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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贩卖春梦,成了京城第一女富商

第9章 你的梦,由我接手

作者:于归

坠入梦境的那一刻,温晚棠先闻见了香。

不是眠香铺里温和安稳的沉水香。

而是一股浓得近乎腐烂的甜气。

胭脂、酒液、汗水,还有无数女人被迫吞回去的哭声,全都混在一起,黏腻地缠上她的呼吸。

温晚棠睁开眼。

眼前是一座看不见尽头的摘星楼。

红灯高挂。

纱幔层叠。

数不清的房门沿着长廊向远处延伸,每一道门后,都传来男人的笑声与女人柔媚的喘息。

可仔细听,便会发现那些声音全都一模一样。

连停顿、颤抖与唤人的语调,都没有半分差别。

像是有人将同一段声音,反复演了千百次。

“晏无妄?”

温晚棠低声唤他。

身旁的黑雾缓缓凝聚。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先从雾中伸了出来。

随后是黑色衣袖、垂落腰间的墨发,以及一张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

男人眉目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比寻常人更深,深处隐隐浮着暗红。

他右腕上缠着一道黑玉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一直延伸至看不见的梦境之外。

温晚棠怔了一瞬。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晏无妄。

枕中那个总爱用懒散语气嘲讽她的梦魅,竟生着这样一张脸。

难怪要被封起来。

若让他在京城里随意行走,眠香铺大约不用造梦,只要将他摆在柜上收银子便够了。

晏无妄侧过脸。

“看够了?”

温晚棠迅速收回目光。

“我只是在确认,你是不是缺胳膊少腿。”

“结果呢?”

“暂时完整。”

晏无妄低笑一声。

“跟紧我。”

他牵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这里的东西会借你心里的欲念化形。无论看见谁,都不要回应。”

“若看见你呢?”

晏无妄脚步一顿。

“那你可以多看两眼。”

温晚棠面无表情地甩开他的手。

“先找我的客人。”

两人沿着长廊往前。

两侧房门一扇接着一扇打开。

每一间房里都有一个苏绮罗。

有的坐在男人膝上斟酒。

有的伏在榻边弹琴。

有的衣衫半褪,仰起脸发出柔媚至极的呻吟。

每一张脸都带着最完美的笑。

却没有一双眼睛是活的。

温晚棠的脚步愈来愈快。

直到长廊尽头,终于出现一座圆形高台。

真正的苏绮罗便躺在高台中央。

她身上只覆着一层薄薄的红纱,双手、双足与颈项分别缠着五道暗红色的丝线。

丝线另一端,各自握在一名男子手中。

五名男子有着不同的脸。

儒雅公子、俊秀少年、威严权贵、温柔书生,还有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高大身影。

可当他们同时转过头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却完全相同。

“晏无妄。”

五道声音一同响起。

“你终于还是进来了。”

晏无妄挡在温晚棠面前。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此刻已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放开她。”

五个男人同时笑了。

“她夜夜供奉于我,早已是我的人。”

“供奉?”

温晚棠从晏无妄身后走出来。

她拿出那张被一同带入梦中的契纸。

“她付了眠香铺一百两定金,买的是另一场梦。”

“既然没有在你的契上按指印,便算不得供奉。”

五通神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五张脸同时浮现出兴味。

“你便是他新挑中的女人?”

“身上的欲念倒是干净。”

“若让我尝一口——”

话音未落,黑雾骤然扫过高台。

其中一名男子甚至来不及躲闪,整条手臂便被晏无妄生生扯了下来。

断口没有血。

只有浓稠的红雾不断向外涌出。

五通神脸上的笑终于淡去。

晏无妄站在温晚棠身前,五指缓缓收紧。

那条断臂在他掌中化为飞灰。

“她的梦,从未向你开过门。”

“再看她一眼,我便先挖了你这五双眼睛。”

温晚棠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梦魅平日虽然嘴毒,真发起怒来,倒确实有几分骇人。

五通神冷笑。

“被封在一只枕头里这么多年,你还以为自己是当初的梦主?”

