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色狼室友》(一)
《大学色狼室友》(一)
作者:nanshen_shuwu
(0)引子
晚上快熄灯的时候,高跃才回宿舍。
他那天穿得很帅。相当高级的衬衫领子翻着,紫色的长裤笔挺,脚下新的休闲鞋,刚理的头发非常整齐,衬托得本来土土的黑边眼镜也好像也有点新潮。这一身走在脏里八几、黑呼呼的宿舍楼里,就象凤凰回了鸡窝。
“靠,土匪回来啦,又去哪儿腐败了”?土匪是高跃的外号。宿舍里一帮人围着打牌,争取在熄灯前多打几轮,看到高跃,乱七八糟地问。
“他妈的谁又把垃圾扔我床上了”。高跃没理问话,直接脱衣服准备洗澡,发现自己的床上乱七八糟堆了不知谁的脏衣服。
“别扔”,衣服是麻子的。麻子原名彭竣,山西来的小个子,人特聪明。他本来围在桌子边看别人打牌,看到高跃要扔衣服,跑过来赶快收拾。“以为今天你又不回来呢”。
“土匪又糟蹋几个良家妇女”?宿舍的老大叫章广,外号大肥,一边专心致志地吊主,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良家妇女?元谋人那会就灭绝喽”。高跃一边笑嘻嘻地等麻子收拾衣服,一边凑过去看大肥他们的牌局。正在这时候,熄灯了。宿舍里刷地黑下来,伴随着一帮野人被中断牌局的哀嚎。
“明明没到时间啊”,大肥大概一手好牌,被中断了兴致,非常不爽,大声地抱怨。隔壁宿舍来打牌的同学开门离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透进来,勉强能看清楚东西。
高跃打开厕所的小灯,开始洗澡。冰凉的水哗哗地浇下来。还不是夏天,激得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没一会,同宿舍的老八脱得精光挤进来,说:“你打肥皂让让,我也一起洗”。一个宿舍只有四个人。老八本名汪鲲,他外号老八,是根据他的姓,从“王八”演化过来的大家都接受的文雅说法。
“靠,你就不能等两分钟”。高跃不喜欢跟人一起洗澡,但是没有反对,拿着肥皂在狭小的空间里勉强把莲蓬头让出来。
“我闻闻有没有女人的骚味”。老八凑上来开玩笑。
看着老八光溜溜凑过来,高跃一拳打过去,咣地一声把他打回去,笑骂道:“你他妈知道女的什么味吗”?
稀里哗啦的洗完澡。高跃倒在自己的床上。不久老八也洗完出来。麻子和大肥意尤未尽,讨论了一会晚上打牌的事,然后把话题转向高跃。在他们心目里,高跃有一个有钱的、开豪华车的表哥,经常带他出去腐败,而高跃也公然宣布自己常有机会喝花酒,让这个男女比例严重失调的大学里的一屋子童男们羡慕得眼睛冒火。他们管高跃叫“太子党”。高跃总是反驳:“你见过吃食堂还月光的太子党”?
大肥色迷迷地追问高跃晚上干了几个女的。麻子在边上打边鼓,大声抱怨世道不公,有人脱力而亡,而风流潇洒小王子如他却只能干渴而死。高跃嘿嘿地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被问急了,就拉长声音说:“我——困——了,知道吗?我——很——困——的”。周围传来处男们萎亵的狂笑。
宿舍里慢慢没了声音。他们都睡了,发出均匀的长息声。高跃却因为白天的一些事情而没有睡意。他想着心事,在黑暗里睁大眼睛,看着黑压压的房顶。
表面上,高跃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家里,他是个有时任性、不过还算有出息的好儿子;在课堂上,高跃是个学习不错的好学生;在同学眼里,高跃是个嘻嘻哈哈的好哥们。
但是高跃自己知道,自己的心底深处,有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这个秘密已经保守了多年,时刻刻蚀着自己的内心。好像大海,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汹涌。再下面,在地心深处,则充斥着地狱的火焰。
在这个秘密世界里,既有天马行空的快意、也有不可言传的肉欲;既有富利堂皇的酒店、也有黑暗肮脏的角落;既有刻骨铭心的情义、也有没心没肺的欺骗……在这个秘密世界里,高跃是一条狼,在陌生恐怖的环境中,本能地和其他的群狼挤在一起,彼此依靠、又彼此伤害。当他浮出水面,背上书包,恢复成一介文雅书生、走在宽敞明亮的教学楼走廊里的时候,心里常会觉得穿越于两个世界之间的生活是如此奇怪、荒唐。
那个夜晚,高跃躺在宿舍的床上,透过窗户,看着天上洁白的月光出神。他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自私,而宇宙是那么洪大、光辉。他第一次产生了写作的冲动:也许哪一天有时间,应该把这些事情写下来。
高跃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晚。其间,他经历了漫长的、几乎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是是非非。当他终于坐下来,开始往计算机里输入文字的时候,尘土已经散尽,幸福的正果终于最终修成。而他,也变成了完完全全不同的一个人。
(1)进入大学
这个大学由雄伟而威严的大楼组成,里面充满老鼠一样窜来窜去的学生,高跃就是其中之一。
高跃刚来这个南方小城上大学的时候,才16岁,比一般的同学小两、三岁。他本来上小学就早一年。小学五年,他随着父母调动工作,在六个城市转过七次学。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一次转学,居然转到三年级,小半年后粗心的家长才发现。新学校是个山区小学。校长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大手一挥说:没问题。于是“被跳级”.
大学占地广大,分南区北区。高跃在宿舍里第一个报到。稍微安顿好,想在校园里看看。校园绿化很好,全是林荫大道。出了楼没几步,他就在一个丁字路口犯了迷糊。高跃对着手里简陋的地图无效地努力了一会,还是放弃,问路过的一个老生模样的同学:“请问大门在哪儿”?
“大门?什么大门”?对方迷糊了。
“就是我们学校大门”。高跃不好意思的笑笑。
“呵呵,学校大门啊”,对方笑起来,知道遇上了一个新生,“往这个方向走,再一拐就看到了。别看地图了,那个破地图没用的”。
就这样,高跃开始了自己的大学。很快,他认识了同宿舍的大肥、麻子、和老八,以及相邻宿舍的同班同学。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外号,大家以名字称呼,比较有礼貌。高跃是独子,以前一直住家,这是他第一次和别的人同住一屋,惊喜地发现自己很适应这种生活,没有暗自担心的种种事情。
高中的时候,高跃特别喜欢和班上的两个英俊的同学一起玩。一个叫山文华,成绩特好,一个叫邵平龙,成绩不算好。他们的性格也完全不同,一个外向,一个比较安静。高跃是唯一同时和他们作朋友的人。他跟着山文华一起加入了年级里的“黄色协会”,互相交换黄色小说。邻班一哥们很有毅力,把>里所有露骨的异性描写都摘录下来成册。高跃对别的不感兴趣,唯独看到“硬邦邦地就要顶入”一句,忽然心里腾地象点了一把火,小弟弟石头一样硬邦邦了很久。有时候在一起看黄片,别人都热血沸腾,唯独高跃无所谓,特别是男主角比较丑的时候。
他知道别人不是这样,他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从一开始,很早的时候,高跃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他喜欢夏天,因为朋友穿得少。他喜欢只透过一层薄薄的T恤衫抱着对方,感觉活生生的、发热的肉体。他知道这是不好的,这一直是他内心的一个秘密和隐忧。
高跃所在的大学很小,高跃这个系一年不过一个班,40来人。让高跃失望的是,班上30来个男生,没有一个很帅。最好的也就中上、看得顺眼而已。自己宿舍的其他三人,大肥、麻子、老八,更是看着闹心、搁着放心、甩了开心的“三心上将”。
大学开始第一天就是摸底考试。高跃发挥不算好,没考上全校特设的“强化班”,不过在班里也算不错。班主任按分任命,让高跃当班上的团委组织委员。团委书记叫方睿,一个高高瘦瘦长得还行的男孩,比高跃大两岁。
团委宣传委员叫马辨,是个女生,天知道她爹妈怎么给她取了这么个怪名字。第一次开班会自我介绍的时候,马辨刚自报家门,高跃就很没有形象、也很没有礼貌地哈哈大笑,引来班上其他人共鸣的笑声。马辨是个非常泼辣的女孩,恶狠狠地瞪了高跃半天,高跃没心没肺惯了,根本不在乎。倒是班主任小李安慰了马辨几句。
新生联欢会的节目组织是班长、团委这帮人跑。班长黄向荣,是个夸夸其谈、喜欢抬杠的白痴,很快大家就把他无视(班干部开始选举以后,他就再没被选上过),基本以方睿为头。
高跃挺喜欢和方睿一起做事。方睿做事很认真,而高跃无论是文采还是绘画、娱乐组织,在这个理工科的班上都是头牌,所以两人能者多劳,颇为忙碌。慢慢地,高跃对方睿开始好感加深,觉得这个人很稳重、内秀。
马辨脾气不小,本事不大,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好在本来事情也不复杂,高跃在高中一直就是文娱委员,驾熟就轻。
(2)军训
开学后立刻是军训。高跃所在的班的男生被编成一个排,排长叫郭明,在部队里是班长,很拽的一个高个帅哥,帅而傲气,皮肤白皙。说话鼻子一翘一翘地。高跃一见之下,就非常有好感。
后来慢慢熟悉。有一次,郭明跟这帮学生兵吹部队的黑幕,说自己如何优秀但是提干无望,只能复员。高跃脱口而出:“你到哪里都是最棒的”。郭明扭过头盯着高跃看了看,忽然笑起来,说:“你他妈拍马屁满厉害,不来部队可惜了”。
军训最苦的是后期的拉练、强化训练队列。不过高跃逃了过去。也许是对高跃另眼看待,也许是确实想拿个什么奖,郭明把高跃推荐给营长,让他“脱产”负责搞营里的文艺汇报,其实就是墙报。高跃的大学算是这个地区最重点的学校,军训结束汇报的时候军分区领导要来,除了看操练表演,就是看墙报了。营长对高跃颇为支持,让他不但自己脱产,还可以挑一个助手。
高跃还在可惜不能把方睿拉出火坑(方睿是二班班长),马辨风风火火找上门,开口就说:“你挑我吧”。高跃心说:我躲你还来不及,嘴头推辞:“我画画还行,但是字不好看,我要找个写字好的”。
马辨横眉怒目:“我的字不就很好”。
高跃心道:还真是皮厚无极限。正想找个体面的借口把她支走,马辨开始霸王硬上弓:“反正我明天就跟排长说你挑我了,你到时候可不能拆台啊”。
如果是后来的高跃,有一百个办法让马辨死无死所,可是大学一年纪的高跃脸皮还薄,稍微一犹豫,马辨就笑开花地追加:“那就这么说定啦。呵呵,太谢谢了,我走了”。
事后知道高跃这份肥差,大肥、麻子等人大呼不公:他们要在大太阳下傻呼呼地踢正步,而高跃却可以优哉游哉地在屋子里偷懒。还说高跃以权谋私、重色轻友。高跃哭笑不得,不得不找个周末请他们搓了一顿才算搞定。
好在马辨也有用处,可以派她出去拉稿子,或者逼写字好的人来抄写。马辨出马,一个顶俩,谁也推辞不过。高跃知道其他几个营也有类似的墙报班子,让马辨去打探消息。结果她大呼小叫地回来:“大事不好,三营的一个家伙以前是拿过全国美术比赛大奖的,他们那个墙报五颜六色,非常扎眼”。高跃心想坏了,自己画画那两下子也就哄哄外行,遇上专业高手要歇菜。马辨还忿忿不平:“你说他美术那么好,考我们学校干啥”。
高跃一向遇强更不服。他想来想去,索性把已经完成一半的墙报扔了重来。对方不是颜色搭配得好吗?那就干脆来个水墨黑白,以素雅取胜。马辨和其他人多次建议加点颜色,他就是不松口。他和马辨讨论很久,最后决定抛开大学生的酸文酸诗,以漫画、顺口溜等军营风格的东西来讨好评委们。最后几天,马辨也真争气,和高跃跑东跑西,拉来不少高人出主意、想点子。高跃还晚上跑到郭明的住处,把穿着小裤衩、光着膀子的郭明叫出来,让他以一个军人的身份提建议,当然也同时大饱眼福。
方睿之流近水楼台自然也被高跃不客气地先得月,勒令他们必须贡献漫画的思路。方睿愁眉苦脸地说:“我的点子肯定不好,给了也白给”。高跃回答:“拿出来供淘汰用也算贡献”。方睿无语。
最后评比,各营的墙报比肩放在一起。其他各营的墙报都花花绿绿,美术大拿的墙报虽然本身颜色搭配很讲究,但是放在这个大环境里,一下子也看不出来好。高跃的墙报因为素净,一亮像就得了个满堂彩,大家纷纷说这次肯定我们营赢了。原来一直埋怨高跃的马辨和方睿这才转忧为喜。
最后果然高跃赢了头奖。高跃这个营的军官,包括郭明在内,因为带兵不够狠,汇报操练的时候一个大点的奖都没拿到,高跃的这个文艺奖成了唯一一块遮羞布,被郭明大赞不已。分手的时候,郭明挨个拥抱自己的几个班长,还格外抱了一下高跃。高跃使劲回抱。郭明的身体可真壮啊,抱着就觉得活力万分。
郭明说:“我回去就复员,回浙江老家去,以后再不见了”。别人一时没有回话。高跃接口说:“以后我去富春江玩,去找你吧,你是我的老长官嘛。”郭明哈哈大笑,说:“好啊,我也算当过两天排长、带过你们这一排兵的。你以后去我们县城打听我郭明,差不多的人都知道,我好好招待你”。
这个墙报后来被推荐上去,好像还得了军分区的什么奖。墙报本身一直是高跃收着,也不知道那帮评委凭什么评的奖。高跃被推荐为团级优秀、师级表彰。军训完之后,一般的同学作为大学生预备役军官都是副排长,唯独高跃是预备役副营长,高了两级。这让他暗自得意很久。后来很长一段,高跃看美国灾难大片喜欢白日做梦:如果哪天打仗打惨了,要预备役上阵,自己当副营长,郭明当营长(当下属连长也行),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情啊。
(3)发展关系
军训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无非是上课、做作业、玩。这个小城玩的地方实在不多,虽然有几个所谓古迹、古战场,也就那么回事。加上本大学的学风号称变态,功课非常重,一时高跃没有什么心思想别的。
第一学期期中考试之后,学期初临时指定的班委和团委改选。原来的班长实在太弱,一票没得,连他自己都没投自己一票。方睿得票最多,成了班长。一个叫冯晓青的东北大汉得票第二,成了团委书记。高跃得票靠前,可以比较自由地挑位置。他想了想,随方睿去了班委,挑了个清闲的学习委。马辨差几票没选上。
这些日子,高跃和方睿成了最好的朋友,一起上课、吃饭、晚自习。方睿是农村小县城来的,家庭不宽裕。高跃虽然来自大城市,但是经济条件在城市孩子里算一般。高跃有一次在床上吃饭,把饭扣在枕头上,而商店里的枕头太贵,方睿就教他用一个布袋子装满袜子、内裤当枕头,不中看,但是挺舒服。
两人开始的时候比较客气,后来慢慢放开。一次,方睿开玩笑的说自己家那边有个卖猪肉的也叫高跃。高跃忽然一阵烦恼,生起气来,跟方睿说:去你X的。方睿莫明其妙,一笑置之。
方睿这个人,脾气好,厚道,呐于言而敏于行。他长着高跃两岁,象个大哥。而高跃的举止完全相反。无论谈论的是同学、老师、还是报纸电视上的明星、领导,他的口头禅总是“这家伙不行”。而且高跃对人刻薄,如果自己对、对方错,他当面不吝把“傻瓜、蠢货”之类的词丢过去,好几次和同学差点吵起来。方睿劝了高跃好几次。他的劝告在高跃心里还是有份量的。慢慢地,高跃的言谈稍微沉稳了点,但是跟方睿比,还是显得轻浮。
方睿好几次自习和走路的时候跟高跃勾肩搭背。高跃心里有鬼,反而规矩一些,有时忍不住,会抓着方睿的胳膊使劲捏。他知道自己跟方睿在一起很危险,但是不想多考虑。
一天,马辨忽然给高跃打电话,说晚上请客。高跃很奇怪,问为什么请客?马辨说你到时候吃就是了。
晚上,马辨跑到高跃宿舍找他。两人在大肥、麻子的挤眉弄眼中离开。往校门口走的路上,高跃又问:“你请客干吗?除了我还有别人吗”?
马辨说:“就你一个。上次军训你把我挑出来没有走正步,我想起来还没正式谢过你呢”。
高跃笑起来,说:“那次啊,其实是你自己争取的,我根本没想帮你,你要谢也要谢你自己”。
马辨看了高跃一眼,回答:“我已经犒劳过自己了,现在该你了”。
那顿饭吃得很高兴。高跃是讲笑话的高手,吃人家嘴短,不免嘴巴抹蜜、无原则地恭维对方。马辨也非常外向,两人笑起来半个店的人都往这里看。马辨说了好几次:“你这个人太有意思了”。
接着聊下去,谈起各自家庭,高跃耸耸肩,告诉对方自己老爸老妈都是没什么本事的技术人员,挣一点点死工资,在一个伟大的城市过渺小的日子。
马辨则问:“>电影看过吧”?
“看过啊”?高跃奇怪对方怎么换话题这么突然。
“有一个镜头,里面蒋介石视察前线,跟在他后面的那一帮国民党将军,有一个就是我外公”。
高跃差点吞下一块骨头把自己噎死。他对军事历史颇感兴趣,那一段历史很熟悉,立刻问道:“啊?就是起义以后运气不错的那个”?
