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详情访客阅读
字号20

我靠贩卖春梦,成了京城第一女富商

第7章 这一次不是梦

作者:于归

“敢问,我夫人可在里面?”

门外的声音落下后,眠香铺内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细响。

孟知微坐在榻边,整个人僵住。

梦里那个将她抱在怀中、一遍遍说着“一直都是你”的裴慎言,仿佛还留在她眼前。

可门外站着的,是真正醒着的裴慎言。

他会记得多少?

会不会觉得她荒唐?

又会不会因为她偷偷来买这样一场梦,从此更加厌恶她?

温晚棠没有立刻开门。

她看向孟知微。

“你若不想见他,我可以说你不在。”

孟知微下意识握紧衣袖。

门外的人没有再次敲门。

可那道身影就映在门纸上,一动不动,显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过了许久,孟知微才慢慢站起身。

“不必骗他。”

她的眼眶仍红着,声音却比方才平静许多。

“梦里的我都敢换回自己的脸。”

“若醒来后反而躲着他,这一百两便白花了。”

温晚棠看了她一眼,这才走向门前。

门闩拉开。

裴慎言几乎在门开的那一刻便抬起了眼。

他显然来得匆忙。

平日束得整整齐齐的长发只用一支木簪勉强固定,身上的深色外袍也穿得凌乱,腰带甚至扣错了一格。

夜风从他身后灌入铺中。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冷,只越过温晚棠,直直看向站在榻边的孟知微。

看见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肩背才终于松下来。

“你没事。”

不是质问。

也没有责怪。

更像是一句压在心口许久的庆幸。

孟知微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一句也说不出口。

裴慎言走进铺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黑玉枕上,又看见摆在枕边的深青色香囊。

梦里破碎的书房、染血的产房,以及孟知微含着眼泪问他的那些话,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中。

他脸色微微发白。

“方才的梦……”

温晚棠将门重新关上。

“裴公子若想问梦中发生了什么,我不能替客人回答。”

“她在眠香铺里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会从我口中传出去。”

裴慎言停了一瞬。

“我不是来质问她的。”

他看着孟知微。

“我醒来后发现香囊不见了,你也不在房中。问过侍女,才知道你来了永宁巷。”

“她起初不肯告诉我。”

“是我说,若再晚一步,我可能便找不到你了,她才松口。”

孟知微怔了怔。

“你怎知会找不到我?”

“因为梦碎以前,我听见有人要将你唤走。”

裴慎言的嗓音有些哑。

“我抱不住你。”

“醒来后,房里却只有我一个人。”

他说到这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知微,我以为那不是梦。”

“我以为你真的出了事。”

孟知微望着他。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也会穿错衣袍,也会深夜策马穿过半座京城,只因为害怕来迟一步。

温晚棠拿起枕边的深青香囊,递还给裴慎言。

“你们方才的梦境确实出了意外。”

“孟夫人原本只想借你的模样造一个梦中人,但香囊上留着你的梦痕,而你恰好也在梦中想着她。”

“两场梦因此连在了一起。”

裴慎言接过香囊。

“所以后来的我,真的是我?”

“一部分是。”

温晚棠道:

“梦会放大心中最深的欲望与恐惧,但它不能替你们分辨真假。”

“梦里说过的话究竟有几分是真,你们只能醒着问清楚。”

裴慎言沉默片刻,忽然向她行了一礼。

“多谢温掌柜照看拙荆。”

“她是我的客人,不是你的附属。”

温晚棠淡声道:

“裴公子若真要谢,便别让她花了一百两,仍只能从梦里问你的真心。”

孟知微没想到她会将话说得如此直接,不由得看了她一眼。

裴慎言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低下头。

“是裴某之过。”

走出眠香铺时,夜色已深。

裴家的马车停在巷口。

车夫将脚凳放下后,裴慎言没有像往常一样先上车,而是站在一旁,朝孟知微伸出手。

孟知微看着那只手。

成婚三年,她与他同乘马车的次数不少。

他总会替她掀开车帘,吩咐下人扶好她,自己却从不曾亲手碰她。

如今不过是一只伸到面前的手,竟让她鼻尖蓦然泛酸。

她将手放进他掌心。

裴慎言立刻收拢五指,扶她上车。

直到两人在车内坐定,他也没有松开。

马车缓缓驶出永宁巷。

车厢里没有点灯。

只有月光偶尔穿过车帘,照亮两人交握的手。

“梦里那些话,是真的吗?”

