,我有时会听到他和他妈妈说起你。看得出他挺喜欢你的。他比哥哥要聪明,但是学习习惯也不太好,性格也是很倔。我一直很关心他的学习,经常会在家陪他写作业。昨天他的作业写得很马虎,我很生气就顺手撕了。没想到他竟然撒起泼来,死活不肯重写。”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两眼直瞪着我:“寇老师,我实在忍不住动手就扇了他两个耳光。没想到下手太重,把他的牙血都打出来了,腮帮子高高地肿起来。唉……我那个后悔啊——。”他连连拍打自己的脑袋,有说不出的懊悔。
“他先是嚎啕大哭,然后不断用拳头捶自己胸口,后来甚至用头去撞墙,嘴里不断地哭喊说我不是他爸爸,说他要回湖北老家。我当时被吓蒙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好死死地抱住他,他就拼命挣扎,力大无比我都差点抱不住。你说这幺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呢。后来还是我老婆哄了他一个多小时才渐渐平静下来。”
他抬起头,失神地望着我:“寇老师,我已经毁了一个大儿子了,不想再毁掉这个小儿子了。可是,我该怎么呢?”
我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既痛苦又羞愧的男人,平静地问他:
“他刚转学来的时候,你是不是经常吓唬他,不听话就不要他,把他送回老家去?”
他面露吃惊的神色:“寇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有自残倾向,是因为他想反抗但又迫于你的威严,所以只能逃避说要回老家。”
“是啊,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就自残啊。寇老师,那我该怎么办呢?……”说到这里,章力军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哀嚎,接着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地低声哭起来:“我已经毁掉一个儿子了,我不想失去这个儿子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顿时慌了手脚,这么彪悍霸气的一个特种兵,事业有成,从容淡定的中年老板,竟然为了自己的儿子在一个陌生人面前痛哭流涕。
这可是一个公众场合啊,敬爱的特种兵大哥,你要哭能不能换个地方再哭呢?
别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我可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啊?
这时正好有服务员准备上菜了,小姑娘看到一个大男人当众痛哭,同样吓得花容失色。
周围也有些客人纷纷好奇地望着我们。我心想:这顿中午饭怎么还能吃下去啊!
看到章力军趴在桌子上还在不停地抽噎着,我故作镇定对服务员说:“小妹,我们不在这里吃了,给我打包带走吧。”
等他稍稍平静些,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轻声说:“章先生,我们先回去吧,好吗?”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纸巾,擦擦眼泪。然后努力向我挤出一个笑脸:“对不起,寇老师,我失态了……”看到他僵硬的笑容,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没事,没事,我们先走吧。”
赶紧帮他拿起公务包,拉着他的手臂匆匆忙忙付完账,然后走出了名典西餐厅。
坐上他的车,他手握方向盘,打着引擎,眼红红地望着我:“寇老师,去哪?”
我看到这个方寸大乱的特种兵,不由得感到有点不可思议的滑稽。考虑了好一会,我才说:
“如果,你不嫌弃,那就……先到我宿舍坐坐,好吧!”
“嗯,好咧!”章力军裂开嘴,有些难为情地望着我,笑了。
虽然他的脖子上拴着“狗链子”,但仍然不失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哦,尤其是那整齐洁白的牙齿,真好看!
特种兵(二)
十分钟以后,我的宿舍。
我把一张备用的小饭桌摆出来,拿出两把仅有的学生椅。然后把打包回来的午餐全都放在桌面上,没想到竟然是满满的一桌。
点的真够多的!
“卓先生,不好意思,宿舍里很简陋,你不要见怪啊!”
“寇老师,你千万别这么说。是我今天太失态了,好端端的午饭被搅和了,是我不好意思才对。”章力军红红的眼睛流露出羞涩的神情。
我心里想,堂堂一个特种兵竟然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得稀里哗啦的,这种糗事相信他自己也很难原谅自己吧!
哈哈,没想到竟然被我碰上了!难道这就是缘分吗?
