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延秋双手把住周段的脸，将他向后摁去，这才得以出声。

方寸之间，两人鼻尖相对，沈延秋便看着周段的鼻孔：

“你和她交媾来缓解离魂症，是桩好事。但纪清仪也就这点用处了。她轻信自己亲友，对外杀性不轻，不值得当做朋友。”

“她在旬应面前为我挡了一箭，几乎横死当场。”周段低下头，解开沈延秋胸前的扣子。

“受一次伤换来你青眼相待，做出这样的选择并不难。”沈延秋语气越加锐利：“她毕竟是沉冥府的人，纵使丹田受你摆布，也有一整个宗门站在身后。假死的伎俩总会被拆穿，她假意顺从来日再背叛，届时又当如何？”

“是啊是啊，假意顺从的人，我见过的。”周段似笑非笑回了一句，沈延秋顿时滞住了。

她脸上有愤怒一闪而逝，随后迷惑和茫然参半，最后由心底涌现沮丧，眸子里的神光减弱了，扬起的眉毛耷拉下来。

“论迹不论心。”周段道：“我心里有数的。她自己也怀疑那个李清宏，沉冥府里还有不小的谜团。起码在芳屏，她仍然能起到不小的助力。”

“随你便吧。”沈延秋偏过头去。

周段已经将她上身衣服解开，一低头便含住左边乳头吮弄。

沈延秋的手从周段颊旁滑到他脖颈上，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气。

沈延秋有蛮久没被这样对待过了，受伤以后周段尽心照顾她，就像照看一个小孩子。

她下身知觉不多，有时会尿湿被褥，刚出城时还有经血四溢，都是由周段亲手擦干拭净。

忆及当初，她手无缚鸡之力，起夜当着周段的面解手，那时心中的屈辱和悲凉浓烈至极，现在再想想，竟已不觉得羞了。

自从在南境被叶红英夫妇偷袭得手，自从在伢仙庙里遇见周段，她的生活变得光怪陆离，完全背弃了师父的教诲。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从前的她恐怕挖空脑袋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任由男子趴在身上吮吸胸乳，就像奶孩子一样。

冤家。

敏感的乳头将快感忠实传递向上，沈延秋躺在好友的床铺上，忍不住咬紧了下唇。

身体里开始泛起瘙痒，却因为腰伤而变得一片混沌。

周段又玩弄了一会，便伸手挑拨她胯下性器。

那里虽存有知觉，在这种事上还是过于勉强，他揉来捻去，阴核仍然遮遮掩掩不肯现身。

只好作罢，周段朝沈延秋笑了一笑，俯身与她面颊相贴：“你的身材比纪清仪讨喜。”

“我才不和人比这些。”沈延秋皱起眉毛，周段则捉住她一只手，往自己裤裆里摸索，裤带早被他自己解开了，三两下就把裤子蹬在地上，自己顺势也上了床，抖开毛毯将两人一起包裹。

眼前昏暗了些，周段结实的胸膛笼罩视野，手掌碰触到他炽热的阳根。

沈延秋眯起眼睛，有一下没一下捋动他的肉茎。

周段撑在沈延秋上面，啄着她脸颊和唇吻：“休息片刻，我去买些酒菜。你朋友这里安全么？”

“很安全。她也时常漂泊，自己有一套安身立命的办法，向来没出过什么事。”沈延秋道：“哦，她叫宿衡栖。”

“衡栖？我还竖八呢……”

话音未落，房门忽然一声巨响。

周段浑身汗毛倒竖，立刻从温香软玉中弹了起来。

他满心温柔，竟然放松了警惕，被一直摸到卧房门口。

长剑在桌边靠着，他下身赤裸还吊着根肉棍，来人则已经冲到面前。

“不要！”沈延秋一声惊叫，那人提掌来攻。周段只得伸出手指，以肉身行剑招，刺向那条纤细的身影。

啪啪两声脆响，周段右手被拍开，当胸结结实实挨了一掌，不禁气血激荡。

袭击者身材纤细力气却不小，一只脚踩在床头，扣住周段胳臂反身抛掷，将他实实在在摔倒在地。

周段噬心功周天已成，未有半分迟滞便重新起身，仍然来不及拿剑。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来人面目，那是位身材娇小的女子，步伐迅捷机敏无比，如墨黑瞳中怒气冲天：“淫贼纳命来！”