最后,还是孟知微先开了口。

裴慎言没有装作不懂。

“你指哪一句?”

“所有。”

她转头看向他。

“你母亲的事。”

“你不碰我的原因。”

“还有那个……没有脸的女人。”

裴慎言手指微微一颤。

“母亲的事是真的。”

“成婚那夜,我看见你坐在喜床上,便想起她死时的模样。”

“我知道你不是她,也知道所有女子生产时未必都会出事。可那个念头一旦生出,便怎么也压不下去。”

孟知微静静听着。

“那个女人呢?”

“我从未见过她。”

“你不是常常梦见她?”

裴慎言沉默许久,才艰难开口。

“那张脸只是我拿来骗自己的遮羞布。”

孟知微怔住。

“我不敢在梦里看见你。”

他望着两人交握的手。

“白日里,我告诉自己不能靠近你。若到了梦里仍然想要你,便像是所有克制都成了笑话。”

“所以梦替我换了一张陌生的脸。”

“仿佛只要那个人不是你,我便不算伤害你。”

孟知微心中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所以你真正想要的人……”

“是你。”

这一次,裴慎言没有回避。

“一直都是你。”

“你去年冬日穿着那件红色寝衣来找我,我让你回房,不是因为不喜欢。”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

“是因为太喜欢。”

“你若再晚走片刻,我真的会将你留在书案上。”

孟知微想起梦里那张凌乱的书案,脸颊一点点红了。

可她没有移开视线。

“裴慎言,你可以害怕。”

“却不能因为害怕,便替我决定要不要孩子、能不能与自己的夫君亲近。”

“你怕我死,我明白。”

“可我也会害怕。”

“我怕自己一辈子都只能做一个不被丈夫想要的女人。”

裴慎言眼底浮起深深的愧色。

“是我错了。”

“我不该以保护你为由,让你独自承受那些流言。”

“明日我便向家中说清楚。这三年没有孩子,是我的决定,与你的身子无关。”

“至于往后——”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可以再请大夫替你诊脉。”

“若你不想要孩子,我会想办法。”

“若你想要,我也会陪你一起面对。”

“这一次,由你决定。”

马车慢慢停在裴府门前。

裴慎言先下了车。

孟知微坐在车内,却没有立刻将手递给他。

“还有一件事。”

“你说。”

“今夜去我的院子。”

裴慎言整个人定在原地。

夜风吹动车帘。

他久久没有回答。

孟知微心底方才生出的勇气,在这片沉默中一点点动摇。

“若你仍然不愿——”

“我愿意。”

裴慎言答得太快,声音甚至有些发紧。

孟知微看着他。

“那你为何不动?”

“我怕你只是因为梦里的事,一时冲动。”

“裴慎言。”

她将手伸向他。

“我已经等了三年。”

“不是一时。”

回到院中后,孟知微遣退了守夜的侍女。

房门合上。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裴慎言站在门边,竟迟迟没有往前。

这是他们成婚时的喜房。

床帐、妆台与窗前的矮榻都不曾更换。

只是当年那对龙凤红烛早已燃尽,桌上如今只放着一盏寻常灯火。

孟知微走到妆台前,拔下发间的簪子。

长发顷刻散落肩头。

铜镜映出她原本的脸。

没有梦里的明艳眉目。

也没有惑人的红痣。

只有她自己。

孟知微透过铜镜望向身后的人。

“看清楚了吗?”

裴慎言喉结轻轻滚动。

“看清楚了。”

“我是谁?”

“孟知微。”

“是那个你不敢碰的妻子,还是梦里没有名字的女人?”

他终于朝她走来。

“是我想了三年,却不敢承认自己想要的妻子。”

裴慎言停在她身后。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抱她。

而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上她散落的长发。

“知微,我最后问一次。”

“你真的愿意?”