“是啊”。马辨得意洋洋地回答,一面也惊讶高跃对历史的细节知道得满多。后来高跃才知道,马辨的爹也很厉害,是一个很不错的大学的副校长。不过光一个名留历史的外公已经足够把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居委会主任的高跃砸晕。
两人这顿饭吃了快两个钟头。高跃还想回去上会自习,被马辨无情地嘲笑了一把。两人出了饭馆,在校园里又溜了一小圈,消食。马辨狂点五个菜,高跃实在吃得太多。路上,马辨坦白说自己今天过生日,以前都有一堆人开生日晚会,但是今年没人,所以自己索性请人。高跃想起她大老远一个人在外地上学,忽然觉得她不象表现出来的那么大大咧咧、那么强硬。
他们边走边聊,最后发现马辨比高跃大一岁半。“闹了半天你是小弟弟”。马辨最后笑着说。“跟姐姐说再见”。
回到宿舍,下晚自习早的人已经陆续回来,聊天的聊天,张罗打牌的张罗打牌。老八看到高跃回来,立刻扑上来,恶狠狠道:“今天干什么去了?好好交待”!
高跃把他推远点,呵呵笑着说:“什么也没干,就吃个饭”。
“靠,吃一晚上”?老八不依不饶,“你们自从军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你看出什么来了?教育教育我”,高跃继续笑,“我怎么什么都没看出来”?
正一句一来地胡侃,方睿推门进来,看到高跃,问:“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据说你把马辨勾上了”?
高跃看到方睿,没有了跟老八他们神聊时的从容,没来由地抵赖起来:“哪有”,随后想起现在全班都知道这事,赖不过去,于是顺着说:“她谢我军训帮她……”
“就这个”?方睿露出跟老八一样色眯眯的笑容,在周围几个人起哄的声音里追问:“老实坦白,什么时候勾搭上马辨的?我居然不知道”。
高跃忽然觉得方睿陌生起来,有点失望。他的笑容有些僵硬,但是还是勉强开着玩笑解释:“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没什么,我这么优秀的大才子,要找也不能跌份去找她啊”。
(4)初恋
从那天起,高跃和马辨的交集忽然多起来。上数学课的时候,高跃大模大样进教室、坐下,发现两百多人的大教室,自己居然就坐在马辨正后一排。周五开班会,高跃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结果马辨跟别人争执两句,非转过来问他什么态度。
高跃就是再迟钝,也知道“倒追”的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说他不沾沾自喜是假,可是实在对女孩没感觉,所以也没有特别主动回应。
一个周日,马辨忽然打电话,问下午高跃去不去逛街。高跃稍微犹豫了一下,说自己要去自习。马辨在电话里沉默了一小会,说:“那好吧,我去找别人”。
高跃躺在自己上铺的床上,翻开一本小说,实际心里在想马辨的事。
自家事自家知,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对女孩没兴趣。马辨确实不算漂亮,大脸盘、矮个子、翘鼻子,做了个发型,一头长发夸张地膨胀、卷曲。在20岁左右的女孩里,中等略微偏上而已。
但是这不主要。原来高中的时候,班上有两个特漂亮的女孩,“黄色协会”里的色狼们说起来就口水直流,可是高跃看她们就跟看塑料人一样,只能以“艺术”的眼光欣赏。但是看到男明星的照片,尤其是几个长得特别对胃口的小明星,每每忍不住神游万里、丑态百出。他特别喜欢看男生的锁骨和*,如果小腿修长,再有点毛,他也觉得非常性感……这时候的高跃,把这些“变态”的想法深深藏在思想里属于肮脏零碎的那个角落。
边上老八和来串门的一个叫常安的同学聊天,说着不久前选下去的班长黄向荣的闲话。黄向荣这个人,和全班的关系都不好。说不好听一点,有点轻微神经病。高跃跟他打交道不多,也领教过一回。一次高跃想请人帮忙搬东西,在几个附近的宿舍找人,正好黄向荣在,他正色向高跃说:“我很想帮你,可是校长请我去开个会,我马上要去”。高跃被唬得一愣,忙说:“那你去吧,人反正够了”。刚出门,和黄向荣一个宿舍的同学笑着说:“这个吹牛精,校长认识他是谁啊,而且今天是礼拜天哎,现在他肯定在床上躺着呢”。从此高跃对黄向荣敬而远之。
这时他听别人说这个人,也八卦起来,爬过来,把下巴垫在床沿,加入聊天。老八嘻皮笑脸地说:“黄向荣走路女里女气,别是同志吧”。
高跃听了,心里发虚,不过嘴上说:“哈哈,看他那个样子,肯定是啦”。
常安虽然对黄向荣没有好感,但是实事求是地说:“这倒不会,他最近在追隔壁系的一个女生,叫刘雅丽的,你们认识吧”?
老八咧了嘴大笑:“笑死了,也就他去追刘雅丽,绝配啊”。
高跃不解地问:“怎么回事”?原来刘雅丽是年级里出名的丑女,20左右的姑娘,头发稀疏发黄、脸皮皱褶、三角眼,看上去象四、五十。高跃一向不注意女生,所以不知道。
常安也嘻嘻笑了很久,最后说:“不管怎么样,他既然追女生,肯定不是同志”。
高跃听了心里一动,自言自语似地接口说:“是吧,既然追女生,肯定不是同志了”。
那个下午,趁宿舍没人的空档,高跃主动给马辨打了个电话,同宿舍的女孩说她不在,问他要不要留言,高跃犹豫起来,说不用。
从食堂买饭回来,正边吃边看电视边跟别人聊天的时候,马辨打来电话,第一句话就大着嗓门问:“你是不是下午找我啦”?声音从破旧的电话里透出来,满屋子人就算听不清也能听出是马辨特有的气势汹汹的语调,老八他们顿时把耳朵竖起来。
高跃在人前有点尴尬,尽量简短地说:“是”。
“找我干吗”?听声音马辨挺高兴。
高跃本来想说:就是看你在不在。话到嘴边,转念一想,自己是她什么人呐,看她在不在干吗?一扭头,看到麻子边装看电视边偷听,耳朵都快贴到自己肩膀了,于是伸手去把他推远点,麻子皮厚,赖着不走,别人笑看热闹。高跃心想:真是麻烦。嘴里对着电话说着绝对的废话:“也没什么事,就是给你打个电话”。
麻子比高跃还着急,在边上压低声音急促地提示:约出来、约出来。电话里马辨那边好象也闹哄哄的。她跟高跃扯了几句没营养的话。麻子继续提示:说你去找她。高跃正不知说什么好,于是按照指示,对电话说:“呆会我去找你吧”。
(5)梦中情人
在这之后,高跃就正式地和马辨交起朋友来。
高跃从来没和女孩打过交道,刚开始的时候,挺新鲜。和马辨在一起,高跃确实很想投入感情,开始正常的生活。两人的关系非常快地上升到了火热的程度。不过总体来说,大学低年级的生活很枯燥,除了周末,一般就是宿舍、食堂、教室三点一线。多了马辨这个因素,高跃的生活就再加上女生宿舍这点,其他没有太大变化。毕竟功课很重,就算马辨再有太妹的潜质,在这个环境里也得老实把考试及格了再说。
和方睿生分下来。当然还是好朋友,但是上课不坐在一起、饭不一起吃、自习不一起上,接触的时间骤然减少。好在高跃原本糊里糊涂,对方睿也没有什么明确的态度。
高跃和马辨是班上的第一对,还都不是低调的人。马辨特喜欢坐前排正中。每次上大课,高跃总觉得同学的眼光往这边看,有时候老师也看过来。当他觉得被看得不舒服的时候,就想:这是和女孩谈恋爱,有什么了不起。于是变得坦然。
和马辨一起上自习,他们学老生谈恋爱的样子,坐在教室最后面的角落。高跃尝试动口动手,有时候确实有点感觉,但是好象总隔了一层,电视里演的那种激情动作,做起来很困难。等过了新鲜期,他就基本成了谦谦君子。马辨有时候凑过来说话,故意用自己的蓬松头撩逗高跃,高跃继续看书,把她推开。马辨颇为不满:“你这人可真‘木头’”。
高跃象演员一样表演一个男朋友“应该”有的反应:“嘿嘿,好象黄蓉刚开始就是这么说郭靖的”。说完了,心里恶意地想:郭靖该不会也有毛病吧。
马辨嗤了一声,说:“就你,白面黑心,一看就坏透了,顶多一杨康”。
高跃心说:你看得可真准。嘴上继续胡扯:“你老公我是杰出青年,鸭蛋脸、油条身材、豆腐脑的皮肤,要不你这个绝色大美女会看上我”?
马辨笑弯腰:“你吃食堂早饭吃多了吧”,又说:“你别臭美了,我也不是大美女,你这人嘴上这么甜,心里肯定特坏”。
高跃发誓自己虽然吹牛,但是马辩确实是美女。闹了一会,声音有点大,前排的一位认真学习的男生干咳一声,严肃地回头来警告他们一眼。高跃和马辩互相看一眼,马辩吐吐舌头,高跃也觉得好笑。
安静了没两分钟,马辨又扒过来,贴近高跃的耳朵,小声问:“你觉得我们学校哪个美女最漂亮”?
高跃立刻摆出严肃的样子,以标准答案奉回:“我们班有个女生特漂亮,好像叫马小便,国民党投降将军的外孙女”。
马辨扑哧笑了出来。前排的男生再次回头以眼神警告,马辨毫不示弱地盯回去,翻着白眼呵斥:“看什么看”。这下半个教室的人都看过来,该男生满头黑线,大败而回。马辨转过头,对高跃说:“别尽说好听的。你心里肯定有别人”,她看高跃作势要辩解,抢先道:“我绝对看得出来”。
高跃真是冤枉,恨不得诅咒发誓自己没对别的女生感兴趣。马辨说:“第一次见面,你看我们班的这几个女生就象看桌子椅子一样,我一眼就觉得不对”。
高跃心里大呼厉害,嘴上连忙辩解:“夸你两句还当真啦,你再国色天香,我堂堂男子汉也不能扑上去巴结吧”。
马辨迟疑了一下,解释说:“那倒不是。一般的男生看到女生,总要有点反应,特别殷勤的不多,有的是话特多、有的是不说话”,她接着说:“不过你不是,你压根无所谓,我们宿舍女生都是这个感觉”。
高跃被击败,连忙转移话题:“你们女生也在背后谈男生啊”。
马辨果然被分散了注意力,扯了一会女生如何八卦的话题,最后又绕回来,问高跃到底心里是谁。
高跃后来才知道,这个问题是恋爱中的女孩永恒的问题,谁是男友都要被反复盘问。但是当时他不知道,很心虚,支吾了半天,“坦白”说自己的梦中情人是李嘉欣。马辨问出答案,哼了一声,说:“就知道你这种人表面老实,心里花着呢”。高跃无语问苍天。
后来不知如何,很多人都知道高跃的梦中情人是李嘉欣。还有人给他送李嘉欣的大头像。高跃索性堂而皇之地贴在床边,公开当起了李嘉欣的追星族。
(6)过程
日子很快过去,高跃表面上和马辨出双入对,但是新鲜感很快衰退。他曾经以为培养一段时间,应该多少有点感情,但是没有起色。他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独子,太冷酷、太自私,根本不会爱别人。
一天已经很晚,宿舍里其他三头动物早回来了。麻子和老八在下棋,大肥四脚朝天躺在床上不知在干什么。高跃放下书包,往上铺自己的床上爬,准备洗漱。麻子得意地说:“高跃,今天我看到你跟马辨一起自习了”。
高跃嘿嘿笑,说:“看到什么了?说出来让我开开眼”。老八在一边起哄,让麻子说细节。其实麻子不过是在自习教室门口看了一眼而已,哪有什么细节可以说。正在闹,一直不作声的大肥忽然没头没尾地叫着高跃的外号:“土匪,我们换床位吧”。
高跃因为开学第一个来,所以挑了一个宿舍最好的床位,上铺,通风、采光都很好。他回头跟大肥笑着说:“休想”。
大肥本质上是个蛮横的人。他坐起来,很认真地仰头对高跃说:“不行,今天非换不行,凭什么好事都你占了”。
高跃莫明其妙:“我占什么好事了?不换”。
大肥比高跃高半头,大概200斤重,和高跃一比,跟肉山一样。高跃正站在双层床的梯子上整理被子,冷不防被一把抱住腰。大肥嘴里说:“你给我下来,今天你这个位置我要定了”。
高跃大怒,但是力气不如大肥大,而且被拦腰从后面抱住,有力气也使不上,仓促间只好一把握住床架子,跟大肥较起劲来,嘴里大叫:“你他妈把我放下,神经病啊”。
老八和麻子看俩人忽然打起来了,赶快来劝架,一边笑。这个场面太滑稽了:高跃两脚悬空乱踢,就靠两手拽着床。大肥两百来斤的人,坑吃坑吃拔萝卜一样,抱着高跃的*往下拽。麻子跑到走廊里喊:“强奸啦,来看啊”。很快聚集了一堆闲人围观。
高跃气昏了,忽然沉下心来,咬牙切齿地叫着大肥的名字:“章广同学,你松松手,再拽我裤子要掉了”。四周有乱笑的、有拉架的、有挑拨的,一片混乱。围观人多,大肥毕竟不占理,气哼哼地把高跃放下,跑到一边。
晚上熄灯以后,大家躺床上,高跃和大肥继续打嘴仗。麻子和老八看他们火药味渐浓,不敢插话。大肥吁吁叨叨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你凭什么不换床,好事不能都让你占了”。
高跃忽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几乎大笑起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你该不是暗恋马辨,吃醋了吧”?
黑暗中,高跃能感觉大肥的小宇宙在燃烧、脸在涨红,只听他嘴里骂着,腾地蹦起来,好像要再动手。高跃一下子云消气散,赶快道歉:“好了好了,我错了,我不说了”。
大肥是个很优秀的人,说起来还是高考的小状元(区一级的状元)。高跃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喜欢马辨那样泼辣的女孩。自己盘子里的“垃圾”,是别人求不到的午餐,而这个别人还满出色,这个感觉让高跃黑暗的虚荣心得满足。他觉得就算每天演戏也值了,和马辨的关系稳定下来。
马辨虽然性格火爆,但是对高跃也有温和的一面。大学初期,高跃家里给的生活费是每月三百,在那个年头是足够的,但是不能大手大脚。而高跃在小门小户的家庭里长大,没有胡乱攀比的习惯。比如说在食堂里,高跃一般除了周末不加菜。马辨家境则好得多,女孩在吃上的花销本来就少,所以马辨经常给高跃加菜,买个鸡腿、蹄膀什么的。高跃开始还推让,后来也就坐享其成。
高跃从初中起就写酸溜溜的诗歌,高中文理分班的时候要不是物理老师坚持,差点去文科班。那时候计算机在大学低年级的宿舍里还不算普及,校园论坛才刚开始发展,主要是一帮老生在玩,虽然有诗歌版,但是高跃不熟悉。他听说有个现实的诗社组织,就一头扎过去加入。
一次诗歌朗读活动,高跃拽着马辨一起去。马辨是个碱到极点的人,但是也好奇诗人到底是种什么动物。所谓朗诵会,就是诗人们轮流高声朗读自己的大作。那次诗歌朗读只能以惨不忍睹来形容,反正高跃是倒足了胃口。他本来不准备上台,后来看在马辨不停撺动的面子上,上去读了一首。下来马辨暗树大指,说我家高跃最有“派”,让高跃感觉好点。其他的,有个唱新京剧的还算有意思。最好笑的是一个中年女博士诗人,纹满面、鬓如霜,滔滔千言、再加泪千行,感情充沛地以不知什么地方的乡音发表她对科学的热爱。高跃和马辨都不是喜欢给人留面子的人,公然在底下嘻嘻哈哈,被主持师兄着实警告两次。
高跃高中的时候就养成藏藏揶揶的两面人作风。即使是写诗,也要把真情藏在起码两层词语之下。他看不起直白表露的人,比如这个女博士。他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因为这个性格吃足了亏。
出来的时候,高跃去取自行车。边上有一个人也在取车,马辨认识,打了声招呼:“马大强,你也在这啊”,然后她向高跃介绍:“他就是马小艳的哥哥,也在我们学校”。马小艳是马辨一个宿舍的闺密,大概因为同姓,关系格外亲,高跃见过好几次,知道她有一个哥哥,也在本大学,高两级,没想到今天碰上。
马小艳是个容颜一般的女孩,高跃从来没多看过,她哥马大强长得也非常普通,干瘦的脸,放在人群里眨眼就找不到那种。马大强对高跃笑笑,露出真诚地样子,说:“你读的诗真好”。高跃才知道原来他也是诗社的,刚才没有注意。
这是高跃第一次见到马大强。
(7)吵架
大学第一个学期很快过去。想想发生了很多事情:入学、军训、认识新同学、交新朋友、学习、交女友。寒假大家各自回家过春节。高跃迫不及待地去高中同学家串门,去高中老师家拜年。高跃家庭所在的城市比大学所在的城市有意思得多,一个学期不见,跟高中朋友好像关系一下非常铁,他颇为乐不思蜀。
家庭的温暖也让高跃非常感动。他妈妈跟他说,就高跃这么一个儿子,一直热热闹闹,忽然他上大学走了,家里一下子空落落的,每天晚上下班回家,简直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做。现在高跃回来,他妈左一顿虾,又一顿肉,让高跃短短时间足足长了五斤。寒假结束回学校的时候,在火车站,他爸额外塞给他两千块,说家里拿钱也没用,让他在外面别太省。看着渐露老态的父亲穿着老旧的大衣站在冬天的风里,高跃鼻子发酸。
回到学校的宿舍,一个冬天没人用过的被子、褥子冷如冰块,他忙碌地送去洗换、拿出去晒。换床单的时候,飘下来一个小纸条,上面是马辨寒假前新买手机的号码。上世纪末,手机的价格要再过几年才会猛烈降下来。当时不要说一般大学生,就是高跃的父母都没有手机。因为不想让父母搀和进来,他没有告诉马辨自己家的电话,只说自己会经常问候她、除夕给她拜年。现在看着纸条,才想起来整整一个寒假没有给马辩打过一个电话。高跃在家其乐融融,即使有时候想起要给马辨打电话,总是没有动力,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最后哪天都没打。
高跃拿着纸条,磨磨蹭蹭地拨通了电话,还没说两句话,里面马辩气势逼人地骂上了:“好你个死高跃,一个寒假都没影子,我以为你死了呢”。
高跃本来就很弱的负罪心情在骂声中云消烟散,他立刻胡乱编造一个理由,对着话筒喊起来:“假期里在家打电话很不方便的,长途电话很贵的,大小姐,你以为谁都有手机啊”。喊得理直气壮,连自己都信了。
如果是多年以后的高跃,他一定会耐心地解释、道歉,让对方出气。可是这时候的高跃根本不知道体谅别人,而马辨也是大小姐当惯的,两人对着电话互相恶言恶语。马辨恶狠狠地骂:“我白对你那么好,那么多好菜,就算倒给狗吃还知道摇摇尾巴呢”。
高跃抓住这句不放:“好啊,你们家有钱了不起是不是?你过来,我把钱还给你”。他坐在宿舍里的椅子上,两脚高跷在桌子上,一晃一晃地对着电话说。话音刚落,匡的一声大门洞开,马辨手拿手机,气呼呼地破门而入。高跃没有准备,差点连椅子翻到地上,颇为狼狈地站起来。
马辨进了门,直奔高跃而来,差点撞到他鼻子才停下来,大声说:“别的都别说,我再问你一遍,你一个假期玩消失是什么意思,你还当我是你女朋友吗”?