“搞毛啊！”周段大叫，不得不再次运功抵挡。女子掌随身动，不消一息冲到面前，直切他脖颈胯下两处要害。

撩阴脚也来？

周段膝盖一合挡住踢击，上边双手拱起为防。

但那女子两下便拍开他的双臂，一招老猿挂印落在实处，周段自觉牙关酸痛无比，索性借力向后翻身，总算摸到了剑柄。

雪亮剑光吞吐，女子不得不刹停脚步。与此同时沈延秋强撑起上身，急声喝道：“宿衡栖！”

两人拉开半丈，仍然紧张对峙。所谓“宿衡栖”双掌仍举在胸前：“早听闻你在南境被人袭击，此后不知去向，原来是被这畜生挟持了么？”

“你傻吗？”沈延秋以手扶额：“我若遭恶徒挟持，怎么会把祸事带到你这里来？”

宿衡栖愣了一愣，仍不肯退却：“谁说的准！你且看着，等我擒了他再说。”

她上步正要再击，面前半裸的男子却没了影。

周段猛然下蹲、侧闪，短暂拉开距离躲开宿衡栖双掌，随后低扫她的小腿。

胫骨互相碰撞，剧痛刻骨铭心，饶是周段也忍不住呲牙咧嘴。

宿衡栖半步未退，掌风直切周段脖颈，他只好甩起剑鞘格挡。

这女子手上力气颇大，周段手腕一阵巨颤，但强撑内力顶住了。

他猛然踏前一步，顺势用剑鞘将宿衡栖双臂压至胸前，那攻势连绵不绝的掌法没了发挥的余地。

借着身材高大些，周段再上步发力，用剑鞘将宿衡栖压的弯了膝盖，这才笑道：“在下周段，领着沈延秋来治病的。”

“你！”宿衡栖怒目圆睁，却有几分黔驴技穷。她本不擅武功，在窗外瞥见好友被压在身下玩弄，这才愤然出手，急得都忘了听一会墙根。

“哎——”沈延秋的急切并不在她之下：“你且放了她说话。”

