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诡事录:阴阳渡
第10章 供销社柜台后面站着两个女鬼
作者:vtf6sw1
2025年3月28日,白天。
灰色的天光从义庄偏殿的窗格里渗进来,没有温度,没有方向感,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王昊坐在偏殿的地铺上清点物资。
罐头,一听,午餐肉的,铁皮已经有点鼓了,还能不能吃两说。
粗盐,大半袋,这个不愁。
蜡烛,两根,昨晚在教室里用掉了一根。
火柴,两盒,旧的半盒大概还剩十几根,新的满盒。
酒精,一瓶,之前从卫生所拿的。
铁皮暖水壶,一个,空的。
密封玻璃罐腌菜,四罐,还没开封,不知道三十年的腌菜吃了会不会出问题。
饼干,没有了。
水,靠义庄院子里的那口水缸,缸里的水不知道从哪来的,永远是满的,喝了十几天没出事,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得去找点吃的了。”
王昊把背包里的东西重新装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往偏殿角落看了一眼。
赵婉清躺在那里。
白天的赵婉清和夜间完全不同。
身体笔直地仰卧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合,嘴唇抿成一条线,白色衬衫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除了缺失的第二颗),灰色A字裙的裙摆铺在膝盖上方,黑色方口皮鞋并拢,像一具被精心摆放好的遗体。
一动不动。
连呼吸都没有。
王昊蹲下来看了看。
昨晚泛出淡粉色的嘴唇,白天又恢复了微紫的颜色,但仔细看,紫色比前天淡了一点点。
极其微弱的变化。
“赵老师,我出去找点吃的,你……等我回来。”
说完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跟一具白天不能动的行尸说“等我回来”。
但赵婉清说过,白天虽然不能动,意识是清醒的,能听能感觉。
所以还是说了。
出了义庄大门。
灰色天光下的渡口镇和夜间又是不一样的面貌。
没有月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均匀的、没有光源的灰白色光线,像是整个天空被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盖住了,光从每个方向均匀地渗下来,不产生阴影。
建筑、道路、树木、杂草,所有东西都笼罩在同一种色调里,灰蒙蒙的,像一张褪色的老照片。
安静。
不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安静,是那种“午后小镇所有人都在午睡”的安静。
偶尔有风,带着尘土和腐朽木头的气味从巷子口吹过来。
王昊沿着义庄前面的主街往东走。
目标是供销社。
之前第一次探索镇子的时候就看到过供销社的招牌,在主街东段靠近镇口的位置,一栋两层的砖瓦结构建筑,门口挂着“渡口镇供销合作社”的木质牌匾,牌匾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斑驳的字痕。
那时候没进去仔细搜。
今天专门来一趟。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
供销社的门脸出现在主街的右侧。
两层砖房,一楼是营业大厅,二楼不知道是仓库还是办公室,门口两扇木板门半掩着,其中一扇门板上贴着一张发黄的海报,海报上印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八个红字,字迹已经模糊得快看不清了。
门口地面上散落着几片干枯的落叶和碎砖头。
王昊伸手推门。
门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嘎吱”。
推开了。
供销社内部比想象中宽敞。
一进门是一个长方形的营业大厅,正对着门的是一排U字形的木头柜台,柜台后面是靠墙的木质货架,货架分了好几层,上面摆着各种商品。
商品还在。
三十年了,商品还在。
铁皮罐头一排一排码在货架上,标签褪色但还能辨认,玻璃瓶装的酱油醋摆在另一层,瓶里的液体颜色已经发黑,搪瓷脸盆、搪瓷茶缸摞成一摞放在角落,印着牡丹花图案的暖水瓶壳子立在货架最高层,几匹灰蓝色、藏青色的布料卷成筒状堆在柜台一端,还有一筐军绿色解放鞋,鞋面上落了厚厚的灰。
柜台上放着一把木头算盘,算珠上全是灰。
旁边有一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杯子里有干涸的茶渍。