高跃见了马辨本人,气势弱了许多,面对她的问题,也确实无法回答。他支支吾吾了一会,装作生气的样子,眼望窗外,不理马辨。
马辨得理不饶人,逼问:“你是不是会你哪个情人去了”?
高跃听着,心想要不干脆认了这个罪名,倒是挺合理,但是又怕马辩追问对方姓名,到时候用一百个新谎话去掩盖一个旧谎话,还不如什么都不说方便。犹豫中,已经错过了承认的机会。马辨看高跃面朝窗户,根本不跟自己照面,也不说话,气急所到,抬腿就狠踢了高跃一脚。高跃吃痛,怒道:“你动手吗?”
这场大吵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其间马辨踢了高跃两次。高跃窝火带厌恶,两天没理马辨,后来还是在马辩的闺密马小艳的劝告下,认了错,算是重归于好。认错的时候,他嘴巴也不白给,面对马辨的抱怨,上来就一句:“谁规定我一定要关心你”,差点让她再次就地暴走。
这件事情以后,高跃道了歉,和马辨的关系也表面恢复。不过马辨开始经常抱怨高跃冷。高跃嘴上不输阵,回击说她嘴尖牙利。高跃自己反省,觉得自己确实不好。不能高兴起来甜言蜜语、不高兴就据人千里之外。问题是道理高跃非常明白,只是一旦面对马辨,不知为什么总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要发火。跟其他任何人都不这样。
他跟马辨一起吃饭,三顿必然有一顿要中途吵架。马辩也不再主动体贴高跃给他加餐。一次吃饭,马辨和高跃为坐在哪里这么一个小事又顶上了。马辨刻薄地说:“你也算七尺男子汉,心眼小得跟针尖一样”.高跃最恨别人说自己没有男子气概,立刻反驳:“你哪怕有半丝淑女样子,我也不至如此,你打听打听,还有第二个人说我心眼小”?
马辨也最恨别人说自己不淑女,被捅到痛点,立刻爆发。她心里其实知道高跃也许嘴巴不饶人,但是谈不上小心眼,再大的矛盾,他只要想明白,都能一笑置之。于是她转换话题,气冲冲道:“没见过你这么不体贴人的,谁也没法跟你过长”.高跃回击:“真为你将来的男友悲哀”.
这样的架吵多了,高跃和马辨的来往也少起来。高跃有时和方睿一起上晚自习。方睿问他和马辨怎么了,高跃只说是吵架。方睿知道高跃和马辨这一对活宝没一个省油,试图劝解高跃作为男方大度一些。高跃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于是笑着打断方睿,说:“你又没谈过朋友,老光棍一个,别管我们成年人的事”.方睿无语闭嘴。
(8)马大强
马辨和高跃吵架归吵架,两个人都不算有心机,都不太记仇。他们周末还是会一起出去玩。不过马辨知道高跃逛街会不耐烦,于是叫马小艳一起去,免得高跃心不在焉她说话都没人听。马小艳不愿意当灯泡,把自己的哥哥马大强叫上。四个人,两个女的聊闺房蜜语,两个男的聊自己的话题,倒也和谐。
让高跃吃惊又好笑的是,马大强对化妆品的研究很深,他在饭桌上又是一个营养专家。时间长了,高跃觉得有问题:马大强很女性化。这个女性化,不是说他走路说话扭捏,虽然也有一点,但是不严重;而是说他的心态。比如有一次,一起说起某个女孩被才认识的男的骗了,根本不认识的人,高跃一点感觉都没有,马大强却满脸哀怨地替别人难受。又有一次,一起出去玩。在车上,高跃忽然查觉马大强一直盯着自己的侧脸在看。他忍了一会,猛地扭过头,正和马大强的目光撞上。马大强慌忙把眼睛移开,嘴里嘟囔着掩饰尴尬。
期中考试结束的那个周五,高跃、方睿、大肥他们在食堂的小餐厅庆祝。高跃把马辨叫上,马辨又把马小艳和马大强叫上。饭桌上,说起最近轰动学校的某学生变性一事。这个学生有双性器官,大学期间性特征发生变化,从男变女,才作完手术。学校人性化地予以保护,同学也颇为理解、照顾。
话题变来变去,忽然说起同性恋。因为有女士在场,男士们都比平时文雅,但是言语里的嘲讽一听就听得出来。高跃闷口不言,喝酒、吃菜。马小艳大概喝多了,跟她平时少语的风格不一样,说:“想起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在一起,就特不理解,不恶心吗”?
一直不大说话的马大强忽然接口,说:“现代医学早就证明,同性恋是基因决定的,不是心理异常”.
这话别的人听在耳里,稍微感点兴趣而已,高跃听了,象被电门打了一下,他问:“真的假的,还有作这种研究的”.
老八抢先卖弄知识,加上也稍微喝高了点,说:“做什么研究都有,我认识一哥们在医学院作研究生,他就专门研究鸡鸡硬起来以后硬度和充血程度的关系”.四周乱糟糟一片笑声,有的说:“我以后也要考那个系的研究生”,有的说:“假的吧,研究这个有什么用”,连马辨和马小艳两个女生的注意力也集中过来,老八洋洋得意,指手划脚。马大强的同性恋基因论的话题就这么滑了过去。
高跃的心里一直反复思考马大强的话。他从饭桌下来,也没送马辨回去,直接去了网吧查资料。当时这方面的中文资料很贫乏,好在高跃的英文不错,用“Gay”、“Gene”这些关键词很快找了一堆英文文章和报道,连蒙带猜能懂个五、六成。这方面正式的研究1991年才由加州圣地亚哥的脑神经专家LeVay博士开始推动,虽然1993到1998年有一些证据发现,但是科学界里争论很多,决定性的发现要到将来的2004年、2005年才被确认。当时同性恋基因论在科学界以外,尤其是国内的民间,影响很小。
但是高跃立刻对基因论坚信不移,觉得终于有人能理解自己。高跃大概初中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对女孩不感兴趣,那时候他还是个浑浑噩噩的少年,说自己心理有毛病,简直象被判死刑一样难受。如果是基因论,一切困扰就迎刃而解。
高跃非常高兴,就象牛顿发现了苹果的秘密那么高兴。谁都看得出来高跃很兴奋。大肥他们转弯抹角地问:“干什么这么发情?是不是昨天晚上没回来把马辨给‘办’了”?高跃笑而不语,恨得那帮人牙痒。
(9)分手
整整一个礼拜,高跃常去网吧看资料。他慢慢有了自己的“正式”看法,也对以后自己该怎么做有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外人看来,马辨和高跃还是恋爱关系,可是他们自己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若继若离。下一个周末,马辨约高跃出来。高跃答应了,没有忘记提醒:把马小艳和她哥哥也一起约出来,人多热闹点。
四人一起去学校礼堂看了场电影。一个无聊的爱情片。马辨看到一半,可能被肉麻的情节感动,把手放在高跃的腿上,把头靠过来。如果说高跃以前还努力想和一个女孩维持“正常”关系的话,他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自己的基因、以及如果迎合基因的呼唤之上。他如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因为嫌马辨头发扎人,身子躲了开去,让她靠了个空。黑暗中,马辨似乎低声骂了一句:“德行”.
出了电影院,四人离开人流,在校园里的明镜湖边散步、聊天。马辨也许心里有气,故意跟高跃别扭。高跃一点绅士意识也没有,一点亏也不肯吃,俩人没几分钟就又干上了。马小艳兄妹夹在中间。马小艳烦死了这对活宝,说:“我求求你们两位,说一起出来也是你们,见面又吵架,都被你们弄出心理障碍了”.
马辨大着嗓门诉苦:“你看有他这样的人吗?让他拎包他不肯,跟他说话他不理,稍微说一句就一蹦三尺高”.高跃听着,看着照在湖面的月光,无动于衷。马辨顺口说:“我以前那个男朋友小董,比他好一万倍”.
高跃听到马辨说自己以前的男朋友,一点没有感觉。但是他装出生气的样子,大声的呵斥:“好啊,你很厉害,以前朋友不少吧”?
马辨也觉得自己说过了,但她毕竟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女孩,由着自己的性子喊回去:“就是,你就是最差,真不知道哪点好”.
高跃的血压微微升高,不是生气,而是说不上如何的兴奋。他看着马辨,故意挑狠话说:“你可真是经验丰富啊”,又说:“他如何体贴你的,干脆当着我们一起说出来,让我学学”.他特别在“体贴”两个字上下了重音。看着马辨被自己的话噎住,他有种虐待人的快感。
马辨被气得反复说:“你自私、你混蛋”.马小艳看两人吵真的,吓得够呛,插进来把马辨劝走。马辨怒气冲冲,大踏步离开。马小艳匆忙对高跃做了个埋怨的眼神,追了上去。
高跃和马大强留在原地。他看着马辨离开,知道自己跟她的关系结束了。他努力深呼吸,平静了一下心情,掉过头来对马大强耸耸肩,一脸不在乎地说:“真麻烦”,好象刚才激动吵架的不是他。
马大强劝高跃给马辨打个电话安慰一下。高跃在那晚晚些时候也打了,但是马辨不接。第二天上课,两人见面就跟互相不认识一样。过了一个礼拜,高跃才又打电话,正式跟马辨分手。马辨经过一个礼拜,早就平静下来,但是还是恨恨地冲高跃说:“我早就知道你是只养不熟的白眼狼”,高跃正琢磨如何反应才既幽默不失风度、又不吃亏,马辨跟着说了一句高跃当时不懂,但是后来体会了一遍又一遍的话:
“对男人好是没用的”.
很多年过去,高跃在将来的很多年里,多次惊讶马辨在那个岁数、作为一个女孩,就能依靠神奇的本能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话。他自诩聪明,但是真正理解这句话要到成年以后。这是一句深刻至极、永远正确的真理。不理解这句话的人,无论男女、无论聪明与否、无论什么性格,都没有好下场。
后来高跃和马辨保持了普通同学关系。一次,高跃出差到马辨所在的城市,还跑去她家做了一次客人。马辨结婚很早,已经是两个女孩的妈妈,幸福地把高跃介绍给自己的丈夫,一个飞扬跳脱、才华横溢的经销商。成年高跃的性格和年轻时完全不同,他谦虚着、微笑着任对方在言语上处处压制自己。高跃和马辨聊同学、聊军训、聊一起吃饭的事。马辨两个女儿的性格比她还厉害,小小年纪,什么东西要不到就抢,一看就是不吃亏的人。真是热闹的一家人。
而当年,在那个夜晚,高跃当然不知道以后的这些事情。但是他确实清楚的知道,在自己的生活里,马辨这短暂的一章已经结束。人生的发展充满着神秘的不可知,高跃对未来充满期待。
(10)继续探索
跟马辨吵架分手以后,高跃没有马上回宿舍,而是和马大强在校园里边聊边走。话题散得很开,从国家大事、国际局势开始,到足球、赚钱。说实话高大强的见识比较平庸,完全不能给高跃以师兄的感觉。据说他的成绩也比较差。但是那天高跃的脾气很好。
马大强兴致勃勃地发挥:“长江三角、珠江三角已经发展得非常好,不可能再好了,但是他们之间的江西”,他加重语气,如果有个大地图在面前,可以想象他会象伟人那样指点江山,“发展很不充分,等我毕业了,我要去那里,这是第二波大发展”。
高跃低着头,走在马大强边上。他对这些话题既没有什么想法,也没有兴趣,自己想自己的心事。马大强见他没说话,忽然把手搭在高跃的肩膀上,说:“以后你也一起去,一起干”。
天气已经渐热,高跃衬衫之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单衫,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马大强发热的手。他心知肚明对方是什么意思。这样的身体接触,和方睿、和马辨,完全不同。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明确地遇见一个同类。
马大强看高跃不反对,得寸进尺地把高跃搂起来。这超出了高跃的底线,他扭头一看,马大强月光下的脸模糊不清。高跃微微笑笑,把马大强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说:“我毕业还早呢,等毕业了,你肯定已经是大老板了,那时候我去投奔你,你要收留啊”。
马大强听了,非常高兴,笑哈哈地说:“你来肯定有你一碗饭吃”。真当自己是大老板了。
高跃这个人嘴上越甜,说明心里越假。如果是认真的,反而不会说这种没用实际内容的甜话,也许会提一些反复思考的建议。他敷衍地说:“那太好了”.看马大强得意的样子,心里不免把对他智力和情商的打分又降低了一些。
后来一段时间,高跃和马大强几乎每天都神聊。高跃放下面具,跟他交换肤浅的心得。高跃一边看不起马大强的庸碌,一边享受跟他在一起放松的感觉。大声说出自己是Gay的感觉真好。他好奇地问马大强是不是早就注意自己。马大强说:“开始只是对你有印像。后来看到你对马辨那么没有耐心,觉得你可能跟我一样”。高跃黑线满头,看来自己对马辨态度已经恶劣到了暴露自己的地步。
他们的话题越来越露骨,甚至到了具体技术的问题。马大强其实是个童男,但是毕竟大很多岁,听了不少常识。有时候谈论一些起火的事情,隔着单裤,高跃可以看到自己和马大强都硬了。马大强把手摸过来,开始是肩膀,高跃略微犹豫。然后马大强的手又往下三路去。高跃坚决地、假装害羞地把他的手挡住。他看马大强干瘦的脸上露出渴望的样子,既不想失去跟这个唯一的同类交流的机会,又不想委屈自己,于是把话题叉开,问:“你去过G吧吗”?
马大强立刻豪迈地说:“当然去过,很有意思”.
高跃非常想去,立刻跃跃欲试地问:“太好了,你带我去一次”.
马大强支吾起来,说:“我去的是我们家哪里的,我们大学的这个城市这幺小,恐怕没有”.
高跃鼓励对方:“你肯定有办法,找找看,我们一起去”.