“好说。”周段立刻放下长剑，向后退了一步，只是仍然没有裤子穿，阳具软趴趴挂在胯下。

“你……你还是先出去罢。”沈延秋叹了口气，俯身从床下捞起裤子丢给周段，又因为腰伤痛得大皱眉头。

短短几个月过去，沉冥府的一草一木变得陌生了。

她没有回家的欣喜，心中仍然一片荒凉。

连接内外门的石阶仿佛无穷无尽，纪清仪一步一步挪动，霞光披在身后。

她的确赶在谢家兄弟前边。

两个人还在轮换着把尸首往山上扛，为此还避开外门弟子，反倒给纪清仪提供了一条清净的路，连隐匿身形的功夫都省了。

石阶下面远远传来男人交谈的声响，纪清仪叹了口气，稍稍加快了步伐，等进了半山腰上的内门，便藏起行踪专走僻静之处，一路朝议事厅去。

沉冥府分内、外门，各地外门弟子逾万，可凭意愿修习府主初创的搜魂诀，技艺精进者凭选拔进入内门。

多年过去，从沉冥府踏入江湖的武夫也有千人，远不如十方剑宗枝繁叶茂，但胜在内门修行严苛，其中弟子绝无泛泛之辈。

若要往久远处探寻，沉冥府在仙人尚存的时代便是一方雄霸，昔日势力之庞或许远胜今朝，直到芳屏姚家的血脉在仙人的互相征伐中消耗殆尽，噬心功的传承就此断代。

多年之后姚苍横空出世，在晟朝初立的动荡年代大出风头。

芳屏城中，姚家一脉的痕迹几乎被岁月抹去，姚苍凭借其他世家中的记载找到自己的祖坟，这才算认祖归宗。

后来他在贺瑶山中重修沉冥府，凭在三陈之乱中展现出的骁勇吸引许多追随者，逐渐形成宗门。

纪清仪自己和李清宏都是战事中师父师娘捡来的弃儿，多年相伴之后已与家人无异。

何情则是后来加入沉冥府的弟子，由师娘亲自考校过天资和脾性，破格收为亲传。

因此，何情对姚苍知道的少些，对于他的来历没有纪清仪清楚——姚苍原是剑宗出身，其中过节颇为复杂，本人鲜少对小辈提起。

但可以确定的是，沉冥府与十方剑宗微妙的关系中并不包括友善，按姚苍的话来说，多年以来能保持稳定不刀剑相向，已经算件幸事。

这就与眼下的情况相悖——沉冥府里怎么会这么多剑宗弟子？

纪清仪不禁皱紧了眉。

内门长住的弟子并不多，虽然前段时间师父出事，在外弟子能回来的都回来了，但如今事态已经稳定，内门弟子应当回到各个驻地经营宗门，而不是纠结在贺瑶山中。

更何况还有不少弟子压根不是沉冥府的人，看服饰衣着分明来自剑宗里几个出名的剑派，看做派已经在山门里待惯了。

怎么会？

以往沉冥府对剑宗向来不理不睬，表面上的体面都由师父师娘出面维持，他们在外的弟子甚至与剑宗有些摩擦，虽然大多克制，也绝不可能任由剑宗弟子在内门里来来往往。

目光一一扫过去，广场上、宿舍边的剑宗弟子都一眼看得出成色，论实力还要逊色沉冥府内门的标准几分，但仍然值得警惕。

纪清仪越张望越心烦，索性悄然移步到连绵建筑之后，在林子里深一脚浅一脚去往议事厅。

曾经高悬的大长老的头颅已经被取下，厅前的空地干净而萧瑟。听声音里面是几位素来和善的长老，不在开会而是在忧心忡忡地闲谈。

“剑宗的弟子还安分么？”

“没什么事，这些年轻人还算友善，只是打听的多了些。已经有长老叮嘱弟子少谈宗门要事。”

“内务府又嫌钱少了，真是不知怎么办才好。”

“钱的问题还好说，各驻地都在恢复，以后资金只会越来越多。要紧的是宗门大比，清宏只丢下一句‘提前办’就走了，具体怎么办、请谁来都还没处理。他已承大任，这个时候离开，还亲善剑宗，真是……”

“前段时候实在太混乱了，他那么年轻，需要时间适应。”

“再怎么说，跟剑宗保持距离是姚府主多年以来的准则，现在姚府主才走多久？看看宗门里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清宏不愿意也没办法的。陆平那件事把剑宗和朝廷全触怒了，他们要在这一带设网，我们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现在主动亲善，总比被朝廷按着头接受好些。”

“多事之秋啊……”

再往后基本是些闲谈，纪清仪没有再听下去，绕过议事厅走向后山深处。

再走出半里就基本进入了弟子的禁地，贺瑶山峰下地势和缓的小峡谷基本只属于五个人。

陆平，剑宗，朝廷。

纪清仪越走越快，最后几乎像是林间穿梭的黑光，枯叶在脚下碎裂，溪水溅湿裤脚，她到后来已经气喘吁吁，在山林的边缘停住脚。

小溪蜿蜒流向谷中空地，宅院寂静伫立，暮色中屋顶上的脊兽化作纯黑剪影。

院门没有锁，却也没有人，纪清仪缓步其中，没敢进师父师娘的房间。

她心里还存着希望，便轻手轻脚推开何情的房门。

她不在。

床铺上灰尘不算很多，房间依然那么整洁。

纪清仪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抚摸着何情的枕头，试图从上边找到些温度，却又一次失望了。

她心里沉重，骤然起身离开房间、离开宅院、离开贺瑶山间的谷地，在内外门之间反复逡巡。

外务府、演武场、内门宿舍、杂役处。

她躲开那些敏锐的长老和客卿，几乎将整个沉冥府翻找一遍，仍不见师妹身影。

再度经过议事厅时里边已经喧闹非常，好闲事的剑宗弟子被拦得很远声音都听不见，想来是谢家兄弟带着“大师姐”到了。

再度返回谷地宅院时夜色已深，纪清仪大汗淋漓不住喘息，除此之外，周围只剩风声和溪水玲珑。

她拖着疲惫身躯进了小院，推开门倒在何情的床铺上。

……李清宏走了，何情不见了，师父师娘尸骨无存。

这里不再是家，只剩下许多风声和谜团。

纪清仪暗暗攥紧手掌下定决心，可仍有眼泪滑落脸颊，洇入何情整齐的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