王昊的目光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然后定住了。
柜台后面站着两个人。
两个女人。
王昊的后脑勺“嗡”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别着的那把从义庄厨房找到的菜刀。
然后看清了。
左边那个,高一点,大概一米七,波浪长卷发披在肩上,浓眉大眼厚嘴唇,五官偏浓烈那一挂,长得不算精致但很有辨识度,一看就是北方女人那种大气的底子。
穿一件红色碎花大襟棉袄,敞着穿的,没系扣子,里面套了一件白色紧身汗衫。
汗衫是纯棉的,洗了不知道多少遍,薄得几乎透明。
E罩杯的巨乳在汗衫下面毫无遮拦地呈现着完整的轮廓,两团沉甸甸的肉球把白色棉布撑得紧绷绷的,稍微一动就跟着一起晃,乳尖的位置清清楚楚地在汗衫表面顶出了两个小凸起,连乳晕的边缘都隐约能透过薄棉布看到一圈深色的阴影。
下面穿蓝色肥腿棉裤,裤腰扎得高高的,反而把丰腴的腰身和圆润的臀部衬得更加鲜明。
右边那个,矮一点,大概一米六五,齐耳短发,瓜子脸,五官比姐姐秀气,鼻梁直挺,嘴角微微上翘,笑起来左边嘴角露出一颗小虎牙。
穿一件绿色军装外套,也是敞着的,里面套了一件海魂衫,蓝白相间的横条纹贴在身上,D罩杯的胸乳被条纹衬得格外圆润立体,两个球形的隆起把海魂衫胸前的条纹撑得微微弯曲变形,原本笔直的蓝白横线在胸部的最高点被拉成了弧形。
下面穿军绿色直筒裤,裤管塞进了一双黑色布鞋里。
两个人的形态完全稳定,没有透明感,没有模糊的边缘,看起来就像两个活生生的人站在柜台后面。
她们也在看王昊。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矮个子的那个先开了口。
“哟!”
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种天然的热乎劲儿。
“来客人了!”
转头扯了一下高个子的棉袄袖子:“姐你看,大帅哥一个!”
王昊的手还按在菜刀柄上,没松。
高个子的女人没说话,浓眉下的大眼睛从王昊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
目光在他胸口的位置多停了一秒。
然后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把算盘。“啪”地放在了柜台上。
算盘珠子因为太久没动,被灰尘糊住了,放下来的时候几颗珠子都没弹动。
矮个子的又开口了:“你干啥呢?杵那干啥?进来啊!我们又不咬人!”
王昊没动。
“你俩是谁?”
“谁?”矮个子指了指柜台上方挂着的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供销合作社营业员孙红梅孙翠花”。
“营业员啊!这不写着呢嘛!我叫孙翠花,这是我姐孙红梅,你是来买东西的吧?”
“你俩……一直在这?”
“啥叫一直在这?我们上班呢!”翠花双手叉腰,表情理直气壮。
“供销社早八晚五,中午休息一小时,周日轮休,今天周几来着?管他呢,反正柜台开着就是上班。”
王昊慢慢松开了菜刀柄。
这俩的气场跟之前遇到的诡异完全不一样。
苏挽衣出场时是阴冷的、压迫性的。
顾小渔出场时是畏缩的、试探性的。
赵婉清出场时是沉默的、有距离感的。
这两个?
这两个就是两个站在柜台后面等着卖货的售货员。
态度还挺好的那种。
“你俩……是双胞胎?”
“龙凤胎!”翠花纠正。“不对,双胞胎,龙凤胎得一男一女,我们俩都是闺女。”
“双卵双生。”红梅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翠花低沉,语速慢一拍,两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姐你别整那么专业行不?”翠花白了她一眼。“人家客人还没买东西呢你就掉书袋。”
王昊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柜台前面。
近了之后看得更清楚。
两个人的皮肤不像赵婉清那种瓷白色,更接近正常人的肤色,只是偏白了一点,像常年不晒太阳的北方女人,面部表情生动自然,眼珠会转,嘴角会动,说话时嘴唇的开合节奏和正常人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在这个鬼镇里,王昊绝对不会觉得她俩有任何不对劲。
但还是有细节。
两个人都没有呼吸。
胸口不起伏。
虽然翠花的D罩杯在海魂衫里圆鼓鼓的看着很有活力,红梅的E罩杯在汗衫下晃得让人移不开眼,但胸口是不动的。
没有呼吸带来的起伏。
王昊的目光从红梅的胸口移开。
移得有点慢。
翠花注意到了。
“帅哥你眼珠子往哪转呢?”翠花嘴角一歪,虎牙露出来了,眼神里全是促狭。“看我姐胸呢?”