本地确实有个G吧,英文名叫“When?Now!”,一般人叫它“玩闹”酒吧.这些信息在网上一搜就找得到,但是马大强过了大约一周才兴冲冲地找高跃,告诉他这些。他还说了一些高跃原先不知道的细节,比如进G吧要门票,但是凭大学生学生证可以免票。
(11)一个人的旅途
玩闹酒吧在闹市一角。高跃和马大强结伴而去。他们怕周末人杂,特地挑了一个工作日。高跃在宿舍里假装去上自习,跟平时一样带着书包出门,里面还放着高等数学的课本和作业。好在高跃的书包很新,不算土,凑合。
G吧的店面外面看上去很普通的,唯一不同的就是门口有个柜台。比较失望的是,大约因为不是周末,又是小城市的G吧,里面人不算多,很多桌子空的。高跃和马大强每人点了一杯最便宜的可乐慢慢喝。有两、三个人来搭话,马大强摆出大哥的样子说我们一起的。南方人瘦矮干黑者不少,大学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看不出来,一出校门就觉得能看入眼的真少。
酒吧里活动不少,可以打台球、卡拉OK,后面还有一排包厢。没厘头的是,靠里面几桌居然有几个大叔大爷打牌。高跃嗓子很厚,唱了两首歌,得了不少掌声。舞场开始,酒吧里人多了一些。高跃什么舞都不会跳,不过DJ音乐让人血液沸腾。入夜,高跃拉着马大强离开。
这次过后,高跃消停了一阵,主要是要期末考试。大学第一学年的基础课程非常重,高跃一个学期晃晃悠悠,最后一个月再不用功要出事情。他回复了每天和方睿上晚自习的规律生活。
最近高跃发现方睿其实长得满好看。方睿的朋友不少,但是最好的朋友始终是高跃。高跃也是。方睿大概从马小艳那里知道高跃跟马辨谈崩的细节,看高跃有一阵成天不着家往外跑以为跟这个有关,着实劝解了一顿,说马辨刀子嘴豆腐心,劝他和马辨和好。高跃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别管了,我被这段感情伤心了,以后再不找女朋友”。方睿诚恳地劝他想开点,还说要不要自己找人再介绍一个,全然不顾自己还是光棍这一事实。
和马大强的联系骤然少了下来。一是马大强马上要离校实习,更主要的是高跃已经不想再跟他敷衍。前些日子跟马大强泡在一起,主要是找到同类的新鲜感。现在有了玩闹酒吧,高跃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找到更好的,看马大强顿时格外不顺眼。他知道自己这算没过河就拆桥,但是他不在乎。事实上,别人高兴也罢、伤心也罢,那时候的他内心真的一点也不介意。一次,马大强打电话找高跃,老八接的电话,高跃大声地嚷:就说我不在。声音之大,马大强在电话里一定能听见。后来他果然很少来找高跃。
如果说马辨在高跃的回忆里还能偶尔出现的话,马大强从此就彻底消失在高跃的生活中。高跃甚至刻意忘掉跟马大强有关的事情:一想到自己在酷之(queer)世界的探索居然是和这么一个平庸的人开端,就觉得心里发堵。
多年以后,高跃一次在一个著名的景点玩,中午找了一个风光秀丽的山顶小饭馆坐着休息。边上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大概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我不吃饺子”。她爸爸柔声柔气地说:“要吃,再吃一个”。高跃也点了这种饺子,非常油腻,他这么大的人吃了两三个就不想吃,居然还有当爹的要三岁小姑娘再吃一个。果然,小孩开始折腾,她爹开始哄,闹了很久,从头到尾,小孩她妈都没有露面。高跃离开饭馆的时候,觉得小孩的爹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动。出去很远,高跃才反应过来,那个小女孩的爹很象马大强。这算是唯一一次高跃可能和马大强再发生交集。
那个学期末,高跃听说本系高年级两个师兄,一个叫郝立光、一个叫辛亮,要去云南旅游,他跟郝立光有数面之缘,跑去说要一起去。两人虽然觉得高跃小了点,不过还是欢迎。考试一结束就出发。高跃从小学开始,全国到处转学、玩;从初一开始,每个暑假起码出去旅游一次,所以对于出远门很老练。但是以前大多是跟父母出行,现在跟同龄人一起,感觉很不一样。辛亮从学校团委搞来一叠空白介绍信,这三人名义上组成一个大学生假期社会考察团,希望沿途遇见当地大学可以打秋风。
路途很不顺,铁路沿线发大水,他们费了很多力气到了昆明,又赶上当地谣传地震。不过昆明的一个大学团委居然真的招待了他们,安排他们住学校招待所,还有人当导游。晚上,三个人挤两张床,高跃轮流跟郝立光和辛亮打通腿。导游同学是个特热情的女孩,非常爽朗,照相的时候左手搂高跃右手搂辛亮,搂得高跃直躲。她特意找了自己跑运输的叔叔把三人捎往大理。三人坐在运石头的卡车后面,跟一帮民工一起满面满头尘土地吹牛、啃馒头。从大理去广西的路上,郝立光忽然耳朵发病、什么都听不清,高跃和辛亮到了下一站,慌忙给他买了回家的票,把他塞上返回的火车,然后两人继续出发。
在一处大山上,看着还没有被破坏的、壮观的原始森林,两人叹为观止。高跃正好吃了脏东西,有点拉肚子。他煞风景地说:“要是我也生病回去,就剩你一个了”。辛亮是个很帅的男孩,大高跃三岁,高整整一头。他鼻子高高的,方方的下巴很有型,一起洗澡的时候可以看到发达的腹肌。他睡觉不老实,高跃跟他打通铺的时候曾经半夜被他踢下去过。辛亮喜欢穿非常宽松、有很多口袋的休闲裤,这个后来也成了高跃的习惯。
听到高跃说不合时宜的话,辛亮没有反应,继续看着大自然伟大的林涛。高跃正胡乱想着是不是装病,让辛亮背自己一会,感觉一下他看上去很宽厚的肩膀。辛亮转过头来,说:“就剩我一个更好,一个人的旅行,感觉最棒”。看高跃不太懂的样子,辛亮解释:“一个人,自由自在,就是在人群里也无拘无束”。
高跃一下明白为什么自己觉得辛亮有点特别:因为他的傲气。这种傲气藏在哥们关系、交往礼貌之下,在特殊的时候才会显眼地冒出来。高跃喜欢这种傲气,尤其和聪明、练达接合起来。
高跃自己也是一个傲气的人。他会努力寻找同伴,但是也会尽情享受一个人的旅途。
(12)大麦
这次旅游前后折腾了一个多月,不但按原计划去了云南、广西,还去了广东、福建。回到家,高跃足足掉了10斤。开学回到学校,同宿舍的大肥、麻子他们吓了一跳,说他又黑又瘦。
可能是暑假太累,高跃在开学一个月之内很本分。除了去找过郝立光和辛亮两次,基本上跟方睿扎在一起。高跃的父母近来换了工作,收入似乎大增,给高跃的生活费比第一年多了很多。高跃连着在新开的一个小餐厅请了方睿几次,方睿大呼吃不消,因为他要回请的。方睿家境比较一般,除了奖学金没有别的外快。
高跃笑嘻嘻地从背后呼地跳起,象章鱼一样爬在方睿背上,紧紧抱住他修长的上身,语带轻佻地说:“不要你回请,你用别的方式回报吧”.
方睿扭来扭去把高跃甩下来,笑着说:“好啊,你说让我干嘛吧”.
高跃晕呼呼地差点脱口而出:要你以身相许。幸好他克制力还不错,紧急煞车,胡乱开玩笑说:“我要你去从黄向荣那里把刘雅丽横刀夺爱,抢过来”.那是本班有名的活宝夫妻,男的神经,女的老丑。听着方睿假装惨叫,高跃暗自警惕:自己越来越放开行迹,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一旦出事,后果如何难以想象,起码在班上、在朋友面前没法作人了吧。
那个周五,高跃一个人跑去玩闹吧。和上次冷清的场面截然不同,周末的人足足要多好几倍。高跃在小圆桌上坐着慢慢品啤酒。没一会就来了两个大叔搭腔,高跃想再看看,只说自己在等人。终于上来一个年轻点的,大概二十八、九的样子,打扮象是大公司的白领,在昏暗的灯光下看去,相当顺眼。面目五官长得很匀称,就是笑起来嘴往一边歪。高跃不想一个人继续傻坐,回答自己单身。对方自称姓麦,高跃直接以大麦称之。
大麦问高跃是不是学生,得知高跃是大学生,而且大二了,颇为惊讶,说以为他才是中学生。高跃搞笑地说:“随口骗你你还信了,其实我是小学生”。
高安问了问大麦的情况,居然和自己是校友。这下话题多起来,在G吧里说话可以非常自然地放开,他们聊得相当不错。大麦想给高跃点一杯鸡尾酒。高跃知道如果自己酒精饮料一喝多,皮肤过敏,鼻子周围会长出蝴蝶状的红斑,非常难看。他开玩笑地说:“我还没到喝酒年龄呢,你帮我点个肉菜就行了,学校食堂的油水太少了”.
大麦大笑,给高跃点了个西餐牛排,兴致勃勃地跟高跃讲自己当年读书的时候怎么想办法在食堂师傅那里多打半勺菜。他就象个和蔼的师兄,跟高跃说东说西,一会说学校旧事,一会说社会上的趣事。高跃见识比大麦差得远,很高兴听他说话。如果高跃愿意,可以是一个非常好的听众,知道如何烘托气氛、问适当的问题,最大程度的满足对方的虚荣心。
酒吧里人越来越多,差不多满了,还有人没有座位,就在边上站着。大麦邀请高跃跳舞,说很好学,按着步子扭就是了。高跃高兴地下场。舞蹈真是个奇怪的东西,明明很简单的肢体动作,但是能让人乐此不疲,一下子兴奋起来。
接近半夜,专业舞男献艺,大家按着疯狂的节奏疯跳、疯叫,大麦和高跃都没有了斯文的样子,放浪形骸。
高跃到时间要走,否则赶不上凌晨的末班车回学校。大麦也跟了离开,他把高跃的腰搂着,高跃也高兴地回抱他。大麦试探着问:“今天太晚了,要不要我帮你定个房间”?夜风一吹,高跃在酒吧里玩得晕呼呼的头脑清醒一些,他心里开始还想:大麦还挺关心人的。过了一秒,猛地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今天太累了,以后吧”.
大麦笑笑,没有再说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名片,说:“下次来,给我打手机”.说完,使劲把高跃抱紧。他的身体传来高跃讨厌的烟草味道,但是高跃由他抱着。他和马辨谈了大半年恋爱,都从来没有这么拥抱过。
在回学校的车上,高跃把大麦的名片掏出来,借着车窗里透过来一阵一阵的昏暗的街灯仔细看。这是一张印刷得颇为精美的名片,白底黑字端正地写着大麦的名字:麦子黄。高跃在汽车的颠簸中无声地咧嘴笑了。
(13)第一夜
回到学校,不但校门关了,连宿舍院门也关了。不过这难不住高跃。新生从老生那里接受的知识遗产之一就是如何翻墙。周末宿舍不熄灯,但是这个时候除了少数的寝室,大部分同学都睡了。高跃摸黑进了屋子,一路又踢椅子、又弄掉书。老八醒了一下,迷迷糊糊问去哪喝酒了,然后倒头又睡。
匆匆洗完澡,高跃就着厕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是一张非常年轻的脸,很白、挺文雅的样子,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学生眼镜。
从热闹、繁华的酒吧猛地回到冷清、寒酸的宿舍,高跃觉得自己好象从未来世界回到古代世界。他想起上数学课的时候,数学老师是个有点娘娘腔、但是教课非常棒、非常幽默的老教授。他经常会故做诧异地问:“天啊,世界上居然有人对贾科比转换不敢兴趣”.高跃觉得,这个世界有两面。一面是理性的、寂寞的,需要努力学习贾科比转换。另一面是感性的、喧闹的,离贾科比转换非常遥远。在感性的世界里,肉体的扭动、刺激最重要。
他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负罪感和恐慌。他爬上床,打开床头灯,拿出物理教材来看。看到课本上熟悉的公式、图形,自己依然对他们熟悉、热爱,他觉得温暖、安全。他在床头做题,一题接一题做,根本不管在不在作业布置范围里,直到脑子发木,眼睛发涩,起夜上厕所的大肥迷糊地看过来,嘟囔着:“你抽疯啊”.高跃关灯躺下,心灵再次充斥满足感、平衡感。他觉得自己仍然是好学生。
第二天高跃起来已经很晚。因为宿舍楼角度的关系,大家流行一个笑话:如果你看到第一褛太阳光,说明该吃午饭了。高跃起来的时候,这一褛太阳都快没了,他腰酸背疼,跑到食堂买了点剩菜剩饭,然后硬拉方睿一起去上自习。高跃一直是不太用功的人,又是周末下午,期中考试还早,方睿奇怪地问他什么毛病,高跃正色说:“你难免不觉得春光明媚,我们应该为中华之撅起而读书吗”?
晚上,高跃食髓知味,再次兴冲冲地到酒吧。今天他特地晚来一些,错过开始人少的冷清阶段。高跃看到酒吧墙上的磁卡电话,想了想,没有给大麦打电话。他一个人,照例来一杯可乐,跟着好听的音乐点头摆腰。不远的地方有个满新潮的帅哥,高高大大,也一个人坐着。高跃看着眼馋,正想着要不要自己主动,来了个很清秀的小受,和帅哥亲热起来。高跃羡慕不已。再不远有一桌比高跃大不了多少的小孩,嘻嘻哈哈地互相取笑,互相很熟悉的样子。高跃特别奇怪,如果是一个学校里的同学,什么学校这么开放,可以不怕公开身份?他很想加入进去,但是这些人偶尔飘过来的眼光很冷,根本视自己如无物,似乎在提醒:我们不是一类人。
高跃很快认识了一个新朋友,海阔天空地瞎聊。高跃依小卖小,知道对方姓李,叫对方李哥。这是个长得挺顺溜的中等个头的年轻人,大概二十四、五的样子,脸堂黑黑的,眉目端正,有点象方睿。聊了一会,他约高跃打台球,高跃欣然同意。高跃其实就打过几次,手法很差,球桌质量也不好,打得球咕噜咕噜乱滚。轮到李哥,他的台球技术真是高,动作潇洒,球路很正,很快把剩余的色球稳稳地全部收光。
刚才坐在高跃邻座的大帅哥和清秀受也在打台球,看到李哥出色的球技,轻轻鼓掌,互相打招呼。他们经常来玩闹吧,彼此认识。清秀受叫王安。大帅哥姓刘,叫什么说得很快,高跃问了两遍都没听清。高跃笑着对王安说:“你家刘哥长这么帅,我叫他刘帅算了”。
这之后两三天,高跃天天去G吧。这天,高跃正跟一个英俊中年谈笑风生,肩头被人拍了一下。他一回头,是大麦。高跃想起自己从来没给大麦打过电话,有点理亏,大麦却没问高跃打电话的事。高跃跟大叔打了招呼,移到大麦一桌。他们一起喝了点酒,唱K、跳舞,很开心。晚上出门,大麦又搂住高跃,直接了当地说:“我们去开房吧”。
喝酒的时候谈到晚上的安排,高跃已经默许开房。这么几天在G吧混下来,高跃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他也跃跃欲试,而大麦这个人又不讨厌。
大麦领高跃去了附近一个居民小区里的小旅馆,虽然简陋,还算干净。在房间里,两人露出真面目的时候,高跃觉得既刺激,又失望。第一次当然刺激。失望的是并没有狂雷震、天地合,世界还是那样,时间安静地流过。过程中走廊外跑过去几个人,嘴里叽哩咕噜地乱叫,根本不知道门背后、房间里发生着对于高跃来说极其重要的大事。
大麦随身带着基本用品。高跃躺着,象在医院被动手术一样努力配合。挺疼,不过忍得住。大麦很兴奋,来了两次,每次都不用套子。他说自己绝对安全,高跃不好意思拒绝。后来高跃才知道,圈子里的行话是:遇到雏,一定要光脚穿靴。大麦算是老手,但是光脚穿靴的机会也不会多,当然不会浪费。
大麦的技术不错,让剑拔弩张的高跃非常享受,发泄了好几次,沉浸在肉欲的快感里。美中不足的是高跃的身体对新东西有点排斥,肚子很难受,每次完事都要立刻拉一次,拉之前忍得非常辛苦。但是第二次就比第一次好很多。
最终平静下来。高跃强撑着去洗澡。大麦看着高跃光着身子下床,忍着后面的不适一跳一跳地弯腰捡裤衩,啪地一声在他的光*上打了一下。高跃回头,笑着说:“你吃伟哥了,还这么有劲”。大麦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把高跃拉到怀里,嘴对嘴使劲亲吻。这是高跃这辈子第一次亲和被亲,瞪着眼睛不知所措,任大麦的舌头搅风搅雨。亲完了,高跃抿嘴露出甜蜜的笑容,跑进厕所,赶快把嘴里的唾沫吐掉。
洗完了,高跃裹着浴巾出来,大麦在看电视,抬头说:“你身体很有型啊”。高跃得意地嘿嘿一声。两人胡扯了几句,大麦试探着问:“这几天你没给我打电话,都在G吧混”?
高跃点头。
大麦自嘲地笑笑:“你们现在的小孩真厉害。我还傻等你电话呢,没想到你一个人混这么开了”。
(14)第二夜
第二天高跃起来非常晚,大麦早走了。上午的课是错过了。打电话回宿舍,才知道自己一夜未归,全班都知道了。好在他最近回来的都很晚,方睿他们只是猜测,还没把事情捅上去。高跃随口编了个理由,说自己在网吧熬夜。
之后几天,高跃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制度。中间,他给大麦打了两个电话,大麦每次接得都很简短,第二次直接告诉高跃上班时间不要打,让本来一肚子话的高跃郁闷不已。
再一个周末,高跃在玩闹吧碰上李哥。玩了一回台球,正好刘帅和王安也来了。四人聊天的时候高跃有点心不在焉,总想看看大麦来了没有。李哥看出来了,问:“你找谁”?
高跃含混地回答:“就是看看”。
李哥意味深长地说:“有的人,有时候是Gay,有时候不是,你事先不知道”。
高跃没细想李哥的意思,但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起来:“你是说双?你说他们怎么决定某个晚上是Gay还是不是Gay”?
李哥嘿嘿笑,说:“别问我”,他扬扬下巴,示意刘帅,“问他”。
高跃看刘帅和王安那么亲密,没想到刘帅是个双。他看看王安,有点犹豫,但是又非常好奇,于是间接地往外逗话,假装糊涂:“你说什么呀,我问刘帅干吗”?说着话,眼睛瞟向刘帅,看他的反应。
刘帅放得很开,得意地承认:“其实我还是干男的多点,对吧”?,一面向王安求证。王安白了他一眼,切一声。
高跃顺势恭维了一句:“你这样的大帅哥不是纯Gay真是Gay界一大损失”。他很想知道刘帅和王安的关系到底是一个什么状态,忍了一会,又绕着圈子,故意问一个蠢问题:“刘帅,那你今天是不是Gay”?
