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之-楔子(完)
《容器》之-楔子(完)
作者:deathscycle
第八章 年关(一)
大片大片的田野都盖上了一层柔软的薄被,雪白的一方一方。太阳出来了,掀开这边,再掀开那边,没一会儿,绿油油的叶子就翠滴滴的招人的眼,清丽的秀色,洗亮的新鲜。
摘一棵,再摘一棵,这是李贡延的父母种下的小白菜。
李家在这乡下有间大宅子,退休的李父携着老伴就隐居在这片悠闲的野趣之间。
“这些够了吗?”俩孩子昨天已经观摩过母亲如何摘菜了,今天就自告奋勇实践来了。
林成蹊看了看篮子:
“白菜够了,还要摘些菜薹。”
今天太阳出得早,温度也高,难得的好天气啊。
“嗯。”
“贡延,你们家有鱼竿吗?”
“有!我爸爱钓鱼。”
“那下午我们也去钓鱼吧。”林成蹊刚才看到有人拿着鱼竿往河塘那边走。
“行啊。”
年关已至,李贡延公司的事要等到年后再处理,林成蹊也放寒假了,李贡延就想着把他带回来见父母。
“小林啊,吃菜。”贡延妈又夹了块排骨到林成蹊碗里。
“谢谢伯母。”
林成蹊刚来的时候真是很紧张的,可这也待了几天了,李贡延的父母对他极为和善,渐渐地他也放了心。
碗里堆得满满的,林成蹊要尽力把它们都吃完。
“爸,喝酒。”
李贡延举杯示意,李父则举杯向着林成蹊,三个男人一起啜了口茅台进嘴里。
这几天吃饭,李父都特别的高兴。
政途失利,本就郁结于心,儿子的公司又出了事,可他这老子一点忙也帮不上他,只能为孩子干着急。儿子一直心高气傲,公司没了,他和老伴都在着急他怎么过得去这道坎。
可现在似乎是不用担心了,儿子回来的这几天一直都很正常,全不是他想的那样颓废丧气,帮着端菜不说,连摘菜锄地他竟然都愿意。这怎么能不让他高兴?
他知道,儿子能变得这么坦然,全是小林的功劳。
儿子是同性恋,他和老伴早就接受这事实了,孩子被他俩惯坏了,改不好。这么多年了,一个又一个的换,但没一个带回了家,小林是第一个。
李父一直记得儿子那天带小林回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自得意满地把小林往他俩面前一推:小林,我媳妇。第一次上门,看得出小林是很紧张的,这一句“我媳妇”更是让那孩子一时无措,自家小子也真是,改不了那张扬的个性。不过,儿子有多喜欢小林,他和老伴是看出来了的。
别说儿子喜欢,他也欣赏这孩子。几天的相处,不多的话语却也让他看到了小林秉性的淡然沉稳,门上的春联更是小林亲笔挥就的苍劲。腹有诗书,又识得大体,确有温润君子的风范。最难得的是,儿子落难,他却能不弃不离。要不是他一直陪在儿子身边,儿子哪里能这么快就重拾信心?所以老伴对小林更是心存感激。
儿子有福气啊。
“小林,贡延说你下午想去钓鱼?”
“嗯。”林成蹊点头。
“我和你们一块儿去吧。”李父是个钓鱼迷,家里的钓竿各种各样,在这乡间住了段时间,那些乡民给的野路子钓竿也不少了。平时也没少和隔壁左右的同好一起去钓过,这回是小林要钓鱼,他自然要陪着的。
“好啊。”虽然李父曾经是书记,但现在在他面前的也只是一个和蔼的老人。
午后,几个人带上钓具拿上鱼饵,沐着温暖的阳光,穿过成片的小树林,终于见到涟涟波光的小河。
“就在这吧,这位置好。”李贡延选了一处平整的河岸,三个人可以一起坐这里。
“等等。”
李父没作声,看着林成蹊四处察看了下。
“这里可以下两个钩。”
李父笑了,上次他来这就是坐在小林选的那位置,能看到水草,是鱼聚集的地方。小林是个有经验的。
“蚯蚓、红虫、玉米面我都准备了些,你们俩在这,我去那边。”
李父选了另一处放了鱼竿。
钓鱼是极享受的休闲,虽然是冬天,但下午的太阳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暖融融的,乡间的风带着特有的自然的气味,四处看看,远山近林,周围还有些不知名的野花点缀,虽是冬末,生意却也掩不住的。
多久没尝过这乡间的静谧了?林成蹊再次深深吸了口气。
看到爱人微扬的嘴角,李贡延也乐呵。成蹊不说话,他也不去打扰,安静地坐在他旁边陪他。只是这惬意的情绪却是能感染人的,听着时而入耳的鸟鸣,树影点点婆娑晃动着他俩并坐的人影,恍然间,他竟也有种置身世外的感觉。即使半天没有鱼儿上钩,这等待的间隙却格外闲适安宁。
原来的确不枯燥的。
“在动了。”林成蹊的声音很轻,伸手轻拍旁边的李贡延,指指他的鱼竿。
等浮子一沉李贡延伸手猛地一抬,一条5寸左右的鱼被拉出水面。
一条鲫鱼,钓上来的是鱼,可收获的却是回归了孩童时的喜悦心情。
安静钓鱼的李贡延真是让李父觉得惊讶。他以前带着儿子钓鱼,哪次他能这么安静地坐个半天?长大了更是碰都不碰这玩意。
真是一物降一物。
“贡延,我再找个地方下钩。”鱼竿还有两根没用。
“哪里好?”
“倒树斜枝的那一处。”林成蹊指了指左边沿岸。
“行,我去那边,你把这两竿子看好。”
“嗯。”
他还上瘾了……李父再次感叹。
太阳到山腰的时候,父子几人收竿回家。
林成蹊和李贡延一共钓起了五条鱼,三条小鱼,两条大鱼,李父是老手,小鱼钓上来四条,大鱼钓上来三条。
李母烧了两条大鱼,其它的就养在了院子里的鱼缸里。
“给。”
“够了。”
李母笑:“我们贡延啊,也知道疼人了。”
这蚕豆大的一块鱼肉,是鱼最精华的地方了,曾经,宋庆龄请周总理吃饭,专门用这眼睛旁的蚕豆做了一份鱼汤。一条鱼就两粒蚕豆,李贡延全摘给了他。心里当然高兴的,不过这里还有两位老人,这份精华却是他一人独享,很是不好意思。
“小林,明天就回去了,这些东西拿回去带给你爸妈。”
吃完晚饭大家在厅里看电视,李父进储藏间把家里存着的好酒好茶拿了些出来。
林成蹊看看李贡延。
“先拿回去吧。”林成蹊不可能像他这样带他回家,他也明白的。
“谢谢伯父。”
李母把这些东西帮他们放到了李贡延的车里。
“晚了,我和你爸去睡了。你们看电视也别看太晚。”
“知道。”
夜里,李父起夜,儿子房间里传出的声音红了他的老脸。
“到了。”这里是林成蹊父母住的小区。
“你午饭怎么解决?”