“没有。”
“骗鬼呢?骗鬼呢啊?”翠花拍了一下柜台。“你那眼珠子恨不得粘我姐身上了。”
红梅面无表情地拿起算盘,用袖子擦了擦算珠上的灰。
没看王昊。
但擦算盘的时候身体微微侧了一下,侧的角度刚好让棉袄的衣襟往外敞了一点,白色汗衫包裹的E罩杯侧面轮廓更清晰地暴露出来。
巨乳从侧面看的弧度极其夸张,乳肉从腋下延伸到胸前,形成了一个饱满的半圆,汗衫在最凸出的位置绷得紧紧的,布纹都被拉直了。
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看不出来。
红梅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就是在擦算盘。
“我来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王昊把目光收回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一点。“罐头、饼干、压缩饼之类的。”
“有有有!”翠花立刻进入了售货员模式,转身指着身后的货架。
“罐头在这排,你看,午餐肉、红烧猪肉、豆豉鲮鱼、凤尾鱼,都有,饼干在那边,动物饼干、钙奶饼干、杂粮饼干,还有麦乳精要不要?”
“这些东西……还能吃?”
“咋不能吃?”翠花拿起一罐午餐肉,看了看铁皮上的生产日期。“1994年10月产的,保质期……两年,嗯,过期了。”
“过期二十九年了。”
“过期二十九年也是过期了嘛,又不是过期二十九万年。”翠花把罐头放在柜台上。
“你放心,这地方的东西不坏,我跟我姐在这守了这么多年,没见哪个罐头膨胀了漏气了。”
“你们在这守了多少年?”
翠花歪头想了想:“多少年来着?我记得最后一天是……95年8月15号?对吧姐?”
红梅点了一下头。
“那就是……”翠花掰手指头数。“九五年到现在……多少年了?你哪年的?”
“2003年的。”
“2003?那你比我们小……八岁?不对,我95年的时候二十二……你2003年生的,那你现在多大?”
“二十二。”
翠花的眼睛亮了一下:“嘿!跟我俩走的时候同岁!那咱们算同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啥意义不意义的。”翠花大手一挥。“都是年轻人!年轻人就得多吃点!来来来,你要啥?我给你拿!”
翠花说着就转身去够货架上的罐头。
军装外套敞着,转身的时候海魂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挣脱出来了一截,露出了一小段腰部的皮肤。
腰很细。
但臀部出奇地翘,军绿色直筒裤本来是最不显身材的裤型,但被翠花那个臀部撑得裤缝都绷直了,转身踮脚够高处货架的时候,臀部的曲线在裤子里面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形。
翠花踮着脚尖拿最高层的罐头,够不太到,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海魂衫从背后被拉起来,露出了更多的腰部皮肤。
D罩杯的胸乳因为踮脚的姿势往前倾,在海魂衫里面微微晃了两下。
“姐!帮我够一下最上面那排!”
红梅放下算盘,走过去。
比翠花高五厘米的红梅伸手就够到了最高层的货架。
拿罐头的时候手臂抬起,红色碎花棉袄的衣襟跟着往上提,白色汗衫紧紧贴着身体的每一寸曲线。
E罩杯的巨乳随着手臂上抬的动作被牵引着微微往上提了一下,然后在放下手臂的瞬间重重坠了回来。“弹”了两下才稳住。
汗衫的棉布太薄了。
完全不能遮挡。
乳尖的轮廓在棉布表面清清楚楚地顶出来,像两颗扣子,乳晕的深色阴影也透过薄棉布隐约可见。
王昊的喉结动了一下。
靠。
这俩的胸也太他妈大了。
两人配合着把货架上的罐头拿了七八个下来。“咵咵”地码在柜台上。
午餐肉四罐,红烧猪肉两罐,凤尾鱼两罐。
翠花又拿了几包饼干,用油纸包着的那种,纸包上印着工厂的名字和简笔画的动物图案。
“饼干也来几包。”翠花把饼干放在罐头旁边。“这个动物饼干好吃,我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兔子形状的最好吃。”
“兔子形状和别的形状味道一样。”红梅说。
“那不一样!兔子的就是好吃!”
王昊看着柜台上码好的物资,心里算了一下,这些够吃一个星期了。
“多少钱?”
“嗯!”翠花表情变得正经了,清了清嗓子,一手撑在柜台上一手指着商品开始报价。
“午餐肉,三毛五一罐,四罐,一块四,红烧猪肉,四毛一罐,两罐,八毛,凤尾鱼,三毛一罐,两罐,六毛,动物饼干,两毛八一包,三包……姐?”
红梅拨了一下算盘。“八毛四。”
“八毛四。”翠花重复。“加一起……姐?”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几下。
“三块六毛四。”
“三块六毛四!”翠花冲王昊伸出手。“概不赊账!”