刘帅对这个问题报以大笑,回答:“还没决定”。李哥也笑,上来抱着高跃,说:“你太可爱了”。
那个晚上高跃跑到台上唱了很几轮歌,当足了明星瘾。跳舞的时候李哥拽住高跃,说:“去我那里”。高跃本来就兴犹未尽,欣然同意。这些人里,高跃其实看李哥最有感觉。一个是言谈很风趣、大度,另一个是言谈眉宇间有方睿的影子。
李哥住得不远,在市区附近的一个老旧居民楼里,和别人共用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楼道里特别黑、脏。屋子里也乱七八糟,猪圈似也。高跃特别不喜欢的是床看上去很脏,床单黑呼呼、油亮亮,跟李哥光鲜的打扮完全不配。因为是老式公寓,后装的洗澡装备,只能一个人一个人洗。他趁李哥洗的时候替他把房间收拾了一下,把被子翻过来盖在床单上,感觉能接受了一些。
李哥的技术不错。他示意高跃用嘴。高跃勉强蜻蜓点水几下。李哥笑了起来,把高跃翻过来,上来就是一个深喉,高跃惊讶之余非常兴奋,硬度一下达到从来没有的顶峰。李哥也不用套子,高跃根本没有理智来管这些琐事。这次高跃除了正常的涨痛,身体没有任何其他不适应。
第二天起来,简单漱洗完,李哥坐在桌子前,高跃从后面抱住他,把他的背心掀掉,觉得自己非常喜欢他。尤其是摩擦对方蹶在板凳外面的*,高跃简直不能忍。他坚持要在上面。李哥说我最怕你们这种不知轻重的菜鸟。高跃假装吃惊,说:“什么,你以为我第一次啊”?
在上面,抱着对方强壮的身体,感觉对方活生生的肌肉,那个感觉棒极了。
屋子里有个电脑。李哥去弄午饭,高跃毫无顾忌地到处乱翻,翻出几盘GV.本来已经没有了兴致,看了以后又欲望高涨,到下午很晚才回去。
(15)第三夜
下次再去酒吧,高跃胡思乱想,琢磨大麦和李哥都在怎么办。但是两人都不在。高跃认识了一个新朋友,老赵。谈话间,高跃随便问了一句:“这里满好玩的,为什么很多人偶尔才来”?老赵笑说:“很多原因啊,工作忙、工作累,另外大多数人都结婚了,没法老来”。
最后一点让高跃大为触动。他以前从来没想过Gay也是要结婚的。他无礼地直接问老赵:“那你结婚了吗”?
老赵做无奈状,说:“结了”。他本来是个长得颇端正的大叔,但是知道他结婚后,高跃心里忽然不平衡起来,本能地觉得你都结婚了还来玩别人。那时候包二奶、包养大学生早就不算新鲜事。但是在高跃心里,如果你是富豪大官僚也就算了,如果只是一般人,这么干就接受不了,觉得很龌龊。高跃想到大麦,越想越觉得大麦是结婚的。
高跃跟老赵敷衍了一会,下场跳舞。然后也不回桌子,在周围乱转。这次他主动出击,勾上了一个很白净的小平头。本来说得很高兴,结果小平头一眨眼跟另一个人跑掉。这让高跃大为泄气,也没和老赵打招呼,自己先走了。
转天再去,因为不是周末,去得又早,选择有限。他跑去跟一个染红一缕头发的大个子聊天。红毛其实长得还行,但是大方脸被刘海和披肩发衬得比较难看,衣服有点女气。一开口,一股当地口音的普通话让高跃颇倒胃口,而且谈吐一看就受教育不多。高跃知道自己碰上鸭了。红毛虽然对高跃不太待见,不过高跃无害的笑容和拐弯抹角的绕圈让他慢慢把底兜了出来。他虽然号称自己讲感情,但是高跃很快就知道他一个月大概能挣若干千,扣掉吹牛的成分打个对折,在当时、当地,也算不错的收入。再除以每次的价格,高跃恶意的想这个人工作很勤奋啊。
红毛知道高跃肯定不是顾客,在高跃问了几个过份的问题的后不高兴了,脸板下来。高跃正好看见刘帅进来,顺势跑开。
谈起鸭,刘帅对行情很熟,说得高跃一愣一愣。海聊一阵,刘帅忽然盯着高跃看,色迷迷地问:“你被人开了几次苞”?
高跃大言不惭:“靠,说话别这么难听,是我把人家开了”。
刘帅嘿嘿笑,说:“别吹牛了,今天要么大哥我教你几手”?
高跃喜欢刘帅机辩的流氓风格,这和他以前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很新鲜。刘帅长得在这个G吧里算一流,有点二线明星的气质。不过高跃看到刘帅高高在上的拽样子,本能地有点不舒服,不想马上答应,于是半开玩笑地反问:“你不是双吗?今天你确定你是Gay”?
刘帅嘻嘻笑道:“本来不确定,不过看到你以后决定了”。
高跃故意说:“那太遗憾了,今天我不是”。说完哈哈大笑。
刘帅移过来,眯起细长的眼睛,说:“那好办,我替你叫个小姐,三人一起,我们俩各干各的”。
高跃没想到还有这样一个说法,被噎住。他眼珠一转,又问:“今天王安哪去了”?
刘帅慢悠悠地说:“你想把他叫过来一起干?那敢情好啊”。说完作势要拿出手机打电话。
高跃连忙把他的手按住,看到刘帅一脸坏笑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不知不觉已经跟对方亲近起来。刘帅坐在高跃身边,一只手沿着高跃的腿摸上去,另一只手按着高跃的后脑,要亲。酒吧里动作更出格的高跃也见过,但是自己干还是不习惯,而且又正好坐在光线比较亮的前排,他嘴巴紧闭,扭了几下躲开。刘帅问:“脸皮这么薄”?
高跃抵赖:“不是,是你嘴巴臭”。
刘帅刚喝了一点酒,嘴巴就是有味道也是酒味,他恼火地骂道:“小兔崽子”。
刘帅开的房档次挺高,是市区最好的饭店之一。高跃这个土包子第一次进这么高级的房间,看着地毯、雪白的大床有点愣。刘帅让高跃在门口脱光,把他拽进洗手间,从头开始。刘帅以怪取胜,但是他自己其实没有坚持多久。结束后,刘帅跑去清洗。高跃很累,但是在这么高级的房间里不想浪费时间睡觉,下床来光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在落地镜前晃悠,一付乡巴佬进城的样子。
刘帅出来,说:“我要走了,想不想我开车送你回学校”?高跃求之不得。穿好衣服,临出门,刘帅从钱包抽出几张大钱来给高跃,说:“拿着”。
高跃吃惊地看着刘帅,说:“这干什么”?
刘帅说:“算红包吧,看你在床上缩手缩脚的样子,我这也是小开苞了”。高跃坚决不要。刘帅说:“给你就拿着,拿去换双鞋,你这双臭鞋扔了吧”。高跃上身的衬衫很光鲜,脚上却是一双很旧很单薄的廉价旅游鞋,挺脏、有点破。他本来看习惯了什么都不觉得,刘帅一说,立刻觉得这鞋确实太寒酸,有点手足无措,半推半就把钱收起来。
刘帅开一辆德国车。当时私家车虽然不新鲜,但是不普及。高跃羡慕地问:“这车多少钱”。刘帅不在乎地回答:“几十万吧”。高跃脱口又问:“你做什么工作的”?刘帅看了高跃一眼,简短地回答:“做点小买卖”。高跃知趣的住嘴。后来他从别人那里知道,刘帅是一个经营电脑的小老板,专门作政府机关的生意,那几年干得风声水起。
过了一会,高跃忍不住,仗着自己跟刘帅关系也算不一般,好奇地问:“你跟女的干过”?刘帅得意地回答:“常干”。
高跃问:“跟我们这样不一样吧”?刘帅哈哈笑了几声,忽然反问:“你自己经常用手吗”?高跃从高中起就经常用手自己解决,但是被当面问还是第一次,他毫不犹豫地坚决摇头否认:“从来没有过”。说得跟真的一样。
刘帅也不戳破他,自顾自说下去:“其实跟女的干比跟男的要简单,你以后就知道了”。停了一会,他似乎很有感慨,说:
“女的要是真对你有感情就会给你生小孩,单纯上床的话,简单得很没成就感,跟用手差不多”。
高跃似懂非懂地噢了一声,没有接嘴。高跃下次想起刘帅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多年后一个奇特的心态下的一个奇特环境里。那时候,刘帅如果还没得艾滋或者结婚,应该从帅大哥顺利晋级为帅大爷了吧。
(16)同志亦凡人
高跃很喜欢在高级宾馆过夜。以后很短的时间里,高跃又和刘帅来过两、三次。这一阵王安好像人间蒸发了,再没来过。高跃有时候想起刚认识刘帅的时候他和王安卿卿我我的样子,很想问问怎么回事。当然他没有脑残到真地去打听。
不久期中考试。高跃这个人的成绩向来上下起伏很大,这次各门课全部大幅度下降,奖学金是肯定没了。高跃自我安慰说考得差是因为没有认真复习,等期末补回来就完了。方睿和班主任小李都跟他谈过话,说不可以过份沉迷网吧,高跃唯唯而已。
方睿把自己整理的学习心得给高跃复印了一份,高跃看了以后心头大定,觉得期末肯定没有问题,高兴加感动,差点楼住方睿亲一口。看到对方惊愕的表情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把酒吧里那套作风带到学校来,赶快嘻皮笑脸地装疯卖傻,说:“你太可爱了”。方睿啐了一口,笑说:“你变态啊”。
这天,高跃才到酒吧就看到刘帅。他高兴地过去说话,刚想一*坐刘帅边上,发现刘帅不是一个人,靠墙里面的座位上还有一个男孩,跟刘帅很亲密的样子。
刘帅懒洋洋地跟高跃点了下头,没有任何亲热招呼的意思,高跃尴尬地打哈哈:“你今天在啊”,然后就势到吧台买饮料。回来专门绕路跑到酒吧的另一侧。但是高跃的眼睛近视,戴了眼镜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看不远,所以坐了一会忍不住移到近一点的地方,偷偷看刘帅的新伙伴。以高跃的审美观来看,这个男孩并不算好看,但是皮肤非常白,比高跃都白,大概二十二、三岁,留刘海。高跃一边看,一边心里鄙夷地评论:嘴太小、娘娘腔。
暗自观察了一阵,高跃忽然醒悟过来:自己在吃醋吗?真是太好笑了。刘帅不过是萍水相逢的人,连具体名字都不知道,自己是他什么人呐。何况自己堂堂大学生一只,对方小受说不定是只鸭,把自己跟对方放在一起比较未免太失体统。
想到这里,高跃活跃起来,开始在人群里碰来碰去。后来碰上一个大叔上来熟悉的打招呼,大概哪次聊过几句,但是高跃仅仅有模糊的印象而已。过了一会,他发现一个熟悉的背影。转到侧面一看,果然是大麦,好久不见。大麦正认真听台上一个歌手唱歌,一个人。高跃上去招呼。
大麦见了他挺高兴,问高跃怎么样。高跃跟他胡扯了一会儿,想起来他可能结婚了,抑制不住冲动,忽然单刀直入地问:“你这个岁数应该结婚了吧,怎么还有机会来这里”。大麦下意识地回答:“老婆出差了,过来转转”。
高跃确认了自己的怀疑,心里说不上对大麦有点鄙夷,但是表面上漫不经心地接着问:“你老婆经常出差吧”。不等大麦回答,又接着问:“结婚几年了”?大麦回答:“去年才结婚,她也就偶尔出差”。
高跃恶意地问:“如果她在家,你是不是就不能来这里”?大麦没听出恶意,萎亵地嘿嘿笑,说:“那也不是,骗她还不简单。上次我们在外面过夜,我就跟她说临时出差”。
高跃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那个晚上他一直跟大麦在一起,很奇怪,以前那个自信、见识广博的大师兄不见了,谈来谈去尽是些鸡毛蒜皮,比如抱怨说酒吧的门票涨价了、高跃随便点了个酒这么贵–高跃当仁不让地让大麦付的钱,一会又抱怨K歌的人嗓子太差。
后来夜场里,大麦和高跃跳舞满开心。从酒吧出来后一起开房。大麦找的旅馆比刘帅去的宾馆档次差很多。高跃看着破烂的水泥地不知为什么脾气大起来,坚持大麦要用套子。这是他第一次严格要求床伴。大麦技术不错,高跃很享受。从天堂归来,高跃身体放松,感觉这个人发热的肉体,忽然又觉得其实大麦也不错。
日子过得很快,高跃象碰碰球一样在酒吧里碰来碰去,撞上各种各样的人。有几个隔壁大学的大学生,其中有一对相当漂亮,但是彼此亲密无间,跟高跃聊天而已。高跃看着这对金童玉男浮想联翩,羡慕不已。还有另外几个人不知道干吗的,挺帅。高跃跟他们接触,跟其中三个发生了关系。感觉挺好。
成天忙忙碌碌。高跃初步显露出日后技术流的风范。为了控制节奏、训练身体,他白天趁宿舍没人,用笔、塑料棒练习,还用手感觉、作很正式的笔记,记录心得和测量感觉的数据。不过这是个长期的细致活,效果一时不明显。
其间他在酒吧碰见过几次李哥。李哥身边有了一个新面孔。高跃看了,笑笑打个招呼。刘帅好像和王安和好了,高跃也懒得打听。
这些月下来,高跃对G吧的新鲜劲平淡一些。一个原因是小地方的G吧活动少,没有什么好的歌手和舞星。有时候上台的所谓“专业”人士走大街上都没人看,在台上脱光了露出一身排骨,再扭扭捏捏,哪里象色情表演,分明是滑稽表演。高跃唱歌不错,但是跳舞很差。他自己看不见,有两次伙伴看他激情扭摆,大为嘲笑。高跃从此藏拙,即使跳舞也比较保守。
来G吧之前高跃在现实里不认识几个同类,把同类想象得非常好,见到一个同志就从心底里有亲切感。跟他们接触多了,渐渐体会同志亦凡人。大部分人的品味其实很低,眼界很窄。他自己和大麦、刘帅、李哥这些人的交往经历告诉他:这些人前一天甜如蜜,后一天如路人,翻脸的本领一点也不比自己差。高跃慢慢放开,对同志该甩脸就甩脸,有一次当面被人骂:“臭X拽个P”。
一个人在G吧里逛,跟无根草一样,经常对着出双入对的人羡慕得咽口水。每次都要现找伴,而找伴过程中难免被人拒绝或者鄙视,很伤自尊。高跃逐渐厌倦了独来独往的流浪状态。
高跃以后买过一套美国电视剧的DVD,“QueerasFolk”,中文翻译的名字是>.翻译得不算贴切,但是很符合高跃的理想-在平凡的世界里的幸福的生活:新鲜而长久、博爱且专一、激情和平淡相间、高尚和肉欲交融。大学时期的高跃不知道:这个标准太高了。把标准设这么高的唯一结果就是一事无成,忽略了现实的美好。而高跃当时的目标就是找一个完美的伙伴一起过完美的生活。他慢慢开始对G吧的环境不满。
虽然这不是一个大城市,但是人口基数放在那里,按5%的同志比例算,就算1%的同志来这个G吧,也要把这个小小的地方挤爆。何况当时不是每个城市都有G吧,来这个城市旅游、出差的本省其他城市的人很多。所以G吧里人员流动性非常大。高跃花了将近一个学期,除了对大麦、刘帅以及其他几个人一开始有不切实际的好感,后来再没有找到可能长期发展的人。
还有一个原因,他虽然算是节省,但是很多避免不了的花销让他学期初颇为壮观的银行帐户飞快地瘪下去。最后一个月,他频频借大肥和麻子的饭票才不致饿毙。
期末考试完了以后,高跃回家过寒假。他的家搬离了高中的城市,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新城市里没有认识的同龄人,又不可能乱来,高跃很无聊。好在附近有一个国家级的图书馆。高跃天天泡进去看书、查资料。他特意自学了人体解剖、性病等常识,看得他冷汗直冒,暗叫侥幸。
一个巨大的打击在春节前几天到来:高跃收到了补考通知单,两门。高跃他妈拆的信,看了内容以后,当即面无人色。高跃在零点一秒之内就开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噢,我知道,我忘了把期中考试的成绩报上去,报上去以后应该是80几,奖学金能拿二等”。可怜天下父母心,这么漏洞百出的谎话居然也把父母糊弄过去了。
大学扩招以后,据说大学生如果不当个几门课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但是在上世纪末,在高跃那个大学,补考是非常丢人的事情。尤其是高跃,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这个,虽然在父母面前强自镇静,但是内心说不出的痛苦和彷惶,好比小白领丢了工作、好比家庭妇女老公变心。他比正常早一个礼拜登上南下的火车返校。在火车上,百无聊赖,写了首歪诗,大意是如果我有个妹妹,两门补考的痛苦相当于她被强奸两次。幸亏高跃的父母当年没生,要是真有个妹妹,知道这么首诗,估计能把他当场捅了。