“我可不会饿着自己,别担心。”
“嗯。”
一天都不想分开,可也没办法。
过年的时候,林成蹊是一定会在家陪着父母的,招待客人,走亲访友。
李贡延这个年也会过得很忙,要是重新开始,人脉更是不能断了,不管别人态度如何,该拜的该敬的一个都不能少。
大白天的不能亲他,李贡延只是握了下林成蹊的手,开车离开了小区。
林成蹊看着远去的车子,心里觉得歉疚。
圣诞节以后,每次李贡延因为要隐瞒他俩的关系而露出的不快乐却又依然隐忍的表情都让他有些难受。
“妈,我回了。”门上的春联都贴好了,父亲的字总是圆润又大气。
“成蹊?”屋子里传来林妈妈兴奋的声音,“总算回了,快进来,禹智来半天了!”
大学的时候,靳禹智有两年暑假都是在靳羽家过的,到成蹊家来玩过很多次了,有时也睡在这边,小林妈妈对这个在B市十分照顾自家孩子的大男孩极其喜欢。
“成蹊。”
靳禹智已经走了过来,他在阳台上就听到林成蹊进门的声音了。
“我还以为你已经回B市了。”靳禹智前两天跟他打过电话,但他和李贡延回乡下去了。
靳禹智进客厅的时候,林成蹊也换好了鞋。
“下午回去。”
“妈,爸呢?”
“和单位的人吃年饭去了。”
“哦。”
“客厅不暖和,你们还是到凉台上晒会儿太阳去吧。”林妈妈建议,“饭马上就好了。”
“阿姨,简单点就行了。”
“好好。”
林妈妈笑,回答的好,但菜怎么会做得少?禹智这孩子也两年没来了。
凉台不大,两个凳子一放,加个放食盒茶杯的凳子,他俩再一站,再没位置。
“度假村好玩吗?”
“嗯。”
他没和禹智说去了乡下,只说和同事去了度假村。
“起码也过了中午再回吧,早上起来就直接回了,不划算啊,白白付了一天的旅游资费。”
“……”林成蹊暗忖,现在11点不到,如果是先回了家放了行李再过来,那得多早就从那边出发……
“幸好是李贡延送你过来,不然没这么快吧。”
“……”林成蹊惊讶地看向靳禹智。
“我看见了,你从路虎上下来。”
……自家凉台上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小区主干道……
“是啊,他顺道带我过来的。”
靳禹智看了眼说话没看人的林成蹊,然后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禹智不说话了,林成蹊觉得空气里流动着些隔膜的尴尬。
“吃饭了。”
林妈妈过来叫两个孩子,靳禹智率先进了屋。
林成蹊沉默了会才跟了上去。
“成蹊,什么时候把你女朋友带回家给阿姨看看?”
“……”吃饭吃到半途,靳禹智突然这么说到,林成蹊心里一跳。
“是啊,要不是禹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交了女朋友,真是的!”林妈妈嗔怪。
林成蹊只能看看母亲,又看看靳禹智,只是夹了块藕夹到碗里。
“怎么,还瞒着伯母干嘛,你和那女孩也谈了好长时间了吧?”
禹智去年来C市的时候就误会了,他也没解释,就顺着禹智那么去想了……
“你赶快抓紧啊,我还希望你们能跟我和秦露一起去蜜月旅行呢!”
“哎呀,那好啊,你们这两兄弟感情这么好,要是结婚也一起那就更添美事一桩了!”
“……”
他说什么好呢?说不出,只有笑,附和地笑,然后起身替母亲和禹智夹菜而已。
“禹智,别客气啊,这跟你自己家是一样的。”
“我哪里是客气的人啊,呵呵……”
屋子里依然是欢声笑语。
“禹智,我们下楼走走吧。”
吃了饭,林成蹊对坐在沙发上的靳禹智说。
“……”靳禹智扫了扫林成蹊的眉眼,“走吧。”
“阿姨,时间不早了,等叔叔回了帮我代声新年好,我和成蹊下去走走就直接去机场的。”
“好好,你一路平安,也代问你父母新年好。”
“好的。”
“妈,那我们下楼去了。”
“今天这太阳真是挺好的。”
“嗯。”
楼不高,但小区挺大,绿化也好,过年了,家家张灯结彩,一派祥和喜庆。
“禹智。”
“嗯?”
“李贡延……”
“李贡延那事解决得怎么样了?”
靳禹智截了林成蹊的话。
“……财产全被查封了,年后拍卖处理。”
“是吗……”
“嗯。”
“混了这么多年,竟连一个帮忙的朋友都没有。”
“……”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你刚才坐的那车,200多万,平常百姓哪个能开?”
“……”李贡延借款的时候就没把那辆路虎拿去抵押,那的确是他的私有财产。
只要不是那样心高气傲,踏踏实实地做点普通生意也是没问题的。禹智的话的确有道理,但他现在想和靳禹智说的并不是这些。
“禹智,其实李贡延并不是我的邻居。”
“……”靳禹智停下了脚步,定定地看着林成蹊的眸子。
靳禹智的注视让林成蹊心里一紧,但他还是要说下去。
“他住在我家里。”
这就是他让靳禹智下楼来的原因,他不想像刚才那样了,让谎言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要告诉靳禹智事实。
耳边有小鸟的鸣叫声,等待宣判的林成蹊自然没了那个闲情。
靳禹智的视线在林成蹊的脸上梭巡了一遍,转开眼看向远方:“那么小的房子你竟然还租给别人。”
林成蹊有瞬间的疑惑,怎么等待的是这样一句话?
李贡延是同性恋,他以为告诉靳禹智李贡延和他住在一起就已经很明白了,可是……
禹智,太相信他了。
上大学的时候,校园里也曾见过牵手的男生,大家对他们似乎很宽容,但茶余饭后的议论也多加入了调侃和揶揄的味道。那个时候,校园里也没有谁让他上了心,他更不可能在还没毕业的情况下给自己制造麻烦,所以,他喜欢男人的这件事情绝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但是,他是个同志,这是不变的事实,他自然不会因为害怕被别人知道而一辈子不交男朋友。
于是工作以后,他开始了新的人生。只是谨慎些就好,安静着就好。但他与第一个男友的恋情却失败了。
去年禹智到学校去找他那阵子,正是他捡回李贡延不久的时候。
那段时间他自己也是迷茫的,所以在和禹智喝酒的时候碰到费哲的时候他才会慌乱,他还没准备好把自己的性向告诉他最好的朋友。
但现在不一样了了,他找到爱人了。
“禹智,李贡延不是我的房客,他是我的恋人。”坦然的,林成蹊看着靳禹智的侧脸。
心里一沉,靳禹智转过了脸,瞪向了林成蹊。
好半天,他才说了那么一句:“他是男的。”
“禹智,我是同性恋者。”
“……”靳禹智捏紧了手里的包,他竟然当着他的面承认了!