王昊愣了一秒,然后从冲锋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钱包。
打开钱包,里面有几张纸币,一张一百的,两张二十的,几张十块五块的零钱。
抽出一张一百的递过去。
翠花接过来,翻过来覆过去地看。
看了正面又看反面,对着灰色的天光举起来透了透。
“这啥钱啊?”翠花的表情从正经变成了困惑。“上面印的谁啊?”
“毛主席。”
“毛主席?不对吧,毛主席那会儿不长这样啊。”翠花把钞票递给红梅。“姐你看看。”
红梅接过去看了一眼。“第五版。”
“啥五版?”
“第五版人民币。”红梅把钞票还给翠花。“我们用的是第四版。”
翠花又举起钞票看了一遍:“一百?一百块??你可真有钱!一百块钱够我俩一个月工资了!”
“你们一个月工资多少?”
“四十八块五。”翠花脱口而出。“我和我姐一样,供销社正式工,转正后四十八块五,逢年过节发两斤肉一斤油的福利。”
“四十八块五……”
“你别看不起四十八块五!”翠花把钞票“啪”地拍在柜台上。
“四十八块五够买一百多罐午餐肉了!你这一百块?我找不开,我们收款箱里最大面额就是十块的。”
“那我给小的。”王昊又掏出了一张五块的。
翠花拿过去看了看,又递给红梅。
红梅看了一眼:“也是新版的,不收。”
“新版的咋了?钱就是钱嘛。”
“花不出去。”红梅的语气很平静。“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花钱。”
“那……”王昊把钱包收了回去。“你们想要什么?我用别的换。”
翠花和红梅对视了一眼。
那个对视很有意思。
两个人的眼神交流速度极快,像是有一条只有她俩能看到的信息通道在运转。
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翠花转回来:“你身上有啥好东西?”
“罐头?我有一听午餐肉,但鼓了,不知道还能不能……”
“我们不缺罐头。”翠花撇撇嘴。“这一屋子都是。”
“盐?我有大半袋粗盐。”
“盐也不缺,后面库房里有一整包。”
“那你们想要啥?”
翠花又看了红梅一眼。
红梅拨了一下算盘珠子,没说话。
翠花咧嘴笑了,虎牙露出来,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帅哥,你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是钱包里的钱。”
王昊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那股气。”翠花用下巴指了指王昊的方向。
“暖乎乎的,热腾腾的,隔着柜台都能感觉到,我跟我姐在这守了多少年了,从来没有这么暖和过,你一进门,我俩就感觉到了,跟大冬天搬了个火炉子进屋似的。”
王昊没有接话。
“你别紧张。”翠花看出了王昊的戒备,连忙摆手。“我们不是那种……不是那种饿了见啥都吃的,我们就是……就是挺久没见过活人了。”
“多久?”
“打一开始就没见过。”翠花说着,语气里的活泼劲儿淡了一点。“我俩在这守了……反正很久了,没有活人来买过东西,你是第一个。”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红梅忽然开口了。
“先赊着。”
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干脆利落。
翠花转头看她:“姐?”
“先赊着,记账。”红梅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硬壳本子,翻开,找到空白页,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王昊侧头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
红梅写的是:
“3月28日,客人:王(待补全),午餐肉×4,红烧猪肉×2,凤尾鱼×2,动物饼干×3,合计:3.64元,赊。”
字写得工工整整的,铅笔字迹一笔一划。
“你叫啥?”红梅抬头看王昊。“全名。”
“王昊。”
“哪个昊?”
“日天的昊。”
翠花“噗”地笑了出来:“日天?哈哈哈哈你名字还挺猛!”
