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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NPH)

第184章 狼狈

作者:佚名

庄茹云私藏枪支、故意伤人当场被捕,庄亦晴半年前雇人行凶致人死亡的消息也顺势被人在网上扒了出来,这件事,许家不得不重视,毕竟两家从前有太多牵扯。

或许从一开始选择与庄家联姻就是错的,也或许一切的根源在于许承言冲动悔婚,直接导致庄家败到如今这个地步,总之,有了追责这个借口,许家也半点不太平。

外面的争吵声还在继续,许承言揉了揉太阳穴,左手依旧握着手机,静静等着那边的回应。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只是看到崔岚的案子被扒出来时他便明白,这背后绝对有赵虞的推动。

她知道这个案子与许家有关,如今这么做,不仅是要报复庄亦晴,也是要对付他的吧?

他问:“赵虞,你希望我去坐牢,是吗?”

他还想问,你当真就这么恨我?

不过第一句刚问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有多可笑了。那天在医院她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他又何必多此一举?

只是莫名的,心底又总存了那么一丝希望,觉得她在医院说的可能只是气话。

他们也算是在一起那么久了,她也从来都没表现出真的恶心他,他不相信她的演技会那么好。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他又鬼使神差地补了句:“我收……”

“我希望你去,你就会去么?”

冷淡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话,就算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却似乎已经看到她又露出了那种讥讽的眼神。

对他的嘲笑,对他的不屑,甚至是对他的……恶心。

许承言一时语塞,不知是该继续把上一句说完,还是该回答她的问题。

说他收购了斓玺 4%的股权,如果她需要,他也不介意帮她?

可是这件事,他已经公众号不经意地透露给薛湛了,她应该早知道,但却半点也没提及。

如果她说希望他去坐牢,他就会去么?

沉思片刻,他又摇了摇头。

几乎就在同时,那边传来一道冷笑声,很轻很轻,但还是清晰地进入他的耳朵,像是带了刺一样。

猛然挂了电话,将手机重重往桌上一拍,许承言又忍不住低咒了一句。

他就是有病,不然干嘛总要给自己不痛快?

他身边从来就不缺女人,也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欺骗利用他,利用完了还要这般轻视他讽刺他恶心他,既然如此,他们桥归桥路归路总行了吧?

“大哥,不是我说,承言这孩子就是太傲了,年纪轻轻就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现在栽大跟头了吧?我可是听说他悔婚是为了个女人,你说说他刚当家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门“哗”一下被拉开,西装革履的许承言从书房走出,站在楼上看着下面客厅里的男人:“三叔都这么大把年纪了,嗓门还这么大,身体吃得消么?”

楼下的男人住了嘴,抬头往上看。

许承言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悠悠地走下楼梯,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承和你上次欠的赌债一共多少来着?我这整天事情太忙,都给忘了,是不是还没给你还上?”

许承和吓得脸色发白,只能一个劲干笑:“还……还上了,谢谢大哥,我以后再也不碰那玩意了。”

“那还有上个礼拜……”

许承言话未说完,男人已经一脚踢向许承和:“你个兔崽子,说了要戒说了要戒,你都说过多少次了你……”

眼见着男人还要继续动手,走到楼下的许承言赶紧伸手拦住,笑得一脸温柔:“三叔何必动这么大火?小孩子嘛,爱玩很正常,他现在就是没钱才欠这么多赌债,等他当了家,整个许家的财

产都是他的,到时候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绝对不会有人追债上门的。”

男人被他讥讽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能又狠狠踢了自家儿子一脚,拎着他衣领便往外走。

“你三叔好对付,你二叔可不会这么三言两语就被你打发走。”老头子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你三叔有句话是对的,你就是太傲了。”

许承言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儿子随爹。”

又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老头子憋了好几秒才轻笑了声:“你这是早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了。”

许承言走到玄关换了鞋,拿着车钥匙便往外走,老头子看了看外面明亮的路灯:“不急在这一时。”

虽说崔岚的案子被扒出的有点突然,但许家也不是没有准备,他们做事向来谨慎,尤其与庄家的关系破裂后,更是花了很多功夫善后。

崔岚那个案子水太深,涉及到很多人,就算要彻查,也不太可能真把幕后的人全扯出来,弃车保帅从来都是这类事件的常规操作。

许承言道:“睡不着,出去走走。”