这件事对高跃的刺激非常大。他从此很少一个人去G吧。
(17)小邓
大二下学期开学后,高跃灰头土脸地补考。好在补考有惊无险,总算把学分拿到手,起码糊弄家里不成问题。
在G吧的时候,高跃遇见过几对隔壁大学的大学生,他们之间都是先认识,然后一起去G吧玩,比高跃这种独来独往的无根草要潇洒、轻松得多。高跃做梦都想在自己的大学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然后一起去逛街、一起去G吧,甚至一起去外面租房子过小日子。
同宿舍的麻子有个老乡,叫邓庭青,长得挺漂亮。不是妖艳的漂亮,而是很干净、雅致那种。他有时会来宿舍找麻子玩,高跃第一次见就暗中惦记上了,亲切地叫他“小邓”。小邓打桥牌很拿手。高跃也打桥牌,虽然不算厉害,但是胜在算路快,如果有高明的搭档带领,打个配合什么的也不差。高跃打牌、下棋大局观不强,但是局部的“小诡计”很多。他有一次在学校的桥牌赛上,临时起意故意误叫,连自己的搭档一起骗,豪赌一把,骗对手宕得烂手烂脚。对手是拿过校际比赛名次的高手,对家牌一摊下来就知道上当,气得蹦起来转了两个圈大叫,一大屋子人都看过来笑。从此高跃也算小有名气。
学期开始不久,学校要举行一个桥牌对式赛,高跃一听到消息就立刻去找小邓,要跟他搭配一起参赛。小邓虽然跟本班两个同学一起打牌比较多,但是不算固定的搭档,他知道高跃的水平还行,欣然同意。周末他们一起找人练习磨合。高跃喜欢坐在小邓对面看他皱眉长考的样子。睫毛很长、眉毛很黑,头发搭在额头上。高跃情不自禁地想起>里形容秦钟的话:“玉一样的人儿”。
高跃在G吧里混了几个月,胆子大了很多。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孤独者,而G吧里则充满的同类。高跃一向有点“期望型期盼”的思维,就是如果自己希望某件事是真的,就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错不了。在G吧里,因为都是同类,高跃跟人搭腔不太吃闭门羹,这给了他一个错觉。
一个晚上,高跃在教室里碰上小邓在自习。其实高跃故意晚点去,找遍了大楼才找到小邓。他假装偶尔遇见的样子,跑进教室说:“你在这里啊,没有座位了,我们挤一挤吧”。
小邓在长椅子上让了让,说:“来吧”。他正在做一门高跃不懂的作业,大概很难,咬着笔头仔细想。他的皮肤在教室的日光灯下显得很晶莹。高跃是有经验的人了,想象小邓衣服下面的样子,心猿意马。
晚自习结束,高跃和小邓同路回去。走在校园的马路上,夜晚的空气格外清凉。高跃尽量自然地把胳膊搭在小邓的肩膀上。高跃一面感觉小邓身体的温暖,一面跟他聊着杂事。路过一个宏伟的教学楼前的小广场的时候,他鼓足了勇气、贴近小邓的耳朵,轻轻说:“小邓,跟你说,我喜欢你,你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早在开口前,高跃用了一个晚上想各种腹案,来应对小邓的各种反应。如果小邓欣然允诺,自然皆大欢喜。如果小邓有点肯,但是不开窍,高跃就会用感情和知识开导他。如果小邓断然拒绝,高跃就会立刻装做开玩笑,说些黄色笑话把水搅混。
听了高跃轻佻的问话语调,加上高跃暗示性的肢体动作,只要不是生活在真空里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小邓猛地往边上一闪,扭头看过来。高跃满怀热情地看过去,大失所望地看到了一双大睁的、惊恐的眼睛。是惊讶和恐惧,仿佛女生看到可怕的癞蛤蟆。高跃想遍了各种对方可能的反应:高兴、羞涩、愤怒、好奇、甚至没听懂,就是没想到对方的这种情况。高跃头嗡地一声,血涌上头顶。
小邓没有说话,紧闭着嘴,坚决地摇了两下头,算是对高跃问题的回答。高跃的心里一下子翻过很多化解局面的办法,比如打个哈哈、比如解释自己的意思不是同性恋那种喜欢。但是一转念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只觉得非常灰心。看到自己的手还半搭在小邓肩上,高跃无趣地把手拿下来,尽量平静地说:“那就算了,你别跟别人说”。
小邓很紧张的样子,狠狠点了两下头。高跃再跟他在一起非常尴尬,勉强笑笑,说:“我先走了”。说完大步离开,把小邓留在原地。
第二天小邓给高跃留言,说他不参加桥牌比赛了。以后高跃再没和小邓合作打过牌。小邓和麻子的关系很好,但是差不多有一年都没有主动来高跃的寝室找麻子。后来他偶尔来,看到高跃也谨慎,再没有随便的说笑。他一直守口如瓶,没有泄露任何高跃的消息。
(18)翟小庭
这次失败,高跃只是懊恼了一会,并没有觉得有多严重。第二天心态就回复过来,开始B计划:进攻另一个帅哥,翟小庭。高跃乐观地估计:总不至于运气如此不济,两个都不成。
翟小庭和高跃同系,高一级,是高跃的师兄。他和小邓完全不一样的类型,高高大大,非常健美,面目俊秀。他喜欢踢球,因为寝室离高跃的寝室不远,所以不时在球场上见。号称是为了避免洗衣服,即使冬天翟小庭也经常脱光膀子,露出高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胸肌和腹肌。他的两条腿特别长,小腿肌肉发达、曲线光滑。其实论外表,翟小庭排在小邓之上,但是因为他毕竟是师兄,倒追的难度高,所以高跃才先试的小邓。
球场上的翟小庭跑动积极,前场后场满场飞,但是临门一脚准头太差,人送外号:“老歪”,曾经有在禁区内正对球门射门而球出边线的骇人纪录。高跃正相反,能少跑就少跑,喜欢捡漏,抽冷子射门,他“土匪”的外号就是在球场上先叫起来的。翟小庭有一次说自己爱和高跃同队,因为喜欢跟阴险的人一个战壕。高跃听得美滋滋,这也是他把翟小庭列为目标的一个原因。
接近翟小庭的手法跟小邓差不多,也是在晚自习的时候,在教室里假装偶然遇上。但是那天教室里空位置很多,没法坐一起,高跃打了招呼后,坐翟小庭的后面。翟小庭穿得不多。高跃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衣服下面肌肉跳跃的样子,想象翟小庭如果答应自己两人在一起的美好生活,越想越美,自己在后面一会偷笑,一会咬牙。翟小庭很快做完作业,收拾东西回宿舍。高跃也假装没带课本,要早回去。
路上两人说写些其他的东西,高跃忽然招呼:“哎”.翟小庭回答:“什么”.
高跃停了一会,什么都没说,看到翟小庭的目光渐渐露出奇怪的神态,硬着头皮问:“问你个事儿行吗”?
翟小庭笑笑,说:“问吧,借钱免谈啊”。
高跃也笑起来,心里平静了些,想:是吃肉还是喝粥就看这一铺了。他眯起眼睛,露出温和的笑容,尽量平淡地问:“你一直没女朋友吧”。
翟小庭看高跃说话没头没脑,心说难道你要给我介绍一个?嘴上讲:“没有,光棍”。
高跃当然知道翟小庭是光棍,他接着说:“有一种人,你知道,不谈女朋友的,喜欢跟男的交朋友”。他患得患失,不敢看翟小庭,竖起耳朵听他的反应。
翟小庭愣了愣,好象作脑筋急转弯,说:“女生吧”.因为高跃很古怪,他明白点什么。
高跃走到翟小庭面前,正对着他,直接点题:“我说的是男生”.说完,紧张几乎停止呼吸。
翟小庭的脸很怪地抽了一下,抽得高跃心里一动,但是翟小庭随后的话让他的心直沉到底:“你这个人他妈的原来好这个”.
高跃象犯了错误一样手足无措了几秒。不过这个回答是他预先想到的几种可能之一。他定了定神,虽然心里还是慌,但是象背书一样背出自己事先准备的话:“我随便问问而已”.
翟小庭不理高跃苍白的解释,说:“你什么意思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兴趣管”,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接下来的话很伤人,“你离我远点”.
高跃这个打击受得不小。比被小邓或者在G吧被拒绝的感觉差太多了。他垂头丧气回到宿舍,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嘱咐对方别到处乱说,现在又不可能去找他,更是心乱如麻。想起自己刚才在路上丢人的样子,恨不能大喊大叫来发泄。
路上两人说写些其他的东西,高跃忽然招呼:“哎”.翟小庭回答:“什么”.
高跃停了一会,什么都没说,看到翟小庭的目光渐渐露出奇怪的神态,硬着头皮问:“问你个事儿行吗”?
翟小庭笑笑,说:“问吧,借钱免谈啊”。
高跃也笑起来,心里平静了些,想:是吃肉还是喝粥就看这一铺了。他眯起眼睛,露出温和的笑容,尽量平淡地问:“你一直没女朋友吧”。
翟小庭看高跃说话没头没脑,心说难道你要给我介绍一个?嘴上讲:“没有,光棍”。
高跃当然知道翟小庭是光棍,他接着说:“有一种人,你知道,不谈女朋友的,喜欢跟男的交朋友”。他患得患失,不敢看翟小庭,竖起耳朵听他的反应。
翟小庭愣了愣,好象作脑筋急转弯,说:“女生吧”.因为高跃很古怪,他明白点什么。
高跃走到翟小庭面前,正对着他,直接点题:“我说的是男生”.说完,紧张几乎停止呼吸。
翟小庭的脸很怪地抽了一下,抽得高跃心里一动,但是翟小庭随后的话让他的心直沉到底:“你这个人他妈的原来好这个”.
高跃象犯了错误一样手足无措了几秒。不过这个回答是他预先想到的几种可能之一。他定了定神,虽然心里还是慌,但是象背书一样背出自己事先准备的话:“我随便问问而已”.
翟小庭不理高跃苍白的解释,说:“你什么意思跟我没关系,我也没兴趣管”,他的语气很平淡,但是接下来的话很伤人,“你离我远点”.
高跃这个打击受得不小。比被小邓或者在G吧被拒绝的感觉差太多了。他垂头丧气回到宿舍,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嘱咐对方别到处乱说,现在又不可能去找他,更是心乱如麻。想起自己刚才在路上丢人的样子,恨不能大喊大叫来发泄。
高跃几乎失眠,想了很多预案:一旦翟小庭跟别人乱说,自己什么情况下主动辩解,什么情况下被动辩解,甚至恶意地想要不要先去惹他,大家如果都知道自己跟他翻脸,他再说什么自然没了份量。
好在翟小庭是个很本分的人,后来证明他没有对任何人说高跃的事情,高跃准备的这些主意都没有用上。高跃以后很长时间见了翟小庭就心里发虚,走路绕道不经过对方的宿舍门口,连球都不踢了。
连着干了两件鲁莽无比的事情,高跃发热的脑子冷下来。两个挺好的哥们就这么断了-这个过程中,自己绝对是小人而对方光明磊落。两个很好的爱好,桥牌和足球,也没了。高跃再蠢,也知道不能再这么干下去。他的运气非常好,遇上两个嘴巴严的同学。如果是麻子、老八这样的大嘴巴,后果不堪设想。
这学期高跃选修了>这门课,学得很投入。教课老师是个很神道的人,开课第一句话就是:“理解了概率就理解了人生”.高跃深有体会。沉下心来算一算,5%的人是同志,不仔细观察就去碰运气,成功的概率太低,几乎接近“现实不可能”的极限。
(19)曲线救国
高跃是个认定了目标不轻易放弃的人,何况关乎自己“性福”的大事。他反思的结果,是继续在学校找。根据概率,校园里应该有数百个同志,一定要仔细观察,确认有同志的特征后才表白。高跃列了一个单子:
1、没有女友。这是废话。这个狼多羊少的校园里,连小邓和翟小庭这样的帅哥都光着呢,能有女朋友的男生也就10%左右。
2、注意仪表。高跃觉得自己犯的一个大错就是忽视了这点。翟小庭和小邓虽然长得帅,但是从来不注意修饰自己。小邓永远是鸡窝头,翟小庭更是常年光着膀子乱跑,他常穿的那件矢黄色又脏又破的夹克,如果是高跃打死也不穿。
3、对男生有兴趣,比如看到漂亮的男生会多看两眼。
4、对女生没兴趣,比如谈论女生的时候,别人吐沫横飞,他却一声不出。
从上个学期起,高跃就被吸收进了系学生会当文娱委员。文娱委最大的任务是组织周末舞会。高跃那时候自己去G吧还嫌没时间,来个大甩手,弄得其他人很有意见。这时高跃忽然热心起来,学习之余跑东跑西。
他在专业酒吧泡过一阵子,本身点子又多。比如激光灯老也借不到,他就说服主席批了不少钱到外头租;原来用的音乐太老土,他自己掏钱买了更好的DJ盘;又推出什么舞场王子、舞场公主的比赛,吸引外系人参加;还跑到附近一个艺术学院大做广告。大学里办事很单纯,但凡认真一定会有效果。这样的舞会只办了两三次就名声在外,颇得本系急色老光棍们的称赞,并且可以收一点门票钱,改善收支平衡。
高跃当然本意不在于次。他借着办舞会接近一些心目中的理想目标。有一阵子,高跃打扮起来,俨然一个舞台导演的派头,抢了大肥的一个高级皮包,背在身上到处窜。
高跃总的来说是个有心机的人,会主动算计别人、试探别人、套别人的话,而不是单纯地等待、瞎琢磨。他经过几次经验总结,发展了一套试探人的套路。
外系一个叫董飞的同级同学,据说舞跳得好,以前中学的时候在艺术团待过。高跃一看,人长得也精神,顿时来了劲,托人介绍,找上门去以邀请当“特邀嘉宾”的名义打交道。董飞欣然同意。高跃在董飞的寝室,跟董飞和他寝室的同学聊天。说了一段时间,暗自觉得董飞有同志的潜质,当然他现在知道自己的第一感觉不太准。
作为主动试探,高跃故意提及几个女生的名字,胡说一些所谓的风流韵事,暗中看董飞是不是感兴趣。董飞很感兴趣。高跃又问董飞有没有女朋友,可以一起带到舞场,董飞说没有。高跃又试探着问他想不想认识上周的“公主”,失望的是董飞色迷迷地,头点得比鸡啄米还厉害。高跃哪里有本事拿出“公主”来介绍给别人,“公主”们一个个比皇太后还难对付呢。他只好不负责任地心里说声抱歉,从此不再理董飞,希望他等待的日子不会太难熬。
高跃到附近的一个艺术学院联系交流的时候,看上了那里学生会的一个帅哥,叫吴双,很高,很白,走路说话慢条斯理。高跃从皮包里拿出一本早准备好的美男杂志,问艺术学院有没有类似杂志上的演出服装可以借。吴双随便翻了一秒钟,就还回来说不清楚。高跃也就不多想,诚恳地说:“多谢帮助”。
差不多两、三个多月,高跃到处出击。除了必要的学习时间,很多时间都扑在舞会组织的工作上。同一个大学里的男生之间,谈话很容易融洽。有心对无心之下,谁也不会防备一个才认识几天甚至几分钟的同学会考察自己的性向。高跃前后试探了不下十个同学,但是全部高度疑似直男。
(20)无心插柳
高跃有了上次补考的教训,虽然精虫上脑,四处出击,但是学习不敢耽误。期中考试拿了个全班最高分。看在这个份上,虽然有补考两门的不良记录,班主任还是把他和方睿等其他七、八个同学推荐给系里的各个实验室。
高跃被分到一个作计算机程序的研究组。他非常满意,因为他进课题组的唯一目的就是用计算机方便。虽然这时候他和大肥等人在凑钱买台二手机器,但是一来宿舍上网的事情还没着落,二来四狼抢一羊,到时候想看GV绝对不方便。
研究组不算小,一个据说是准院士的博导领头,一个正教授,两个副教授,外加六、七个研究生和若干本科生。高跃这种本科低年级刚进研究组的,连博导的面都见不到,跟副教授见了一面,直接扔给研究生师兄,先练着,熟悉机器和程序。说是自己的程序,其实就是用别人发表的开源编码,调顺了,给客户算题目。
研究组里全是师兄,没有师姐。第一次进机房,高跃装出老实孩子的模样,坐在一台最破的机器上熟悉系统。机房不小,大小十多台计算机,人均一台还富裕。但是高跃的机器因为没人用,系统设置不对,连接不上网络,高跃折腾了半天,拿了本操作系统的书调试,就是不行。他问了一圈,大师兄说:“白喜喜来了,你找他问吧,他是系统大拿”.