红梅没笑,在本子上把“王”补全成了“王昊”。
“赊账有利息吗?”王昊问。
“没有。”红梅合上本子。“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过来。”
红梅从柜台的侧面出口走了出来,绕到了王昊面前。
近距离看红梅的身材,冲击力比隔着柜台看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一米七的个头在女性里算高挑的,身材是标准的北方丰腴体型。
红色碎花棉袄敞着穿像一件外套,里面的白色紧身汗衫把上半身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
E罩杯的巨乳在汗衫里面因为走动而微微晃动,左右交替地“咣当”了两下,沉甸甸的重量让乳肉在每一步都产生明显的惯性位移,汗衫的棉布被乳肉从内部撑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乳肉的肤色透过白色织物呈现出一种朦胧的肉粉色调,乳尖的凸起在走动的晃荡中若隐若现,像两颗在布面下滚动的小石子。
腰上虽然有点肉但不显胖,是那种北方女人特有的丰腴感,有腰但不细,该窄的地方窄,该宽的地方宽。
蓝色肥腿棉裤把臀部和腿包得严严实实的,但裤腰扎得高,反而把臀部的高度和圆度给衬了出来,走路的时候臀部两侧交替起伏,棉裤的布料在臀缝的位置微微凹陷。
红梅走到王昊面前,离他大约半步远。
抬起手。
王昊的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动。”红梅说。
然后她的手掌贴上了王昊的胸口。
隔着T恤。
手掌是凉的。
不像赵婉清那种冰冷,是一种微凉的温度,像秋天夜里放在枕头上的手。
红梅的手掌贴在王昊的胸口,一动不动地停了三四秒。
浓眉下的大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感受什么。
“真暖和。”红梅说了三个字,然后把手收回来了。
回头看了翠花一眼。
又是那种极快的眼神交流。
翠花从柜台后面小跑过来,也伸手摸了一下王昊的胳膊。
“哇!”翠花的手搭在王昊的小臂上,手指隔着冲锋衣的袖子感受了两秒。“真的好暖和!姐你摸到了吗?跟捂着暖水袋似的!”
“嗯。”红梅点头。
“帅哥你咋这么热乎啊?你是不是发烧了?”翠花的手没松,手指还在他的小臂上捏了两下。“哟,胳膊还挺结实,你是干啥的?当兵的?”
“练体育的。”
“怪不得!”翠花的虎牙又露出来了。
“练体育的身板就是不一样,我以前有个同学也练体育的,打篮球,但没你壮,你这胳膊上是不是全是肌肉?”
手指又捏了一下。
“别捏了。”王昊把胳膊抽回来。
“干啥嘛!摸一下又不少一块肉。”翠花撅了一下嘴。“小气。”
“你俩的条件到底是啥?”
红梅和翠花又对视了一眼。
这次翠花替红梅回答了。
“条件就是你时不时来坐坐。”翠花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点。
“我们在这守了太久了,没人说话,没人来买东西,你是第一个活人,你来了以后这屋子都暖和了不少。”
停了一下。
“你就当照顾我们生意了。”
王昊看了看翠花的表情,又看了看红梅的表情。
翠花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笑容底下有一层不太容易察觉的东西,不是算计,更像是一种掩饰过的孤独。
红梅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站在那里的姿态微微往前倾了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不自觉地靠近王昊的方向。
靠近那个“暖和”的方向。
“行。”王昊点了一下头。“没问题。”
“成交!”翠花一拍巴掌,虎牙笑容重新灿烂起来。“那你的东西拿好了啊!我给你找个袋子装!”
翠花跑回柜台后面翻找了一阵,找出了一个帆布袋子,上面印着“渡口镇供销合作社”几个字。
把罐头和饼干一样一样地装进帆布袋里,装的时候嘴巴没闲着。
“帅哥你住哪?镇上哪条巷子?不对,你不是镇上人吧?你口音不对。”
“我住义庄。”
翠花装罐头的手顿了一下。
“义庄?”
“嗯。”
翠花回头看了红梅一眼。
这次的对视比之前长了一点。
翠花转回来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
“你一个大活人住义庄?”
“没办法,那是唯一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方。”
“安全?义庄安全?”翠花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帅哥你知不知道义庄是什么地方?那地方……”
“翠花。”红梅叫了一声妹妹的名字。
翠花的嘴闭上了。
红梅看着王昊,浓眉微微皱了一下。
“你住义庄多久了?”
“从3月16号到现在,十二天。”
“十二天。”红梅重复了一遍。
沉默了几秒。
“那地方的正殿……你进过没有?”
“进过,不过正殿有封印,一般不往里走太深。”
红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好。”
翠花插嘴了:“姐你别吓人家!人家帅哥好不容易来个活人顾客你一上来就说义庄的事!”
“我没吓他。”红梅说。“提醒。”
“行行行,提醒提醒。”翠花把装好的帆布袋递给王昊。“你的东西,拿好了,回去别走夜路啊,天黑之前到家。”
王昊接过帆布袋。
沉甸甸的,七八个铁皮罐头加三包饼干,分量不轻。
“对了。”王昊把帆布袋挂在肩上。“你们这供销社,后面还有别的房间吗?”