孟知微转过身。

“这句话,你三年前便该问我。”

她抬手抓住他的衣襟,将人拉近。

“我愿意。”

“但今夜不许你再以保护我为由逃走。”

裴慎言闭了闭眼。

下一刻,他低头吻住她。

与梦里那个失控的吻不同。

现实中的裴慎言并没有那么从容。

他的唇是热的,呼吸却乱得厉害,扣在她腰间的手甚至微微发颤。

孟知微原本紧张得浑身僵硬。

察觉他的慌乱后,反而忍不住笑了一下。

裴慎言停住。

“笑什么?”

“原来裴大人也不会。”

他的耳根迅速染红。

“梦里的事,不算经验。”

“那正好。”

孟知微仰起脸。

“我也不会。”

“我们慢慢来。”

这一句话,终于让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紧绷散去。

裴慎言重新低下头。

吻从她的唇角落到耳侧,又沿着颈间缓缓往下。

孟知微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下意识缩起肩膀。

他立刻停住。

“不喜欢?”

“不是。”

她红着脸,小声道:

“只是有些痒。”

裴慎言眼底终于浮起一点笑意。

“那我轻些。”

他果真放慢了动作。

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藏多年、直到今夜才敢真正碰触的宝物。

衣带被一点点解开。

寝衣从肩头滑落时,孟知微本能地抬手遮住自己。

裴慎言没有拉开她的手。

他只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若怕,便看着我。”

孟知微慢慢抬起眼。

男人眼中有欲望。

比梦里更加清楚,也更加真实。

可那欲望之下没有嫌弃,没有比较,更没有另一张女人的脸。

只有她。

她终于放下手。

裴慎言的呼吸骤然一沉。

下一个吻便再也压不住了。

他将她抱上床榻,红色帐幔随之垂落。

孟知微陷进柔软的被褥间。

他的手掌所到之处,都像点起一簇细小的火。

她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学会回应。

也终于明白,原来一个人被真心渴望时,连羞怯都会变成隐秘的欢喜。

当两人真正越过那道迟了三年的界线时,突如其来的不适仍令她皱起眉,手指一下抓紧他的肩。

裴慎言立刻停了下来。

额角已经渗出薄汗,却再也不敢乱动。

“疼?”

孟知微咬着唇点了点头。

“那便停下。”

他正要退开,她却环住他的肩颈。

“不准。”

裴慎言身体骤然绷紧。

“知微——”

“你又想替我决定?”

她眼中还含着一点疼出的水光,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只是说疼,又没有说不要。”

裴慎言望了她许久,才俯下身,珍重地吻去她眼角的湿意。

“若真的受不住,便告诉我。”

“好。”

他不再急切。

只是抱着她,耐心等那阵陌生的不适慢慢过去。

过了片刻,孟知微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

细碎的吻重新落下。

帐外烛影轻晃,映出两道逐渐靠近的影子。

最初的疼意渐渐被另一种难以言明的酥麻取代。

孟知微下意识咬住唇,不愿让自己发出声音。

裴慎言却察觉了。

“知微。”

他低声唤她。

“别忍。”

梦里,他也说过同样的话。

可那时他说,这里没有人认得她。

如今他却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

像是生怕她忘记,此刻被他抱在怀中的人,究竟是谁。

孟知微终于不再压抑。

一声极轻的低吟从唇间溢出。

裴慎言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埋首在她颈侧,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没有再次失去控制。

“你再这样叫我……”

“会如何?”

孟知微声音轻颤,却故意问他。

裴慎言抬起眼。

“我可能真的停不下来。”

她望着他泛红的眼尾,忽然抬起脸,吻住他的唇。

“那就别停。”

压抑三年的情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溃堤。

帐幔轻轻摇动。

孟知微抱紧他,在一阵陌生而强烈的颤栗中,一遍遍唤着他的名字。

裴慎言也牢牢扣住她的手。

十指交缠,始终没有放开。

没有陌生的脸。

没有虚假的书房。

也没有会突然破碎的梦境。

这一次,真的是他们。

许久后,屋里才重新安静下来。

红烛已经烧去大半。

孟知微浑身疲软,靠在裴慎言怀中,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裴慎言替她拢好散乱的长发,又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

“后悔吗?”