“如今的你,连真身都未必保得住。”

五道红线同时收紧。

苏绮罗痛苦地仰起颈项。

她唇间发出一声熟练而柔媚的轻吟。

可眼角却有泪水滑落。

“听见了吗?”

五通神抚摸着手中的红线。

“她喜欢我。”

“这些声音、这些颤抖,全是她给我的香火。”

“那不是喜欢。”

温晚棠攥紧契纸。

“是你逼她学会的反应。”

她登上高台,一步步走向苏绮罗。

五通神没有阻止。

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以为喊一喊她的名字,她便能醒?”

“这女人早已分不清自己想要什么。”

“她只知道取悦男人。”

“没有男人告诉她该如何喘、如何动,她连快活都不会。”

温晚棠走到苏绮罗身旁,半跪下来。

“苏绮罗。”

榻上的女人没有反应。

“你花了四百两,来眠香铺买一场属于自己的梦。”

苏绮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四百两不是小数目。”

“你若再不起来,我便当你自愿把银子送给我了。”

苏绮罗紧闭的眼角,又落下一滴泪。

她的唇微微张开。

“我……没有……”

声音极轻。

几乎被四周的笑声淹没。

温晚棠俯下身。

“你没有什么?”

“我没有……给他……”

五道红线猛然绷紧。

五通神脸色骤变。

“闭嘴!”

晏无妄抬手一挥,黑雾化作利刃,斩向其中两道红线。

红线剧烈震动,却没有立刻断裂。

“这些线是她自己的恐惧。”

晏无妄沉声道:

“只有她能断。”

温晚棠握住苏绮罗冰冷的手。

“苏绮罗,看着我。”

“这里没有摘星楼。”

“没有花榜,也没有出银子的恩客。”

“你不必笑,不必喘,更不必让任何人满意。”

苏绮罗艰难地睁开眼睛。

那双平日顾盼生辉的美目,此刻只剩下茫然与恐惧。

温晚棠一字一句地问:

“你要他吗?”

五通神俯下身,在苏绮罗耳边温柔低语。

“你当然要我。”

“你每一夜都在等我。”

“只有我知道你身体深处究竟有多渴。”

苏绮罗身体颤抖。

过了许久,她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道声音。

“不……”

其中一道红线应声崩断。

五通神的一张脸瞬间裂开。

温晚棠握紧她的手。

“再说一次。”

苏绮罗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要。”

第二道红线断裂。

“我不要你。”

第三道。

“不准再进我的梦。”

第四道。

最后一道红线缠在她颈间。

几乎已经勒入皮肉。

五通神的五张面孔开始扭曲。

“你忘了是谁让你成为京城最懂男人的女人?”

“没有我,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苏绮罗闭上眼睛。

眼泪不断落下。

可这一次,她没有再露出那个讨人喜欢的笑。

“那我便一辈子都不懂。”

“也不要你教。”

最后一道红线骤然碎裂。

晏无妄在同一瞬间出手。

黑雾从他身后暴起,顷刻缠住五通神的五具化身。

五张脸同时发出凄厉嘶吼。

高台、红灯与无数房门开始剧烈震动。

“晏无妄!”

“你为了一个女人坏我香火,当真以为我找不到你的黑玉枕?”

“她今日敢开梦铺,往后便会有千百个女人将欲念送到你面前。”

“你护得住一个,护得住整座京城吗?”

晏无妄手中的黑雾愈收愈紧。

“护不护得住,是我的事。”

“至于她——”

他抬起眼,暗红色的瞳孔冷冷望向那五张扭曲的脸。

“你不该碰。”

黑雾轰然合拢。

五具化身同时被撕碎。

浓烈的甜香在梦中炸开,化作无数暗红色碎片。

消散以前,五通神的笑声仍在四面八方回荡。

“我会再来的。”

“晏无妄,你已经醒了。”

“那些等着吃你的东西,很快都会知道……”

最后一点红雾散去。

摘星楼随之崩塌。

长廊断裂,红灯熄灭。

温晚棠扶起苏绮罗。

“带她出去。”

“还不行。”

晏无妄走到她们身旁。

他的脸色比方才苍白了几分,右腕上的黑玉锁链也多了一道细小裂痕。

“五通在她梦中留了半年,吃掉的欢念太多。”

“现在强行醒来,她未必会死,却可能再也无法对任何人产生情念。”

苏绮罗靠在温晚棠怀中,虚弱地睁开眼睛。

“那我的梦呢?”