靳禹智瞪视着自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伤痛,林成蹊别开了脸。
“对不起!”
禹智有选择谁做朋友的权利,如果他讨厌同性恋,从此和他一刀两断,他也只能接受。
“不是,不可能!是李贡延引诱你的,或者是他强迫你的,是不是!”靳禹智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
林成蹊摇头:“初中的时候我就发现自己不正常了……对不起,瞒了这么长时间……”
真相有时是很残忍的,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很多人都接受不了……
“对不起……”
他本想说他不是故意瞒着他的,可这种隐瞒的事情,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又是什么呢?没有辩解的任何理由,他本也不想辩解,只有这一句:对不起。
“成蹊,你是傻了,你爸妈还等着你结婚的!”
“……”林成蹊叹了口气,“我只能喜欢男人,不可能跟女人结婚。”
爸妈和禹智都怀着那样一个梦想,但他是个同性恋,就是一辈子不告诉父母这个事实,他也不可能和女人结婚的。
“不结婚?你就一直这样拖下去?你父母会知道的!还是……你根本就是想出柜,你想让你的父母也知道你喜欢男人?”
靳禹智看着林成蹊的眼睛,觉得不可思议。
“……父母那边,有机会,我会说的。”
“……”靳禹智深深吸了口气,又尽量缓慢地吐了出来,往返几次,“你不怕他们伤心?”
“有些事情,是瞒不了一辈子的。我会尽力而为。”
“……”成蹊,竟然如此坚决了吗?
“李贡延不是个好男人!”他能护着你一辈子吗?他那样的,哪里配得上你……
“禹智,我爱他。”
“……”
他爱他……
爱……
好与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你怎么能爱他……
歉意夹杂了忏悔,坚定里却也隐着害怕,林成蹊复杂的一双眸子被看进靳禹智的双眼里,久久地,无语。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林成蹊并不是想让靳禹智原谅他,他只是觉得歉疚,觉得伤害了靳禹智这么多年的友情。
“对不起”,林成蹊从刚才到现在已经说了多少次了?
他哪里是要他的对不起……
靳禹智的眸子暗淡下来。
“禹智……”
沉默的靳禹智让林成蹊担心。
“不早了,我要赶飞机。”
说完没等林成蹊回应,靳禹智就向停车的位置走去。
这一刻,他不想面对林成蹊。
果然是这样吗……
林成蹊没有跟上去,他站在路边看到靳禹智上了他的车,然后,那辆车从他的面前开过去,里面的禹智没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 ***
“老林,儿子送完禹智回来以后,整个人就失魂落魄的。”
春节晚会结束,已经是新年的第一天了,林妈妈在被子里尽量小声地跟丈夫说着自己儿子的事情。
“啊?”
可是,外面的鞭炮声仍然此起彼伏,她不得不把声音放大点又说了一遍。
“我看就是有些心事,也不至于失魂落魄那么严重。”
林爸爸回答。
“唉,看样子,禹智和他女朋友是要结婚的了。”
“……”
“我们成蹊怎么办啊?”
*** ***
3月,皇朝的资产开始进行拍卖,不能独自把皇朝弄到手里的张云清也有一开始和“顺和”定的协议帮着他分一杯羹。可出乎C市所有商家的意外,“顺和”物流竟然失利,所有资产均被B市来的锦辉国际买去。除了那两亿和建了16层的大楼,当初与承建商谈好的60层的地基,也白白做了别人的嫁衣。
锦辉是全国的商业巨头,他也只能叹气。
不过,更让他惊讶的是李贡延在公司被拍卖的当天竟然能显得很平静,出了门竟还和他开玩笑,说以后小弟白手起家大哥可得帮衬着点。
这小子,沉稳了不少。
“BOSS。”侯井叶已经回到纽约锦辉国际海外部。
“欢迎回来。”冷峻的年轻老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接见顺和的二公子——他的拓展部经理。
“酒店已开始重新动工,交接工作已完成。”侯井叶把一份文件放到了老板的桌子上,“这份是购得皇朝资产的明细清单。公司的账目我都核实过,但李贡延的个人抵押资产里少了500万的房地产权证。”
“嗯,我会过目。”
“那我先出去工作了。”
“好,辛苦了。”
在拍卖前抽了500万的房地产权证出来,银行不会亏本,这500万自然是让锦辉买了单。
靳家换了卫兆庭,大老远调个行长到C市,本是要做什么的?
先到此为止吧,皇朝收购计划结束,酒店运营计划开始。
内线进来了。
“BOSS,车已备好。”
“嗯,让Kevin直接去停车场。”
“是的,BOSS。”
合上账目清单文件,肖擎起身拿了外衣,今天要与赛德公司洽谈投资合作计划,为了让锦辉国际尽快名副其实,他必须分秒必争。
希望酒店建好的时候,他也能回国见自己的爱人。
修纯,等着我。
终章 容器
“上车的乘客请站稳扶好,下一站,锦辉国际酒店。”
听着清和的女声,林成蹊睁了下眼睛,重又闭目养神。下午没课,和一家广告公司约好了参加新广告策划会议,关于古典文化方面需要咨询他的意见。会议开了两个小时,初步方案定了下来,下次会议时再通知他。
“锦辉国际酒店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带好您的随身物品……”
车子停下来等待上下乘客,林成蹊侧头看向了窗外,视线在那栋光华流转的建筑上过了一个来回。锦辉国际酒店,白金五星级纯商务酒店。这样高的等级,在C市也是第一家,老板是B市的大财团,广告做得铺天盖地。隔得远,却仍然能看到绚丽的横幅和锦簇的花团,还有进出的高级车辆,林成蹊回忆了下,好像剪彩开业的时间就是今天早上。
酒店原本是皇朝娱乐公司开发的四星级商务酒店,开工3个月做到16层却因为债务问题停了工,一个月后皇朝的资产被查封,开年后所有资产被拍卖。这里原本是皇朝演艺厅的所在地,这条道路也和皇朝同名,只是现在都已改名换姓。
那么大的公司,说倒就倒了。
距离皇朝破产仅一年多的时间,买下了皇朝资产的锦辉国际就在C市立了这么一栋豪华的酒店起来。
世事无常,富贵在天。
李贡延,你……
该下车了,林成蹊收回思绪,拎好自己的公事包向中门走去。
时至夏初,日光还并不火辣,李贡延脱了西服解了领带靠在自家路虎的车门上抽烟。
路边一排林荫,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斑斑点点。
他一直仰着头,看着对面。
今天才剪彩开业的酒店。
若是他的酒店能建起来,也就这眼前建筑的一半高。
白金五星级纯商务酒店,真他妈有钱啊……
下午办完事想着是在今天开业的,也就遛弯遛到这来看看,的确壮观。
还是有些遗憾的,但也只是遗憾而已了。
其实像现在这样也不错,只要你能拿得出相应的钱财和诚意,以前的人脉不会消失。
做两份工作,虽是打工也是给自己打工。就是有些郁闷总不能陪成蹊回家吃饭。
不过,靳禹智那小子10月份就要结婚了,真是让他心情好啊。
视线从反射着强烈太阳光的建筑上移下来,远远的酒店门口,一个高大俊朗的年轻男人被簇拥着走了出来,男人虽然年轻,但身上却有股无形的冷然气势。似乎是往他这边看了一眼,没做停留,直接上了加长豪华轿车。
加长豪华轿车,就那车型,这C市真还没有。
……
锦辉的小开?