高跃来之前就从研究组的名录上看到白喜喜这个名字,本校毕业的硕士生,正牌师兄。高跃有印象是因为这个名字颇有喜感。等看到白喜喜本人,高跃眼前一亮,挺帅一个靓哥啊。有了小邓和翟小庭的前车之鉴,高跃已经打定主意只在外面找,绝对不吃窝边草,所以以置身事外的艺术眼光看:黑而软的头发,脑门很大,眉毛很浓,脸庞很正,下巴尖尖的,比高跃略微高一点。高跃现在养成心里给人打分的习惯,以张国荣为100,潘长江为0蛋,当场给了对方一个85–优秀。就是衣服穿得有点乱,上身是衬衫加外套,在这个季节很正常,**居然是条大裤衩,露着两条大毛腿,再底下是旅游鞋。现在离开暑假还有一段时间,虽然大学里乱穿的不少,但是穿成这样的比较少见。看来是个特立独行的家伙,不知道好不好打交道。
高跃坐在计算机前的椅子上,还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白喜喜就先问:“你是才来的师弟吧”。高跃有求于人,加上刚到新地方,很恭敬地站起来,回话:“是,你是白喜喜师兄吧,我叫高跃”。白喜喜嘻嘻笑,仔细看了高跃一眼。他见高跃的计算机屏幕亮着几个窗口,大概知道他在干什么,说:“这台破机器要重装系统,你这么弄没用”。高跃不知道重装系统是怎么回事,但是闻言大喜:总算来个愿意帮忙的。
白喜喜花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帮高跃把机器设定好,然后显宝似地左一个右一个给他装了一堆软件,有问必答,弄得高跃受宠若惊。不过白喜喜这个人嘴巴很贫,跟人自来熟,没几分钟,就开始损高跃:“天哪,你个倒霉孩子,这都不知道”?、“你问我这么幼稚的问题,我难道象幼儿园阿姨”?、“听着,教你个乖”……高跃完全在弱势地位,只能忍着,唯唯而已。隔壁的大师兄听不下去,笑着说:“小白你别太欺负人”。
弄完以后,已经天黑。高跃看如果去大食堂也是吃剩饭剩菜,于是跟白喜喜说:“师兄,真是谢谢你,我请你去小餐厅吃吧”。白喜喜大模大样地一摆手:“别叫我师兄,太生分”。高跃刚想说那就叫你名字好了,白喜喜接着大言不惭地说:“好歹现在我带你,你叫我白老师吧”。说完自管大笑。
高跃看出白喜喜是个热闹脾气,敢跟他开玩笑,回话:“叫白老师的话把你叫老了,万一你哪天跟我们班的女生谈恋爱,弄成师生恋多不好,要么我叫你喜子得了”。白喜喜抬杠:“师生恋怎么了,我觉得很好”。高跃笑嘻嘻地回话:“我们班的女生是重灾区,你要真挑一个算给困难妇女发福利”。
吃饭的时候,大家慢慢聊开。白喜喜笑着说:“我一看你就眼熟”。高跃奇怪地问:“我们见过”?如果见过这样一个帅师兄,自己应该有印象才对。白喜喜竖起两个指头,来回摇着,说:“不错,两年前”。高跃纳闷:“两年前我还没来上大学呢”。白喜喜笑道:“两年前才报到的时候,你是不是自己在校园里乱逛来着”?高跃哪里记得清楚,顺势点头。白喜喜接着说:“你记不记得你在物理楼前迷路了,到处问别人学校大门在哪儿”?高跃模糊记起好像是这么回事,自己当时看不懂地图,确实是问的人才找到大学校门。白喜喜得意地说:“你问的那个人就是我,要不是我,你连北都找不到”。高跃笑起来,说:“那谢谢你啦”。
白喜喜故弄玄虚的唉声叹气:“哎,我看你好傻啊,站在离大门50米的地方看不到大门,居然给你指了正确的路,我怎么那么好心眼呢”?高跃不服输,也唉声叹气地自我表扬:“哎,我这个人多么不耻下问啊”。
实验室的人大多叫白喜喜“小白”,高跃一个人坚持叫他“喜子”。后来大家发现“喜子”更有喜感,叫的人越来越多,高跃又改叫“小白”。白喜喜对此无可奈何。
(21)GV事件
白天的时候,计算机房基本是个游戏厅。副教授带头,大家或单机、或连网,玩得不亦乐乎。高跃是本科生,上机的时间相对少些。他不是很喜欢玩游戏。当年流行的红色战警、三国志之类,都浅尝辄止,对什么美少女梦工厂更是嗤之以鼻–如果有美少年梦工厂,大概他会感兴趣些。高跃的名言是:“为什么要玩计算机游戏?现实就是一个大游戏,角色扮演、养成、策略,都有,而且是来真的”。
整个实验室都对他比个中指,唯独白喜喜大声叫好:“太有道理了”,一指角落里满满的垃圾桶,“你来打个倒垃圾的游戏吧”。
晚上,机房里干什么的都有,打游戏是主流,看电影、上网的人也不少,甚至有公然看毛片、黄图的,反正课题组里没有女生。高跃的睡眠一向比同龄人少,是个夜猫子。但是痛苦在于,总有那么两、三个其他的夜猫子不走。更痛苦的是,高跃的计算机不但正冲门窗,而且正冲大家,干什么都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夹带私货(比如看GV)极端不便。
下午和晚上没事情做,高跃跑去学习计算机,很快摸到一些窍门。白喜喜是机房的系统管理员,他替别人修机器的时候高跃常打下手。其实业余高手很容易当,就那么几个关键点,一般人不肯花时间掌握而已。白喜喜也倾囊而授,不久高跃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把自己当成了便宜助手。机器有问题,如果问题不大但是处理起来很麻烦,白喜喜就会指使高跃:“你去吧”。然后自己跑到自己的单间偷懒。
白喜喜的单间在大机房最里面,用装修板隔出来大概30多平米。规格很高,进去要换鞋。其实不是他的单间,是专门用来放一套很高级的工作站的。据说两年前这套工作站的计算能力东南数省第一,即使现在也远非一般计算机能比,用来计算大型的、正式的客户项目。工作站用的操作系统是Linux,全组就白喜喜一人精通,顶级大老板博导明文规定只有白喜喜能直接上站工作,其他学生,包括博士生,仅仅有个账号,远程登陆而已。
高跃第一次知道还有非DOS、非Windows的操作系统,好奇地跑去看。白喜喜卖弄本事,违规给高跃设了个账号。高跃心痒,央告白喜喜让自己上机。白喜喜一开始摆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但是高跃拍马屁的功夫在大学生里算一流,最后在保证绝对不惹祸的情况下,终于在单间里有了一席之地。其实工作站的程序是独立进程,那时候针对Linux的病毒也少,只要高跃不轮起锤子砸、不丧心病狂地删文件,不会有问题。
期末考试过去,学生会的活动停了,高跃空找了大半个学期,一个同志伙伴也没找到。暑假里,他回家只呆了一个多礼拜。高跃正是最不喜欢蹲家的年纪,而且因为现在的家搬到新城市,实在没人一起玩。他跟家里说要回学校上英语班,早早返校。从小到大,只要高跃说对学习有用,他父母就是不吃不喝也要供出来,高跃以此为借口骗吃骗喝很多次,只要最后能交得上帐就没事。这次也不例外。
课题组的人很多都在,但是白喜喜回家还没回来。高跃顿时成了没人管的山大王,堂而皇之进工作站的单间享受VIP包厢待遇。别人知道他和白喜喜关系好,大老板从来不来机房,也没人管他,反而时常有人让他帮忙杀个进程什么的。
机器好就是好,速度快,屏幕高清晰,环境优雅安静,高跃短短几天,下载了大量GV和Gay的图片。那时候互联网才开始发展,找免费的Gay资料不是太容易,但是不怕艰难事,只怕有心人,尤其怕精虫入脑的有心人。高跃每天完事之后不忘吃干抹净,把所有的纪录都在机器里删掉。
过了几天,白喜喜回来,高跃的好日子到了头,灰溜溜搬出单间。上午搬出去,下午就被白喜喜叫进去。白喜喜劈头就问高跃用机器干什么了。高跃一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处理图片和GV的手脚,确认天衣无缝,嘴上满不在乎地说:“外头几个人叫我帮他们杀程序,我就上机做了”。白喜喜唔了一声,高跃心里有鬼,七上八下。不过白喜喜只说:“你能管机器也好,可以帮我顶班”。
白喜喜下午和晚上没来,高跃喜滋滋地用大机器上网。不过他心有余悸,没有去任何见不得人的地方。第二天白喜喜来了,在外面的大间的干着什么。高跃老实地调试程序,有几个Bugs怎么也改不对,有点浮躁,告诫自己要沉住气,慢慢来。不知不觉很长时间,一抬头,白喜喜推门进来,站在高跃背后看着工作站的屏幕。高跃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坦然地说:“等我再跑一圈程序,马上就让给你”。
白喜喜没回答,弯腰接过鼠标,点了几下,把几个子进程全部调出来看了一遍。今天机器很干净,连正常的网络小说、BBS都没有。高跃嘴中谦虚地说:“我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热爱科学,工作认真,你看我同时调试多少程序啊”。
白喜喜似笑非笑,扭头看着高跃说:“奇怪啊,你今天没有看光*男孩的照片”?
(22)柳成荫
高跃瞪大眼睛,仰望白喜喜,心里燃起焦心的烈焰,耳边响起春雷。他愣了一会,一秒之内转过千百个念头,却没有一个有用。
他第一反应是全盘否认,但是又想白喜喜必然有铁的证据,在不知道对方证据之前,说得越多越错。最后脱口而出的是:“哦,你知道了啦”。他看白喜喜点头肯定,定了定神,立刻开始止损,装做无辜的样子、尽量可怜、尽量避重就轻地说:“对不起,我错了,我看到有网页连接,就下载了几个照片看”。
一、就算看了照片,不一定是有意看的。二、就算是有意看的,不一定看了爱看。三、就算看了爱看,不一定我就是Gay.一瞬间,高跃他在心里想好层层抵赖的几道防线。
白喜喜拉了一张椅子,舒舒服服地坐在高跃的对面,看高跃表演。高跃想了想,继续装老实孩子,画蛇添足地说:“我看完就删了,那些东西实在没什么意思”。
白喜喜笑问:“你都删了不假,不过不止几张照片吧”?“哦”……饶是高跃伶牙俐齿,一时也无话可说,知道自己是被抓了现行。
白喜喜笑了笑,把椅子拖近了点,在计算机上拉出一个菜单,说:“我今天教你一个乖,我们实验室的路由器的纪录是这样管理的,别以为删了工作站的文件就算完”。说着,他老练地给高跃展示路由记录了他不在的这几天,高跃下载了如何海量的图片和录像,从哪里下载的,文件名叫什么。很多文件名都含有色情词汇,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内容。白喜喜嘴里啧啧称奇:“几天功夫你的下载流量赶上别人大半年,你这个倒楣孩子还真敢干”.高跃知道赖不过去,哑口无言。
白喜喜得意地问:“你说这事怎么办”?高跃察言观色,看白喜喜的口气轻松,不象要把事情搞大的样子,自我安慰:看些黄色图片录像不算大事,虽然是Gay的内容,咬定自己纯属好奇,别人也没法硬去证明什么。他顺杆往上爬:“我以后再也不了”.
白喜喜继续下药:“这些纪录,学校计算中心也有一份”。高跃彻底蒙了,原本自作聪明、以为天衣无缝的举动,居然这么漏洞百出。他可怜巴巴地盯着计算机屏幕上显示的罪证看了一会,也不知在想什么,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计算中心不会来问吧”?
白喜喜本来想继续吓唬高跃,但是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平时飞扬跋扈的作风已经一点影子都不剩,心一软说了实话:“计算中心那帮鬼子自己一*矢,一般不会问,问起来的话我来对付”.
高跃听了,放下一半担心。他想起来:白喜喜是这台工作站的正式管理人员,高跃闹出事情,他在博导面前也不好看。想到这点,高跃试探地说:“太谢谢了,我今天请客,你随便点”.看到白喜喜点头同意,大喜,知道事情到此为止,接着连灌迷魂汤,阿言谀语滔滔不绝。
白喜喜笑着说:“再教你一个乖”,他顿了顿,继续:“下载一般的黄图无所谓,但是Gay的内容要特别小心”.高跃看白喜喜又把话题兜回来,有点尴尬,但是表面上心悦诚服地继续点头哈腰。
白喜喜诡秘地一笑,把工作站一个隐秘的角落打开,跟高跃说:“你要看这些东西,到这来吧,我攒的,质量很高,比你弄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好看多了”.高跃眼睛大睁,没想到白喜喜最后居然说这个。白喜喜笑嘻嘻地站起来,大手在高跃的头上用力乱抓几把,把他的头发弄乱,说了一句:“自己以后当心”.出门离开,把高跃一个人留在里面。
高跃愣了一会,在这个名为“作废计算结果”的路径下查看。果然是天量的、高质量的GV和Gay图片。高跃一个一个文件点,世界各地都有:日本的、欧洲的、美国的。看了一阵,高跃忽然自己笑起来:费那么大力气到处找同类,鼻子跟前就有一个经常见面的,居然没感觉。要说小白隐藏得真是很深,平时嘻嘻哈哈,没想到不声不响,收集的GV够开一个黄色网站。
白喜喜过了一会又进来,问:“怎么样,比你下载的垃圾强吧”?高跃看他进来,不再掩饰,公然把GV在屏幕上放着,笑着说:“确实不错,不愧是‘白老师’,太厉害了”.
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份,高跃就象地下党找到党组织一样轻松。他们一起看了一会GV,嘴里说着评论的话。开始跟白喜喜说这些略微尴尬,但是几句话后就放松下来,仿佛到了G吧里跟人闲聊。
接下来一整天,高跃心情非常好。他本来跟白喜喜就很熟,这下更是区脱形迹。本来说外面请客,高跃反悔,借口路远,就在食堂请了个小炒。下午白喜喜被叫去给教授家修电脑,高跃一个人在机房看GV.虽然看得热血沸腾,但是模糊地对晚上有想法,忍住什么都没干。这种东西看多了说实话也没劲,再好看也不行,高跃索性开始干活。好机器调试程序就是爽,别的机器上要跑十几分钟才出结果,工作站上数秒就结束了,直接上机还不用把文件传来传去的麻烦。
吃晚饭的时候,白喜喜回来,看高跃正在机房拿着包子啃,眉头一皱,说:“别再小机房吃饭”。高跃不在乎地说:“不会弄脏机器的,我还给你买了包子呢”。他一指饭盒。白喜喜说:“我吃过了”,不过也没有继续追究高跃吃饭的事。
晚上他们一起聊天,高跃主动嘻皮笑脸地问:“你有没有什么好的网站下载更刺激的”?白喜喜得意地说:“教你一个乖”,熟练地输入地址,进入一个Gay网站。高跃略微失望地说:“这个地方我去过,要交钱”。白喜喜嘿嘿笑了两声,在地址条打入一行地址,直接进入了网站的数据库,整版整版的图片和录像的链接出现在显示器屏幕上。高跃大喜:“这算是黑客吧”。白喜喜不在乎地说:“不过是个后门而已,不算真正的黑客”。
这已经让高跃倍觉新鲜。他刚要点击,白喜喜拦住他,说:“等等,我做个手术”。说着,进入管理员账号,开始改动网络设定。高跃看得迷糊,问:“你这是干什么”?白喜喜骄傲地说:“我们学校计算中心那帮人用的系统很土,等我把IP表改了,谁也不知道我们这台机器是哪台”?高跃高兴地确认问:“那就是说就是计算中心也不知道谁下载了这些东西”?白喜喜点头:“当然”,又说:“学着点,以后干坏事手脚干净些,别给我惹事”。高跃喜笑颜开,一拍白喜喜的后背,夸他:“你可真不赖”。
(23)小城巷陌多种柳
白喜喜在平常人里算是比较帅的,很对高跃的胃口,如果在G吧里遇见,高跃肯定会想搭话。不过一来高跃打定主意不吃窝边草,二来白喜喜平时吊而郎当,一点Gay的迹象都没有,所以他没有真正想过。现在既然真面目彼此暴露,就无所谓了。高跃大模大样坐着,一面跟白喜喜时不时说两句,一面看GV,比在G吧还自在。
如果有什么比看GV还让人上火的事情,就是和另一个Gay一起看GV.外面大机房有人,高跃问白喜喜:“你的宿舍有人吗”?
白喜喜住的研究生宿舍条件比高跃的好不少,两个人一间,暑假里室友不在,就只有白喜喜一人。厕所还有个浴缸,比高跃本科生宿舍的厕所看上去舒服得多。夏天,虽然是晚上也很热,宿舍里没有空调,两人大汗淋沥,湿透了白喜喜床上的草席。高跃非常喜欢这种满是汗水的身体相互摩擦的互动,喘不过气也不在乎。
白喜喜是个很聪明、很有思想的人,平时玩世不恭,但是到了床上,脱去衣服,和所有其他的男人一样退化为野兽。高跃自己也是一样。两头野兽的战争没有胜利者,最终两人两败俱伤,瘫倒不动。
第二天早上起来,高跃大声抱怨白喜喜的床太硬、草席太粗,自己的胳膊和膝盖都青了,而且肋骨疼。跑到镜子前一照,连脑门都不知为什么青了一块。白喜喜一扫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按高跃的指使爬上爬下拿被子、铺褥子。白喜喜光着膀子,就穿一条内裤,站在凳子上去柜子里拿东西。高跃赞赏地一拍他的大腿,说:“小伙子肌肉不错啊”,然后又拍他的*。白喜喜头探在柜子里,翁声翁气地说:“大人东西小孩别乱动”。
白喜喜的宿舍里收藏有香港出的Gay杂志,图文并茂,好几本,印刷精良。高跃看到有的地方被白喜喜用笔划了圈,取笑他道:“你什么毛病,恋阴癖啊”。白喜喜“靠”一声,说:“你的图片上就什么都没有”?高跃还真没买过Gay的色情杂志,关键是无处可买,他很无辜地说:“我根本就不看这些下流的东西”。白喜喜笑着说:“原来是个毛还没长起来的纯洁孩子”。高跃恬不知耻地亮出家伙,说道:“哈哈,来看看到底谁的毛没长齐”。白喜喜腿上毛很重,但是某处的毛很稀疏,高跃因此取笑。
白喜喜压上来,说:“你惹我”。
你的H情节写的真简洁~~~~~~~~像日剧和韩剧,==========================================看不起我,居然说象韩剧……下面来个纯情的。呵呵。
++++++++++++++++++++++++++++
高跃在光天化日下感觉特别强烈。他脱掉眼镜,一切都朦朦胧胧地看不清。头部没有了眼镜的束缚,可以随便摆动、摩擦,就象他此时的内心。他咬牙忍着。
白喜喜的宿舍在二楼,从床头的窗户看出去,天空很兰,一丝云也没有。窗前有一颗很高的柳树。夏天上午的风把柳条吹得来回摆动。高跃模糊地看到柳叶在阳光下反射着光,在视野里一亮一亮。偶尔传来早蝉的一声长唱。白喜喜一言不发,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汗珠大滴地砸下来,席子褥子全湿透了。在汗水的润滑下,两人身体间的皮肤滑来滑去。窗外楼下有人大声聊天、笑。
一瞬间,高跃觉得所有这一切都互相不相关,非常荒诞。一方面,他的感官被刺激到极点,几乎气都喘不上来,宇宙在爆炸。另一方面,世界上其他的部分却不为所动,继续按步就班,慢悠悠地按自己的规律进行。
以后很长的时间里,高跃一看到柳树就会想到那个夏天上午、那一个瞬间、在那样一个场景下自己荒诞的想法。这种荒诞的感觉只能意会,无法言传。也许历史上有其他人有过类似的感觉。昔年桓温、庚信名动大江南北,感慨“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指的就是柳树。高跃读>,对庚信、萧韶这样的同性恋很感兴趣,聊聊数语间能想象出很多东西。少年时庚信和萧韶一定感情很好,所以后来庚信会兴冲冲跑去见已是大郡刺史的萧韶,才会因为对方的冷漠而当众失态。庚信后来感慨“建章三月火,黄河万里槎”的时候,大概想到青春时的放纵吧。
晚上高跃和白喜喜去机房。白喜喜给了高跃一台才装起来的新机器。他还借调试的名义把机器设在小机房,这样两人可以同时在小房间里无干扰地上机。
高跃这几天爱上了校园的BBS,有一个诗歌版,颇有佳作。高跃那天下午思如潮涌,连着写了好几首,其中一首开头借用姜夔词的意境:在一个奇怪的世界作客/窗外群马奔腾/如果打开大门/会看见一棵柳树/孤立在荒原的中心……
高跃知道这些无聊的想法无足轻重,即使对自己也只是闲情而已。白喜喜看他写诗,大声笑话他。高跃冲他嘻嘻笑回去。白喜喜可能从来没想过这首诗算是为他而写吧。
(24)生命美好
晚上没事,很多人在有空调的实验室避暑。白喜喜和高跃缩在里屋享受两人世界。聊天中,白喜喜坦白自己早就对高跃有印象。两年前高跃刚入学,在离校门不远的大马路上傻呼呼地问大门在哪里,白喜喜觉得这孩子很“书生”,两年后高跃一进实验室就认出来。后来接触渐多,这个印象彻底被颠覆。高跃不仅嘴巴不让人,而且腹黑,后来居然还自我暴露是Gay,按白喜喜的话说:“嘴尖、皮厚、外加笨蛋,不上白不上”.