温晚棠低头看她。

“你可以取消。”

“定金我也会退。”

苏绮罗却慢慢摇头。

“我不要醒来后,身体记得的最后一个梦,仍然是那个东西。”

她看向晏无妄。

“你能把他留下的痕迹洗掉,是不是?”

晏无妄没有立刻回答。

“可以。”

“但要用另一场完整的梦覆过去。”

苏绮罗望着他。

“由你来?”

“由我接手。”

他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无情。

“你可以拒绝。”

“梦门就在你身后。只要走出去,今夜的一切便会结束。”

破碎的高台后方,果然出现了一扇泛著白光的门。

苏绮罗看了那扇门许久。

她没有走。

“我来眠香铺,不是为了逃出一场梦。”

“是为了知道,我究竟还能不能感觉到什么。”

她慢慢站直身体。

“我要继续。”

晏无妄看向温晚棠。

“掌柜的?”

温晚棠握着契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明明知道,这只是一场生意。

晏无妄是梦魅。

替客人造出她们想要的男人,本就是他们赚银子的方式。

可一想到他要亲自进入苏绮罗的梦,她心中仍莫名生出一丝不快。

大约是因为这个梦魅太贵。

又刚打完一场,若在客人梦里出了问题,她还得花银子修枕头。

一定是这样。

温晚棠将契纸重新展平。

“做。”

“四百两的生意,不能只做一半。”

晏无妄唇角缓缓扬起。

“遵命,温掌柜。”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破碎的摘星楼顷刻消失。

红灯、酒席、琴声与数不清的男人,全都化为一片纯白。

片刻后,白雾散开。

梦境重新化作一间安静的卧房。

没有华丽的金帐。

没有供人窥看的窗。

只点着一盏昏黄烛火,床榻旁放着一盆清水。

苏绮罗身上的薄纱,也化作一件干净柔软的白色寝衣。

她脸上浓艳的妆消失了。

珠钗与首饰一件不剩。

此刻的她,不是摘星楼头牌。

只是一个眼角尚带着泪痕的普通女人。

晏无妄站在她面前。

“规矩只有三条。”

“第一,你说停,我便停。”

“第二,不准说任何你在花楼里背过的话。”

“第三,不必让我满意。”

苏绮罗怔了怔。

“那我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必做。”

晏无妄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

“只感受你自己。”

他回头看向温晚棠。

一道半透明的黑色纱幔在房中垂落,将她隔在梦境边缘。

“守住梦门。”

“五通的气息若再靠近,立刻唤我。”

温晚棠站在纱幔后。

“我会听见?”

“你是立契之人。”

晏无妄眼底掠过一丝促狭。

“这场梦里发生的事,你自然都能听见。”

温晚棠还来不及叫住他,黑纱便已彻底落下。

烛影摇动。

晏无妄重新走向苏绮罗。

苏绮罗下意识扬起最熟悉的笑。

肩头微微放松,身子以一个男人最喜欢的角度靠近他。

晏无妄却停住了。

“假的。”

她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

“你方才的眼神、姿态,还有呼吸,全是假的。”

晏无妄退开半步。

“重新来。”

苏绮罗从未遇见过这样的男人。

她只要坐在那里,摘星楼中的客人便恨不得将所有银票都捧到她脚边。

可晏无妄看着她时,目光没有落在她刻意展露的腰身,也没有被她训练多年的笑容勾住。

他像是看得见她每一个想讨好人的念头。

苏绮罗咬了咬唇。

“我不会。”

“那便不要会。”

晏无妄走近,却只牵起她的手。

他的拇指压在她腕间,感受那里真实的脉搏。

“闭上眼。”

“不要猜我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的指腹沿着她的腕骨缓慢上移。

越过小臂,停在手肘内侧最柔软的地方。

苏绮罗依照习惯,发出一道轻柔的喘息。

晏无妄立刻松手。

所有触碰骤然消失。

她睁开眼。

“又是假的?”