那感觉倒是和他在报纸上看到的很像。
美国斯坦福大学的MBA,年轻有为。
他也得加油,早点还了负债变成财主,让成蹊过好日子。
扔了手里的烟,李贡延给爱人拨了个电话。
林成蹊刚下车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李贡延的。
“在哪呢?”
“珞雨路。我在这转车。”
“珞雨路车站?”
“嗯。”
“等着,我去接你。”
“怎么这么快?”没几分钟李贡延就到了,林成蹊诧异。
“我就在这附近。”
“……哦。”
“我刚去看了那酒店的。”
“……”
“干嘛?”
“没事。”
“傻瓜。”
能这么坦然就好了。
“到餐厅去吃饭吧,我们都几天没一起吃了。”
“嗯。”虽然在那吃饭很有些贵。
“吃完饭咱们回家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嘛?”
“旅行,明天后天你不是休息吗。”
“到哪去旅行?”
“先不告诉你。”
“……”
“又看着我干什么?还怕我把你拐去卖掉啊!”
男人又在想什么心思……
“您好。”白色衬衣,黑色围裙,举止优雅,俊朗不凡,为他俩开门的服务生依然有着温雅又清脆的声音。
进得门去,立架上放着两本精致的镂花菜谱,来过一次的客人都知道,菜谱的第一页有一首法国著名爱情诗,《蜜腊波桥》,这里是Le Pont Mirabeau。
李贡延现在是这里的老板之一。
去年开年后,李贡延把自己的公寓卖了,入股了一家小酒行,三个月前听闻Le Pont Mirabeau老板想转让这家餐厅,赶紧和几个朋友一起把这里买了下来。
李贡延能有这笔钱,都亏了禹智。
靳禹智还是帮了林成蹊的忙,找人从银行那边抽出了500万的房产权证,在拍卖前转移到了林成蹊的名下。
林成蹊不知道为什么靳禹智过了大半年才把这几份房产权证交给他,毕竟,要拿到这些房产权证并且转到自己的名下,必须是在拍卖之前全部完成才行的。或许有些原因,但禹智不主动告诉他,他也不会去问,心下已经很感慨,没有失去禹智这个朋友。
正是有了这笔资产,李贡延才能向银行申请抵押贷款买下了这里。对于靳禹智的帮忙,李贡延很是感谢,对于为什么会过了好几个月才拿给他这件事他提都没提,只说这算是自己借给他的创业基金,他会按双倍利息还给他的。这个男人,即使产权证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可那本就是他的财产啊……说起来现在李贡延负债不少呢,不过,生意做得越大,债就欠得越多,这也是商业场上的名言,反之亦然。
小酒行现在在C市已小有名气,听李贡延说上次一笔酒会的单子就进账100万,想着等他过两年拿到博士学位,接到的委托会有比现在高出好几倍的回报,也能为家里多赚些钱,现在看来倒是真像男人安慰他的:安心读书就好。
还有,禹智要结婚了,真为他高兴。上次禹智把这些房产权证拿给他的时候告诉他这个好消息的,还跟他打趣,要是李贡延对他不好,一定要告诉他,他来帮他出气。
何其有幸,有这样一个好朋友。
Le Pont Mirabea会在6点点亮门外招牌上的灯,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现在是员工用餐时间,大家都集中在小厨房边的员工用餐时。
李贡延不仅是Le Pont Mirabea的老板,也是这里的经理,所以吃饭时间李贡延就得上班。两人无法在家一起吃饭,李贡延就总带他到这里蹭饭。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李贡延说他交了一份用餐的费用才让他安了心。
员工用餐的房间也很讲究,一张长方形的桌子,大家围坐在一起,每人面前一个酒杯,一个盘碟。
上菜和倒酒的工作,每天一换,大家轮流服务,也轮流享受服务。自不会那样铺张和繁复,每天一份混搭特色。
是悠闲不是空闲,是简单不是简陋,员工的气质在平时的点滴中就训练出来了。
今天为大家倒酒的,是已经换好正装工作服的经理大人。
看着李贡延将琥珀色的酒液倒进剔透的容器里时,林成蹊淡淡笑了。
白兰地,与它的白兰地酒杯。
我是你的,你也独是我的。
暖和的灯光下,杯身上沁一点饱和润泽的星光,琥珀色的丝滑在杯中轻轻荡漾。
“来。”
李贡延举杯。
“à la v?tre(干杯)。”
轻碰酒杯的声音总是那样脆脆的好听。
曾经向往的关系,现在就握在手心。
啜一口到嘴里,果然,美味无比。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贡延就开着车带着林成蹊出发了。
“真不能告诉我去哪?”
开了一上午,在路边找了个餐馆吃了饭,下午又开了两小时,还在高速上。
“不能,到了你就知道了。”
在车上坐了太长时间,外面的风景再怎么换林成蹊也开始看不进去了,只觉得眼睛睁不开,李贡延把椅子放下来让他睡了。
“成蹊,成蹊?”
“嗯?”
“到了。”
往外一看,霞光一片,傍晚了。
等林成蹊坐起来眼神清明了一些后,李贡延指了指外面。
林成蹊顺着看了过去,然后定住了。
巨大的岩石上用雄浑刚劲的书法写了四个大字:
郁山温泉。
回过头来,李贡延正温柔的看着他。
这个男人啊……
今天,他与李贡延遇见,整整8年。
正文完结
后记:
对于肖擎(BOSS)的那个局,请没看过《纯情》的亲只当是个商业收购计划就好,不会有任何影响。这是商业场。
对于禹智,他是我故意设定的暧昧角色,的确没说那么明白,因为这就是我要制造的效果,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大家自己去琢磨,是个给了很大空间的同人材料呢。
还有一点,肖擎的动机和禹智的想法,对于李贡延和林成蹊的感情没有什么影响,也没必要耗费那个笔墨在正文里来写了。
倒是会有禹智的番外。
番外有好几个,最后一个大番外是关于费哲和靳羽的故事的。
就写这么多,免得浪费大家的金钱。(虽然明天才V,不过后面来的亲得付钱的。)
最后,对所有的读者说一句:谢谢你们!鞠躬!