我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啊,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舐犊情深嘛,完全可以理解的。”然后故作宽容地笑了笑,心里却想:呵呵,你惨了,你的丑态被我看见,看你以后怎么在我面前抬起头来。
他听了一愣:“什么豪杰……不丈夫?”
“哦,是鲁迅说的一句话。”
“是吗,寇老师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没读几年书,初三没读完就出来混社会了。不上学又不干活,整天无所事事就经常纠集一帮人在镇上惹是生非,喝酒闹事,打架斗殴,曾经几次被派出所拘留。如果不是后来去了部队当兵,我怀疑自己早进监狱了。所以,我特别担心我的两个儿子走歪路……”他搔搔圆圆的大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
“所以说,部队是一个大熔炉,真是锻炼人的好地方。”
“对啊,当特种兵的那段经历是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的。现在我也时常想起那些时光,想起当初受到的磨练,如果不是部队锻炼了我,今天我怕是一事无成了。所以我对小孩的管教特别严格,生怕他们走了我以前那条路……”
“呵呵,你不是做得很成功吗?他们像你能差到哪里去呢?”
“寇老师,你知道我们那个年代不一样,现在的小孩哪能吃这种苦呢?家里人都恨不得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是啊,生活条件好了,对小孩成长反而不是好事。”
“你看看,章诚毅这两兄弟就把我气得够呛。这半辈子,我还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那么窝囊,束手无策的。”他拍了拍脑门,一脸的沮丧。
“嗯,你是个好爸爸!关于章诚毅的问题,你先不要着急,得慢慢来。小孩一直没有和你共同生活,对你肯定有很多想法。对你的严格要求自然不容易接受,这样吧,我先和他聊聊,看看他心里是怎么想的,然后再告诉你,我们一起多沟通来打开他的心结,好吧?”
“谢谢,谢谢你,寇老师,真的!”章力军把我的两只手紧紧地包裹着好久不肯放下,一脸的感激之情。
我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两个男人这样握手他也不怕尴尬。
“好了,可以吃饭了吗?章先生,我肚子可饿了!”
“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寇老师,改天我一定请你吃一顿好的,今天委屈你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哈哈!”他一扫愁容,爽朗的笑声把房子都震得嗡嗡直响。
这家伙,嗓门真够大的!
“哎呀,寇老师你就不要叫我章先生,觉得挺别扭的,直接叫我名字好了!”他冲我摆摆手。
“怎么叫,你年纪比我大那么多?”
“没事,家里人和朋友都叫我大力,你也叫我大力吧!”
“行,那就叫大力,大力哥。感觉怎么叫起来像做苦力的。”我沉吟了一下,觉得不大对劲。
“没事啊,叫大力哥也行。我本来就是做苦力出身的,有什么问题!哈哈,兄弟,今天我可是真高兴啊!哎,你这里有酒吗,咱哥俩喝两杯怎样?”他边说边撸起了袖子。
“哎,别别别,千万别。你不用上班吗,下午我可要上课呢。何况我这里除了炒菜用的九江米酒,没有别的酒。”我一听马上拒绝了。
“那行,改天,改天啊,一定要和你喝个痛快。那,先吃饭啊!”
他说起话来显得豪气十足,两道黑黑的眉毛飞扬起来。
吃饭的时候,也能看得出他当兵的痕迹。夹菜时都是一大串一大串往嘴里塞,嚼起来腮帮子鼓鼓的,还发出咀嚼的声响。看得出他胃口真的好,什么到了他嘴里都是那么香,真羡慕这种人。
难怪电视广告里宣传:牙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
五月的广东已经开始进入夏天,房间虽然有风扇,但依然很闷热。
“哎呀,今天怎么那么热啊,干脆我把衣服脱了吧,反正没有外人。兄弟,你不介意吧?”