“太甜了。”

“摘星楼的客人喜欢。”

“我不是摘星楼的客人。”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

“你也不是今夜的苏绮罗。”

这一次,他的指尖落在她颈侧。

没有急着往下。

只是极慢地抚过那五道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指痕。

梦力化作温热的气息,渗入她冰冷的肌肤。

苏绮罗身体一颤。

一道短促的抽气声从唇间逸出。

不柔。

不媚。

甚至算不上好听。

她自己却愣住了。

晏无妄抬起眼。

“这一声是真的。”

苏绮罗的眼眶蓦然红了。

他没有安慰。

只俯下身,唇轻轻落在她颈侧第一道指痕上。

五通神留下的冰冷,被另一股温度慢慢覆盖。

苏绮罗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袖。

当他的吻移向第二道痕迹时,她已经忘记该将下巴抬高多少,忘记应该在第几次触碰时喘息。

她只是本能地缩起肩,又在那股温热离开时,不由自主地靠近。

晏无妄察觉了。

他停下来。

“想要什么,自己说。”

苏绮罗张了张唇。

平日那些熟练的话,全都堵在喉间。

她第一次发现,真正替自己开口竟如此困难。

“不要……停。”

晏无妄凝视着她。

“这句也是背的?”

苏绮罗摇头。

“不是。”

“我真的不想你停。”

下一刻,他吻住了她。

苏绮罗原本以为自己很懂接吻。

知道该在何时闭眼,何时轻咬对方的唇,何时发出足以让男人失控的声音。

可晏无妄根本不给她思考的空隙。

她一旦试图迎合,他便放慢。

她想用熟悉的方式缠上来,他便扣住她的后颈,不许她按照任何人的喜好调整。

直到她彻底乱了呼吸,手指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喉间终于溢出一道破碎而慌乱的呻吟。

晏无妄才稍稍退开。

“记住这个声音。”

苏绮罗喘得说不出话。

他的掌心覆上她的腰侧,隔着柔软衣料缓慢向下。

不是为了寻找哪一处最能让她讨好男人。

而是在等她的身体自己给出答案。

当那只手停下时,苏绮罗的腰不受控制地向他贴近。

她脸上瞬间浮起慌乱。

晏无妄却只看着她。

“不要道歉。”

“那是你想要,不是你做错了。”

他将她抱上床榻。

每一次碰触,都在等她亲自迎上来。

每一次深入,也都逼得她再无余力回想那些学过千百遍的规矩。

她原本还想忍住声音。

可晏无妄俯在她耳边,低声道:

“别替我叫。”

“替你自己。”

那一瞬间,苏绮罗眼中积蓄已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抱紧眼前的男人。

第一次不在乎自己的声音是否好听,姿态是否足够漂亮,也不在乎对方会不会觉得她不够柔媚。

断续的喘息与呻吟渐渐失去章法。

她甚至叫不出完整的名字。

只能在愈来愈强烈的颤栗中,一遍遍央求他不要停下。

纱幔后,温晚棠将契纸攥得皱成一团。

她确实什么都听得见。

甚至因为立契的缘故,连苏绮罗逐渐升高的欢念,都沿着纸上的指印,一丝丝传入她的掌心。

那股热意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

不愧是梦魅。

果然熟练得不像好东西。

梦境深处,苏绮罗忽然发出一声再也无法压抑的哭吟。

那声音完全不同于摘星楼里人人称赞的娇媚。

凌乱、沙哑,甚至带着失控的哭腔。

可也就在那一刻,她锁骨下方的五道指痕同时亮起。

暗红色的痕迹一寸寸裂开。

最后化成细碎金光,消散在她汗湿的肌肤上。

五通神残留的甜香彻底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而干净的气息。

那不是供奉。

也不是被谁吞食的香火。

而是重新回到苏绮罗体内,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欲念。

许久后,房中才慢慢安静。

苏绮罗蜷缩在榻上,身体仍在细微颤抖。

晏无妄替她拉好滑落的衣襟。

“现在知道了?”