番外一 林妈妈的日记(一)
《容器》景何 ˇ番外一 林妈妈的日记(一)ˇ
老林今天加班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不想看电视,拿出钥匙打开自己的小箱子,一本陈旧却依然完好的笔记本出现在眼前。
这个厚厚的笔记本,比儿子还大一岁。
从怀孕之初,我就开始用文字记录和肚子里的孩子相处的点点滴滴。
其实当初并不知道是女孩还是男孩,只是名字是一定的:林成蹊。
本就是平凡人家,只希望,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拿出笔记本走到书房开了灯,我坐到书桌前,开始翻看日记。
虽然回忆总是记在脑海里,但这样一页页地看下来,却能更加真切地把当时的快乐和激动体会到心里。
成蹊这孩子从小就话不多,就是特别爱笑,笑起来还有小酒窝。他很容易满足,也不找大人要什么东西,他爸爸培养他读诗练书法,这就当是休闲了。
总是记得,有时我累了或是难过了,成蹊却会轻轻挪到我怀里,那是孩子在给我安慰。
自家的孩子自家爱,我的成蹊,我也是疼到心坎里。
孩子独立,自主性也强,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习,基本没让她操过心。小时候,常常拿个什么奖状回来,一开始大家还为他庆祝,后来奖状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想想,真不应该,还好成蹊没在乎这些事情。
……
成蹊中学的事情我写得不多,担心孩子会不会早恋的那会子写了几篇,结果是风声鹤唳罢了,成蹊那时只爱看书,连个女同学的名字他都没提过。再就是考上全市最好的重点高中的时候我激动地写了一篇。
……
下一页……
这张纸上有水迹,不用翻开我也知道后面的将近几十页纸写了什么。
那一年,成蹊读高二,而我,发现了自己的儿子隐藏的秘密。
床底下一般是清扫的死角,我难得勤快,想把床下面整个清理一遍,结果,发现儿子的床垫下有一本很厚的书——《性精神病态》。
这个书名让我有瞬间的空白,我不理解为什么家里会有这样的书出现。
这是儿子的房间,放在这个位置必然是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于是我没做声。
此后,我经常在儿子不在家的时候掀开床垫看看。
《金赛性学报告》、《同性恋研究》、《解释同性恋-反常现象报告》、《同志论》,那一个月,一个星期一本,全是市图书馆借来的书。
成蹊放学回来才能看,我就中午回家看。
一本接着一本,本本书的内容都要把我打进地狱里。
因为恐惧,我开始写日记,因为慌乱,我开始仔细观察儿子所有细微的言行。
这纸张上的水滴是我的眼泪,我不知道怎么看待发生在儿子身上的这件事情。
明明就是那么一个乖巧的儿子,明明就是言行无比正常的一个优秀学生,这是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呢?
不敢告诉老林,我只能全部放在心里。
在我自己弄清楚情况以前,也不能让儿子发现我的异样,怕惊扰了儿子的安宁,白白增加了儿子的压力。
我只能写,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写日记,把所有的情绪全写进日记里,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尽情地哭泣。
然后,在情绪稍稍平静下来后,我开始研究。
我为了了解儿子的心理去咨询过医生,生理的心理的,并且,在大陆能看到的所有论述同性恋行为的著作和相关讯息,我都看过。
我还学会了上网,到网络里去寻求帮助,然后发现,像我这样惊恐着的母亲,很多。
儿子和丈夫都知道我那段日子很忙,却又不知我到底在忙什么。我哪里能让他们知道呢?
怎么会不想纠正,怎么会不想去谈心?
但最后,我冷静下来了,我的成蹊正面临着高考,我的成蹊,也许曾经比我还要害怕,但却是一直这样安静地隐忍着,并且孤独的求证着。
即使成蹊有同性恋倾向,现在定论也为时尚早,成蹊是个清醒理智的孩子,他能把持住自己;但若成蹊是同性恋者已成为了定论,我去劝他也是徒劳。我察看过太多的案例,那些强行纠正或者干预的行为会让孩子受到怎样的伤害,整个家庭也会濒临崩溃。如果我并不是要强行纠正或干预的话,我又有什么必要在孩子还没到遇上那种强大压力的时候,提前让痛苦到来呢?
但是,这并不是支持成蹊,让我支持儿子成为同性恋,怎么可能?
我只能静默,选择相信成蹊的理性,等待儿子的成长。
儿子的高考成绩非常优秀,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光耀门楣的事情,可是那学校在B市,儿子要离我远了,我怎么能不担心?我担心的并不是他的生活啊,他从来就是独立的。但我依然什么也无法说。
我和老林一起送儿子去的B市,一直送到寝室,那一大屋子的男孩子让我心惊肉跳。
儿子,能瞒得住吗?儿子……会不会喜欢上哪个男孩子呢?
儿子……
不是担心孩子性向的问题了,担心的,是儿子怎样在这个不接纳同性恋的社会里生存下去。
今后,孩子将要承受多少的压力?
后来我也不写日记了,我在网络上和另一个为儿子担心的母亲聊天,我们互相倾诉,互相排解,互相鼓励。
第一年暑假儿子回来了,问他学校的事,他倒说得详尽,这个那个的,问他有喜欢的女孩没,他坦然地说没有。问他是不是心里放着哪个高中的女孩子,他也说没有。
多希望他红着脸有那么点小伙子恋上了女孩子的表情啊。
第二年暑假,成蹊没回家,说是在那边打工,然后住在同学家里,这个同学就睡在他下铺,叫靳禹智。
挂了电话,我就一直恍神,丈夫回了家我也没做饭。
就这么混混沌沌过了一个月,老林终于发怒了,问我到底是怎么了。
我就问了老林一句:如果儿子喜欢男人,你会怎么样?
老林说我发了疯。
这事就这么放在了老林的心里,我俩平时谁也不提。直到寒假时,那个叫靳禹智的孩子到他们家来玩。
我们是招待了,面上客客气气,心里暗潮汹涌。
可也就只能那样。
这两孩子没有被我们发现任何不妥的行为,也没任何遮遮掩掩地小动作,都是那样坦然的眼神,阳光的形象。
这次成蹊回学校后,我和老林彻底谈了一次,从发现成蹊的不对劲开始讲,一直讲到现在。
老林说,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真希望是这样。
后来的暑假,不是成蹊到靳禹智家过,就是靳禹智到他家来。
靳禹智有亲戚在C市,除了玩游戏玩得太晚就在这边睡,都会回亲戚家住。
他们睡觉的时候我有几次进去看过,门他们都不锁的,你什么时候进去他们都能让你也坦然。
我纳闷啊,到底是不是我搞错了?