“有啊,后面是库房。”翠花指了指大厅后方的一扇门。“库房里堆着没上架的货,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库房再后面呢?”
“库房后面?”翠花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的变,是那种“提到了某个不太想说的事”的微妙闪躲。
“后面……后面有个后门。”翠花的声音低下去了。“但那个后门别开啊。”
“为啥?”
“阴森森的。”翠花搓了搓手臂,像是起了鸡皮疙瘩。“我们以前进去过一次,差点没出来。”
“进去过?进去以后是什么?”
“是条路,往下走的路,台阶,一直往下,走了好久。”翠花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后门的方向瞟了一眼。
“里面墙上全是画的那些……鬼画符,一圈一圈的,臭死了,那种味儿……怎么说呢,像河沟子里翻出来的烂泥。”
“地下通道?”
“管它叫啥,反正里面邪门。”翠花摇了摇头。“我俩走了没多远就觉得不对劲,身上那股连着的感觉差点断了。”
“什么连着的感觉?”
翠花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说不清楚,扭头看红梅。
红梅说了两个字:“共生。”
“对,共生!”翠花点头。
“我跟我姐之间有一条……怎么说呢,一条线?一条绳?反正是一种连着的东西,平时不管隔多远都能感觉到对方在哪,但进了那个地下通道以后,那个感觉越来越弱,走了大概……一百步?一百来步的时候就快断了。”
“断了会怎样?”
翠花的笑容消失了。
“不知道。”声音变得很轻。“不敢试。”
红梅补了一句:“断了可能就散了。”
“散了?”
“我们是双生鬼。”红梅的语气和说“双卵双生”时一样平静。“两个人的魂绞在一起的,散了就真没了。”
大厅里安静了一阵。
翠花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重新变得活泼,但明显是在刻意调气氛。
“说这些干啥!多丧气!”翠花拍了一下柜台。
“帅哥你别想着去那后门后面啊!那地方不是你能去的!你一个大活人,去那种地方不是找死嘛!”
“我没说要去。”
“那就好!”翠花松了口气。“你就老老实实来我们这买东西就行了,想吃啥跟我说,我给你翻库房去,对了,你想喝点啥不?我这有茶叶!”
翠花说着就去够柜台上的搪瓷杯。
“别了,那茶叶泡了三十年了。”
“三十年的茶叶才有味道呢!”翠花嘻嘻一笑。“开玩笑的,杯里的是老茶底子了,没法喝,但库房里有没开封的茶叶罐子,你要不要?”
“下次吧,今天先把这些拿回去。”
“行!那你下次来啊!”翠花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跟着王昊走到了大厅门口。“我们天天在,早八晚五!中午别来,中午我俩歇着。”
“你们还歇?”
“咋不歇?上班还不让人歇会儿了?”翠花双手叉腰。“你们现在的年轻人是不是不让人休息啊?”
王昊被逗笑了。
“得了,我走了。”
“慢走慢走!”翠花在门口站着,阳光照不进来但灰色的天光从门口漫进来,照在翠花的脸上。
齐耳短发、瓜子脸、虎牙、海魂衫,D罩杯的胸乳在蓝白条纹下面圆鼓鼓的,军装外套敞着,一手叉腰一手朝王昊挥。
“帅哥你叫啥来着?”
“王昊。”
“王昊!好名字!日天的昊!”翠花笑得虎牙都快飞出来了。“王昊你明天再来啊!我们天天上班!”
红梅在她身后,站在柜台后面,一只手拿着算盘,另一只手握着铅笔,在那个硬壳本子上继续写着什么。
柜台上的搪瓷杯在灰色的光线下静静地摆着,杯壁上“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每一笔每一划仍然清晰。
杯子里干涸的茶渍像一圈年轮。
三十年的年轮。
王昊站在供销社门口,肩上背着帆布袋,回头又看了一眼大厅内部。
翠花还在朝他挥手,红梅还在低头记账。
柜台、货架、算盘、搪瓷杯、发黄的海报、褪色的红漆牌匾。
两个穿着80年代衣服的售货员站在柜台后面。
像是走进了一张保存了三十年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活了过来。
在这个所有东西都笼罩在灰色光线下的死镇里,在这个义庄地下封印着凶煞、夜晚游荡着怨灵的阴渡里,供销社的大厅里有算盘声,有翠花嘻嘻哈哈的笑声,有红梅一笔一划的铅笔记账声。
王昊忽然觉得,在这个鬼镇里,供销社可能是最像“活着”的地方。