老头子好奇地瞅着他:“你当场悔婚,真是为了个女人?把你养这么大,就没见你这么冲动过。”

许承言轻嗤:“不就是庄亦晴?婚还没结手就伸这么长干涉我的事,那是给她的教训。”

这不是信口胡诌应付老头子的话,而是事实,赵虞肯定也是深知这一点,才会嫁祸给庄亦晴。

许承言甚至一直都在想,就算当时受伤的不是赵虞,而是其他任何一个女人,只要成功嫁祸给庄亦晴,他也会做出弃婚这种事,算不得多冲动。

只是一想到那天在医院亲眼看着赵虞换药,看到她那个狰狞的伤口,他又觉得心里堵得慌。

天气已经转凉,许承言自己开着车,也没关窗,任凭夜风肆无忌惮地灌进来,但却依旧吹不灭心中那股没由来的烦躁感。

等他兜了几个圈又莫名把车开进一条小巷子时,才意识到这是崔岚的家。

他没来过,但这个地址他记得。虽然当初整件事都是他二叔处理的,但涉及到他的未婚妻,一些具体的情况他也了解过。

当初庄家给了崔岚的母亲很大一笔钱,还为崔岚的弟弟安排了份体面的工作,崔母也答应守口如瓶,坚持自己女儿是术后没休养好不小心感染身亡的。

不过崔岚的奶奶好像不乐意,非要找出凶手,最后还是崔母配合庄家的人威逼利诱后,才逼得老太太封了口。

崔岚的母亲和弟弟拿了那么大笔钱,应该是没住在这种老房子里了,但许承言下车后顺着门牌号随意走过去,却看到大敞的院子里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那老人和他奶奶应该差不多年纪,但比起他那位每天有人伺候、看着雍容华贵的奶奶,院子里的这位,明显凄凉得多。

“你和庄亦晴,是一丘之貉,都可以用金钱解决一切,都是高高在上的上等人,我们这些下等人的贱命在你们眼里,一文不值。”

“许承言,你这样的上等人,让我恶心。”

赵虞的话又猝不及防地在耳边响起,许承言猛地摇了摇头,倏然转身往回走。

“岚岚?”院里的老人发现外面的人影,一下子从地上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岚岚你回来了,你来看奶奶了,岚岚……”

她的一身衣服又脏又乱,皱巴巴的手也脏兮兮的,刚在许承言平整的浅色西服上一抓,便留下一个明显的手印。

许承言向来爱干净,下意识就往旁边躲了一下,老人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他又赶紧伸手去扶,谁知老人动作比他还要利落,快速地往旁边避开。

“我就知道,你不会原谅我的,你肯定恨死奶奶了,奶奶没用,不能为你申冤报仇,不能把那些坏人抓进去,让你死不瞑目,奶奶对不起你啊……”

安静的巷子里,老人凄厉的哭声响彻夜空,许承言愣愣地看着,眼前一会儿浮现出自己养尊处优的奶奶,一会儿又变成了同样哭得撕心裂肺的赵虞。

四年前,经历了比崔家更惨痛的遭遇,她又是如何走过来的?

隔壁邻居被吵醒,有人出声咒骂,有人出声安慰,听动静似乎还有人要往这边来。

许承言猛然从愣怔中惊醒,转了身落荒而逃。

他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比这还狼狈的时候了。

泥沼(14800 珠加更)(二更)

崔岚的案子爆出来,对斓玺肯定是不利的,虽然这种级别的丑闻还不至于击倒一个行业龙头企业,但股价多少会受到影响,若这个周末不好好处置,等周一开市又不知会发生什么。

所以薛湛和商陆没在医院待多久就又离开了,尽管这件事他们早已权衡过利弊,可作为斓玺的新股东,他们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直到上午十点多,才有护士前来通知纪随醒了,情况已基本稳定,家属可以去申请探视。

那一瞬间,赵虞却感觉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像是完全置身梦里,半点也不真实。

等她呆坐在凳子上愣怔了好几秒,眼泪才忽然从脸颊滑过。

只是她没敢去探视,纪随现在身体虚弱,只怕见了她会更受刺激,而她也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他。