但是,他俩很默契,虽然一直规规矩矩的,但两人之间流窜的那种亲密却是能感觉得出来的。
如果儿子是,我无法不往那个方向去想。
在我看来,即使是这俩坦然的孩子,关系还是好得过了头了。
但是,如果是像禹智这样的好孩子,也好。
可是,让我意外的是,有一年暑假,成蹊回来告诉我,禹智交了女朋友。
老林安慰我,说真的是弄错了。
说弄错了吧,禹智在下一个暑假,又过来了,整个暑假都在这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成蹊毕业后,禹智甚至打电话给我说想要我俩劝成蹊留在B市工作,安排他进政府,我们不知该不该劝,也不知这靳禹智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后来试探着劝了下儿子,儿子不愿意。
最后,成蹊还是回C市工作了,进大学当了老师。
我曾想过,成蹊是不是和禹智在感情上有了什么矛盾,或者是……分手了?和我们成蹊这么好,却交了女朋友,好一段日子,我对禹智都心存埋怨。
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说不定真是我弄错了,突然的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好多年的感觉。
我把日记又往后翻了一页,这一次,是真的确定,我没有搞错。
家里和儿子的公寓离得远,我很少过去,都是儿子回家来。
那天,我参加一个同学会,就在成蹊家附近,想着就到成蹊家看看,可是,就叫我发现了两个男人同居的痕迹。
所有的东西都是两份,所有的用具都是男性的。衣柜里,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衣服和成蹊的放在一起。
我细细地察看着屋子里的一切,床头柜里,有润滑剂和保险套。
尽管心里早有准备,可还是眼前发黑。
已经……他已经……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上次来的时候明明就没发现这么个人的。
……
上次来的时候,我并没有进卧房翻看他们的抽屉……
谁呢?到底是谁?
我开始进书房找痕迹,不难找的,书房里有他俩的合照,就放在书桌上。
两张灿烂的笑脸,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搂着儿子的肩膀。
不认识,这个男孩我不认识。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到天色暗下来,丈夫进了家门,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两个人一夜无眠。
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我和老林终于能开□谈这件事了。
我们想过,直接跟孩子说了吧,但哪里甘心?
要说也是儿子先说啊,他不说,就是还没到可以说的时候。
何必戳穿呢,粉饰太平就粉饰太平吧。
其实我和老林也都不知道说穿了后怎么面对儿子。
但是,儿子的感情生活做母亲的一点都不知道哪里能不担心?
所以,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去光顾下儿子的公寓,当然都是在白天,孩子们都上班去了,要真遇上了,就干脆来个巧合的相遇好了。
所以,这下一页日记,记录的就是我又一次郁闷的心情。
公寓里属于那个男孩的说有的东西全没了,两个孩子分手了。
我知道这个圈子分分合合是常态,但我的儿子,是个随便的人吗?
分手了,我却没一点欢喜……
番外一 林妈妈的日记(二)
《容器》景何 ˇ番外一 林妈妈的日记(二)ˇ
往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家里都没陌生人的痕迹,我也就渐渐松懈了下来,直到那一天。
我以为家里是没人的,可是,那个男人就睡在卧室里,睡在成蹊的床上。
我本来应该马上离开的,可是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想看看这个男人的脸。
那是一张很熟悉的脸,家里曾经的杂志封面。
这可把我惊吓了。
回去和老林说了情况,两人赶紧把这人所有能收集的资料给审核了一遍。
资料倒是很容易收集的,只是,更加担心了。
这孩子,都招惹了什么人啊……
没多久成蹊回家看他们,还是在儿子工作日的晚上,本就奇怪了,可他还买了好些礼物给他们,都是商场买的,价格也都不便宜。
这……难道都是那男人给他的钱买的?
哪里想要啊……
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很好,那表情,也真看不出什么不好的。
唉……
满肚子的话要说,只能烂在肚子里。
孩子大了,很多想说的想问的反而说不出口了。
几个月后,得知那个臭名昭著的男人终于搬走了,简直是大快人心。
可是,好景不长,那个祸害自家儿子的男人又回来了,他怎么能又回来了呢?
我都在担心儿子是不是被挟持了。
干着急。
过年的时候,禹智到家里来了。
我欢喜啊,可问这孩子女朋友的事,他说快结婚了吧。
自从确定儿子真的是同志,我就希望儿子还是选禹智的好,要是禹智这样的好孩子,那我也放心了。可是,他要和女孩子结婚,我不得不郁闷。
禹智走的从政的道路,又哪里能和这些拖后腿的东西沾上边呢?
虽然老林这么跟我说,我还是对禹智有埋怨。
那小子没事对成蹊这么好干什么?这么些年都粘着自家孩子,要是他真喜欢成蹊,那他就是个懦夫!
咱们成蹊心里,到底是不是还装着他呢……
更可恶的是,那个风流的少爷还跟成蹊住在一起,而且听说公司已经倒闭了,我是忍啊忍啊,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那天,我没用钥匙开门,敲门进去的。
“您,找谁?”
“你是谁啊?”这可恶的男人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我……是房客。”
这个理由倒是很好。
“阿姨,您是?”
我瞟了一眼李贡延直接进了屋。
“阿姨,您……是成蹊的妈妈?”
我知道成蹊像我。不过,这男人反应挺快,人精。
“嗯。”
“成蹊上班去了。”
“我知道。”
换了鞋,想四处看看,刚走到卧房门口,李贡延立马把她拦住了。
“阿姨,您坐,我正打扫呢,家里乱。”
“你是清洁工?”
“……我是房客,成蹊租了一间房给我。”
“你后面那间房是我儿子房间吧?”
“不不,成蹊把这间租给我了,他现在睡旁边这间。”
我直接进了旁边那间把衣柜打开,然后瞥见那小子紧张的样子。
“这里不是他的衣服啊?”
“阿姨,我做清洁,把衣服都拿这边房间放着了,等会我就还原的。”
不像样的理由。
我走到沙发那坐下了,李贡延赶紧给我倒了茶。
“刚去逛了逛,有点累,我就坐这歇歇,你去做清洁吧。”
“好,好。”
然后那小子就开始做清洁了,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看着他累得满头大汗,心里就有种出气的感觉。虽然我没见过他欺负成蹊,但这就不是个好人,哪里会不欺负人的。笨手笨脚的,我只有上前指点一二了。
“小伙子,你怎么不上班啊?”
公司破产了,不会让成蹊养着吧?
“阿姨,我上班不固定的,可以下午再到酒行去。”
“酒行?你做这个生意的?”
“嗯,刚开始做。”
“每月能赚多少钱啊?”
“嗯……5万吧,挺少的……”
“……”5万还少……
“阿姨,都中午了,就在这吃饭吧。”
“你做?”
“……我做得不好,我知道有家菜特别好吃,马上给您叫一份外卖。”
“多少钱?”
“我来付就好。”
“不是谁付的问题,我是问一份外卖多少钱。”
“100吧。”
“……年轻人啦,吃顿午饭就要花100块。你的胃这么精贵呀?”
“……”
看他不说话,我白了他一眼,起身打开冰箱。
“这里不是有剩菜吗?也有新鲜的肉和蛋,怎么不能自己做呢?”
