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娃娃？”

裴禹从喧闹的包间走出来，夹着烟站在过道里。

李寻阑的问话听得他一愣一愣的，几秒钟以后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娃娃”指的是阳台上那个破破烂烂的玩偶。

他闷了一口烟，听着电话那头李寻阑的声音，懵了懵：“那不是垃圾啊？我以为什么东西扔那儿了，顺手就给扔了。”

电话里静了几秒。

裴禹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更觉得莫名其妙，谁能想到那玩意儿居然是那个女孩的东西。

以他常年玩小红书对对年轻小姑娘的了解，大部分人买的最多的玩偶也就是jellycat或者三丽鸥那些热门可爱的款式，再就是各种限定型的玩偶。

李寻阑不至于抠门到连这点东西都不让她买，那女孩竟然带一只那么破破烂烂的娃娃在身边。

他试探着，小心地问：“哥，我再买一堆赔给她行吗？今天太晚了，国贸的店应该关门了。我明天去国贸，她想要多少我给买多少。”

“你过来。”

三个字撂过来。

挂断电话，裴禹狠狠地扇了一把自己的手。

他就手贱！

多余管这事儿。

李寻阑那小女朋友也够任性的，不就是一个娃娃，大半夜兴师动众地让李寻阑打电话来找他问罪。

那小姑娘肯定和李寻阑告状了，够小心眼的，等他见到她得好好挤兑她两句。

裴禹到李寻阑家楼下正好是十一点整。

其实这个小区主要的垃圾处理方式是垃圾管道直连，在楼上就有垃圾投放口，负一层也有，全程配备了智能消杀系统和除味功能，方便又简单。

物业的保洁也会定期到每层楼收垃圾，他拎下去纯粹是因为当时忙着看手机打字，走到楼下才想起手里垃圾没扔，就顺手扔给物业打扫小区的保洁了。

垃圾车要是还没走，他可能还有希望找到那只娃娃。

李寻阑还在路上，裴禹就先去了地下的垃圾房。

物业的两个工作人员正戴着手套在一袋袋地翻垃圾，蹲在中间的人没穿物业制服。

他走过去，只见那女孩扒着垃圾袋转过身，迎面撞上他的眼睛。

陈挽迎眼睛肿了，抬着头。

裴禹把垃圾房的门关上。眼看直了。

怪不得李寻阑稀罕，换他他也稀罕。

陈挽迎的眼睛很大，脸也小，头发就随手扎在脑后。

看穿着打扮还土里土气的，可明明一张脸很素净，不加任何外在的修饰，但就是一眼望过去扎眼的漂亮。

头发丝都是好看的……还这么白。

他本来想趁李寻阑来之前对她阴阳怪气几句，见状把话吞了下去，但也没打算上前道歉。

一个娃娃而已，大不了他再买一百只给她。

他当然也不可能亲手翻这些垃圾。

裴禹走到一边，看她埋着头和物业一起，从整栋楼的垃圾袋中翻找那只淡黄色的垃圾袋。

陈挽迎不好意思麻烦别人，自己一个个翻找：“这么晚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找就可以了。”

“没事儿，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物业工作人员简单安慰她，再次向她确认：“您确定那个袋子是淡黄色的吗？”

陈挽迎回头看向站着看热闹的裴禹。

李寻阑给她发了监控视频截图，就是眼前这个人扔的。

但是他也是顺手丢垃圾下去，不知情，而且这也不是她的房子，人家丢垃圾，她怎么也不能怪到李寻阑弟弟的头上。

不知道该怪谁，她只好怪自己。

看了他两秒，她眼珠滚了滚，点点头继续找，眼泪啪嗒啪嗒顺着下巴往地下砸。

“……”

裴禹忍不住上前，蹲下：“……那个，不至于吧。这样你看行不行，你也别在这儿找了，等我哥回来看到也生气。我明天去国贸，不是——你说去哪家店就去哪家店，西单，王府井？北京的店只要你说一声，买多少个你说了算。你那娃娃也太旧了，丢了就丢了吧。你加我个微信，我明天带你去买。或者你说想要个什么样的，或者一模一样的，你发照片给我，我就是现买布，现找裁缝，也给你做一个出来，行不行妹妹？”

陈挽迎知道再不领情就不合适了，但她还是想找找。

她妈死得早，她伤心难过的时候都是靠妈妈留下的这只娃娃过去的。

她太想她妈了，总是觉得如果妈还活着，肯定不会让她受欺负。

她走到哪儿都带着这个娃娃，怎么现在丢了呢？

陈挽迎摇了摇头，一声不吭地抬起衣袖抹了一把眼泪。

裴禹听到她喉咙里吞下去的哽声，一怔，忍不住吐槽：“你怎么这么轴啊？”

他刚要吐槽一句她矫情，听见门开的声音回头。

李寻阑进门，先看向蹲在地上翻找垃圾袋的陈挽迎。从这个角度看，能清楚地看到她红肿的双眼。

裴禹上前赔笑道：“哥，我……”

李寻阑没看他。他看着陈挽迎蹲在地上的身影。她甚至没有留意到他已经来了，正卖力地扒着那些垃圾袋。

“你滚过去，”他声音不轻不重，几乎没有情绪，“把它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