庄晔也没敢去探视,现在的他与纪随,现在的庄家与纪随,都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关系里,他同样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到了第四天,纪随才被转进普通病房。

离开 ICU 时他是沉睡状态,等再醒来才发现,床边多了道身影。

大概是这些天太累了,赵虞睡得很熟,明明是趴在病床上很难受的姿势,却一直连动都没动一下。

也不知静静地看了她多久,他才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可颤抖的手在离她头顶仅有几厘米的距离时,又忽然僵住。

他与她,从来就不熟悉。哪怕已经了解过她的经历,可他依然没有切身认识过真实的她。

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不是,从前那些可以随意对她做的举动,也一下子显得陌生而突兀。

赵虞醒来时,下意识抬头看向床上的人,却刚好撞上一双深邃的眸子。

微愣之后,她却只能逃避似地移开目光,小声道:“醒了?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帮你叫医生?”

纪随的视线慢慢落到她肩上,曾几何时,躺在病床上的还是她,如今却又一切倒转,变成她站在他的床边,这般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动了动唇,他道:“我把你……删了。”

他还吸着氧,声音很小,沙哑得不像话,但她还是听清了。

以为他是要赶她走,赵虞自嘲地笑笑,准备转身离开,却又听他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跟你……没关系了,我做……任何事……都与你……无关……”

所以,是生是死,也与你无关,中的这一枪,更用不着你自责愧疚。

赵虞恍然一怔,愣愣地站在床边看着他在氧气罩下发白的脸,只觉眼眶阵阵发热。

“纪随。”用力眨了好几下眼还是没能控制住溢出的泪水,赵虞依旧定定地看着他,想要说一句对不起,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所做的一切,又如何会是一句道歉就能抵消的?

本能地想要伸出手帮她擦去眼泪,指尖动了动后,他再次顿住,沉默许久才又朝病房内外看了看,问:“就你一个人?”

赵虞没明白他的意思,答道:“庄晔也在,他去楼下缴费了。”

其实薛子昂也在外面,只是她想他应该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

纪随道:“让庄晔……送你回去,别留在这里。”

有了刚才的对话,赵虞隐隐觉得他不是在赶她走,顿了两秒还是问道:“为什么?”

纪随垂眸看了看自己胸口:“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也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别让那些保镖……离开你……”

赵虞懂了,他是想说庄亦晴被逼入绝境,都能用自己父亲的秘密去刺激庄茹云,肯定也会对她做出过激的事。

只是他还不知道,庄亦晴涉案被调查,短短几天内又从雇人行凶牵扯到受贿,个人投资的几家公司也出了问题,资产被冻结,至少这几日都不可能来对付她了。

“放心,保镖就在外面。”她没告诉他庄家现在的情况,只是忍不住问道,“你早就知道庄茹云私藏枪支的事?”

纪随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常去那个射击俱乐部,不仅庄晔会跟着去,有时庄茹云也会闹着要去,他不好每次都拒绝,而那里的会员有不少军迷,违法藏枪的也不在少数,庄茹云与那些人熟识后,自然有途径弄到真

枪。

“那你是……早就猜到庄茹云有一天会开枪,所以一直都没有真的离开庄家,就为了等这一天?”

纪随摇摇头,又点头。其实他原先更担心那把枪会落到庄亦晴手上,毕竟现在身处绝境的是庄亦晴,而她又知道那把枪的存在,说不定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只是没想到,她会先

把庄茹云逼急。

但怎样都无所谓了,庄家的恩情,总要还的,不管那一枪是替谁挨的,于他都没区别。

赵虞凄然地看着他:“你明明可以避开这一切的。”

若不是把手中的股权给了她这个斓玺的敌人,让他对庄家有愧,他又怎么可能会躺在这张病床上?

甚至就连他自己肯定也没料到,他现在会躺在病床上,而不是冷冰冰的停尸房。

因为他选择付出的,是他的生命。

纪随动了动唇,却只是垂下眸子不再看她。

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所拥有的,就只是斓玺的股权,和这条命。

既然她要股权,那这条命,只能给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