孟知微闭着眼睛。

“后悔。”

他身体一僵。

她却慢慢补了一句:

“后悔没有早些花这一百两。”

裴慎言愣了一瞬,终于低低笑出声。

那是孟知微第一次听见他笑得如此放松。

“明日我将银子补给你。”

“不必。”

她睁开眼睛。

“这一百两我要你记一辈子。”

“记住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肯说,才逼得自己的妻子去外头买一个假的夫君。”

裴慎言眼底的笑意淡了些。

“我会记住。”

“以后不会了。”

“还有坐胎药。”

“明日起不准再让人送来。”

“好。”

“婆母若再问孩子的事,你自己回答。”

“好。”

“也不准再让我一个人睡三年。”

裴慎言将她抱得更紧。

“这一条不必你提醒。”

“往后你便是赶我,我也未必肯走。”

第二日清晨,裴慎言果真没有离开。

侍女进房伺候时,看见床前散落的男子外袍,惊得险些打翻手中的水盆。

消息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了整座裴府。

婆母身边的嬷嬷很快送来一碗坐胎汤,满脸喜色地道:

“老夫人说,少夫人昨夜辛苦,趁热喝下,说不定很快便能替裴家添个——”

话尚未说完,裴慎言便接过那碗药。

“拿回去。”

嬷嬷愣住。

“公子,这可是老夫人特意——”

“我说,拿回去。”

裴慎言将药碗重新放回托盘。

“再告诉府中所有人,三年未有子嗣,是我之故,与夫人无关。”

“往后不准再让她喝任何来历不明的坐胎药,也不准再以子嗣之事议论她。”

嬷嬷脸色一变。

“可裴家香火——”

“若母亲有话,让她亲自来问我。”

“是否要孩子、何时要孩子,是我与夫人共同的决定。”

孟知微坐在妆台前,怔怔望着他。

梦里那些话是真是假,她或许永远无法完全分清。

可眼前这个挡在她面前、第一次替她承担所有责难的男人,是真的。

嬷嬷不敢再说,只能端着坐胎汤离开。

裴慎言关上房门,转身看向孟知微。

“这样可够?”

孟知微故意摇头。

“不够。”

他神色微紧。

“还要如何?”

“过来替我梳头。”

裴慎言看着妆台上那一排复杂的珠钗,难得露出为难之色。

“我不会。”

孟知微透过铜镜与他对望。

“昨夜不会的事,你不是也学会了?”

裴慎言耳根一红。

孟知微终于忍不住笑了。

晨光落进房中,将两人的身影一同映在铜镜里。

这一次,她没有借任何人的脸。

也不需要再躲进梦里。

三日后,眠香铺收到了一只没有署名的木盒。

盒中放着一枚同心玉扣,以及一张短笺。

温晚棠展开纸张。

上头只有两行清秀的小字。

“梦中所求,醒后已得。”

“一百两不必退,知微拜谢。”

晏无妄从黑玉枕中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那位裴夫人回府之后,没有浪费你替她造的那场梦。”

温晚棠将短笺收进帐册。

“客人的私事,少打听。”

“我没有打听。”

晏无妄语气慵懒。

“那只同心扣上的欢念浓得很,我想不知道都难。”

温晚棠笔尖一顿。

随即在孟知微的名字后,写下一行小字。

“换容梦一场,收银百两。”

“意外共梦,夫妻同醒。”

她想了想,又在后头补了一句。

“此法不可强求,暂不售卖。”

晏无妄嗤笑。

“能让一对三年未圆房的夫妻,一夜之间解开心结。这样的生意,你竟不打算卖?”

温晚棠合上帐册。

“梦可以让人看见藏起来的念头。”

“却不能替任何人承诺真心。”

“我卖梦,不卖旁人的答案。”

她将那枚同心玉扣挂在柜旁。

晨光照在温润的玉面上,映出一线柔和的光。

眠香铺的第一场百两春梦,就此落帐。

而孟知微真正买到的,从来不只是梦里那一夜。

是醒来以后,终于有人看着她原本的脸,亲口告诉她——

想要的人,一直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