高跃对最后那个“笨蛋”的评语忿忿然,不过跟白喜喜在一起,貌似他从问路、到学计算机、到自我暴露,确实没干什么聪明事。他心里不平衡:自己天然处于防守状态,根本没有机会对方犯事让自己抓住。
高跃东扯西拉地打击对方:“可惜你大众脸,我一点记不得你”。然后又沾沾自喜:“看来我魅力不小噢,问个路居然被你惦记两年”。白喜喜回击说:“别臭美了,你现在要是再问我一次实验室大门在哪,我能再记你二十年”.
高跃又换了个角度嘲笑白喜喜说:“我可不象有的人,年纪一把才开始过春天,你性生活自理能力肯定练得不错吧”?说完大笑。
白喜喜比高跃高四级,虽然比高跃大六岁,也才二十三、四。听了这么恶毒的攻击,岂能吃亏。他猫腰从垃圾桶里小心翼翼用指尖捡出一块毛巾,招呼高跃过来看:“说起‘动手能力’,你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高跃一看,面红耳赤。他前几天下载GV的时候,一个人在小机房丑态百出,事后随手用边上的一块小毛巾擦,毛巾上自然点点白斑。后来白喜喜忽然回来,他走的仓促,光注意清理计算机文件,忘了把毛巾处理掉。白喜喜在边上还不依不饶:“这么多,啧啧”.
高跃被抓住物证,没有任何办法抵赖,恼羞成怒,反问:“有本事你不用手的”?白喜喜继续占便宜:“你就是我的得力助手”.高跃没有什么有趣的话反击,只好以一声“靠”简单回应。
自从认识白喜喜,很多时候对方妙语连珠,占尽便宜,而高跃笨口拙舌,被死死吃住,这是从来没发生过的情况。
除了喜欢嘴上占便宜,总的来说白喜喜比高跃成熟得多,毕竟是大学毕业的人。高跃虽然傲气,但是会暗中学周围人好的东西。他很快就跟白喜喜一样,开始注意自己和环境的整洁。在此之前,高跃跟大部分大学男生一样,宿舍邋里邋遢,桌子乱七八糟,唯一不一样的是出门前身上还算整齐。跟白喜喜认识后,觉得这个人整理东西真是狂人。小机房的东西永远分门别类、井井有条,到了他宿舍一看,简直象女生宿舍,干净、素净。这是高跃跟白喜喜交往最大的收获之一。
白喜喜管理的计算机也非常有条理。几万条重要的文件,只要提个头,他能立刻去相应的路径下找到。每次数据流来,他都会不厌其烦地立刻改文件名、归类。有一次组里开会,白喜喜没来,一帮教授、副教授、博士生大眼瞪小眼找不到东西,只好说散会吧,等白喜喜回来再说。这个习惯高跃也学了,一直保持。
高跃在不影响双方工作的情况下,会抢白喜喜的工作站。速度快、屏幕好是一个原因,白喜喜在工作站上有一个不对外公开的个人网页,上面很有次序地整理了上千个有用的网站。G网站当然首当其冲,其他有趣的网站也不少。这些网站不是反动就是下流,高跃都喜欢。
一次,高跃偶尔点进了一个站点。看名字就是个需要消毒的地方,果然里面内容很反动。高跃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忽然问白喜喜:(此处删794字)
这不过是两个大学生之间平常的一次对话,却对高跃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很久以后的一天,高跃曾经一字一句地回忆他和白喜喜这段对话。那时候,高跃已经不再是一个无知少年,已经经历了很多事情,对生命的理解要深刻得多,甚至远远超过了此时的白喜喜。但是归根到底,人只能在花花世界里选择一项。而选择任何一项,对随之而来的欢乐和痛苦都要坦然接受。试图兼得二者之长,只能导致更深的混乱。
25)甜蜜时光
那个暑假可以以慌淫无度来形容。白喜喜和高跃的宿舍都没别人。高跃的宿舍近一些,白喜喜的宿舍条件好些。两人两边轮流住。高跃梦想的甜蜜生活就这样开始,让他心花怒放。
白喜喜下学期要当一门大一课程的教学助理。教授偷懒,借口白喜喜学业出色,让他代一个月的基础课。白喜喜第一次教课,备课材料准备得很认真。高跃看得好玩,从后面抱住白喜喜,说:“就你这德行居然也能上讲台教课”.白喜喜因为天热加心理变态,浑身一丝不挂,光着P股坐在板凳上,“有板有眼”地写讲义。高跃说:“不行,我得把你的真面目照下来,给师弟们揭发揭发,别让你把哪个小白兔骗了”.
白喜喜头也不抬,自夸道:“我这么玉树临风,哪点不象能讲课的样子”?高跃笑道:“靠,你哪里有几根毛我都知道,就别在我面前摆谱了”.说完,跳到白喜喜的光背上,两手攀住他,说:“凭我对你的了解,你坚持不了五分钟”.白喜喜把高跃蹭下来,回过身,说:“你好烦啊,我决定现在就惩罚你”.
人生最高的享受,大概就是生理和心理上同时得到高度的刺激。高跃的快感以腹腔为中心,蔓延到全身,说不出的滋味。他受不了又躲不开的时候,或者浑身僵直、或者胡乱蹬腿。
完事了,高跃躺床上歇着,白喜喜又跑回桌子备课。高跃小睡片刻,恢复过来,开始惹事:“小白,帮我把那本书拿过来”.看白喜喜不理,升级:“白喜喜同学,请帮我拿本书,谢谢”.
白喜喜伸手拿起书,啪地扔过去,高跃差点没接住,嘴里抱怨:“靠,让你拿书你来扔的,真是提上裤子不认人啊”.白喜喜听了,大笑,说:“扔比拿更有效率”。高跃抬扛:“难道你这辈子从来没有给人规规矩矩拿过东西”?白喜喜满不在乎地说:“要我拿东西也行,除非你怀孕”.高跃咬牙切齿:“你等着,等我晚上有劲了让你生个双胞胎”.
晚上白喜喜并没有生双胞胎,事实上,两人没有留在宿舍,而是联袂去了久违的G吧。以前高跃一个人在G吧跑单帮的时候受够了无根草的苦,看别人出双入对就眼热。现在有了小白,自然要衣锦归乡。白喜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立刻被高跃看穿本质:原来这是个初哥。他顿时神气起来,有模有样地教训白喜喜:“到时候我罩你,你跟着我就行了”.
白喜喜看高跃老练的样子不象装的,问:“你以前老去G吧”?高跃无所谓地点头,难得老实地实话实说:“上上个学期经常去”.“看不出来啊,你自己挺能折腾”,白喜喜的话酸溜溜。高跃作委屈状:“我不象你霸着那么好的计算机能下载GV,我们本科生也有要春天啊”.说得白喜喜笑了。
G吧跟以前一样。高跃觉得里面又黑又小,很多装修看上去挺旧的,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会那么迷这里。他很想跟以前见过的那几对大学生会会,可惜一对也没看见,大概暑假回家了。白喜喜这人读书太多,读得有点傻,既不唱歌又不跳舞,高跃怎么鼓励、刺激、要挟都没用。高跃假装生气说:“你这样我们就回去”,白喜喜又舍不得。他们跑到舞场边上跟人聊天。跟谁,高跃都一搂白喜喜,说:“我们一起的”。但是没有很嗲,只有更嗲,很快他们碰上一对特别酸的,不但把高跃酸倒了牙,把他显摆自己有朋友的毛病也一并治好。高跃跟一个秀气男孩谈了很久,彼此都没说自己的背景,高跃觉得对方是高中生。如果是以前在G吧,高跃绝对会跃跃欲试,但是此时却没有欲望。这也许是因为有了白喜喜,高跃自我约束。大概也有白天欲望释放过多的因素。高跃这才明白为什么以前碰上成对来的,对方聊天可以,但总是没有单身者那样特别的热情(刘帅是唯一的例外),现在自己也一样。晚上他们回去的非常晚,公共汽车早没了,白喜喜做主打车回去。高跃有点心疼车费,说还不如在附近住一晚上,房钱才是车钱的一半,还有情调。白喜喜笃定地说:“这点钱没啥,我出了”.高跃鄙视之:“就凭你每月那三千毛工资?到月底你是不是想吃我的软饭啊”.白喜喜“切”一声,大言道:“我会发财的”.高跃打击他:“我还能一夜十次呢”.白喜喜佯怒:“再说,回去压死你”.高跃反击:“靠,回去我要压你”.两人争论一番上下问题,忽然发现出租车司机脸色发白,嘴唇发青,他们互看一眼,嘻嘻哈哈地笑了。
第二天,其实是同一天,因为他们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中午过去两人才醒。高跃要白喜喜去买饭,白喜喜要高跃买,两人互相“谦让”一番,高跃一脚把白喜喜踹下床,白喜喜抓住高跃的脚脖子把他也拽下来。最后俩人猜拳,白喜喜输了。等白喜喜买回来,高跃正大咧咧躺在床上,看白喜喜开门进来立刻跳起来抢过饭盒,掀开盖子,把肉挑着大的吃了,然后一抹嘴,神气地说:“你别等着啊,一起来吃吧,哈哈,这些素菜很香啊”.白喜喜不动声色地看高跃抢菜,笑眯眯地告诉他:“其实我刚才想说你慢点吃,我那份我在路上已经吃完了,这些全是你的”.他看高跃变了脸色,继续践踏他的心灵:“对不住啊,没给你留几块肉,话说我今天好饱啊”,狂笑着去喝水。
(26)私活那天下午,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去机房上机。一进实验室,发现悲剧了。大老板博导不知抽了什么风,百年不遇地到实验室来巡查。所有平时吊儿郎当的人都在,偏偏白喜喜不见踪影。大老板查看不了他视如珍宝的工作站,看谁都不顺。从副教授往下开始甩脸。大家大气不敢出,看到白喜喜出现,纷纷幸灾乐祸地吐口气:这下正主来了。果然,大老板抓着白喜喜批判,从1950年大老板当学生时如何拼命开始,讲科学、讲爱国、讲贡献。白喜喜刚说一句我们才吃饭,大老板就接着说了半个多小时老一辈科学工作者如何不吃饭,最后典型人物越来越有历史,连周公吐哺都出来了。高跃本来有大把机会溜到一边,为了显示自己够哥们,他一直站在白喜喜边上,一起挨骂。不过从头到尾大老板一个正眼都没看高跃。大老板骂了一通,走了。白喜喜沉着脸,进了小机房,开始干大老板临走交代的活。高跃也跟进去,因为是他建议的去G吧,否则白喜喜肯定在机房,高跃颇有负罪感。白喜喜辟里啪啦打键盘,高跃也编自己分到的程序。过了半天,两人一句话没说,高跃想白喜喜别伤心过度,他拍了拍白喜喜的背,还没开口,就见白喜喜转过来,笑容满面。高跃一愣,心想这家伙就算想开了,也不必高兴啊。
白喜喜说:“明天上午你穿正式点,跟我去市里的一家公司,叫风华科技”.高跃糊涂了:“干嘛”?生气了?退学找工作?白喜喜说:“拉了个私活,刚才Email确认了。明天去谈细节”.高跃问:“什么私活,那大老板刚才压给你的任务呢”?白喜喜压低声音说:“跟你说可千万要保密,其实是挖大老板的墙角,原来要给大老板做的,我做效果一样,但是要价才十分之一”,他看高跃惊讶地睁大眼睛,得意地说:“本来我还犹豫,但是刚才你看到大老板是什么人啦,就别怪我忠诚度低了。至于他布置的狗P任务,拖着喽,什么时候科学问题解决了,什么时候就做出来了”.他看高跃有点害怕的样子,安慰他说:“没事的,对大老板来说,这是很小的项目,他根本不在乎,也不会注意”.高跃说:“我不是害怕大老板,我是害怕你要钱要少了,怎么才十分之一啊”.白喜喜笑道:“我忘了你心黑胆大,财迷一个”.
第二天,高跃打扮起来,打上领带,镜子里看,翩翩美少年一个,出来白喜喜也喝彩一声。白喜喜也有一套不错的行头,但是临出门发现没有配得上的高级皮带,高跃临时翻出老八的一条才算解了燃眉之急。
路上,白喜喜告诉高跃,之所以叫上他,是为了显示自己不是单干户。到了地点,两人找到负责的郭经理,一个满头白发的中年人。他跟白喜喜认识,看来白喜喜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高跃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跟着白喜喜一言不发。偶尔白喜喜招呼他,高跃才简要地回答必要的问题。这家公司接别人的活,外包出去。他们最近赶一个软件,框架已经好了,但是不少子程序还没做。这次找白喜喜来,就是谈其中一个子程序。
白喜喜准备了一晚上技术资料,对问题的分析,程序设计的思路,可能的难点,对应的解决办法等等,说得头头是道。郭经理很懂行,听了一会,提了几个相当尖锐的问题,白喜喜答得磕磕绊绊。高跃专业知识太低,在边上干看着帮不上忙,不敢乱说话。
讨论完技术问题,郭经理问:“你什么时候能把结果拿出来”.白喜喜对全盘计划胸有成竹,说:“两个月”.郭经理直接打断他:“不行,只有一个月”.白喜喜一愣,这个情况他没准备。按原定要求,一个月是无论如何不行的。高跃一直在看着他们说话,这时揣摩着白喜喜的意思插话说:“一个月的话,我们可以加班干,但是有些花哨的东西肯定做不了,要不郭经理看看哪些要求是必须保住的,哪些是可以跳过的”.白喜喜点头,对高跃赞许地看了一眼。
一翻讨价还价,最后双方互相同意。郭经理说:“你们俩人一起做我放心点,原来小白说一个人做,太玄”.又说:“我跟小白算熟人,你放心,只要你做出来,钱一分都不少你们”.
白喜喜一直担心对方会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接这个活,现在活到手,报酬不变还砍了不少要求,非常高兴。高跃觉得虽然时间紧张点,但是当学生的最不怕的就是熬夜,也很高兴,张口胡说:“郭大哥的名声白喜喜跟说过的,你既然信得过我们,我们肯定把东西给你做得超值”.白喜喜心说:郭经理什么名声我怎么不知道?当然不能当面戳破。
郭经理见他们话说得漂亮,解决了一个子程序的担子,兴致也不错,说:“好好干,这样的活我们很多,干好了长期合作”.
白喜喜和高跃出来大肆庆祝,跑到一家高级餐馆大吃一顿,吃得高跃拉了肚子,白喜喜跟着禁欲半个礼拜。不过他们接下来一个月也没心思干别的。郭经理看上去很和气的一个人,看不出来催命鬼似也,天天两三个电话,进展稍微不如意就加压力。高跃向白喜喜诉苦:“跟郭扒皮比,原来大老板的脾气算好的”.
好在过了头几天,大架子搭起来以后进展顺利了很多。高跃在初期没什么事情做,只能当勤务兵,负责买饭洗衣扫地,另外猛学程序语言,临阵磨枪。等结构出来后,他负责调试白喜喜分配的子程序。白喜喜号称编程狂人,上千行的程序段落一天就能基本调通。而高跃一天顶多弄几个百来行的小程序。
小机房,高跃和白喜喜并肩坐在计算机前面,独立编程、互相检测、一起装配。高跃从白喜喜那里学了很多小技巧,得益非浅。他慢慢得到白喜喜信任,设计、编制的部件不必被反复核查。看着可视化窗口里一个软件从无到有,象盖房子一样渐渐成形,那个成就感令两人骄傲不已。
据说工作中的男人最性感。又说挣钱的男人最性感。这是高跃第一次自己工作挣钱,还是他第一次肩并肩和别人一起正经合作。这个“性感”的场面令他激动很久,比挣的钱本身更印象深刻。
没两个礼拜,开学了。白喜喜和高跃的室友都回来上学。他们索性晚上在机房干活,白天分头睡觉。最后提前半个礼拜通过了郭扒皮的验收。郭扒皮还算痛快,立刻给钱,但是只有一半,说另一半要所有Bugs改完才给。白喜喜和高跃一起去领的头一半钱。出来再次大肆庆祝。后来为了改进这个子程序又陆陆续续为郭扒皮服务半年多。拿另一半报酬的时候,是白喜喜一人去领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