还没等我说话,他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件质地优良的黑色衬衣扒下来了,顺手扔到我的床上。
然后又接着大口大口地吃饭,呼哧呼哧地喝汤,根本没把我当成外人,好像我们是多年的朋友一样。
当他生意场上的自信霸气褪去,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卸下伪装,冒着傻气的淳朴男人。
宽阔的肩膀,健硕的上身。带着棱角但线条并不突兀的肌肉,尤其是胸前的两块结实的肌肉上面,两颗深紫色的大豆周围还长了一圈黑绒毛,恣意丛生的胸毛从胸口一直蔓延到肚脐眼的周围,看上去刺眼得很。
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划出一道俏皮的弧线,白花花的有点违和的可爱。
两只健壮浑圆的手臂,像体操运动员一样凸起的腱子肉,伸展之间腋下露出浓密的腋毛。
望着这个性感带着点傻气的可爱男人,哪个同志会不动心呢?
秀色可餐,我根本没心思吃饭了,光顾着看眼前的男人。
“吃啊,寇老师,菜不对你胃口吗?”他发现我没有什么动静,抬起头来看我。
“哦,不是……哪个……既然你叫我喊你大力哥,那,你也别叫我寇老师了,就叫我海洋吧!”
心想,是你硬要认我做兄弟的啊,我可没有越界。
“好啊,海洋,你家在海边吗,你今年多大了?有女朋友了吗?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他顽皮地向我眨巴几下眼睛。
“给你一根棍子,你就顺着往上爬啊!自己的事情都还解决呢,还有心思做媒婆!”我佯装生气,大声呵斥了两句。
他向我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是是是,对不起,我的好兄弟,我再也不敢了。”
我忍不住笑了,总觉得这个原来霸气十足的特种兵怎么一下子变成这样了。这画风转变太快了吧,有点接受不了。
等我们把所有东西一扫而光的时候(主要是他吃的),已经一点多了。我赶紧把桌面收拾好,抓紧时间要午休。我从小就习惯睡午觉,不睡午觉,下午根本无法上课。
章力军也殷勤地来帮忙。
“我下午两点十分就要到学校了,得马上午休了,你,怎么办呢?”
我提醒他。
“我家离这里挺远的呢,干脆就在你这里眯一会,然后和你一起出门去上班吧!”他乐呵呵地望着我,一点不见外。
这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啊,到时发生了什么不要怪我哦!
我到洗手间换了背心短裤,顺便擦洗了一番。走出来一看,他已经光着上身四脚八叉地躺在我的床上了。
妈的,这是一具什么样的躯体啊!那么诱人!
他双手交叉枕着脑袋,闭着眼睛,两道粗黑的眉毛微微向上扬,丰隆的鼻翼骨又高又直,连鬓的络腮胡子虽然刚刚刮过,但星星点点的胡茬爬满了下巴,凸出的喉结周围还冒着几根没刮干净的胡子。乌黑的腋毛从腋窝两边蔓延,和胸膛、肚脐周围的胸毛连成一片。
贴身的西裤包裹着结实匀称的两条大长腿,裤裆处鼓鼓的一大包,神秘而诱惑……
这个王八蛋,你想干嘛?想勾引老子么?这也太赤裸裸了吧?
我忍不住暗暗咽下几口唾沫。
“大力哥,我的床这幺小,你四脚八叉,我怎么睡啊?”
“哦,不好意思。瞌睡劲上来了。那我往里面挪挪啊!”他往里面靠了靠,留了一半床位给我。
我躺下了,本来就很瞌睡了,但是这么诱惑的男人就躺在身边,哪里能睡得着呢?
我强忍着不去看他的身体,但是床那幺小,两人靠得那么近。甚至能感到他身体传过来的带着淡淡香皂味的气息。
可是不到两分钟,旁边的男人竟然无耻地打起了呼噜。
好一个心无旁骛的男人,敢哭敢笑,能吃能喝,躺下就睡,这是前世修来的福气,难怪他能做得那么成功。
为什么我就毛毛糙糙,心猿意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