“您要是愿意吃,我就给您热热。”
“嗯。”
的确是笨手笨脚,但没有摔了碗也没有掉了锅铲,也会淘米后再放到电饭煲里煮着。
虽然不熟,但不是第一次做的样子。
筷子和饭都是李贡延端到她面前的。
“你也吃啊。”
“哦,好。”
水给多了,饭像稀泥。
这是34岁的男人?唉……
吃了饭,李贡延还把碗也洗了,甚至细心地抹了厨房。
不可思议。
回家后,我跟老林再次交流了情况。
结论是:可以观望。
儿子后来来过电话,我那举动倒的确会把他给吓到了。
不过,儿子还是没跟我俩说。他不说,我们也还是等着。
下次去的时候,房间的格局的确就变了,客房放了成蹊的衣服,到处捡拾得干净,找不出破绽。
这孩子,打算什么时候说呢?
不过,李贡延那小子,虽然我和老林说了觉得可以观望,但毕竟是个那么花心的大少爷,难道还是不成?
不过自此以后,我和儿子通电话时总无意地提到李贡延,儿子一开始回避,渐渐地就开始说关于李贡延的事情。
几个月后,我让儿子带着他的房客回来吃饭。
那天李贡延倒是给他俩带了很多礼品,太隆重了些,衣服也穿得得体,言行更是谨慎有礼。
只不过,我故意把有李贡延封面的杂志放在了茶几上,娱乐版的,财经版的,然后看到本就紧张的李贡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的。成蹊见了赶紧给收了起来。
成蹊毕竟是聪明的,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他哪里还能不明白。
你们的事,父母是知道的了,所以,你不用瞒了。
当天晚上,儿子把李贡延留在了客厅,然后拉着我和老林就进了书房。
前前后后,从初中刚刚发觉时开始讲起,一直说到现在,讲了几个小时。
儿子也终于跟我们说了,李贡延,不是他的房客,是他的爱人,是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儿子跪在地上,等着我和他父亲的宣判。
我也说了,这么多年放在心里的,我和老林的秘密,一点一点地告诉了儿子。
最后,我告诉他:“儿子,只要你喜欢,我和你爸就支持你。”
这么多年了,儿子流着眼泪再次抱住了他同样流着泪的母亲,也红了眼眶的父亲。
当时的情景真是想起来就……
唉,又把日记本打湿了!
赶紧擦了水迹,现在是喜事了呢。
拿出笔,我重新翻开了一页:
×年×月×日 星期六 晴
我和老林经过两天的努力,把家里整个打扫了一遍,到处都看起来干净又整齐。我头发也烫了,老林也有了新西装,成蹊拿来的,其实,还是他家贡延给买的吧。这小子,其实也挺不错的。
这家里他硬是找人来重新整修了一遍,墙也刷了,家具也换了些,地板也重新铺了。这人毕竟是人精,会看脸色会说话,不过能看得出,不是敷衍的。以前的确是那么个张扬的二世祖,现在也收敛了许多。
至于他那花心的个性,我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和成蹊也说过,他说让我相信他。
只希望他能是个靠得住的。
成蹊和贡延的事情,贡延爸妈倒是早就知道了,成蹊说他爸妈也对他很好。
他爸是这么定义他俩的关系的:乐观。
唉,没有媳妇怎么能不遗憾,老林也总念叨没有孙子的日子怎么过。
不过,只要成蹊觉得幸福就好。
今天先写这么多,其它的留着明天写,要早些睡,免得精神面貌不好,明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有贵客要到家里来呢。
谁?李贡延的父母。
番外二 靳禹智访谈录(一)
《容器》景何 ˇ番外二 靳禹智访谈录(一)ˇ
节目名称:不详。
地点:《商界》电视现场访谈演播厅
(观众:靳禹智不是政客么?怎么到经济类的节目做访谈?)
导演:不详。
(观众:这里全是《商界》编辑部的人员,难道导演是费BOSS?)
主持:不详。
摄像:吕科。
参加人员:靳禹智、观众,工作人员。
摄像机已经打开,画面中,工作人员一片混乱。
费哲斜了吕科一眼:是有条不紊。
吕科继续调试摄像机。
费哲:靳羽?靳羽?
靳羽:在这在这。
靳羽在灯光调控室对着隔空喊话的费哲招手。
费哲:快下来。
靳羽:总编,什么事?
费哲;灯光已经调得很好了,有进步。
靳羽笑。
费哲:嘉宾请来了没?
靳羽:来了,在休息室。
费哲:很好,可以请出来了。
靳羽:好的,马上去。
靳羽得了夸奖,一路欢喜地奔去休息室喊他表哥。
靳禹智:你们这演播厅挺大的呀。
靳羽:表哥你坐。
靳禹智:嗯。
靳羽:表哥,下个月你就要结婚了,恭喜你。
靳禹智笑。
靳羽。
吕科轻轻喊道,他就在靳羽后面高台的摄像位上。
吕科!靳羽转头笑着打招呼,那笑容漾到吕科的心里去了。
费哲皱眉:靳羽!
靳羽:啊?
一路小跑。
费哲:去给嘉宾把茶泡上啊!
靳羽:好的,马上去。
(观众甲:这到底是什么节目?
观众乙:访谈节目,说来说去不口干吗?要喝茶的。
观众丙:什么喝茶,就是做个沙龙的样子。
观众丁:靳羽是跑腿的?)
靳羽泡了茶,自动跑到费哲面前。
费哲:干什么?
靳羽:啊?没什么。
小跑走开。
费哲:靳羽!
直接转弯返回:什么事?
费哲:嘉宾身上的话筒都装好了吗?
靳羽:……我去看看。
……
总编,装好了。
费哲:你身上怎么没有话筒?
靳羽:……我不需要话筒啊。
费哲:赶快去装话筒!你是主持!
靳羽大惊:我是灯光啊!
费哲:你不是。
靳羽:我是剧务!
费哲:你不是!
靳羽纳闷,那他刚才都在做什么?
靳羽不解,抬头睁大眼看着费总编。
费哲:你是今天的主持。
靳羽:我没做过主持啊!
费哲:今天不就做了。来实习,当然什么都要尝试一下!
靳羽:……
主持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
费哲::靳羽啊,我们编辑部里,你最上镜。
欣赏地爱怜地用眼神描摹着靳羽的大眼睛。
靳羽脸红了:……嗯,我马上去。
费哲:拿去,照着上面的问题问就行。
(观众甲:为什么还不开始啊?
观众乙:不开始也行,我就想看总编和小天马同学眉来眼去。
观众丙:不是小天马,费哲说他是长翅膀的小猫!
观众丁:那张纸是情书吧,绝对是情书!!!)
费总编的眼神沿着观众席扫视一遍,噤声。
观众席的灯熄灭,工作人员各就其位,舞台上,一张茶几隔开两张沙发。
(观众欢呼:太好了太好了,马上就知道靳禹智到底喜不喜欢成蹊了!)
成蹊?靳禹智朝着观众的方向看了一眼。
其实他并没有听清楚,他只是对“成蹊”这个名字特别敏感而已。
靳羽:靳先生,欢迎来我们……演播厅做客。
靳羽汗然,他不知道今天的节目叫什么名字。
靳禹智看得出靳羽有些紧张,赶紧点头微笑给他鼓励。
靳羽拿出费哲递给他的稿子,开始问第一个问题:靳先生,您是毕业后就进政府工作了吧?