她闭着眼睛,泪痕尚未干。

“知道什么?”

“你不是没有感觉。”

苏绮罗安静了很久。

才轻声问:

“所以,不是我坏了?”

“从来不是。”

白光自梦门外照了进来。

榻上的人影渐渐变淡。

苏绮罗伸出手,似乎想抓住晏无妄。

可最后只是停在半空。

“醒来后,我还会记得你吗?”

“不会记得我的脸。”

“那我会记得什么?”

“记得你自己。”

梦境轰然碎裂。

温晚棠再次睁开眼时,仍站在眠香铺的榻前。

烛火只烧去短短一截。

苏绮罗躺在榻上,猛然吸了一口气。

绿衣婢女立刻扑过去。

“姑娘!”

苏绮罗没有回答。

她抬手摸向自己的锁骨。

那里光洁如初。

五道可怕的指痕,已经彻底消失。

梦里那个男人的面容正迅速从记忆中淡去。

可身体深处残留的温度,以及那一刻真正属于她自己的颤栗,仍然清晰得令人落泪。

苏绮罗忽然掩住脸。

肩膀轻轻颤抖。

绿衣婢女吓得不知所措。

“姑娘,可是哪里不舒服?”

苏绮罗摇了摇头。

“我只是现在才知道……”

“原来那些女人没有骗我。”

她放下手。

眼睛虽然红着,唇边却第一次没有挂着精心算好的笑。

“也原来,不是我坏了。”

温晚棠将剩下三张银票推到她面前。

“若你认为这场梦没有完成,尾款可以不付。”

苏绮罗拿起银票。

却没有收回袖中。

而是将它们一张张放在温晚棠的帐册上。

“四百两,一文不少。”

“下一次若我再来,我不要男人。”

温晚棠有些意外。

“那你想买什么?”

苏绮罗戴回帷帽。

“买一个没有摘星楼,也没有任何人需要我伺候的地方。”

“我想知道,若不用讨好任何人,我会想成为什么样的女人。”

她停顿片刻。

“这样的梦,你卖吗?”

温晚棠收起银票。

“只要付得起价钱,便卖。”

苏绮罗终于笑了。

这一次,那笑容很淡。

却是真的。

天色将明以前,青篷马车悄然离开永宁巷。

温晚棠关上铺门,将四张银票与孟知微留下的一百两放在一起。

整整五百两。

十日之期的最后一夜,她终于凑齐了保住眠香铺的银子。

黑玉枕中却始终没有声音。

温晚棠伸手碰了碰枕面。

“晏无妄?”

过了片刻,男人才懒懒地应了一声。

“还活着。”

声音比平日虚弱许多。

温晚棠低头查看,这才发现黑玉枕右侧,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纹。

“你受伤了?”

“与五通抢梦,总得付些代价。”

“刚才那场梦呢?”

黑玉枕安静一瞬。

随即传来晏无妄意味深长的低笑。

“温掌柜问的是耗损,还是过程?”

“自然是耗损。”

“我以为你躲在纱幔后,已经听得很清楚。”

温晚棠耳根一热。

“我是为了守梦。”

“嗯。”

“也为了确认客人是否得到她想要的东西。”

“嗯。”

“你不要用那种语气回答我。”

晏无妄笑意更深。

“放心。”

“梦中没有真正的肉身。她所感受到的一切,都源于她自己的欲念。”

“我只是借了一个形,替她将梦接下去。”

温晚棠将银票锁入木匣。

“我没有问这个。”

“可你想知道。”

她抬手便想敲枕头。

晏无妄却忽然低声道:

“温晚棠。”

他的语气不再带笑。

“五通神已经知道我醒了。”

“那又如何?”

“能在梦中认出我的,不只他一个。”

黑玉枕上的裂纹微微泛起暗红色光芒。

“从今夜开始,被眠香铺吸引来的,恐怕不会只有想买梦的女人。”

温晚棠望向窗外逐渐泛白的天色。

木匣里,五百两银票安静地躺着。

铺子保住了。

可眠香铺真正的麻烦,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