靳禹智:嗯。
靳羽:您现在任商务部秘书,真是年轻有为啊。
(费哲真细心,连过渡转接的话语都给他写上了,心里一阵暖。)
靳禹智:过奖。
靳羽照着稿子继续问:据我们了解,您在大学的时候就非常地活跃,而且有一大帮好朋友。
靳禹智笑。
靳羽:能跟我们说说您的那些朋友们吗?
靳禹智把寝室里的每一个兄弟挨个的介绍了一遍。
靳羽:林成蹊?你喜欢他吗?
问题一出口靳羽开始感到奇怪了。
靳禹智怔了一下,但基本没让人发觉他的异样:喜欢啊,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啊,这他也知道,成蹊哥那样的谁不喜欢啊。
靳羽继续问下一题:你只是单纯的作为朋友喜欢他吗?
问完就懵了,惊讶地看了看表哥,然后转头看费哲。
费哲威严的看着他,指指摄像机,示意让他转过头去。
靳禹智朝费哲的方向看了看,淡然:我不明白,朋友还分单纯和不单纯的吗?
靳羽看着对面的摄像机,吕科正鼓励地对着他微笑。
拿出稿子,继续念:靳先生,下面的问题都是喜欢《容器》这篇小说的读者特别关心的问题,您作为小说的男配角之一,也是备受大家关注。大家都觉得您不是那么简单的,您对林成蹊的感情也还有很大的空间可写。所以,希望您能满足下大家的愿望和好奇心,跟我们谈谈您内心的真实情感。我代读者、观众(票选出的读者),本节目的制作人,所有的工作人员,还有作者本人,感谢您。
(难道真有隐情?表哥,那我也想知道。)
靳禹智想了想:好吧,你问。
靳羽笑:我直接喊表哥了。
靳禹智:行。
靳羽:表哥,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李贡延的?
靳禹智:我和成蹊大二的时候去温泉旅行时。
靳羽:那次在温泉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靳禹智:李贡延在骚扰成蹊,他是个流氓。
(观众:生气了生气了,靳禹智果然是喜欢林成蹊的,小李子那时候的确像个流氓。)
靳羽:你知道温泉那晚林成蹊不在房间里吗?
靳禹智:知道。
……
靳羽:你认为他去了哪儿?
靳禹智:不知道。我当时睡着了。醒的时候5点,他不在房间里了,我出去找了的,没找到,6点的时候他回了。
靳羽:你没问他?
靳禹智:问了。
靳羽:他说什么?
靳禹智:他说睡不着到外面溜达去了。
靳羽:你没发现什么异样的地方?
靳禹智:什么?
靳羽看了看稿子,脸红:……吻痕什么的……
靳禹智:我想问问,这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成蹊的性向了?
是的是的!观众们猛点头。
靳禹智:你们不会乱说吧?
不会不会!观众们猛摇头:我们坚决拥护成蹊的幸福!
靳禹智:……发现了,他身上多出的痕迹我怎么会发现不了……虽然他很快就拿了衣服去了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衬衣牛仔裤,说早上出去受了凉有些感冒了。
靳羽:你是怎么认为的?
靳禹智:我还能怎么认为?我想杀了李贡延。
观众喊话: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林成蹊是同性恋了!
靳禹智:是的。
靳羽擦汗,他是前几个月才知道的,原来表哥大二的时候就知道了。
靳羽:既然如此愤恨,为何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呢?
靳禹智:……成蹊有自己的选择,我说了又怎么样呢?我们还是学生,闹大了,对我们不好。
观众要求提问,强烈要求!
靳羽递话筒。
观众甲:你是他的好朋友,你和他两个人知道就行了,怎么会闹大?
靳禹智:这是成蹊的秘密,他想瞒着,我就不戳穿。
观众乙:也就是说,你根本不介意林成蹊是同性恋!既然你不介意,那他和男人发生关系,你有什么必要想要杀了那男人?
靳禹智:他那种流氓,怎么能玷污成蹊?
观众丙:那个时候你根本不知道李贡延是谁吧?怎么就那样断定李贡延是个流氓呢?从表面看就一极品男人嘛,你有偏见,这偏见很可疑。
靳禹智:……
观众甲补充:要是那天换另一个男人来和林成蹊搭讪,你也会在温泉里瞪他的吧?
观众乙:绝对是!
靳禹智:是的,所以那次温泉旅行,我并不是对李贡延有偏见,像刚才那位观众说的,换任何一个男人,也不管是不是成蹊,只要是想对我的同学进行性骚扰,我都会想好保护。
观众甲诧异,被他绕回来了?
继续说:禹智啊,咱们成蹊还就想受回骚扰,你不知道吧?
靳禹智默。
观众丁补充:禹智,其实你有无数次骚扰成蹊的机会,你自己都放弃了,把咱们成蹊憋着了,他只有找别人,你要反省!
众观众:可惜了可惜了,那么美好的校园恋情,纯纯的同学爱,禹智啊,你的确要反省,不过,反省也晚了,成蹊已经是别人的了,唉……
靳禹智的眉毛似乎扯动了下。
采访现场突然变得很安静。费总编开始轻轻咳嗽,靳羽没反应。扫了一眼摄像师,吕科会意转开了镜头,费哲走过去拍了靳羽一下:“继续问!”
“哦。”
靳羽:表哥,你为什么一直不让林成蹊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他的秘密?
靳禹智:我说了,这是成蹊的秘密,即使我知道了,但他想瞒着,我就不戳穿。
靳羽开始念稿子:有秘密的人一般都会很孤独,但是,如果他知道了你是接受他的性向的,他会感受到莫大的支持和鼓励,会生活得更开心。你一直不告诉他,害他一直因为怕你知道而战战兢兢,你这样的行为难道就是对好朋友的爱护?
靳禹智:……
我要说我要说我要说!观众甲乙丙丁直接冲上了舞台!
靳羽挪了个位置让她们坐,还好沙发大。
观众甲:禹智,我认为你一定是喜欢林成蹊的!就像林妈妈说的,你没事把成蹊粘得那么紧干什么?睡在他的下铺,放假就带着他去你玩,怕男人接近他,他不能总在你家过暑假,你就干脆到他家过暑假,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啊?好到这样?你是大四交的女朋友吧?你不去陪女朋友,专门往林成蹊这里跑干什么?你多可疑呀!
观众乙:禹智啊禹智,我是恨铁不成钢啊,你其实在大二的时候就明显地表现出了对成蹊的占有欲,为何又在大四的时候交了女朋友呢?哎哟,真是不争气,落得个炮灰的下场。
观众丙:那卫兆庭就是你调走的,故意调个新行长来卡李贡延的,差点把他整死,你对成蹊的男人有仇视心理,你不希望他属于除了你之外的任何男人!
观众丁:所以,禹智,你绝对喜欢林成蹊。
观众席上倏地站起一个人影:我想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